施注苏诗卷六（2/2）

译白云在天上，无法呼唤。明月哪里肯停留在庭院角落？奇怪你向西走了八百里，安静地坐了十天，却没有做任何事情。路人不认识你，只叫你尚书；只见你凛然有千夫之雄姿。苏轼自注：你骑一匹马，带着两个仆人，率然来访，旅店里多称你为尚书，心里却把你当作都头。哪里知道你深入骨髓地喜爱诗酒，醉倒时正要让蛾眉美人扶持。一篇诗向别人写尽肝肺，四海都知道我满头霜白的胡须。苏轼自注：你以前寄给我的诗说：“四海都知道我双鬓斑白，重阳节曾经插菊花吗？”欧阳、赵、陈三人都是我的朋友，哪里能说你这位先生驾临反而迂阔？近来又见被三次贬黜的柳宗元，和我们一同温暖地饮食，吃毡苏酒。酒菜酸薄，红粉黯淡，只有颍水清澈而美丽。一天之间宾客寂寞，风雨散去；对着影子，谁还会思念月亮和我？苏轼自注：郡中每天和欧阳叔弼、赵景贶、陈履常相从，景文又来，不几天柳戒之也来拜访，宾客的盛况是近来从未有过的；然而又过了几天，叔弼、景文、戒之都离去了。什么时候归帆逆流而上，沿江水而行，用春酒改酿甘棠湖水呢？苏轼自注：景文近来打算迁居九江，靠近甘棠湖。【《仙传拾遗》载：周穆王在瑶池宴请西王母，西王母歌唱道：“白云在天，山陵上月亮升起；道路遥远，山川把我们隔开。”《唐袁滋传》说，和他接触的人都认为他能看见人的肺腑。白居易《对酒》诗说：“幸亏有酒仙相互温暖，餐毡是用汉代苏武的故事。”庾信《出横门》诗说：“明天风雨散去，还到哪里互相寻找？”】把屏山赠给欧阳叔弼。漫郎有清秀的天生骨相，生来就与世俗不同。学习道术最近已有所得，只因贫困姑且再次做官。每当身处红尘之中，常常兴起凌云青霞般的志向。把屏山停止赠给你：“不要让它污染你的簪子和耳饰。”放眼看去，紫色与翠色悠闲相间；安然睡眠本来并不等于真正睡着。梦中化作仙鹤，飞入长松寺。【“漫郎”采用元结传中的说法，多次见于诗文。“恨赋”中的“郁青霞”意为积聚着青霞般的奇异志趣。杜牧诗说“千峰横紫翠”。《遗教经》说，睡蛇已经出来，才可以安然睡眠。】新渡寺席上，依赵景贶、陈履常的诗韵作诗送欧阳叔弼。近来各位都在唱和，只有叔弼袖手旁观。临别时他忽然作出一篇，颇有陶渊明的风致，座中人都惊叹不已。神屠看不全牛，妙额只画半面，换刀于是族庖，倚市必然丑悍。平生魏公筹谋，忽然如郢人鼻端的白垩被匠石削去。《诗》《书》又有什么用？通达道理须在此馆中。多言虽屡屡困穷，暗中或可排除患难。你的诗如清风飘荡，天将黎明，为什么长久闭藏？华丽的言辞实在是自取忧患。许久以来你笑我痴，我隔屋与你相互吟咏叹息。终于知道彦道，不能不高声呼叫；百万钱的豪赌，清朝本来就有许多士人，士大夫之门人人都戴冠，不要说清颍水从此便隔断了银河。将来我独自来时，要把鱼穿在杨柳枝上带回来；却不忍心吃它，尺素书信使人感到凄凉悲伤。其中有清圆的诗句，如铜丸飞击柘木弹弓。春愁凝结成凌冰，正等待一笑而消融。倘若把百篇诗寄给我，只会使郑人缓那样呻吟。《庄子·养生主》中，庖丁对文惠君说：“起初我解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一头完整的牛。三年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完整的牛了。”又说，良庖每年更换一把刀，是因为割肉；族庖每月更换一把刀，是因为砍折刀刃。孙绰《天台赋》说：“下刀都能避开骨节，眼中看牛不再是完整的牛。”后汉马廖上疏长乐宫说：“长安有句俗话：‘城里人喜欢画宽眉，四方人便都画半额；城里人喜欢穿大袖，四方人便把整匹帛都用上。’”见《马援传》。《南史》记梁元帝徐妃，因为皇帝一只眼睛失明，每当知道皇帝将要来，必定只化半面妆来等候。晋《魏舒传》说，魏舒任钟毓长史，钟毓和属官射箭，魏舒一向只替他们画筹计数。后来遇到朋友，人数不够以魏舒凑足数目，魏舒发箭没有不中的。钟毓道歉并叹息说：“我不能完全发挥您的才干，尚且像射箭这样，难道只限于一件事吗？”《庄子·徐无鬼》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让匠石砍掉它。”注：又见《史记·滑稽列传》。“谈言防中”也可以解释为排除纷乱。《鲁仲连传》说：“替人排除祸患，解除困难。”陈后主诗说：“见面没有多少事，听到你的名字却已经这么久了。” 晋《顾恺之传》说：“顾恺之与谢瞻同在官署，夜里在月下放声长吟，谢瞻常常远远地为他喝彩。顾恺之更加用力，谢瞻将要睡觉，便让人代替自己。顾恺之没有察觉出异样。”俗传说：“顾恺之痴绝。”晋《袁躭传》说，袁躭字彦道，到赌局上下注十万，一掷便增加到百万。他投马时大叫：“你们到底认不认识袁彦道？”详见《六卷》及《防客有美堂诗注》。《南史·蔡凝传》说，皇帝对蔡凝说：“我想任用义兴公主的女婿钱肃为黄门郎，你意下如何？”蔡凝说：“黄门郎、散骑常侍这些职务，按旧例必须选门第和才貌都兼优的人，请陛下明察。”《唐史·李揆传》说，肃宗对李揆说：“你的门第、人物、文学，都是当世第一。”《石鼓文》说：“那鱼是什么？是鳙鱼，是鲤鱼。用什么穿起来？用杨树枝和柳树枝。”《西京杂记》说，长安五陵人用柘木制作弹弓，用珍珠作弹丸，来弹射乌鹊。《南史·王筠传》说，王筠喜爱诗歌，诗句圆润优美、流转自然，如同弹丸。又见《庄子·列御寇》：“郑国人缓在呻吟；在裘氏之地，只过了三年，郑人缓便成了儒者。” 依赵景贶的诗韵，写春日的思绪，并怀念吴越山水。年华来去无穷，我这双老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色了。静静的春风仿佛拴住了马，尚未行动，意兴已经驰骋。西湖忽然像破碎的镜子，鸟落鱼动，水面萦绕着城墙的倒影。枯竭的水渠放开闸门，胶舟也驶了起来。愿你经营成就这番乐事，官府的事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公自注：清河、西湖三座闸门由你督促修成。】思念吴越，才知道出处进退偶然，终归取决于前定；我将飘然如不系之舟。乘着这无穷的兴致，去游醉翁行乐之处，草木都值得敬爱。明天早晨游览北渚，赶快清扫黄叶小径。白酒真的已经酿成，红裙歌女也已来到郑地。【公自注：还剩一壶香泉酒，是给乐全先生服用的，不是用来作乐的。】《庄子·列御寇》说：“漂浮得像一只不系缆的船，空虚而遨游。”这里的“到齐”，用了《世说新语》中“青州从事”的说法，即青州有齐郡，从事官便称为“到齐”。注：又见相关注文。依陈履常《张公龙潭》诗韵作诗。【先生于十月二十五日祈祷迎请龙公，祝辞说：“谨请州学教授陈师道，并派遣男右承务郎苏迨。”祈祷后果然有应。十一月十日祝辞说：“玉质金相，重达千钧；欣然肯来，须由四人负载。眷顾这座行宫，请留十二日。只有师道、苏迨再次为龙公饯行送还。陈履常任教授，受命负责送迎龙公脱骨。因此诗中说：“想到你没有官府的责任，却在十日内辛劳奔波。”以下省略。】

译经书明白说明，宣城的县令家中有这百尺高的波澜。郑翁不自量力，竟敢以非分之想触犯玄黄；使杂色与两种战色相争，显露出双方盘曲的烈气，终于击毙强敌。仁慈之心怜悯饥寒，精诚祈祷必定前往相助；如果只是草率求助，也很难有回应。麦子枯萎，田野萧条；日月浩荡，天地宽广。想到你没有官府的责任，却在十日内辛劳奔波。春天的蔬菜得到雨雪滋润，稍稍可以帮助先生佐餐。龙公不怕往来奔走，而我独自安然宴饮，闭门静坐，自我责备；清夜里，只能在精神上与你相交。【原文多处字词疑有讹误，部分语义不能确释。】【唐代赵耕撰《张龙公庙碑》：龙公名路，隋末因明经科登第，任宣城令，罢官后归家。每天晚上从戌时出门，到丑时回来，身体常常又冷又湿。夫人石氏觉得奇怪，询问他。龙公说：“我是龙。蓼地人郑祥也是龙。他占据我的池塘，我多次与他交战都没有取胜。明天要决一胜负，你可以让九个儿子带弓箭射他。鬃毛系青绡的是郑祥，系绛绡的是我。”儿子们于是射中了青绡。郑祥发怒，向东北逃去，投入合肥西山而死。龙公当晚和九个儿子一起重新化为龙。汉《韩延寿传》说，韩延寿任左冯翊高陵令时，百姓有兄弟为田产争讼，延寿为此悲伤，闭门思过。后汉《吴祐传》说，吴祐任酒泉太守时，百姓有争讼，他总是闭门自责，然后才审断争讼。】在西湖小饮，怀念欧阳叔弼兄弟，并赠诗给赵景贶、陈履常。【集本题作《竹间亭小酌》；苏轼真迹刻在婺州通判的听事厅，题作《小饮西湖怀欧阳叔弼兄弟赠赵德麟陈履常》。这大概是后来所写的；赵景贶已经改字为德麟。】年终时节，时光迅疾，而我闲来正慢慢举杯。欢饮于西湖，傍晚漫步转到北渚；在长地坐下，略分长幼，任意行走，不必避开冈阜。早已知道荠菜和麦苗返青，渐渐欣喜榆柳转黄。春意旺盛，正要萌动；水波荡漾，长夜尚未结束。水天之间鸥鹭安静，月色和雾气中松柏香浓。抚看景物，正值日暮年晚；怀念友人，越发感到凄凉。难道没有一个老兵，让我坐着思念两位欧阳吗？我的心意正如麋鹿，你的才华也如圭璋。这样的聚会不可再得，这番欢乐不可忘记。【“晼晚”见宋玉《九辩》；谢奕典故见注文。】一首蜡梅诗，赠给赵景贶。上天仿佛把酥油做成了梅花，这里却有蜡梅。禅老家中的蜜蜂采花酿成黄蜡，再用蜡制成花，也就是这种东西。上天的变化，谁能知道？我也像孩子嬉戏一样作一首小诗。你难道没有看见，万松岭上黄花千叶，玉色花蕊、檀色花心，两样都奇异绝美？醉中不知不觉翻越千山，夜里闻到梅香，竟忘了醉意而不能入睡。回来后却梦见自己又去寻花，梦中的花仙还来寻找奇妙的诗句。这里的风物属于诗人；我老了不能饮酒，便把它交给你。你往吴地去，我往越地去，笑着指着西湖，说它就是衣钵。送王竦朝散赴京入朝。我家衡山公【公自注：伯父任衡山令时，与你相知，曾作诗为你送行。】为人清正，却害怕别人知道他的褒贬，从不说出口，只默默记在心中，像蓍草和龟甲一样明察。你从幼年时便被他提拔，说你有骏马般的资质；为什么三十年来还在写困穷之词？老人家从不妄言，既然没有应验，又有什么可疑？近来来到清颍之上，泪水沾湿了中郎的诗篇。怪我只比你大一岁，却已经显出十年的衰老。同一时代还剩下几个人呢？哪里敢怨恨白发？愿你指着松柏为誓，永远与霜雪相约。【白居易《上翟中丞诗》说：“行为是时代的领袖，言语成为世人的蓍龟。”荀子所说的骅骝、骐骥、纤离、騄耳，都是古代的良马。《南史·何远传》说何远言语不虚妄，常对人说：“你如果能找到我一句妄语，我就赔偿一匹缣。”众人共同伺察，却不能找到。中郎，指伯父。晋《谢道韫传》说：“一门叔父，有阿大、中郎。”】依张朝奉致仕诗的韵作诗，并仍邀他晚上饮酒。扫除白发的不是黄精，能使身体轻健的也未必是胡麻。为什么惊叹你仁慈而长寿，却还没有察觉人生有尽头？曾经有丹药化成米饭，亲自传授过大如瓜的枣；云气蒸腾化作雾，火炉熄灭便喷出雨来。从此以来，你在铅鼎中修养无穷，至今仍运行河车。许玉斧还在侍奉萼绿华。【公自注：你曾见永州何仙姑，得到服食药物的人，怀疑你是用这种方法长寿，所以有“丹化米”“萼绿华”等句；这些都是女仙的故事。】我本是三生之人，往昔只因一念差错。前生或许有草书圣手的习气，留下来如惊蛇入草；儒者向赤松子辞谢，佛家又在丹霞面前惭愧。时时写出一篇诗来，扰攘得四座喧哗。清新的诗令人惊异，确实优美，却也有许多夸饰。回车进入官府，便在贫寒家中随手置办酒食。萍齑和豆粥，片刻之间也可以办成。【《博物志》说，天老对黄帝说：“太阳之草名叫黄精，吃了可以长生；太阴之草名叫钩吻，吃入口便会死亡。”杜甫《丈人山诗》说：“扫除白发，黄精还在；你看他年，容颜如冰雪。”《续齐谐记》说，汉明帝时，刘晨、阮肇一同进入天台采药，缺乏食物，看见山涧中漂来一杯胡麻饭，以下略。《本草》说，胡麻长久服食可以身轻不老。《神仙传》说，王方平和麻姑经过蔡经家，蔡经的弟媳刚生产，麻姑要了一点米，抛到地上，立刻变成丹砂。《封禅书》说，李少君对皇帝说：“曾见安期生吃大枣，大得像瓜。”后汉张楷喜爱道术，能制造五里雾；栾巴任尚书时，正旦大宴，他取酒向西南喷去，说成都市失火，因酒化雨将火扑灭。朝廷派驿使询问成都，回答说：“当时有雨从东北而来，火于是熄灭，雨中全是酒气。”《仙传拾遗》说，刘无名有真人传授他阳炉、阴鼎、柔金炼成水玉的方法，以及降伏汞、炼铅成汞髓的口诀：以铅为君，以汞为臣，以八石为使，以黄牙为田。】

译【《修真秘诀》载，阴真君《金液丹歌》说：“北方正气就是河车。”《阴符经注》说：“河车就是降伏水银。”《真诰》说，许翽小名玉斧；萼绿华是南山女子，容貌极其端整，于晋升平三年降临羊权家。《韦续书诀》说，钟繇的弟子朱翼写一波三折，每画一横如百钧强弩，每写一撇如高峰坠石，每写一捺纵逸如惊蛇入草。《法书苑》说，释亚栖擅长草书，常自题道：“飞鸟出林，惊蛇入草。”《维摩经》说：“贪恋禅味，是菩萨的过失。”《传灯录》说，丹霞禅师遇到严寒，取木佛烧掉，详见第二十六卷。《次韵答张天觉诗注》引杜甫诗：“语不惊人死不休。”皇甫湜《顾著作文集序》说，逸歌长句往往像穿过天心、从月胁中出来，意外地出现惊人的语句，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晋书·石崇传》说，石崇为客人做豆粥，片刻就办成。每年冬天得到韭萍齑。王恺暗中询问他的部下，部下说：“豆子很难煮熟，预先把它煮熟磨成粉；客人来时只须做白粥，把粉末投入即可。”】韭萍齑，是把韭菜根捣碎，和麦苗混合制成的东西。阎立本《职贡图》。【《谭宾录》说：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治理天下，达到太平，远方国家归顺，于是把这些事情汇集成《王会篇》，还可以把它绘画下来留给后世，以彰显使远方归服的德行。”太宗同意了，于是命令尚书阎立本绘制此图，名为《职贡图》。】贞观的德政表现在万国，浩大如沧海吞纳江河。来使容貌粗犷狰狞，穿着奇异杂色的服装，横越山岭海洋，渡过急流险滩；珍禽奇产争相被人抬来。著名的国王解开辫发，退去蔽膝，仪仗和旌幢都收入画稿遗墨之中，打开明亮的窗户。我感慨而作此诗，内心却还没有完全平静；只恨魏征、封伦不能同时在此见证。【《唐太宗纪》：太宗即位的第二年正月，改年号为贞观。刘禹锡《竹枝词》说，激越直率，像吴地歌声，粗犷狰狞得难以分辨。《左传·闵公二年》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皋落氏，给他穿杂色衣服。杜预说：“厖，是杂色。”《汉书·终军传》说：“大概将有解开辫发、削去左衽、改穿冠带衣裳而受到教化的人。”《唐画断》说，阎立德创作《职贡图》，画各方人物，形状诡异奇特；弟弟阎立本画国王的画稿，过去南北两朝的名手，也不过如此。又说，《职贡卤簿图》是阎立本、阎立德共同绘制的。《唐书·魏征传》说，太宗曾叹道：“如今大乱之后，天下很难治理吧？”魏征说：“大乱之后容易治理，就像饥饿的人容易进食。”封德彝说：“不是这样。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兼用王道和霸道。魏征只是书生，喜欢空谈，只会扰乱国家，不可听信。”太宗采纳魏征的意见而毫不疑虑，到这时天下大治。蛮夷君长都穿着汉族衣冠、佩刀，轮流值宿宫禁；东至海边，南越岭南，家家不用关闭门户，行旅不必携带粮食，沿途就能取食。太宗说：“实行仁义已经见效了，只可惜没有让封德彝看见。”】封德彝名伦。依王滁州寄赠诗的韵作诗。这个人像什么？像春雨。歌舞的农夫会怨恨它，过路的人，你看一看吧。欧阳永叔和王元之，一生坎坷，常遭流言。两位老人当年鬓发还没有斑白，在玉堂挥笔，手快如飞。他们教会滁州人懂得吟咏，到今天，乡里小巷还在讥笑那些轻薄追逐富贵的人。你家一门接连出了卿相，唯独你来到这里，坐在溪山之上长啸。笑着舍弃浮利，视之如鸡肋；多取清名，胜过几只熊掌。大丈夫自重自爱，尊贵而难以出卖；两位老人如今与青山同久。后来太守更加风流雅致，要陪伴前人，作出清瘦的诗篇。我厌倦了承明庐的劳苦，苦苦请求外任；到了各处，都寻访六一居士留下的踪迹。请托你替我问问琅邪山，允许我前去游览时，不要面露难色。【欧阳永叔和王元之都曾任滁州太守。汉《江都易王传》有“口语借借”，杨恽传有“横被口语”。杜甫《寄裴十迪》诗说：“知道你苦心思索，因作诗而消瘦。”李白嘲笑杜甫说：“请问为什么这样瘦？只是因为从前作诗太苦。”汉《严助传》载诏书说：“你厌倦了承明庐，劳于侍从之事，怀念故乡，便出任郡吏。”欧阳修《醉翁亭记》说：“环绕滁州的都是山。西南面的群峰，树林山谷尤其秀美。远望那草木茂盛、幽深秀丽的，就是琅邪山。”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赵景贶用诗来求我写东斋榜铭，昨天听说京城寄酒来了，便开玩笑依他的韵作诗，分出一壶酒作为润笔。王孙如天上的麒麟，眼睛深邃而清澈；钱袋空了，学问反而更加丰富；房屋简陋，人却更加杰出。我老了，写字越发放纵；笔一落下，座中人便争着来夺取。你想求一篇东斋铭，我却要饮西湖的雪水。长颈瓶分来的酒还没有到，小砚中的墨已经干得快要裂开。不像淳于髡那样一饮一石，还要等到蜡烛燃尽。【《晋王献之传》：王献之七八岁时学习书法，王羲之悄悄从后面抽他的笔，竟没有抽出来，便叹道：“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名声。”《北史·郑译传》：郑译复封沛国公，位至上柱国，文帝命李德林立即起草诏书。高颎戏笑郑译说：“笔干了。”郑译回答：“出任方面长官，拄着手杖说归来，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拿什么润笔？”淳于髡的故事屡见于各处。】《洞庭春色》【并引：安定郡王名世准，字君平，当时以保静军留后任安定郡王。赵德麟旧字景贶，苏轼著《字说》，替他改字为德麟。诗中出现“德麟”这个字，是从这一篇开始。】安定郡王用黄甘酿酒，称作“洞庭春色”。这种酒色、香、味三者都极为美妙，拿来赏赐他的侄子德麟。德麟把酒拿来给我饮用，我便作了这首诗。醉后随手挥笔，颇有拖沓放纵的风气。【《法帖评书》说：王子敬的书法像河洛少年，虽然自我充悦，但全体笔势拖沓，很难忍受。】二年时洞庭正值秋天，香雾常常喷上手来。今年洞庭正值春天，酒色洁白如玉，几乎使人怀疑不是酒。贤王以文字来饮酒，醉后的笔势如龙蛇飞走。已经醉了，却想到你还醒着，便把远方送来的酒当作给我的祝寿。酒瓶打开，香气浮满座席；酒杯高凸，光亮照到窗户。正要倾饮安仁的醽酒，不要让公远来嗅它。【公自注明：皇帝食用柑橘一千多枚，每枚都缺一瓣。询问进贡柑橘的使者，回答说：途中曾有道士来嗅过，大概就是罗公远。】应当给它另立一个名字，不必问有多少升斗；应该叫作“钓诗钩”，也可以称为“扫愁帚”。你知道葡萄酒不好喝，正如嫫母面色黝黑。还须有你的滟海杯，来浇灌我谈天说地的口。

译【潘安仁《笙赋》说：“剥开黄色苞叶取出甘美之物，倾倒青白色瓷器来斟醽酒。”欧阳修《牡丹图》诗说：“洛阳人夸耀它，替它立下名字。”李后主《中酒诗》说：“不要说滋味不好，一把扫帚便能扫去寒愁。”《汉书·西域传》说，大宛用葡萄酿酒。《列女传》说，帝妃嫫母在四妃中地位居下，容貌很丑而最为贤德。《史记》说，邹衍的学说迂曲宏大而且善于辩说，齐人歌颂他说：“谈天衍。”】送路都曹【并序】。乖崖公【《范蜀公东斋记》说：张咏从蜀地任期届满离去时，留下一个卷轴，把密封的文字交给僧正希白，并说十年后再打开。十年后，张公在陈地去世，讣告传来，僧人打开他留下的文字，原来是张公画像上的自赞：“违背众人叫作乖，不利于事物叫作崖；乖崖这个称号，姑且用来表明我的德行。”于是自号乖崖。】张咏在蜀地时有一名录曹参军，年老多病，荒废职事，张公责问他：“为什么不回去？”第二天参军请求离职，并用诗作临别赠言，大意说：“秋日的光景全都像做官的情怀一样淡薄，山色还不如归乡的心意浓。”张公惊讶并向他道歉说：“是我的过错。同僚中有诗人，而我竟不知道。”于是留他任职，并加以慰问荐举。我年幼时听父老谈起这件事，却遗憾没有问出他的姓名。如今都曹路公因小病请求致仕，我诵说这番话来挽留他，却不能留住，于是采撷前人的意思作诗送他，并邀请赵德麟、陈履常共同写成一篇。积雪使桃李困顿，谁来容纳它们的春心？淮河的水光酿成山色，先使归乡的心意浓厚起来。我也是厌倦游宦的人，只因君恩还系留着我，使我疏懒迟钝。想留住耿介之士，陪伴我衰老迟暮的踪迹。官吏考核的事务一点点积累，崎岖劳苦如同用铅杵舂物。哪里能把露水闪电般短暂的生命，坐等获得千钟俸禄？年轻时徒然经历百战，市井之人却只看谁先受封。谁能搔着白头，抱着城门，遥望傍晚的烽火？你的心意确实已经决定，我的话哪里还能使你回心转意？只恨没有乖崖老人，来洗涤我胸中的芥蒂。我在荆溪岸上有田，伏日和腊日也只能粗略供给。多么怀念江南道路，希望还能在林下与你相逢。【《汉书·江都易王传》：宫人有过错，有时剃去头发、夹上铁钳，用铅杵舂米；不能达到规定数量，便遭鞭打。《汉书·李广传》：李广从年轻时起同匈奴大小作战七十多次，曾对王朔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李广没有一次不在其中。”而各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等的人，凭军功封侯的有几十人；李广并不落后于这些人，然而始终没有丝毫功劳可以得到封邑。荆溪在常州宜兴县，苏轼曾在那里买田。】依陈履常诗韵作诗。【汝阴久雪，百姓饥饿。苏轼召来签书判官赵德麟令畤，商议救济办法，于是发放义仓粮食来救济贫困；又把作院的木炭、酒务的柴薪按原价出售；并上奏请求免除积欠。教授陈履常师道作了诗，苏轼和作此诗。】可怜大雪中的纷扰百姓，饥饿和饱足终究同样寄身于尘世。老桧开花，真是强项不屈；冻鹰储藏食物，巧妙谋求自身生存。你在寒冷中吟咏，实在值得发笑；我得到温暖欢呼，却还不能算作贫穷。坐着听见木屐声，便知道道路仍在；裹着皮衣出来观赏，仿佛玉梅迎来了春天。【后汉董宣任洛阳令时，杀死湖阳公主的奴仆。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让董宣向公主谢罪，董宣不肯；皇帝强迫他低头谢罪。董宣两手撑地，始终不肯谢罪。皇帝笑着下令说：“强项令出来！”】二位鲜于君把诗文寄给我，我作诗表示感谢。【二位鲜于君，是谏议大夫鲜于子骏的儿子；子骏的事迹见第十四卷《和郓州新堂月夜诗注》。】我怀念元祐初年，清贵官班中满是杰出人物。那时南隆老人奉命出使，唯独还没有回来。迂叟曾对我说：“青州、齐地正逢艰难，这个人正是从虚、危星分之间降下的德星。”【公自注：温公对我说：“子骏是福星。京东百姓困苦得很，暂且让他前往那里。”】征召任用已经太晚了，天命实在吝惜。一旦失去这匹老骥，皇帝身边便空寂无助。直到今天，清夜梦中还会想起他，枕衾之上泪痕未干。高兴听说你们二三人从小便以闵子骞、颜回为师，宏大的议论远如河汉，清美的诗篇声如玉佩。遥想那里三日大雪，积玉般埋没了崧山。谁来怜念这株幽僻的桂树，任凭榛木与菅草坐着遮蔽？故人在颍水尽头，我把诗投向清冷的水湾。【南隆就是阆中，鲜于子骏是阆中人。司马温公自号迂叟。《汉书·天文志》说，景星就是德星。《汉书·地理志》说，齐地属于虚、危二宿的分野。《庄子》说：“我惊惧于他的话，像河汉一样没有尽头。”左传杜预注说，颍水的尽头在下蔡。又详见本卷《新渡寺诗注》。《庄子·让王篇》说，北人无择自己投身于清冷的深渊。】依赵德麟诗韵，写雪中怜惜梅花，并赠送柑橘和酒，共三首。千百种花还没有分别开放，梅花刚刚凋残，又被残雪摧折，算来已经稀疏了。躺着听见檐前雨滴声，像秋雨一样，才知道是东风替它扫除积雪。仙境阆苑的千种花朵映照着玉宸，人间只有这梅花最为新奇。纷飞的雪花偏要赶在桃李之前，散落在千林之中，逼迫春天来到。【“火迫”一词见《唐书》。源休在朱泚僭号时，劝朱泚包围奉天；二人争着把自己比作萧何。源休对姚令言说：“成就秦朝那样的事业，没有人能与我相比；我看自己如萧何，你只配比作曹参。”于是他收集图籍，储藏于府库，仿效萧何；人们都笑称他为“火迫酂侯”。】蹀躞的娇黄梅花不受羁绊，东风暗中把色彩和香气送回。偶然遇到白堕那样酿酒、争着催发春意的人，便让它进入王孙的玉杯中飞舞。【《窦子野酒谱》说，河东人刘白堕善于酿酒，酒味香美，使人长久沉醉；朝廷官员相隔千里也互相馈赠，称为鹤觞，也叫骑驴酒。永熙年间，青州刺史毛鸿宾携酒前往蕃地，路上遇到劫盗，劫盗饮酒后立即醉倒，全部被擒。当时人编成话说：“不怕张弓和挥刀，只怕白堕的春醪。”《洛阳伽蓝记》也有记载。】和陈传道雪中观灯。【陈传道名师仲，是陈履常的兄长，家住彭城。履常在颍州，传道前来拜访。不久，苏轼移守维扬，传道也回去了。于是苏轼依赵德麟诗韵作诗送他，诗载于卷末。】

译传道当时出仕，任职于筦库。新年本是快乐的事，叹息我何曾闭门焚香，竟像一个病僧；不忍立刻倾尽送别的酒，于是暂且前来共同观看照见愁绪的灯。颍鱼跳跃的地方，新亭靠近湖边；雪融化时，彩绘的游船便浮上水面。只怕酒樽之前没有这位客人，清美的诗还有士龙能够相和。《阅世堂诗》，赠任仲微。【任仲微的父亲任师中，名伋。秦少游作《任师中墓表》说：元丰年间，任师中任泸州知州，记录使者违法的事情；使者便反过来诬告他，说他在西南请求得到私第，经过江安时又不时加以掩击。任师中于是延请儒生讲书，使者怀疑其中有私下拜见，朝廷便将奏章发到其他部门，命令分别彻底查究，事情尚未查清，任师中便去世了。当时掌权者因为任师中已经去世，便替使者开脱。任师中的儿子任大防三次到宫阙上书陈述冤情，案件不敢改变，使者最终获免。任大防就是仲微。又据考，任师中曾任蔡州新息县令，周济鳏寡，县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居住在那里。堂前有一株桧树，高百尺，大概已有数百年；树干挺直苍劲，于是以此命名他的堂，所以诗中说：“只有庭前的桧树，阅尽世事而颜色不改。”以下省略。】任公镇守西南时，曾经赠我绕朝的计策。当时如果完全采用善于布阵之人的谋略，便不会留下赫赫的功名和凄凉的结局；十年之后，邪正早已分明。可是朝廷偏偏留下了封德彝，天意实在微妙难测。你的祖先贤德，真是骏马良种；你为了申诉冤屈，甘愿承受百次贬谪，难道是为了报私仇吗？祸福仿佛指着经络脉理一样清楚。高才凭借祖先的旧德取食，只怕乡里的门第太过狭窄。悲伤地看着千骑送你归去，赠给你的官印却同你隔在黄土之中。只有庭前的桧树，阅尽世事而颜色不改。千年之后，它和那口井还会存在，记下这里曾是王粲的宅第。【《左传·文公十二年》：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谋划让他回国。士会出行时，绕朝赠给他一条计策，说：“你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只是我的计谋恰好没有被采用。”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劳；又说，善于布阵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会失败。封德彝的事迹见本卷《职贡图》诗注。杜牧《题魏文贞》诗说：“可怜贞观太平之后，上天也不肯留下他。”封德彝，按语说，指当时的使者；“象贤”四句，说的是任大防到宫阙申诉冤情的事。《汉书》说于公治理里门时：“把门造得高大，使四匹马拉的高盖车能够通过。”注说，闾门就是乡里的门。杜甫《一室》诗说：“应当同王粲的宅第一样，留下那口井在岘山之前。”】在新渡寺送别任仲微。春日阴云欲落，雪野上的寒气正向上升。云气像翠色的被子，我游到清颍水尽头，想象你已经看见了它。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聚散之地，如今又要和你分别。厌倦游历，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车来？瘦薄的田地荒废了归耕。独自住在古寺中，荒鸡纷乱地成群啼叫。用清晨的号角送你远行，幽幽的声音在醒来时仍能听见。【《左传·昭公十二年》：“楚王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尽头，派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率军包围徐国，以威慑吴国。楚王驻扎在干溪，作为徐国的援军。天下雨雪，楚王戴皮帽，穿秦地产的复衣，披翠色豹皮，穿豹皮鞋，拿着鞭子出行。”杜甫《赞上人》诗说：“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聚散之地，往昔长期长满荆棘。”《史记·李斯传》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衰败，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车来。”《晋书·祖逖传》说，祖逖和刘琨同床而卧，半夜听见荒鸡啼鸣，便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不祥的声音。”于是起床舞剑。】送运判朱朝奉入蜀。【建安本题作《送朱世昌使蜀》。】青城山郁郁苍苍，云朵轻柔；峨眉山像蛾眉新月，随我从西北而来，照着我，光辉不灭。我身在尘土之间，白云呼唤我归去；我游荡江湖之上，明月沾湿了我的衣裳。岷山、峨眉山各在天的一方，云和月却在我身旁。人们说我是山中人，彼此相望竟一点也不隔绝。梦中寻找西南道路，默默数着长短亭。仿佛听见嘉陵江水，跳跃着冲破吹绉的锦屏。【一作“枕”。】送你远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清江可以给你的马饮用。道路穿过慈竹林，父老们在马下拜见，不必惊慌逃藏。使者是我的朋友，审理诉讼时应当像对待家人；我再细细说给你，请你替我评断。若遇到山中的朋友，请问他我什么时候归来；告诉他我的腰脚还很轻健，还能踏泉登石。【《唐地理志》：蜀州青城县因青城山而得名。《十道四蕃志》：嘉州有蛾眉山，两座山相对像蛾眉，所以得名。《韩非子》：战国时张敏和高惠是朋友，每当相思，张敏便在梦中前去寻找高惠；走到半路迷失道路，不知怎样走，只得返回。嘉陵江的源头出于大散关嘉陵谷。《赞宁笋谱》：慈竹笋四季生长，竹内充实而节稀疏；蕲州、黄州所产的慈竹，一丛数竿，根不向外蔓延。《茅亭客话》：慈竹聚生，根不离母，所以称为“慈”。《唐书》：阳城任道州刺史，以对待家人的办法对待属吏，应当处罚的处罚，应当奖赏的奖赏。】病中夜读朱博士的诗。病眼昏乱，灯火微弱，细小的字仿佛多得如同数尘沙。你的诗像秋露一样清洁，而我却仿佛看见了空中的花。古人的话语多有精妙寄托，可以领会，却不宜夸耀。巧笑显现在红润的面颊上，悲哀的声音还留在鼓槌敲击声中。曾坑的一掬春茶，紫色茶饼供给千家。可以想见贵公子们，醉眼之中没有真正的茶。崎岖的烂石上，才长出这样一寸嫩芽。请把它密封起来，不要随意拿出来；水煎得太老，客人还不会称许。【《圆觉经》说，譬如眼睛有病，会看见空中的花以及第二个月亮。后汉《祢衡传》记载渔阳掺挝的击鼓方法。《东溪试茶录》说，佛岭东南叫曾坑，现在属于北苑。这里的茶少甘而多苦，色泽也浓重浑浊。《陆羽茶经》说，上等茶生长在烂石土壤中，中等茶生长在栎树土中，下等茶生长在黄土中。又《汤经》说，水沸腾三次便老。】赵德麟在湖上舟中设宴饯行，对月饮酒。老守珍惜春天的情意，主人挽留客人的情意也深。公务之余有了闲日，月照湖上，正好清明。新火燃起，茶乳温热；风吹散了粥和糖，酒中仿佛有暗红的杏花。太阳落下，大堤平展；清静的夜里不用灯，我们坐在孤舟中，撑船划过岸边。等到你的头巾还没有掉落，面对这轮月亮，它仍然高悬。【蔡邕《月令》说：“温风，就是暑气在风中的表现。”《玉烛宝典》说：“如今人们在寒食日，都做大麦粥，把杏仁研成酪，用糖浆浇在上面。”孙楚《祭子推文》说：“一盘黍饭，两盂醴酪。”说的就是这件事。宗懔《荆楚岁时记》也说：“晋《庾敳传》：庾敳已经颓然大醉，头巾掉在几案上，便把头伸进去穿戴……”】赠朱逊之【并序】。元祐六年九月，我和朱逊之在颍州会面谈论。有人说洛阳人善于嫁接花木，每年都能培育出新枝，菊花品种尤其多。朱逊之说：“菊花应当以黄色为正色，其他颜色都可鄙。”从前叔向听到鬷蔑的一句话，便知道他的为人。我看朱逊之，也是如此。

译黄色的花等待秋天的节令，远在《夏小正》中便有根据；“坤裳有正色”，鞠衣也是有名的黄衣。自从人为的伪饰超过自然，便同天工争胜。改变本性，寄居在不属于自己的族类；改变容貌，随着别人所命令的颜色。新奇的品种既然容易出售，纯正与斑驳就应该彼此倾轧。痛恨邪恶，正像伯厚；辨识真实，正像陶渊明。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世人的议论谁敢评判？愿你成为霜风，把紫色和红色一齐扫除。【《月令》说：“季秋之月，菊花开黄花。”《夏小正》是《大戴礼》中的篇名，用虫鱼草木来校正十二个月的节候，起源于夏后氏，所以称为《夏小正》。《周易》坤六五说：“黄色下裳，大吉。”《周礼》说，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服装：祎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缘衣，另有素沙。郑玄注说：“鞠衣是黄色的衣服。”《后汉书·陈蕃传》说：“痛恨邪恶要像疾风一样。”朱伯厚的事迹屡见。陶渊明《饮酒诗》说：“秋菊有佳色，带着露水采摘它的花。”《维摩经》说，佛所认可、印证，相关说法屡见。】和赵德麟送陈传道。二位陈氏都是奇妙的士人，两位欧阳都是有德之人；王孙本是龙种，世间自有腾云驾雾的骏麟。五位君子跟随我交游，倾心抒发，显露出奇异珍贵的才华；世俗人物败坏人的兴致，如今得到的却是真实清醇。哪里知道人生会有聚散？美好的梦醒来，失去了伸懒腰的机会。我的船顺着清淮而下，沙水被风吹成玉屑。你踏着晓月远行，稀疏的树木挂着一寸银光。还请寄来别后的诗篇，剪裁雕刻出淮南的春色。【《庄子》说：“有德之人居处没有思虑，行动没有忧患。”汉代贾谊《鵩鸟赋》说：“有德之人没有牵累，知晓命运便不忧愁。”两位陈氏指陈传道、陈履常；两位欧阳指欧阳叔弼、欧阳季默。杜甫《哀王孙》诗说：“高帝子孙尽是高鼻梁，龙种自然与常人不同。”“籋云”二字出自《汉书·天马歌》，又见《晋书·王戎传》。王戎曾和阮籍同游竹林；王戎有一次来晚了，阮籍说：“世俗之物又来了，败坏人的兴致。”王戎笑说：“你们的兴致也太容易败坏了。”当时苏轼将离开颍州，前往扬州，所以说清淮。《幽怪录》载，橘子中的两位老人相互说：“你输给我瀛洲玉尘九斛。”】《施注苏诗》第三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二卷。宋代苏轼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三十六首。【起始于颍州，到元祐壬申年，改任扬州知州，不久又以兵部尚书之职被召回京。】上巳日，我和两个儿子苏迨等经过游览涂山、荆山，记下所见。【涂山的事迹详见第三卷《濠州七绝诗注》。】这一生最终要归向哪里？回转车驾，走遍天下的一半，近来乘坐木筏而来。庙中又作出感叹，若不是大禹，谁能治水？【公自注：从前我由南河赴杭州，经过这里，算来已经二十二年了。】从祠庙一直到那个啼哭的孩子。【公自注：山上有夏启庙。】偶然看见涂山氏的塑像，色彩鲜明。【公自注：指涂山氏。】秦祖应当陪坐受享。【公自注：庙中有柏翳。】夏代郊祀也荐酒灌地。【公自注：有鲧庙。】可怜淮海百姓还记得大禹出生的那一天。【公自注：淮南人说大禹生于六月六日，这天有数万人登山，虽不见于传记，但民间如此相传。】荆山青翠相互映照，楚水清澈得仿佛要混同。受刖刑的人留下了采玉坑，美石像温润的玉璋。【公自注：荆山下有卞氏采玉坑，石色像玉，不受凿刻；取出山下后便变色，不再温润光洁。】龟泉从树梢下涌出，牛乳般的泉水漫过石池。【公自注：龟泉在荆山下，水色洁白而甘美，正是陆羽所说的石池漫流；有石碑记载，唐贞元年间随白龟流出。】小孩子勉强还算喜爱古物，侍史却笑得流汗。归来时蝙蝠飞舞，炬火照着远岸，留下记忆。《国语》说“还轸诸侯”，可以说是家境困窘。《尚书》“禹曰”篇说：“我乘坐过四种交通工具。”孔安国传说：“在水中乘船，在陆地上乘车，在泥中乘楯，在山中乘樏。”《左传·昭公元年》说：“周天王派刘定公到颍慰劳赵孟，住在洛水曲岸。刘子说：‘大禹的功业真美啊，他的光明显耀久远！若不是大禹治水，我们恐怕都要成为鱼了吧！’”《尚书》“禹曰”篇说：“我辛劳于那个时代，娶涂山氏为妻，只在辛、壬、癸、甲四天与她相聚。启呱呱哭泣，我没有把他当作儿子照料，只顾大规模治理土地。”《楚辞·招魂》说：“陈设画像作为您的居室，幽静安闲，安乐啊。”《诗经·国风》说：“今天晚上是什么晚上，竟见到这样美丽的人！”《史记·秦本纪》说：“秦的先祖，是帝颛顼氏的后裔，后代有个叫女修的。女修生大业，大业生大费，大费和禹一起治理水土，这就是栢翳。舜赐他姓嬴。”《礼记》说：“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鲧。”《尚书》说：“在黄河那里发生混乱。”《韩诗外传》说：“楚人卞和在荆山得到一块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人鉴定，那人说：‘这不是玉。’武王发怒，砍断了卞和的左脚。到了文王即位时，卞和又把它献上。玉工又说：‘这是石头。’于是砍断了他的右脚。到成王时，卞和抱着玉璞在荆山下哭泣。成王便派玉工剖治它，果然得到宝玉，命名为和氏璧。蘅按：《图经》说：“涂山在从前的钟离县西九十五里，荆山在县西八十三里。这两座山原本相连，淮水绕过荆山背后。神禹凿开山体，使水从两山之间流过。”这是濠州的荆山。又考《史记》说：“楚国最初受封，居住在丹阳；到楚文王时迁都郢，都在南郡。那里有荆山，所以楚人以荆为号。”《左传》说：“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开辟居地在荆山。”《后汉书·郡国志》说：“临沮侯国有荆山。”注引《荆州记》说：“溪水北面就是荆山的山首，名叫景山，也就是卞和抱璞的地方。”据此，卞和得到玉璞，应当以靠近郢都的荆山为是。濠州的古钟离国，距离郢都很远。《韩非子》记载卞和献玉之事，是在武王、文王、成王三王之间；当时钟离从未隶属于楚国，卞和怎么会到这座山来？如今山中有采玉坑，无疑是后人附会出来的。明代宋濂的《涂荆二山记》也说：“把这些附记在这里，等待博雅之士考订。” 淮上早发 淡淡的月亮使云彩倾斜，清晨的号角声悲哀；微风吹过水面，碧绿的鱼鳞般波纹展开。这一生一定要在江湖间老去，默默数着在淮河上往返十次。次韵徐仲车。公自注：仲车耳聋。按：仲车名积，山阳人。他刻苦求学、奉养母亲，尽力实行孝行。四十岁仍不结婚、不做官，过了很久，乡人强迫他参加科举。他进京时只用一辆车载着母亲，亲自推车前行，穿葛布衣、草鞋，路人都无法辨认他是何人。他考中治平四年进士，却未及授官，母亲去世后便不再做官。他住在山阳，衣食都难以维持。后来路振任楚州通判，才替他娶妻，生了儿子，小名叫路皃云。先生曾说：“仲车是古代的独行之士，于陵仲子也比不上他。然而他的诗文却奇怪放纵，像玉川子一样，这是第一处反差。他耳聋得厉害，要在地上写字，才开始能与人沟通，这是第二处反差。他整天面壁而坐，不与人交往，但四方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这与王肃的三种反常相比，他有其中两种，也可以说是奇异了。” 穿着破衣，吃着粗食，诗却越写越好。恰似霜中的松树被春鸟啭鸣，更远处的苍蝇不要来扰乱。世上的鸡鸣声响起，谁知道您醒得早？八年来看着我奔走三州。公自注：元丰八年我赴登州，元祐四年赴杭州，如今赴扬州，都曾见到仲车。月亮自然高悬天空，水自然流淌。人世间纷纷扰扰，真不过是蝼蛄蚂蚁。应当笑世人把它称作斗牛。次韵林子中春日新堤书事见寄。林子中名希，事见第二十九卷《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诗。按：先生在元祐六年三月从杭州被召回，共七次上章请求离职；八月由翰林承旨出任颍州知州，所以诗中说“在东都寄食像浮云，裹着被子真成了只住一夜的客人”。元祐七年正月改任扬州知州，林子中接任杭州知州。先生在杭州开凿西湖，把积聚的葑草筑成长堤；林子中顺应杭州人的意愿，题名为“苏公堤”。这里所说的新堤书事，大概就是苏公堤。在东都寄食如同浮云，裹着被褥真成了只住一夜的客人；收起在玉堂挥笔作文的手，却来淮月之下驾舟游赏。羡慕您在湖上斋舍中，映着碧色水光摇曳；反倒笑我在百花盛开时，蒸饭的甑里还蒙着尘土。为此告诉您，近年来我们一直在破坏风景：连着江面的春雨如梦，使人不知春天已经到来。公自注：来诗有“芍药春”一句。扬州近年大抵举行这种花会，要用花十多万枝，官吏借机作弊，百姓极为困苦，所以我停止了这种花会。

译《晋书·魏舒传》说他“裹着被褥出门”。《庄子·天运篇》说：“仁义是先王的旅舍，只能住一夜而不能长久居住。”《李义山杂纂》中有“十三件杀风景的事”。送陈伯修察院赴阙。陈伯修名师锡。神宗时考中进士，列入奏名。皇帝得到他的文章，反复阅读，反复称赏，对侍臣说：“这一定是陈师锡。”拆封后果然如此，擢升为第三名，因此诗中这样说。他参加射策那天，精妙的言语从回答天子询问中发出；后来任临安县知县，授监察御史，因言事获罪，出任宿迁县知县。元祐年间，东坡三次上章推荐他，于是入朝任校书郎，升任工部郎。徽宗任用他为殿中侍御史，因党争被削夺官职，死于郴州。裕陵中的神宗本来就是天性卓异，文笔有如银河般的姿态。他曾经看重《连山》那样的典籍，却不把《秋风辞》放在眼里。龙腾跃而虎变化，狸变成豹又能施展什么呢？我困穷确实有定数，却因文章而被人知晓。听说您参加射策那天，精妙的言语从回答询问中发出。一日之间声名传遍万口，惊倒了同舍的士子。哪里知道二十年仕途道路，至今还迟迟未能显达。苦口的直言如同药石，即使闭目昏眩，最终也会被人记在心里。进退反复、恩威无常，唯独对您令人疑惑。朝廷四门正处于和穆之时，您快去吧，正逢这样的时机。神宗皇帝葬在裕陵。《周礼》说，太卜掌管三种《易》的方法，其中第一种叫《连山》。《唐书·艺文志》说，《易》部有《连山》十卷。汉武帝到河东祭祀后土，与群臣饮宴，于是亲自作《秋风辞》。扬雄说，狸变成豹，豹变成虎。送张嘉父长官。张嘉父名大宁，山阳人，考中元丰八年进士，研究《春秋》，政和年间任司勋郎。张文潜曾作《南山赋》赠给他，大意说：南山高大啊，山下住着一个人，佩玉握珠，专心研习鲁叟的古经，不学习当世儒生的臆说。经过都梁时徘徊不前，奉陪相处两个月。他所居住的地方应当是泗水以南的南山，如今属盱眙。从前在都城与你一见如故，那时骏马刚刚套上车辕；再次在江湖间相见，秋鹰已经离开了臂上的皮套。如今我们三次相逢，每次进门都没有少停留。豫章那样的良材既然可以辨识，瑚琏这样的重器由谁来收藏？小小的官职却掌有百姓和土地，精妙的治理甚至不用杀鸡宰牛。归来后我更加敬重你，因为器量广大，所用自然周全。百年人生正值初筵，我已经被迫接受旅途中的酬答；只应把苦口之言寄给你，愿你的高节贯穿白头。《说文》说：“辀，就是车辕。”《考工记》说：“辀人制造车辕，有供国马使用的车辕，有供田马使用的车辕，也有供劣马使用的车辕。”张衡的赋又说：“马倚着车辕徘徊。”杜子美说：“去吧，去吧，您难道没看见，皮套上的鹰吃饱后立即飞去。”《诗经·小雅》说：“宾客初入筵席，左右秩序井然。”又说：“钟鼓已经陈设，举杯劝酒从容不迫。” 我在颍州与德麟一同治理西湖，工程尚未完成，就改任扬州。三月十六日湖工完成，德麟作诗寄托怀念，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泰山和秋毫都没有穷尽，大小本来是在相互对照中显现；大千世界的生灭都在一粒尘埃中，却还没有觉得杭州和颍州谁更雄胜。公自注：来诗说“与杭州争雄”。我在钱塘拓开碧绿的湖面，大堤上士女争相来游，六座桥横跨在长堤上，直通天河，北山这才和南屏山相连。忽然惊见二十五万丈衰老的葑草，被席卷而起，苍云般的天空顿时空旷。来到颍州城外，在秋色中嬉游，一道水环绕着昭灵宫。坐在那里想着吴越却无法到达，只好借您的月斧修整朦胧的湖光。二十四桥又算得了什么？换来这十顷湖面上的琉璃般秋风。雷塘水干了，禾黍长满，宝钗在耕地中翻出，连鸾凤、蛟龙形的饰物也有余存。明年诗人来凭吊古迹，在霜夜里陪我号哭秋虫。公自注：德麟约我来扬州寄居，也有意求任扬州通判。《庄子·齐物论》说：“天下没有比秋毫的末端更大的东西，而泰山却是小的。”乐府《大堤曲》说：“早晨从襄阳城出发，傍晚到大堤住宿。大堤上的女子们，花朵般艳丽，惊动郎君的眼睛。”《诗经·国风》说：“您的容貌多么昌盛啊，您的身材多么丰美啊。”子由作《先生墓志》说：“杭州西湖从南到北三十里，绕湖往来，整天也走不完。先生在杭州时，便把湖中的葑草聚积起来筑成长堤，用来贯通南北。六座桥一起跨在堤上。”先生上奏的《修杭州西湖状》又说：“自本朝初年以来，西湖逐渐废弃，无人治理，水干草生，慢慢形成葑田。熙宁年间，湖中葑草连成一片的地方大约已有十分之二三，到如今竟堵塞了湖面的一半。已经丈量湖上葑田，共计二十五万余丈，估计需要二十余万人工。”先生《昭灵侯庙碑》说：“南阳张公，隋朝初年家居颍上，自称：‘我是龙。’自唐景龙以来，颍州人世代在焦氏台祭祀他。熙宁年间，诏封张公为昭灵侯。元祐六年，才进一步修治他的庙宇。”月斧用郑仁表游嵩山的故事。又，欧阳公从扬州调任颍州时，作《西湖诗》说：“把二十四桥的月色全都换来，换得西湖十顷秋色。” 先生后来又从颍州调任扬州，这句大概是沿用文忠公的话。雷塘在扬州东北十里，是隋炀帝的葬地。次韵德麟西湖新成见怀绝句 壶中的春色，饮中的仙人。公自注：指洞庭春色。骑鹤从东边来，却独自惆怅。还有赵、陈二人同李、郭二人一样，不妨共同泛舟游过西湖。杜子美有《饮中八仙歌》。后汉郭太游洛阳，见到李膺，大为惊异。回到乡里时，士大夫和儒生送他到河边，车有几千辆，只有林宗愿意和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仰望他们，认为他们如神仙。太字林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再次韵德麟新开西湖 使君不必用山中鞠穷来抵御寒湿，饥民自然会逃进泥水之中。想要疏通百条沟渠来挽救灾年。公自注：我因颍州百姓苦于饥荒，上奏请求留下黄河夫一万人，修治境内沟渠水道，诏令答应，于是用余力疏浚治理这条河。免得百姓为家中仅有甔石的储粮而忧愁。扬雄笔下的西湖虽然小，也如西子般曲折流转、故作姿态，既清澈又丰美。用一千人的余力筑起三座闸坝，使焦陂水向下与长淮相通。十年来困顿憔悴于尘土之中，清澈的水波一洗，啼哭的痕迹便空无所有。王孙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平生曾在明光宫担任宿卫。一旦出来做官，世人便不认识他，正像云月刚刚显现时还朦胧不清。时时来到这水边照见冰雪般的身影，不要让白发在秋风中增添。一定要再送来两只黄鹄，重新替上帝开辟濯龙湖。等您功成归来侍奉皇帝身旁，灯花已经缀在头钗上，像玉虫一样。

译《左传》杜预注说：“麦麴鞠穷，是用来抵御湿气的。”想要使人不至于逃进泥水中，这件事详见《汉书·扬雄传》。家中没有一甔一石的储粮，也能安然自得。《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登山游泽、观鱼看鸟，内心非常快乐。”一旦出来做官，这些事情就废弃了。《后汉书·许扬传》说：“成帝时，翟方进上奏毁掉鸿郤陂，太守邓晨想修复它，听说许扬熟悉水脉，便召来和他商议。许扬说：‘从前成帝听信翟方进的话，不久却梦见上天，天帝发怒说：“为什么毁坏我的濯龙渊？”从此百姓失去了水利之便。’”黄鹄的注释：另见前文。《韩退之灯花诗》说：“囊中排列着金粟，钗头缀着玉虫；还烦请把喜事带来，报告给主人。” 到任后因病疲倦，从未接待宾客。毛正仲送给我茶，于是在端午节小聚于石塔，戏作一首诗向他致谢。我活着又有什么需要呢？一顿吃饱，万般念头便消失。为什么要摆设一丈见方的盛宴，来供养这寸许大小的舌头？近来我又衰老多病，过了中午吃东西就噎住。错误地担任淮海帅，却常因厨传供应不足而惭愧。没有欲望的清廉使者，使人免除内热，却白白烦劳以赤泥封印的远道寄来紫玉玦。为了您宰杀羊羔和小猪，歌舞庆贺菰黍节。禅房窗前正有美丽的午景，蜀井中汲出的水如冰雪。座上宾客个个可亲，鼎器都是我亲自洗洁。金钗等候水上泛起鱼眼般的沸泡，鱼蟹也应当懂得烹调的诀窍。于是使色、香、味一天之内具备三种绝妙。报答您，使您没有白白受赠，也让您知道我并不是随意啜饮。《汉书·宣帝纪》记载，官吏修饰厨传之事，韦昭说：“厨是饮食，传是传舍。”《庄子·人间世》说：“我的饮食只是粗粝之物，不加精美的烹调。厨中没有欲望的清廉之人，如今我早晨接受命令，晚上便饮冰，我大概是内热吧。”这里又用了刘禹锡《试茶诗》“何况顾渚山的春茶，随着厨传和白泥赤印奔波在风尘中”的意思。《周处·风土记》说：“仲夏端午，要进献筒粽，又名角黍，用菰叶包裹黏米，以象征阴阳相互包合。”蜀井在扬州石塔寺旁，相传泉水的脉络与蜀地相通，所以造纸工匠汲取它的水来制作麻笺。杜子美《蜀道图诗》说：“吴蜀两地水道相通。”《三国志·蜀书·费祎传》中，来敏说：“您确实是可亲可信的人，一定能够平定贼寇。”陆羽《茶经》说：“茶沸腾时像鱼眼一样。”崔珏诗说：“石鼎煎水，红色的蟹眼般气泡翻动。” 双石并引 到了扬州，得到两块石头。一块是绿色的，山冈峰峦曲折延伸，有个洞穴通到背面；另一块洁白如玉，可以照见人影，用盆水浸润后，放在几案之间。忽然想起在颍州时，梦见有人请我住进一座官府，匾额上写着“仇池”。醒来便吟诵杜子美的诗：“万古仇池洞穴，暗中通向小有天。”于是戏作一首小诗，供同僚朋友一笑。梦中时似乎真实，醒来时反而像虚幻；汲井水埋盆作池，实在是痴人之举。只看见玉峰横在太白山旁，便沿着鸟道隔断峨眉山。秋风替它营造烟云的意态，清晨的阳光使它含有草木的姿态。这样一片空明之境，究竟在什么地方？老人真想住到仇池去。韩退之《盆池诗》说：“老翁真像孩子，汲井水埋盆作小池。”《唐地理志》说：凤翔府郿县有太白山。茅君《内传》说，三十六洞中的第二洞是委羽之洞，名叫大有空明之天。《三秦记》说：仇池县原名仇维山，山上有池，所以叫仇池。山在仓洛两谷之间，形状像倒扣的壶。仇池方圆百顷，周围九千零四十步。天顶形状四方，山壁高耸千仞，自然形成楼橹，共有二十一道，可以攀援而上。见《后汉书·南蛮传》注。次韵晁无咎学士相迎。无咎名补之，济州钜野人。他的文章温润典雅而繁富，凌厉奇卓之处出于天成，与黄、张、秦并驾齐驱，世人称为元祐四学士。少年时我就独自认识晁新城，闭门谢客，卷起旌旗；胸中自有谈论天道的口才。使秦军退却，揭发墨守的论说。有了儿子却不替他谋求，仅有立锥之地也不在意。虹霓吞吐于胸中，连寒冷饥饿都忘了。端正得像太史公笔下奔走的牛马，严安、徐乐也不敢与他并列。徘徊而未被任用，想来是在等待时机。委屈自己而迁就一尺，我知道您有家训，所以暂且避开人群离开瀛洲。陪我真正老于淮海之间，梦中仇池有千仞高岩，我便想伸手揭起青霞般的帷幔。且须回家和妻子商量，我原本的归路连着西南。老人饮酒没有人相助，只能独自看着红药花倒入白堕酒中。每到平山堂，便想起醉翁。料想将来您思念我时，路旁小儿会笑着与您相逢。齐声高歌，万事转眼成空；幸有风流贤能的别驾，还能够卷起十里春风。晁新城是无咎的父亲，曾任新城县令。晋葛洪传说：“闭门谢客，从不与人交游。”左太冲《咏史》说：“我仰慕鲁仲连，谈笑间使秦军退却。”《后汉书·郑玄传》说：何休喜好《公羊》学，著有《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郑玄于是揭发《墨守》，针砭《膏肓》，救治《废疾》。何休见后叹道：“康成进入我的屋室，拿着我的矛来攻伐我吗？”郑玄字康成。《荀子》说，儒者没有可以放置锥子的土地。《庄子》杂篇说：“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没有放置锥子的土地。” 《东方朔传》说：武帝问东方朔：“如今的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司马迁这些人，您自己看，和他们相比怎么样？”东方朔说：“我看他们吐露言辞、连续不断的议论。我虽然不才，尚且能兼有这几个人的长处。”《唐书·褚亮传》说：太宗任天策上将军时，设置文学馆，招纳聘用贤才，以杜如晦等人为学士，共分三班轮流在馆阁值宿。每逢闲暇便向他们询问政事、诗歌和典籍，号称十八学士。当时被选入其中的人，天下人都仰慕趋向，称为登上瀛洲。司马迁《滑稽列传》说：楚庄王想任用优孟为相，优孟说：“请让我回去和妻子商量。”杜子美《仇池诗》又说：“近接西南边境，长久怀念十九泉。”谢玄晖《直中书省诗》说：“红药花在台阶前翻动，苍苔沿着台阶向上生长。”白堕的注释详见上卷。又见《次韵赵德麟诗》：平山堂在扬州大明寺，是欧阳文忠公修建的。杜牧诗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卷起珠帘的女子都比不上她。”这是第三次引用。次韵范淳父送秦少章

译我与江海早有宿缘，世俗的罗网又能把我怎样？您从西边而来，庾公的尘垢已经被长淮的水波洗净。做了十年淮海之人，才第一次见到一片麦田，只欣喜于争讼减少了，却没有觉察舟车往来增多。秦郎忽然来访我，作诗如《卷阿》那般高雅；句法本自黄子。公自注：指鲁直。两位豪杰共同磨砺。公自注：指他的兄长少游和张文潜。可叹我久已离开同道之群，将要老死在西河。后生中有许多名士，想要推荐他们却只能徒然悲歌。小范真是可亲可爱，独自努力搜罗人才。瘦马也能识得騄耳，枯桐也能遇到云和。近来听说馆中的李生患了病鹤般的病。公自注：指李廌，字方叔。他借一枝赠我送行，极力称说我的妙语，以安慰我的失意蹉跎。西羌已经解除仇怨，烽火相连的朝那，难道还要坐在那里筹划防守吗？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将寄身于潜水、沱水之间。《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说：孔子死后，子夏居住在西河，教授门徒，做魏文侯的老师。《周礼》说：孤竹管、云和琴瑟，在冬至日于地上的圜丘奏响。《汉书·赵充国传》说：元康三年，先零羌与各羌族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发誓结盟。《汉书·地理志》说：安定郡朝▯县，原是戎▯族的地方。《汉书·高祖纪》说：“在帷幄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尚书》说：“九江通畅，沱水、潜水已经疏通。”孔安国说：“沱江是别名，潜是水名。” 听说林夫将迁居灵隐寺，戏作《灵隐前一首》。唐坰，字林夫，事迹见第二十九卷；和唐彦猷《送其子坰》诗的注释。灵隐寺在前，天竺寺在后，两道山涧春水淙淙。一座灵鹫峰，不知水从什么地方来，跳跃着奔向山谷，像雷声奔涌；说它无情似乎有意，说它有意又不可测。它向着冷泉亭下曲折萦回。我在钱塘住了六百天，只短暂来到山中，连坐席也没有坐暖。如今您要住在灵隐，穿葛衣草鞋，跟僧人一起吃蔬菜；能不能和冷泉相伴一百天，也就不用像书中中书令那样经历二十四考了。《图经》说：杭州灵山的北面、北涧的南面，就是灵隐寺；灵山的南面、南涧的南面，就是天竺寺。两道山涧的流水称为钱源泉，绕过寺院南北两侧的山峰向下流，到山峰前合成一道溪涧，有座桥叫合涧桥。冷泉亭又在飞来峰下。白乐天《冷泉亭记》说：“东南的山水，余杭郡最美；就全郡而言，灵隐尤其突出；从寺观来看，冷泉亭是第一。亭子在山下水中央，位于寺院西南角。”白乐天诗说：“到郡六百天，入山十二回。”唐郭子仪传说，中书令的考课为二十四考。滕达道挽辞二首。滕达道名甫，字元发。宣仁太后临朝听政时，为避高鲁王遵甫的名讳，便以字为名，以达道为字。元发是东阳人，廷试第三名，早年得到范文正公赏识；孙威敏公沔一见他便认为奇异，说：“这是奇才。”后来本来应成为贤能的将领，授给他治理繁剧州郡、镇守边疆的谋略。他参与编修起居注，英宗把他的姓名写下藏在宫禁之中，还没来得及任用。神宗知道他的才能，即位后擢升他为御史中丞，任翰林学士、开封府尹，所以诗中说“先帝早知您”。后来他与先生都因议论新法获罪，但忧国忧民之意相同，所以诗中说“您正要占据贾谊鹏鸟之位”。先生从黄州调往汝州，上书请求居住常州，很快得到批准，于是与元发在金山相遇，这大概是元发来任吴兴太守的时候。后来先生写信给贾耘老说：“长久放逐江湖，见不到伟人。昨天在金山，滕元发乘小舟冲破巨浪，出船时身姿巍然，使人精神振奋。”所以诗中说“荆溪想归老于浮玉，偶然同游”等语。诗中都记载的是真实事情。先帝早早知道您的才德而且虚心相待。天下第一等的人物，至今谈到诗礼方面的将才，只有武帝、宣帝时代可数。臣下的才能虽大却难以任用，时机来到时也很少被信任。高平侯的风烈尚在，威敏公的典范又很新。空自尝试安边的策略，难道还会留住这位辅佐汉室的人吗？旧日部曲凄凉冷落，泪水沾湿了坟前的麒麟。《左传·僖公二十七年》说：晋国设置三军，谋划选择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他的言论我早已听闻。他讲说礼乐，敦勉诗书。诗书是义的府库，礼乐是德的准则，德义是利益的根本。您不妨试用他。”于是派郤縠统领中军。《汉书·公孙弘传赞》说：“皇上正要任用文武之士，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这里大概指孝武帝和孝宣帝时期。汉高祖纪说：“征发关中的士卒，驻守边塞。”李奇说：“乘，就是守。”《汉书·王商传》说：“河平四年，单于来朝。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宫殿中，单于仰视王商的容貌，非常畏惧。天子听说后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汉相啊。’”杜子美诗说：“韦贤最初辅佐汉朝为相。”《续汉书·百官志》说：“将军统领军队，都有部曲。”杜子美诗说：“凄凉，只剩下我的部曲。”《诗苑》又说：“边地高高的坟冢上躺着麒麟。” 云梦连接着江水，樊山落木呈现秋色；您正要像贾谊那样占据鹏鸟之位，我正在买龚遂所用的牛。我们同有江湖之乐，也都怀有田野百姓的忧患。荆溪想要归隐终老，偶然在浮玉山同游。您高尚刚正的仪范仍在，令人惊叹岁月迅速流逝。回头看，歌声和哭声杂在一起，挽歌的话语已经唱不成歌曲。谯周《法训》说：所谓挽歌，是汉高帝召田横到尸乡，田横自杀，随从不敢哭泣，却无法抑制悲哀，所以作了这首歌，用来寄托哀痛之声。次韵苏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新苗还没有没入水中，老鹤的叶子才开始遮蔽；蝉声仿佛染绿了水渠，白水映着木板，燃烧松枝生烟。笑着窥看的人脸颊泛红，醉卧的人头发已经花白。家家机杼声响，棵棵树上悬挂着梨和枣。田野里没有佩犊的孩子，府署中却有骑鹤的仙人。到岭南观察风俗的使者，将要出任宰相的山东贤士；渡江去凭吊很石，翻过山岭去饮贪泉。愿与你漫步徘徊，遥望那修长而柔美的景色。愿赶在南枝花谢之前，早早随着北归的大雁飞翔。归来时春酒已熟，共看山樱灿然开放。韩退之《稻畦诗》说：“鱼儿肥了，便知稻子已经抽穗；鹤身沉没，才觉水开始加深。”晋代顾恺之传说：桓玄曾拿一片柳叶欺骗顾恺之，说：“这是蝉用来遮蔽自己的叶子，拿它来遮住自己，别人就看不见了。”庾信《小园赋》说：“蝉有树叶遮蔽，便不受惊。”白乐天诗说：“画门关闭着白色的木板。”汉赵充国传赞说：“秦汉以来，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领。”很石在京口，注释见前文《晋书·吴隐之传》。广州石门有水名贪泉，吴隐之任刺史时到泉边取水饮下，于是作诗说：“假使伯夷、叔齐来饮，也终究不会改变自己的志节。”《楚辞》说：“嫉妒那修长美丽的眉毛。”《汉书·外戚传·李夫人传》说：“美丽修长而姿态娴雅。”沈约诗说：“野棠花开还未凋落，山樱花已经盛放，仿佛将要燃烧。” 石塔寺并引

译世间传说王播的“饭后钟”诗，说的就是扬州石塔寺的事情。相传如此，戏作这首诗。饥饿的眼睛望向东西两边，作诗的心肠忘记了早晚。虽然知道灯是火，却没有悟到钟声并不是饭。山中僧人不同于漂母，顶多只能供我一笑。为什么二十年后，还要记住这件事来讥讽他？斋厨养着这样的人，没有好处，只会留下祸患。由此才知道所谓饭后钟，阇黎和尚大概确实有眼力。《摭言》说：王播年少丧父，曾寄居扬州惠照寺木兰院，跟着僧人吃粥。过了很久，僧人很厌烦他。一天王播外出，僧人估计他还没回来，便先吃完饭，敲响钟和木鱼。后来王播镇守江都，因而来访旧游之地，发现自己题写的字都被用纱罩住了，于是留下诗句。按《唐书》说：王播在穆宗时任宰相，依靠权幸竞相进用的力量做到宰相，专门迎合逢迎，居位却没有什么补益，又失去河北众人的声望，令人不满。因此先生诗中说“没有好处，只会留下祸患，阇黎大概确实有眼力”。送晁美叔发运右司年兄赴阙 我二十岁时没有朋友，当时四海之中只有一个子由；您来敲我的门，仿佛有所求，身材高长，骨相如鹤，清秀而修长。醉翁派我来和您交游，醉翁像韩愈一样，践履孔丘、孟轲之道，还想让您再高出众人一头。公自注：嘉祐初年，我和子由寄居兴国浴室，美叔忽然来访，说：“我跟随欧阳公游学已久，欧阳公让我来和您结交，说您一定会名闻天下，我这个老人也必须让您再高出一头。”按子由《先生墓志》也这样说。酒醒梦断已过四十年，病鹤虽未病倒，骨骼却更加虬曲；只有我的容颜衰老，实在可羞。醉翁的宾客散布九州，厨中无欲的清廉之人，到了白发时仍会相互收留。我如同王怀祖，笨拙得不会替自己谋划，做到尚书已经超过本分；您请求到会稽任职，实在是高明的谋划，去看看万山沟壑争相汇流吧。公自注：美叔正请求到越地任职。《毛诗·硕人》说“其颀”，注释说颀是身材修长。白乐天诗说“病瘦，形体像鹤”。晋王羲之传说，他曾对宾友说：“怀祖正应当只做尚书罢了，再求会稽就显得太遥远了。”王述字怀祖。王文玉挽辞 论才名，谁能像广文先生？寒月般的斧头劈开云气，精心雕琢肺腑。玄晏先生一生都卧病，子云三代都未能升迁官职。幽兰徒然让人感到香风仍在，墓上宿草何曾因泪水而干？还值得欣慰的是，几个儿子都有曹志那样的志向，文章仍然富有波澜。《晋书》说，皇甫谧自号“玄晏先生”，终身以有病为由推辞官位。孟郊赠崔纯亮诗说：“镜子破了却不改变光泽，兰花死了却不改变香气。”《礼记》记载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已经长满宿草，便不再哭泣。”解释者说，草经过一年便会留下陈旧的根；这里反过来使用它，是说过了很久却仍然哭泣。三国魏《陈思王传》说：“小子曹志，是保全家族的主人。”按：曹志大概是陈思王曹植的庶子，也爱好学习而有才华。送芝上人游庐山 两年之间走遍三州，我老了却不顾惜自己。团团转如推磨的牛，步步都踏在旧日的足迹上。哪里知道世外之人，长久与鱼鸟一起自在遨游？老芝如云月般，光明灿烂，时常显现。近年来三次见到您，却常常苦于您另有去处。将要奔赴庐山，路途虽然遥远，道义情谊却更加深密。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出仕还是退隐，谁能预先决定？江南有千万座山，到哪里去寻找您的居室？先生在元祐六年离开杭州，被召任翰林承旨；这一年又出任颍州知州，元祐七年调任扬州，所以说“两年，走遍三州”。送程德林赴真州。您做县令时，在元丰年间，官吏贪图功利，使农民受到伤害；您想把这件事上奏，却没有门路，于是写信给谏臣来表达自己。公自注：谏臣是蹇受之。元丰天子因此改变脸色。我当时骑一匹马在江西，向东到旅舍询问此事，听到的说法和您相同。老人爱戴您，如同百姓爱戴刘宠；小儿敬重您，如同百姓敬重鲁恭。近来圣明的眼睛明察四方，收罗骏马，冀北的良马几乎都空了。您做赤县县令，具有古人的风范，政绩声名直达明光宫。天子的马厩如海一般广大，饲养群龙，也一并收纳它们的后代，难道不是公平吗？公自注：您的儿子祁参加制策考试，文学和品行都为当时人所称道。白沙何必劳烦这位老人。后汉刘宠传说：刘宠任会稽太守，被征召回朝，到了山阴，有五六位眉毛花白、头发皓白的老人，每人带一百钱来送他。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为什么要这样辛苦？”老人回答：“自从您到任以来，狗夜里不叫，百姓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之时遇到圣明的时代，如今听说您要被弃置离开，所以亲自搀扶着来送您。”《鲁恭传》说：鲁恭任中牟令，河南尹袁安派仁恕掾肥亲前去考察他的政绩。鲁恭和肥亲一起坐在桑树下，有只野鸡飞来停在他们旁边，旁边有个小孩。肥亲问：“为什么不把它捉住？”孩子说：“野鸡正要哺育小鸡。” 您担任县令时，正值元丰年间，官吏贪图功名利禄，因而使农民受害。您想要上书陈说此事，却苦于没有途径，于是写信给谏臣来求得通达【苏轼自注：谏臣是蹇受之】。元丰皇帝因此改变了脸色。我当时骑着一匹马在江西，向东行时在旅店询问此事，所听到的说法大都相同。老人爱戴您，如同会稽太守刘宠；小孩敬仰您，如同中牟令鲁防。近来您使耳目明察、四方聪达，搜罗贤才，致使冀北一带的良马都被收尽了。您担任赤县县令，具有古代遗风，政绩声名一直传入明光宫。天子的马厩广大如海，正在饲养众多骏马，连同它们的子弟也一并收录，这难道不是公正吗【苏轼自注：您的儿子祁参加制策考试，他的文学和品行受到当时人的称誉】？白沙何必还要劳烦这位老人呢【《后汉书·刘宠传》：刘宠任会稽太守，被征召回京，经过山阴时，有五六位老人，眉毛花白、头发雪白，每人带着一百钱来为他送行。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们为什么要亲自来受苦呢？”老人们回答说：“自从您到任以来，狗在夜里不再吠叫，百姓也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时遇到圣明的时代，如今听说您将被弃置而离去，所以亲自搀扶着来送您。”《鲁防传》：鲁防任中牟县令时，河南尹袁安派遣仁恕掾肥亲前往考察他的政绩。鲁防与肥亲一同坐在桑树下，有一只雉从旁边飞过，停在他们身旁；旁边有个小孩，肥亲问：“为什么不把它捉住？”小孩说：“雉鸟正要哺育幼雏。”】肥亲惊讶地站起来说：“蝗虫不侵犯境内，这是第一件奇异之事；德化影响到鸟兽，这是第二件奇异之事；鲁恭的儿子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件奇异之事。”回到府中后，把这件事如实报告给袁安。《魏都赋》说：“冀地的马填满马厩，其中有骏马。”韩退之《送温造序》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便空了。”白沙就是今天的真州，唐代称白沙镇。谷林堂 幽深的山谷向下显得深远，高大的树林交错繁茂。美啊，新堂刚刚建成，正赶上初秋的风。我来时恰逢下雨，万物仿佛有意来使我欢娱。幼嫩的竹子真惹人喜爱，经过霜打的竹节已经多得可以装满车。衰老的槐树很是无聊，风吹落花，仿佛要填满沟渠。山鸦争相鸣叫，溪蝉独自发出清越空灵的声音。在劳碌人生之外寄托情怀，在幽静梦境的余韵中得到诗句。古今本来没有不同，岁月又何必记载。《国语》说：“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会稽防风氏最后到达，禹将他杀死并陈尸示众，尸骨的关节足以装满一辆车。”杜子美诗说，写诗作文应当及时记录，早晚都不能忘。我年轻时很懂得种松树，亲手栽种了几万株，如今都足以用作栋梁了。在都梁山中见到杜舆秀才，他向我求教种松的方法，于是戏赠二首。在露天住宿、泥中行走，置身草棘之间十年；春雨养育着如龙的松树。如今尺五城南的杜秀才，想要向东坡请教种松。《鸡跖集》说：韦曲、杜鄠靠近长安，谚语说：“城南的韦氏、杜氏，距离上天只有一尺五寸。”杜子美赠韦七的诗说，当时人们议论说他们都归于“尺五天”。您正在扫雪收取松子，我已经劈开丛生的灌木找到茯苓。请问，哪里比得上插种杨柳呢？明年飞舞的柳絮就会化作浮萍。先生曾次韵章质夫的《杨花词》：“清晨雨过，杨花遗下的踪迹在哪里？只剩一池破碎的浮萍。”注说：旧说杨花落入水中会变成浮萍，验证之下确实如此。行宿泗水之间，见到徐州的张天骥，依照旧韵作诗。两年来，三次踏过淮河；舟船缓慢往返，遇到马少游。没有什么事情不妨碍，长久只好饮酒，著书自求；姑且在穷困忧愁中独自度日。孤松早早倒伏，原本不是因为有病；疲倦的鸟虽已归巢，难道就是休息了吗？还想在河边防备来往之事，只是如今霜雪已经落满鬓头。

译《酉阳杂俎》说：世间传说松树要到一千年才会枝干倾斜、树冠低偃；然而也有才过几年便倒伏的，只是因为根下遇到石头才会倒。遯斋间览中，苏伯才说：“凡是想使松树倒偃，栽种时去掉松树中央的大根，只留下四周的须根，就没有不倒偃的。”陶渊明《归去来辞》说：“鸟飞累了，便知道归返。” 次韵刘景文赠傅羲秀才 精微幽妙的文章，适合知音稀少；峥嵘奇崛的肺腑，也难以交接。还没能飞瓦弹奏清角，哪里肯就此投泥嬉戏泼寒？忽然看见秋风吹过洛水，遥想霜叶已经铺满长安。诗写成后送给刘夫子，千万不要让孙郎在帐下看见。“幼眇”一词出自《汉书》，读作“要妙”。《韩非子》中多次见到这样的故事：卫灵公到晋国，晋平公设宴款待他。卫灵公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琴弹奏。还没有弹完，师旷说：“不如弹清征。”平公请他试奏。第一遍奏完，有十六只黑鹤从空中飞来聚集；第二遍奏完，排成行列；第三遍奏完，伸长脖子鸣叫，声音合于宫商。师旷说：“不如弹清角。”奏了一遍，有云从西北方涌来；再奏一遍，大风刮来，随后下起暴雨，撕裂帷幕，俎豆掉落，廊上的瓦也被震落。唐张说传说：“武后末年开始有泼寒胡戏，中宗曾登楼观看。到这时四夷来朝，又恢复这种游戏。张说上疏说：‘泼寒胡戏没有听说有什么典故。赤身裸体、跳脚泼水、在泥水中嬉闹，有什么盛德可供观赏呢？’吕洞宾词说：“西风吹过渭水，落叶铺满长安。”《摭言》说：贾岛得到“落叶满长安”一句，却想不出与之相对的一联。孙郎帐下，用的是祢正平的典故。以上屡见。我在彭城时，曾与定国在九日于黄楼聚会；如今又在宋地于同一天相遇，前后共十五年，其中忧乐、出仕、退处，有说不尽的事情。而定国学道已有所得，万般念头都冷却如灰，容颜却更加壮健。反观我自己，衰老多病，身心都已憔悴，感慨此事而作诗。菊花酒盏和茱萸香囊，自古相传。费长房哪里还会是那位清瘦的仙人？应当从汉武帝横渡汾河、作《秋风辞》的日子数起，一直数到刘裕在戏马台宴游的年岁。面对玉山般的美人，如今已经老了；看见恒河之性，却仍然依旧。王郎在重阳写过千首诗，如今又作了黄楼上的第二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吴筠《续齐谐记》：费长房对桓景说：“九月九日，你家将有灾异，赶快让家人缝制红色袋子，装上茱萸，系在臂上；登高，饮菊花酒，就可以消除这场灾祸。”《汉武帝秋风辞》：“泛舟楼船渡过汾河，横在河流中央扬起白色的水波。”《南史》：“宋武帝在彭城，九月九日游览项羽戏马台。”‘再见’《世说》：山公说嵇叔夜的为人，峻峭如孤松独立；他醉时，身子倾斜摇晃，像玉山将要崩塌。《楞严经》：佛告诉波斯国王说：‘我现在为你显示不生不灭的本性。你年幼时见过恒河水吗？’国王说：‘我三岁时经过这条河，那时就知道这是恒河水。’佛说：‘照你所说，日月岁时念念迁变，那么你三岁见到这条河时，到你十三岁，河水怎样了？’国王说：‘和三岁时完全没有不同，直到今年六十二岁，也没有不同。’】九日次定国韵 朝菌不知道一个月的终始，蟪蛄不知一年的春秋。我在南柯梦中已过了一世，而我睡着时还没有转头。仙人看我们这些人，和看密集的蜂蚁有什么不同？不知道蛮氏、触氏之间，自有两国的忧患。我观察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未有一个念头停留。这样奔波劳碌究竟得到什么，为什么还生出无穷的羞惭？王郎误入尘世，屡次进献却长期得不到酬报。散尽黄金去行乐，以清丽的诗篇排遣穷困的愁苦。俯仰之间四十年，才知道这一生不过浮梦。华贵的车马陈列在道路上，往往被儿童收拾；封侯的人建起高大宅第，也许只是供你家赶车的仆役。听说贩夫走卒之中，也有第一流的人才。明亮如一寸径的宝珠，却藏在百结衣中。任意行走不用车马，转眼之间就可以略遍九州。偶然独自发现这种人，是上天所赋予的，非人力所能谋划。可笑我正处在醉梦之中，衣冠之士不过像给猕猴穿衣戴帽。骏马力尽而病，伶人技艺穷尽而老。北山有云根，在小小的田地里自然可以耕作。将来应当到无何有之乡，同你们一起遨游逍遥。回来时城郭依旧，只是空有累累坟丘。【《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就是短暂的寿命。”李太白《将进酒》：“上天赋予我的才干必定有用，黄金散尽还会再回来。且宰羊杀牛尽情欢乐，应该一次饮下三百杯。”《世说》：桓大司马问刘真长：“听说会稽王谈论奇异的事，已经进入第一流了吗？”回答说：“极其高妙，不过是第二流中的人。”桓氏说：“第一流的是谁？”刘氏说：“正在我们这一辈人中。”《逸士传》：董威隐居洛阳白社，用残絮和缕帛做衣服，号称百结衣。《楞严经》：“譬如有人把如意宝珠系在自己的衣服里，却自己不知道。”《汉书·伍被传》：“汉廷的公卿列侯，都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盖宽饶传》：“长信少傅身为列卿，却像沐猴起舞。”又见《项羽传》。《庄子·逍遥游》：“为什么不把它栽在无何有之乡、广漠的旷野，在它旁边徘徊而无所作为呢？”《丁令威歌》：“城郭还和从前一样，人民却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为什么不学仙？’坟墓累累，多次可见。】奉召回京到都门，先寄给子由 我这衰老之身骑着疲马，长久踏过河堤，尽是黄榆、绿槐的树影。荒村的鸡在月下啼叫，还不到三更，客中的梦已经回到家乡；有时片刻间便想归老江湖。没有多少年月就要填埋沟壑，却还担任朝请、黄门之职。宫殿中的春事已经结束，诏令允许你来迎接；你先出省时，青盖车已经飞驰而来。在河桥上，我一定等候黄封酒，并兼赐茶。远道而来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只能谈一番淮河、颍水一带的丰年。【异闻实录：江南进士陈季卿客居长安，十年没有回家。一天，终南山翁把竹叶放在《寰瀛图》上渭水的位置，叫陈季卿注目观看，他恍惚间到了家中。过了两夜又回来了，山翁还拥着粗布衣坐在那里。季卿道谢说：“难道这不是梦吗？”山翁说：“以后自然会知道。”过了一个月，家人来访，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而他留下的诗还都在家中。汉《汲黯传》说：“我本以为自己将填埋沟壑，再也见不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用了我。”汉《吴王濞传》说：“不能朝请二十多年。”注释说：“汉代春季称朝，秋季称请，就像古代诸侯朝聘一样。”唐《百官志》说：“开元元年改门下省为黄门。”考察子由当时任门下侍郎，按旧例，执政官接受有服亲属拜谒，要先上报，得到旨意才出青盖车。】考察本朝旧例，宰相和执政官获准张设青盖。次韵定国寄来的诗

译回到朝廷，恍如梦中。双阙闪耀着金碧光彩，我又穿行在鸳鸾鹭鸟般的朝臣行列中。勉强寄身于麋鹿之间，劳苦的一生令人痛苦。白昼太短，翻来覆去不能安睡到天明。默默坐着数更鼓，夜里流水自行倒流。老朋友替我谋划，这个志愿何时才能完成？你听得见我的越地吟唱吗？有谁怜念病中的庄舄？【自注：当时正请求到越郡任职。】【《史记·陈轸传》：陈轸回答秦惠王说：“越人庄舄在楚国做执珪，不久便病了。楚王说：‘庄舄原是越国的卑微小人，如今在楚国做执珪，已经富贵了，还会思念越国吗？’侍臣回答说：‘凡人的思念故乡，是在生病时最能看出。思念越国，就发出越地的声音；不思念越国，就发出楚地的声音。’楚王派人去听，他仍然发出越地的声音。如今我虽被楚国放逐，难道能没有秦地的声音吗？”】次韵蒋颖叔、钱穆父随驾到景灵宫二首。归来病鹤记。旧日踏过城门边松枝上的雨，露水使新生的白发半白，我不以白发垂到衣领为羞；仍眷恋京城尘土中属车经过的气息。【自注：前辈有戏语，说西湖的风月不如东华门外的软红香土。】雨收之后，九条大道在丰收时节显得清朗；阳光照耀着三元下降的时辰。我粗略地懂得君王爱护百姓的心意，只是我不才，凭什么来帮助庄严的祭祀呢？【潘安仁《秋兴赋》：“白发飒飒地垂到衣领。”杜子美诗：“鬓发垂到衣领，已经斑白。”《尚书》：“用精诚祭祀六宗。”孔安国说：“以精诚之意来享祀，叫作禋。”按年谱，元祐七年壬申，这一年举行南郊祭祀，先生任卤簿使。】我和您一同任职，记得初年头发已白，还一起进入禁门。在玉殿上按班次站立，容许在霜冷的朝廷中低声交谈；叩首时地面湿润而微温。【自注：正好和穆父一同在朝廷中叩拜，地面都被水流浸湿，我们相互低声谈到这件事。】我因贪恋所赐的茶而生病，铜叶茶盏漂浮着，年老便胆怯于秋泉般荡漾的宝樽。回头看鸳鸾般的朝班，有人杰出地坐在那里，知道羌虏不过是来游玩的禽兽。【《周礼·大祝》辨别九种叩拜，第一种叫稽首。铜叶，是说茶盏。魏文帝《善哉行》：“假托气势游玩，和鱼鸟为伍。”杜子美诗：“今天观察上天的意旨，游玩的禽兽，姑且饶恕你们。”】近来我把月石砚屏献给子功，中书公又把涵星砚献给纯父侍讲。子功已经作了诗，纯父还没有作。于是又把月石风林屏送给他，谨依和子功诗的韵，并请纯父写几句。紫色潭水中升起玄云，遮蔽了潭中的星光；只有潭上的月亮倒挂在紫翠色的屏风上。我老了不再看书，默默坐着保养这昏花的眼睛。时时睁开一次眼，看见这云和月，眼睛自然明亮。早已知道世界不过是水泡般的幻影，大小真假有什么值得评说？可笑那三位欧、梅、苏，没事却自己作诗争胜。【自注：事情见三人的诗集。】所以特意把屏和砚送给两位范氏，要使珠玉般的美物栖息在窗棂之间。大范忽然长吟，吟出的语句仿佛从月亮的肋旁出来，令人惊异；小范应当继续吟咏，把星心剖开，说得像鸡鸣一样明白。床头又有一轮月亮，月下横着一幅风林图。赶快送到小范家，来看看这涵星砚中的深潭。希望从少陵那里博取一句诗，让山木全都被洪涛压倒。【《后汉书·列女传·蔡琰传》：“玄云聚合，遮蔽月亮和星辰。”异闻实录：徐玄之夜里看见人物像粟粒一样，在砚台上走动，有人传呼说：“蚍蜉王想在紫石潭观鱼。”几十个带着渔具的人进入砚中，都捕到了小鱼。徐玄之大惊，用书册把砚台盖住，再看时全都没有了。“雪羽”用《孟子》中的字；《前汉天文志》：“日月如同合璧，五星如同连珠。”“月胁”用了皇甫湜的话：“仿佛穿过天心，从月胁中出来。”这句话已见于孟郊《闻鸡》诗：“仿佛张开孤月之口，能够说破落星之心。”杜子美《山水图歌》：“舟夫渔人进入水湾，山木全都低伏在洪涛之风中。”】次韵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月亮运行到房宿，经过三星；斗、牛二宿没有神异，只有箕宿独有灵性。它摇动着桑榆，尽都向西倾斜，影子落在苏子的砚台和屏风上。上天和我都厌倦了，万事之中谁能处于无事的境界？因此让有才之人与你一同持袋侍奉帷幄，到温室去观看尧时的蓂荚。我自怜像太史公所说的牛马走，技艺等同于卜者、祝者，都是倡优。想留下衣冠挂在神武门，便击打云水，归向南溟。陶砚不配让管城子来洗，醉石却可以帮助平泉醒酒。所以拿这两件东西送给先生，希望让美妙的质地留在天庭；只愿它们的滋液流到枯槁之物，不要让光彩生出昏暗。上书求挂名，难道还要等我吗？独自站立本来就可以抵挡雷霆。我有时醉卧风林之下，夜里和渔火一同发出青色的荧光。抚摸这些物件而怀念故人，想来一定独自叹息；作诗寄给您，又有谁会听呢？【韩退之《三星行》：“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宿在南斗；箕宿独有神灵，永不停息地簸扬。三星各自在天上，十五颗向东南排列。可叹你们斗、牛二宿，唯独不能显神异。”刘孝标《书》：“希望东平的树木，向西遥望咸阳而倾斜。”《淮南子》：“太阳向西下垂，影子落在桑树梢上，这叫桑榆。”《庄子·天运篇》：“谁处在无事之境，推动万物运行，这就是帝王之世。”相传尧时有草生在台阶前，每月初一生出一个荚，到月半长出十五个荚；十六日以后每天脱落一个，到月底全部落尽。】月份小的时候，还剩一个荚没有落下，这是一种祥瑞之草，叫作蓂荚。司马迁《报任安书》：“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说：我的祖先没有剖符丹书的功劳，所掌的文史星历接近卜者、祝者，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的人，像蓄养倡优一样对待。”韩退之《毛颖传》：“封在管城，号称管城子。”陈元与陶泓，褚先生和他们友好，进退总在一起。《旧唐书·李德裕传》：“平泉别墅有醒酒石，德裕醉了就蹲坐在上面。”又《归登传》：归登任右拾遗时，唐德宗想任用裴延龄为宰相，补阙熊执易直言犯旨，草拟成文拿给归登看。归登说：“愿意把我的名字寄托在雷霆之下，怎么忍心让您独自承受……”次韵钱穆父防饮【按先生评论新法，被调出京任杭州通判，当时三十六岁；历任三郡长官，被贬谪迁徙到黄州，五十岁才再次入朝。两位圣主特别优待他，众公卿害怕他掌权，交相攻击他。他已经感到不安，极力请求外任，出守杭州共两年；召回朝廷后，子由已经任右丞，先生又因为嫌疑上章请求离去，于是出守颍州，转任扬州，后来再次被召入朝，也更加不打算久留。元祐初年，钱穆父和先生同在西掖，又一同离朝出守杭州；到现在又一同回来，所以诗中说“与你几经合散”。先生任兵部，属于清闲的部门；曹穆父任户部，属于事务繁剧的部门，所以说：“任职而不负责具体事务，又有主人独自辛劳。”下文“劳”等字就是这个意思。

译恨不得早些弹冠而去，却总苦于迟迟不能挂冠。穿着盛装常常打盹，时时伏在宫阙角落思量。东门还没有举行祖道送行，西山徒然拄颐而望。终将要离开这里奔向江海，安于麋鹿般的姿态。应当谋划好三条小路的隐居处，哪里有空挑选一根枝头？与你几经聚散，有酒便忘了酒味的醇薄。你谈论起来像木屑纷纷落下，我饮酒却像下棋一般。【自注：世上有把作诗比作下棋、把下棋比作饮酒、把饮酒视为大戒的说法。我对下棋、饮酒两件事都做不到。】做官却不掌管事务，造物主真是偏爱我。主人独自辛劳，金谷园中正纵情奔驰。行人也已经整装，杕杜之歌就是归期。公卿虽稍稍安定，河水正向东分流。我若能到会稽去，方回大概并不痴愚。【《左传·宣公二年》：清晨前往，寝门已经打开；穿着盛装准备入朝，坐着打盹。王注：“角阙，是说帝阙的角落。”《汉书·文帝纪》：“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失火。”师古说：“罘罳，就是相连的阙和曲阁。”《释名》：“罘罳在阙门外；罘是反复的意思。臣子将入内议事，到了这里还要再次思考。”《庄子·逍遥游》：“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晋书》：胡母辅之字彦国，王澄说：“彦国吐出美妙言语，像锯木屑一样纷纷不断。”《汉书·沟洫志》：“禹认为黄河发源处地势高，水流湍急凶猛，难以在平地通行，多次造成失败，于是分开两条渠道引导黄河。”注说：“酾，就是分流。”《晋书·郗愔传》：字方回，升任太常，坚决推辞不受，乐意补任远郡，出任会稽内史；很久以后请求退休，于是居住在会稽。】《施注苏诗》第三十二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三卷 宋苏轼撰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四十一首 【起任兵部，等到调任礼部尚书时作。】次韵穆父尚书侍奉祭祀郊丘，仰望天子的光辉，退朝后彼此庆贺，斟满酒杯醉中吟咏。千株高大的杞梓树直插云天，像樗散之材的老郑防，谁会收取？喜气从您饮酒的白色酒杯中浮现，在我挂冠退隐之前，丰年已经到来。军令严明，钟鼓声伴着三更月；野外住宿，勇猛的士卒营中有万灶炊烟。叹息谁能知道皇帝的恩德？归来时看看肩膀被金帛染红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杜子美《送郑防贬台州司户》：“郑公是樗散之材，鬓发已经成丝，酒后常自称老夫。”画师《史记·孙子传》：“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做十万座灶；第二天做五万座灶；又第二天做两万座灶。”韩退之《城南联句》：“收割成熟庄稼，担子压得肩头发红。”】郊祀庆成诗【元祐七年，哲宗在圜丘合祭天地，先生以兵部尚书任南郊卤簿使。此前朝飨八室，到神宗的神位时，皇上哭泣流泪不止。癸巳冬至举行礼仪，皇上极其虔诚恭敬。夜间月色澄澈清爽，云气温和；皇帝居处下诏赦免罪犯，整日气候温暖，天意明白地给予回应。第二天风寒相继而来，应时降雪。宰执、侍从进诗庆贺，大概就是这首诗。】皇帝出生便乘上昌盛的国运，上天的心意赐予太平。文章制度继承三代的制作，七年完成盛大的祭祀。天地合德，刚日当辰，日月明亮。泰坛早晨洒扫地面，夜里天皇大帝的精魂降临。仰望驾临圆形苍天，环顾四周海岳和城郭。北方水流吞没朔方与东夷，西方边极使欃枪星陨落。升起燎火，神灵之光回应皇帝回銮；祥瑞的雾气迎接需云。遍及枯槁草木，解除了旱灾的雨水降下；草木的嫩芽都得以萌发，值得歌颂。这不只是上天的德意因箴言而来，也知道下情和百姓的话，其中自有斟酌。皇帝说：天道本来没有声音，富国要靠崇尚节俭。祈求丰年在于爱惜生命；无心而能格物，克制自己便可以自行消除兵乱。使国家得到教化，安定新政；我这个孤臣反而回去从事旧日耕作。还要把《清庙》诗篇留下，让乡野之人继续唱

译和。【《周易》说：“帝出乎震。”《汉书·食货志》说，五谷一年三熟叫太平。《汉书·孝武纪》赞说：“号令、文章焕然可述，后代能够遵循宏大的功业，具有三代的风范。”《尚书·洛诰》注说：周公在七年完成礼乐。《礼记》说：成王年幼，周公登上天子之位治理天下，在明堂朝会诸侯，制定礼乐，颁布度量衡，天下因此归服；七年后把政权交还成王。《礼记》说外事用刚日。郑氏说：顺应刚日属阳，出郊属于外事。《尔雅》说，圆丘、泰坛是祭天，方泽、泰圻是祭地。《礼记》说扫地而祭，是崇尚质朴。《晋书·天文志》说，钩陈口中一颗星叫天皇大帝，其神名为耀魄宝。《唐文粹》李德裕《武宗册文》说：“振动金石乐器，六次变调，耀魄宝神灵昭然降临。”《诗经·国风》“北流活活”，诗意是说黄河顺流而下。《尚书》说“平在朔易”。孔安国说：北方称朔易，是说岁时在北方更替；西极就是西夏。《汉书·天文志》说，天枪星左右锋利，长数丈，向西北收缩；天欃本来属于星，末端尖锐，长数丈。石氏说：枪、欃、棓、彗形状虽不同，带来的灾祸相同。】又说是妖星。《周易》说：“上于天需”，君子因此饮食宴乐。又说解卦中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后各种果实草木都破甲而出。解脱之时的意义真大啊！《礼记》说，季春之月，生气正盛，阳气发泄，弯曲的芽都长出，萌发的草木全都通达。《唐书·李绛传》：安国寺想让李绛为它作颂，李绛说：“大人与天地合德，不是文字能够穷尽的；如果能够写尽，就说明陛下的美德有了限度。”《毛诗》说《庭燎》是赞美宣王的，因而用它来规劝。《礼记·坊记》说，上面采纳百姓的话，下面就会得到上天的施予。《诗经·大雅》说：“上帝对文王说，我怀念明德。”又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臭。”《后汉书·王符传》说，国家得到教化的日子舒缓而长久，所以百姓清闲而力量有余。《毛诗》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章。】次韵奉和钱穆父、蒋颖叔、王仲至四首。和诗：西湖月下听琴 松树下风声飒飒，田垄上的云气缭绕。姑且把它比作我自己，却不堪拿来寄给您。半生寄身于官场，一笑之间面对琴和酒。美好的时辰饮酒吟文，能够相逢交谈，却无法因酒而陶醉。我有一张“凤鸣枝”琴，背面漆裂形成蛇腹纹。月光明亮，静静地照着它；心境清明，便听到了奇妙的声音。应当叫玉涧道人来弹奏它【自注：我家有一张雷琴，极其奇古；玉涧道人崔闲精于雅乐，应当召他来弹奏。】，一洗羯鼓带来的昏浊。请唱《南风》曲，仍然作虞书那样浑厚的歌声。【王注：“凤鸣枝”是琴。琴古老而漆裂，就会形成蛇腹纹。“蛇蚹”一词出自《庄子》注，说蛇腹下有高低不平的鳞片，可以凭此行走。《羯鼓录》：唐明皇极不喜爱琴，曾听琴还没有听完，便呵斥弹琴的人出去，说：“快召花奴拿羯鼓来，替我解除这种污秽。”《史记·乐书》：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扬子《虞夏之书》：“浑浑然。”】和诗：仇池 向上穷尽非想天，向下也不是非非想处，和风轮共同陷入一片痴妄。翠羽若知道牛有角，空瓶又何必处在井口边缘？回到朝廷，暂时接近鸳鸾般的羽翼；以病请辞，便要收拾麋鹿般的身姿。记住与我唱和的三位益友，来年驾车经过仇池时再相见。【《华严经》说四空处天，即无边处天、无所有处天、非想非非想处天；又说金轮之外、水际之上还有风轮。《楼炭经》说大地深二十亿万里，下面有金粟、金刚，各二十亿万里；再下面是水际，八十亿万里。虽然有六重，前四重是地轮，第五重是水轮，第六重是风轮，合起来不过是一种痴妄。上天下地都是这样，佛教所谓“界”，就是一种痴想形成的。白乐天诗：“上至非想天之顶，下到风轮、水轮。”杜子美《赤霄行》：“孔雀

译不知道牛有角，口渴饮冷泉却遭到触撞。赤霄、玄圃须往来，翠尾金华也不怕受辱。”《汉书·陈遵传》载，扬雄作《酒客难》：“法度之士说：你就像瓶子一样！看那瓦器处在井口边缘，处于高处而俯临深处，行动常常接近危险。”唐代上官仪说：“御史在赤墀下供奉，接连站在龙旌旁，排列在鹓鹭之间。”三益友指钱、蒋、王三人。仇池详见第三十二卷《双石诗》注。】玉津园

译太平盛世的苑囿中夹杂着耕作和种桑；六位圣君勤于使百姓安居，谋虑长远。碧水向东流去，又回到旧日的水道。【自注：玉津园把蔡河上游的水分开，在下游又重新汇合。】紫坛在南面高耸，标志着相连的山冈。没有遇到温暖的春日，莺鸟和春花便纷乱；只能空想疏林中的雪月光辉。什么时候皇帝亲自耕种千亩籍田？斜阳寂静，云庄被锁在暮色中。【六圣指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汉《郊祀志》说：甘泉泰畤有八角紫坛，象征八方。《礼记》说：天子籍田千亩，用以奉事天地。】籍田 窃脂鸟正记录祥瑞，布谷鸟还没有催促耕作；鱼儿的泡沫依着浮萍小洲，蜗牛的涎液爬上高高的楹柱。江湖生活只在梦中出现，披蓑戴笠是我一生的归宿。琴声中奏起思归的曲子，因您的缘故又一次踏上归途。【《左传·昭公十七年》：少皞挚即位时，凤凰正好来到，所以按照鸟来纪年；鸟官九扈，任农正。杜预说：桑扈就是窃脂。《文选》石季伦《有思归引》的序和注已经见前。】前些年，杨康功出使高丽回来，上奏请求在板桥建立海神庙。我嫌那地方低湿狭窄，写信让他迁到文登，依照古庙重新修建。杨康功最终没有听从。不知定国从哪里看到这封信，作诗称赞不止。我已经记不得诗中说了些什么。次韵回答他。【杨康功名叫杨景略，洛阳人。元丰年间以起居郎身份出使高丽，任国王祭奠使；回国后传达皇帝旨意，获得赐予金紫，升任中书舍人，最终任龙图阁待制，知扬州。】韩退之真是仙人，在文章中游戏；谈笑之间写出奇伟的文字，鼓舞南海神。前些年三韩使者差点被鲛鱼鳄鱼吞掉，回来后修筑祠宇，要让众多商人奔赴这里。【自注：板桥是商贾聚集的地方。】我想把他的庙迁到几座浮在空中的群山下面。【自注：指登州海市。】写信劝说，他竟然不听，确实不是磊落之人。您为什么这样拳拳不忘，系念这空中的云呢？作诗歌颂他的美德，和刻下剑痕有什么不同？如今我已经收紧袋口，正如坤卦六四爻所说。【韩退之《南海神庙碑》：海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中最巨大的；南海神仅次于它最为尊贵，地位在北海、东海、西海三神和河伯之上，号称祝融。《传灯录》：南泉说：“你说空中的一片云，究竟是用钉子钉住，还是用藤绳缠住？”“刻剑”一事见《吕氏春秋》，详见第二十二卷。《王仲父哀辞》注：《周易》坤卦六四说：“收紧袋口，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沐浴后在启圣僧舍与赵德麟偶然相逢【赵德麟名令畤，旧字景贶。事情见第三十卷。先生任颍州知州时，德麟在幕府；郡中有西湖，两人常在那里相从。到此时德麟任期已满入京，所以有“东颍西湖，季子来归”的句子。当时先生正极力请求到会稽任职，所以有“同泛越溪”的句子。】南山和北阙，两者都不是真实归宿。东颍和西湖，踪迹已经成为过去。季子归来，才开始值得欢喜。老聃刚刚沐浴，定然不像常人。酒清而不醉，算了吧，且享温暖。睡得安稳如入禅定，呼吸一息一息均匀。我自笑尘世劳苦之后，只剩一个念头。明年和您一起泛舟越溪，迎接春天。【孟浩然诗：“不要再到北阙上书，回南山去住破旧的房屋。”《春秋》隐公元年八月：“季子来归。”《谷梁传》说：“说季子，是尊重他。”“说来归，是为他感到喜悦。”《庄子·田子方》：孔子见老聃，老聃刚刚沐浴，正披散头发等待干，安静得好像不是人。注说：“慹，是不动的样子。”《神仙传》：焦先躺在雪下，呼吸休缓，如同盛夏醉卧的样子。】次韵王仲至喜雪御筵【元祐七年南郊祭祀结束时，应时降雪；先生这一年从扬州奉召回京，所以说偶然回到宫内，身体如寄居一般。王仲至名钦臣，当时权任工部侍郎。】三军充满喜气，飞雪像熔化的花朵。睡醒后徒然惊觉，月亮已经照在沙地上。骅骝还没有聚集，金色的騕褭也未曾出现；残雪中的鳷鹊楼和玉饰交错横斜。偶然回到宫廷之内，身体仿佛寄居此处，却还想念江南可以买酒赊账的日子。皇帝劝饮并不多，我心中自然已经醉了。勉强扶着衰老的白发，拜谢您的嘉许。【杜子美《宣政退朝诗》：“鳷鹊楼上的残雪也已经有很多时候了。”《唐仪卫志》：凡朝会的仪仗，由二卫轮番值班，分为五仗：一是供奉仗，二是亲仗，三是勋仗，四是翊仗，五是散手仗。每月有四十六人在内廊阁外站立，称为内仗，由左右金吾将军轮值，中郎将一人押领。退朝后，皇帝步入东序门，然后放散仪仗。《后汉书·刘宽传》：皇帝曾命刘宽讲经，刘宽在座中因饮酒睡伏。皇帝问：“太尉醉了吗？”他回答：“责任重大，忧心如醉。”《左传·襄公四年》：晋侯宴请鲁国穆叔，唱《鹿鸣》第三章。穆叔说：“君主用来嘉奖寡君，我怎敢不拜谢这份嘉奖？”】仆人所收藏的仇池石，是世代罕见的珍宝。王晋卿用小诗请求借看，心意其实在于夺取；我不敢不借给他，但想先用这首诗说明。海中的石头来到这里，珠宫般的秀丽色泽如蛾眉青绿；在高低不过几寸的地方，曲折的山势却仿佛连绵的山峦，柔美绵长。二华山顶空洞，三茅山腹深邃；起初怀疑仇池山变成了石头，又恐怕是瀛洲被压缩了。多谢岭南使者殷勤馈赠，送给在淮东任职的我。【自注：我在扬州时，程德孺从岭南解官回来，把这块石头赠给我。】得到它后高兴得不能入睡，和你相交而不敢轻慢；用高丽送来的盆盛放它，又用文登玉石垫在它脚下。【自注：我用高丽赠送的大铜盆盛它，又用登州海石中像碎玉的石头垫在底部。】幽光先于五更显现，寒气压过三伏。老年人生如寄居，茅舍何时能定居还未可知。只要一个人能够得到它，哪怕相隔千里也常常带着它同行。风流的贵公子，被贬谪到武当山谷；看山想必已经厌倦，为什么还要夺取我所喜爱的东西？想起赵国弱小，便叹息不已；难道能允许秦国背负无理之曲吗？请谨慎地让人传看，若从小路归还，应当迅速送回。【《楚辞》：“紫贝做的宫阙，珍珠做的宫殿。”又见《南部新书》：青黛色的螺光明亮鲜翠，每个螺价值千金，当时称作蛾绿。《汉旧仪》说中黄门掌管五夜，即从甲夜到戊夜。《唐地理志》说均州武当郡有武当山；《九域志》说武当山又名仙室山，山上有岩涧共三十七处。“赵弱”四句用《史记》中蔺相如归还和氏璧的故事，详见前文。】次天字韵答岑岩起【岑岩起名象求，梓州人。元祐四年任郎官，考功郎由苏文定公推荐，任殿中侍御史；苏文定执政时因避嫌，调任金部郎；后来在王邸侍奉徽宗，最终任宝文阁待制。第四卷《送岑著作诗》中的岑著作就是岩起。】

译一声清脆的警跸声响起，雾气散开，天空显现；百官心情庄重，哪敢回头顾盼？在您的珠玉般才华旁边，我因自己如秕糠而惭愧地来回徘徊。月色留在坛场的影子上，缥缈的松香飘入蜡烟。【自注：近来制度改用椽木火炬和松明代替籸盆。】不要叹息郎官潜伏多年而生出白发，圣明朝廷寻求旧臣，鄙弃像鸢肩那样的庸人。【《周礼》：卿士举行大祭祀时，率领属官夹道清跸。《汉仪注》：皇帝车驾移动时称警，出殿时传呼跸。《晋书·卫玠传》：王济叹道：“珠玉在身旁，便觉得自己的形貌污秽。”《孙绰传》：孙绰和习凿齿同行，孙绰走在前面，回头对习凿齿说：“淘选它、淘选它，瓦砾在后面。”习凿齿说：“簸扬它、簸扬它，糠秕在前面。”《后汉书·张衡传》：“尉官年老而郎官长期沉潜，肩膀像鸢鸟。”这里并用唐代马周的故事，均已见前文。】次韵蒋颖叔二首 随从皇帝到景灵宫 道人在幽梦中刚刚醒来，已经觉得笙箫声从月坛传下。风伯在前面开路，清除夜间的雾气；祝融作为参乘，驱散早晨的寒意。英姿如连璧般的群臣跟随众士，精妙的诗句铿锵如金石，和应着八鸾之声。已经从词臣中得到颇、牧那样的良将。【自注：当时蒋颖叔新任熙河帅。】路人不要把我当作老儒生看待。【《楚辞·远游》：“风伯为我前导，驱除尘埃而使空气清凉。”《汉书·司马相如传·大人赋》：“祝融警戒而清道，驾驭车驾。”《子虚赋》：“阳子作参乘，孅阿驾车。”韩退之《荆潭唱和诗序》：“声音铿锵，发自金石。”《世说》：孙兴公写成《天台山赋》，拿给范荣期看，说：“您试着把它扔在地上，要使它发出金石之声。”《诗经·小雅·四牡》：“八鸾声铿锵。”《唐书·毕諴传》：毕諴任翰林学士时，宣宗召见询问边事，毕諴陈述得很详细。皇帝高兴地说：“我将选择能任将帅的人，谁说颇牧会在我的禁署中？你替我去吧！”随即任命他为邠宁节度使。】凝祥池 似乎知道金马门的宾客，时时梦见成都的碧鸡坊。冰雪融化，残冬将尽；烟波映照出故乡。鸾鸟自得地缓缓前行，我停马久久回旋。请把这番胜景送给三韩使者，新画一幅带到乐浪去。【自注：当时高丽使者在京城，每到名胜之地便常常作画带回去。】【碧鸡坊在成都，杜子美诗说：“时时走出碧鸡坊，向西郊前往草堂。”《汉书·地理志》：“乐浪郡，汉武帝元封三年开设，原是朝鲜国。”《图画见闻志》：“高丽国在熙宁甲寅年派遣使者金良鉴入贡，访问中国绘画，锐意购买；稍微精良的十幅中也难有一二幅，但仍花费三万多缗。丙辰年冬，又派遣使者崔思训入贡，并带着几名画工，请求临摹相国寺壁画带回本国，诏令允许。于是全部临摹下来，带回本国。其中画工颇有精通笔法的人。”】和叔盎画马 天马具备高尚的德性和强大的力量，马身之外又有龙鳞般的纹理；皇天不肯开口说明，却使它孤零零地与图画相同。【一作“画图”。】驽马骀马吃饱了官府的粮食，却没有经过一次洗涤而显出本色。普通马跑十驾，也能达到骏马一次所到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像踏云乘风那样飞驰？【《南秦录》：吕光讨伐西域后上疏说：“只有龟兹处在三十六国之中，进入它的国城，天马、龙鳞马、腰褭马、丹髦马成千上万，充满马厩。”元稹《望云骓歌》：“神色沮丧，声音悲哀，仰天诉说上天不肯开口。”您若没有读过杜子美《丹青引》，就不知道片刻之间九重天上的真龙出现，一洗万古凡马的空疏。《荀子》说，骏马一天能行千里，劣马跑十天，也能赶上它。“籋云”一词出自《汉书·礼乐志》，多次见用。】王晋卿拿诗来表示想夺取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都依韵唱和。穆父、仲至二人认为不能答应，只有颖叔不这样想。今天颖叔来访，亲眼看见这块石头的妙处，于是后悔先前的话。我认为对晋卿来说，难道可以始终闭门不给他吗？如果他能用韩干所画的两匹散马来交换，大概就可以答应。于是又依前韵作诗。相如有一座缥缈的家山，像眉间的青黛。谁说相隔千里？寄来这一点愁思，足以充满一生的锦绣心肠。早年我吃藜藿苋菜，任凭家中四壁空空，也没有让两座山峰皱缩。如今我又衰老多病，道义上不能忘记樵夫牧人。终将带着仇池石，沿岷山水道上溯而归。请守住它，不要贪图珍宝；保全我的无瑕美玉。故人的诗互相告诫，精妙的语言使我折服。一篇诗中独特的议论，三次占卜都听从多数。您家所藏的画不计其数，天马纷纷相逐；风鬃掠过原野，闪电般的尾巴扫过山谷。您若愿意这样交换，也是我所希望的。今天安西太守前来，听这支《阳关曲》。请劝我留下这座山峰，他日来取，不能太迟。【《西京杂记》：卓文君的眉色不用黛色描画，常常像远山。又见《李白翰林集序》：李白的弟弟令问曾对李白说：“哥哥的心肝五脏难道都是锦绣做的吗？”韩退之诗：“三年任国子监老师，肠肚已经习惯了藜苋。”《左传·襄公十五年》子罕说：“我把不贪看作珍宝，你把玉看作珍宝，不如各人保有自己的珍宝。”《尚书》：“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柳子厚《龙城录》：“宁王善于画马，《六马滚尘图》中，唐明皇最喜爱玉面花骢，说它细节无不完备，风鬃雾鬣，确实壮伟。”《唐书·地理志》：“洮州临洮郡有一座府，名叫安西。”】想用石头交换画，晋卿觉得为难。穆父想把两件东西都拿走，颖叔想烧掉画、打碎石头。于是又依前韵作诗，并解释这两首诗的意思。春天的冰并不真正坚硬，霜后的叶子失去了往日的绿色。燕雀怀疑大鹏能飞万里，百足虫讥笑夔只有一只脚。两个豪杰争相挽袖，先生却捧腹大笑。明镜本来就没有台子，净瓶又何必使它皱缩？盆中的山景无法隐藏，画中的马也没有地方放牧。姑且把它们安置在庭院里，何必丢弃到沟渠？焚烧珍宝是真正爱惜珍宝，打碎美玉也没有忘记玉的价值。早知公子贤明，您一开口，年高之人也折服。想观察转化外物的妙理，所以借求马来试探。维摩诘既然舍弃天女，天女们又相互追随。把无尽灯传给她们，用来照亮这条长久幽暗的山谷。心定之后一无所有，佛法之乐胜过五欲。三峨山是我的故乡，万马是您的部曲。卧在云中，走着归去休息；看您迅速破贼。【自注：晋卿是将门之后，常有这样的志向。《庄子·秋水篇》：夔对蚿说：“我凭一只脚跳跃行走，你不如我。现在你用一万只脚行动，究竟怎么办呢？”蚿说：“我发动自己的天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晋书·刘伶传》：刘伶曾醉后与俗人冲突，那人挽袖挥臂而来，刘伶慢慢说：“鸡肋不足以承受您的尊拳。”《传灯录》：神秀说：“心如明镜台。”六祖说：“明镜也没有台。”又百丈召唤沩山说：“沩山胜景，你应当住持那里。”】

译华林说：“我忝居上首，祐公怎么能做住持？”百丈说：“如果你能说出一句格外高明的话，就让你做住持。”随即指着净瓶问：“不能把它叫作净瓶。”华林说：“也不能把它叫作木桩。”百丈又问祐师，祐师把净瓶踢倒。百丈笑着说：“山子输了。”《楞严经》：“众生都被外物转动；如果能转动外物，就和如来一样。”《维摩经》：魔王波旬说：“居士可以把这个女子舍给我吗？把一切属于她的东西都给我，这就是菩萨。”维摩诘说：“我已经舍弃她了，你就带走吧。”于是众女子问维摩诘：“我们怎样才能停留在魔宫？”居士便说：“诸位姐姐，有一种法门叫无尽灯。无尽灯就像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黑暗的地方都变得明亮，而光明终究不会穷尽。”又见第六卷上元诗注。《传灯录》六祖偈说：“本来没有一物。”《维摩经》：“你们已经发起求道之心，有佛法之乐可以自我娱乐。”《法华经》：“牢牢执着于五欲，因为愚痴贪爱而生烦恼；由于建造住宅，便以五欲自我娱乐。”】生日时，刘景文把古画松鹤作为寿礼送给我，又赠送了佳作；我依韵作诗答谢。问你：这一室之内，难道能有千里旷野吗？尘俗之心一经洗涤，长松的远意便会生发，孤鹤也仿佛由此生成。早晨得到这样的寿命，死籍或许就可以削除了。微妙的言语在这里，藏着《参同契》的奥妙和九籥的秘密。故人有奇特的情趣，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幽深的山谷。霜中的枝干不受寒暑拘束，云中的羽翼无所畏惧、无所退却。哪里需要营造明堂？我还不羡慕巢居阿阁。遥想分别时说过的话，近来又做了几天恶梦。诗句丰腴固然值得吟诵，字迹瘦劲也仍然令人惊异。高尚的风标忽然映入眼帘，清醒时的梦境宛如昨日。如今你和谁等同？志趣又与湛辈相同吗？难道要等到相互应许之后才算吗？言语正在成为不朽之物，托付给你，希望你像云老一样执掌禁防，像长孺最终主持主爵。我将追随松乔，你也会鄙弃卫霍。《抱朴子》小饵丹法说，服用两天后，司命就会削去他的死籍。李太白诗说：“北酆山落下死者的姓名，南斗星增上生者的籍册。”白乐天诗说：“授予我《参同契》，其中的言辞既奥妙又精微。”《神仙传》说：“魏伯阳，是齐国会稽上虞人，得到古文《龙虎上经》，完全领会其中的奥旨。于是按照阴阳变化的象征，著成《参同契》三卷。”鲍照《升天行》有五图，《发金记》有九籥；《隐丹经》注说：“仙家有九转金丹法，籥是用来藏书的。”白乐天《松诗》说：“牺牲自身而获得其所，是为了替君王营造明堂。”轩辕黄帝本纪说：“凤凰聚集在东园的梧桐树上，又在阿阁筑巢。”《南齐书·王俭传》说：“世祖曾问当今谁能写五言诗？王俭回答：谢朏得到父亲诗才的精华。”《晋书·羊祜传》说：“从事邹湛说：您的美名和声望，一定会与这座山一同流传；至于湛这一类人，才会像您所说的那样。”相关内容详见第十七卷《与王郎昆仲诗》注。汉代《汲黯传》说：汲黯字长孺，汉武帝召他任主爵都尉。程德孺惠赠海中的柏石，又承蒙赠送佳篇，我便作诗唱和致谢。程德孺名程之元，持节从岭南归来，赠给我这块石头，所以诗中都采用岭南的典故；德孺当时任主客郎中。山岚熏染，瘴气浸染，反而铺陈出肥美的笑谈；饮贪泉而独自继承吴隐之的清操。还没有打算像运载薏苡那样满车而归，却教沉入水中的网去捞取珊瑚。不知道在庾岭分别三年之后，你是否收得了曹溪的一滴水？只指着庭前的两块柏石，要我到老年时认识方壶仙山。饮贪泉，是晋代吴隐之的故事；薏苡，是后汉马援的故事，都已经见于《洽闻记》。箖国海中的珊瑚生在水底，用大船和铁网打捞，称其所在之处为珊瑚洲。《南越志》说：南越以五岭为界，东面的一座叫大庾岭。《九域志》说：大庾岭原属防州大庾县，淳化三年以此县设置南安军。《传灯录》记载，僧人问云门：“什么是曹溪的一滴水？”相关内容另见。又有赵州从谂禅师，凡有僧人入室求问，他只指着庭前的柏树说：“庭前的柏树子。”《拾遗记》说：海中有三座山，形状像壶；方丈山叫方壶，蓬莱山叫蓬壶，瀛洲山叫瀛壶。依秦少游的韵作诗赠姚安世。帝城如海，想寻觅你实在困难。你肯舍弃渔舟，到杏坛来吗？我轻轻敲门拜访你那仅容膝的居所。你戴着高高的切云冠，笑我不自量力。问起羊子平，我独自惊怪，难道黄初平还在牧猪吗？你应当同德曜一样，愿意拿《参同契》来辨析异同。在小窗前相对而坐，研习炼丹之术。《庄子·渔父篇》说：孔子在杏坛上休息，弹琴唱歌，曲子还没有奏完，渔父便下船走来。《楚辞·九章》说“切云之崔巍”，意指高耸的切云冠；“问羊”用黄初平的故事，详见第十四卷。送将官梁左藏诗注说：后汉梁鸿传记载，梁鸿在上林苑中牧猪，娶同县孟氏女，给她取字德曜，便是孟光。浮生之中知道有所防备，难道只是熟悉一锅羹汤吗？在俯仰之间，便借此寄托曲折的情意；自怜自己没有别的心思。偶然也获得了此生，早知终究应当离去。客居之中似乎有不灭的存在，只怕宿世因缘深重，常常被习气遮蔽。仿佛听说梅子真近在吴市门，却不能像郭景纯那样拍洪崖的肩，只想亲眼见到温伯雪子。不敢敲门呼唤，怕自己反而翻墙奔入；姑且先让人引见，慢慢用方便法门来谈说。不学刘更生铸造黄金以供尚方，不学房次律以身世之事询问颍阳。王烈又是什么人？嵇叔夜的才量不可估量。只看见神山开启，立即吞食石髓的香味。至高之道尚且要听其清莹之声，粗陋的材料终究会跌倒。张先生高兴地笑着，头戴幅巾登上我的厅堂。苦苦发誓指向黄土，要紧的话刻在青琅玕上。蓬莱究竟在哪里？隔着弱水只能徒然相望。姑且跟随嵇康、阮籍，暂且数说山涛、王戎。通达的人以四海为友，拘曲的人只守一方。千万不要让外在形迹泄露，免得儿童惊怕夜里的光明。

译《汉书·卫绾传》说：“他凭借戏车成为郎官，文帝认为他廉洁谨慎，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便任命他为河间王太傅。”陶渊明《杂诗》说：“身体就像寄居的旅舍，我仿佛是将要离去的客人。”《庄子·田子方》说：“我有不会消亡的东西存在。”韩愈《华山女诗》说：“仙梯难以攀登，世俗因缘深重。”《楞严经》说：“陀那微细的意识，因习气形成暴流。”汉代梅福字子真，改换姓名成为吴市门卒，详见第九卷。次韵陈海州注引《郭景纯游仙诗》说：“左手牵着浮丘公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先生的肩膀。”《庄子·田子方》说：温伯雪子住在鲁国，孔子见到他却不说话。子路询问，孔子说：“像这样的人，一见面道便存在了，不可以用言语来表达。”《维摩经》说：维摩诘用方便法示现有病，广泛为人说法。《法华经》说：凭借方便的力量使他的心柔顺调伏。汉代《楚元王传》说：刘向字子政，原名更生，掌管尚方铸造之事，详见第十二卷。赠王仲素寺丞诗注引《酉阳杂俎》说：邢和璞善于心算，撰写《颍阳书疏》。房琯太尉祈求询问一生的命运，邢和璞说：“如果从东南走到西北，禄命就结束了。魂魄下降之处，既不是馆舍，也不是寺院，既不是道路，也不是官署。疾病起于鱼宴，木材将用龟兹板。”后来房公住进阆州紫极宫，看见有人正在治理龟兹板，才想起邢和璞的话。不久刺史准备鱼脍邀请房琯，房琯醒悟过来，把龟兹板之事全部告诉刺史。当天晚上他因鱼脍发病而死。王烈服食石髓的故事，多次见于《嵇康字叔夜》。听莹，字出《庄子·齐物论》，已经见于《汉书·申屠嘉传》。“以材官蹶张”见《汉书·申屠嘉传》，意为凭借强弩武士随高祖攻打项羽。《晋书·王羲之传》说：王羲之离开会稽郡，在父母坟前发誓；朝廷认为他的誓言恳切，也不再征召他。《本草·玉石部》“青琅玕”注说：它属于琉璃一类，是火齐宝石。《续仙传》说：谢自然说：“每次登上玉霄峰，都能看见沧海中的蓬莱，想来也不会太远。”后来她入海，遇到一位道士；道士笑着说：“蓬莱隔着弱水，距离这里三万里，不是飞仙无法到达。”又见前面《庄子·列御寇》：“内心的真实不能解脱，外在形迹便化为光彩，用来从外部镇定人的心，使人轻视尊贵和衰老，而腌酿他所忧患的事情。” 注：“腌”与腌酿同义。韩愈诗说：“儿童害怕雷电，鱼鳖惊见夜光。” 依秦少游《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的韵作诗。少管些事，连老天也厌烦两次催促。新年和春日一起催促着到来，殷勤地又送下山阴的雪，要来和梅花作伴。已卯年的美好日辰，祝阿同长寿。愿你既没有过错，也没有功劳。明年春日，在江湖上回首京城，宫殿的屋脊不过是一场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笔锋虽然写出楚辞般的凄寒，仁德之意却仍像汉代诏书那样宽厚。好让秦郎供奉春帖子，把全部春色都写进笔端。在楼上陪侍饮酒，作三首诗呈给同僚。淡淡的月亮和稀疏的星辰环绕着建章宫，仙风吹送下来御炉的香气。侍臣像鹄鸟一样整齐直立在通明观，一朵红云捧着玉皇。薄雪刚刚消融，田野还没有耕种。卖柴买酒，观看太平景象。我们的君主勤劳节俭，倡优反而拙劣。正因此丰收之年才有笑声。《史记·范雎传》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倡优却拙劣。铁剑锋利，士人就勇敢；倡优拙劣，思虑就深远。” 年老多病还要出行，穿过万马聚集的地方。九条大道上的人已经散去，月光纷纷洒落。归来时只剩一盏残灯，却还有传柑留给细君。《汉书·东方朔传》说：“归来时把东西带给细君，这又是多么仁厚啊。” 送蒋颖叔任熙河帅。并有序：蒋颖叔名蒋之奇，已见第二十四卷。蒋颖叔出使临洮，我与穆父、仲至一同为他饯行，各作诗一首，以“今我来思”为韵，表达希望他早日归来的意思，押得“我”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西方战事还使军队留驻，谈论将领还轮不到我。如果没有深入敌境的谋划，宽衣缓带，我也能够承担。明明需要凭借你的文章光彩，像藻火那样自我荐举。虽然说过几次要留下任职，最终却没有实现。正是因为喜欢谈论兵事，到了老年反而被交付边地琐务。新诗从谈笑中写出，同僚朋友却被摇撼得不堪。我要吟唱《杕杜》，杨柳正在婀娜。边地的风吹动着首虏，所得之物大概微不足道。愿意替你写信，像鲁仲连用一箭射入聊城，只求以阴德使人不被杀害，像结草报答魏颗。《汉书·韩安国传》说：“汉文帝醒悟到军队不可久留，所以重新订立和亲之约。”颜师古注说：“宿，就是长久停留。”《晋书·羊祜传》说：羊祜在军中身穿轻裘、腰带宽松。《尚书》所说的藻火、粉米、黼黻、絺绣，是用五彩彰显五色来制作衣服。《汉书·丙吉传》说：敌军侵入云中、代郡，丙吉召来东曹，查考边地长吏，琐细地条列其人。《诗经·小雅·杕杜》说的是慰劳归来的服役者。又《采薇》说：“昔日我出发时，杨柳依依。”《汉书·卫青传》说：到达龙城，斩杀敌军数百人。《史记·鲁仲连传》说：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久攻不下，鲁仲连写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国将领。燕将读信后哭了三天，便自杀了。聊城大乱，田单于是屠杀全城。《说文解字》说：“苛，是箭杆。”魏颗的故事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详见第四卷《送蔡冠卿知饶州诗》注。再次送行，作二首。使君有鹏鹍击水九万里的气势，却不要因为一道阳关而肝肠断裂。无需在九千里路上宽慰自己，安西都护府就是国家西面的门户。《唐地理志》说：安西大都护府最初治所在西州，贞观年间设置。《汉书》说：郑吉最初在鄯善以西的道路上担任都护。击破车师、降服日逐后，威势震动西域，于是兼并管辖车师以西北的道路，所以称为都护；都护之名从郑吉开始。我在西方杀敌还有余力，横海的大鲲也应验了我诗中的预言。这些游魂将归来，赶上分别陶弘景的时节；看着挂起衣冠，走进神武门。《庄子·养生主》说：“运刀游走，常常有余地。”木玄虚《海赋》说：海中的鱼有横海的大鲸。游魂，是我以前赠给颖叔的诗中所说“须知羌虏是游魂”。所以再次申说，并称为诗谶。《汉书·贾谊传》说谶言能够预知事情，注释说谶就是验证，是有征验的书。陶弘景诗的意思，是说我自己。依颖叔观灯诗的韵作诗。

译安西的老守臣本是禅僧，到处都应该点燃无尽灯。长夜出游，带着万名骑兵；各羌族人入城观看，拥挤重叠成千层。既然借此行乐，就让他们投下铠甲，不必防备秋季战事；又击鼓振旅，归来还要陪侍宴饮。酒席上极力劝饮，只怕难以承受。《魏武纪》说：贼军将领见到曹公，全都在马上下拜。秦地和胡地的观者前后重叠。《唐书·陆贽传》说：西北边境每年从河南、江淮征调军队，称为防秋。《毛诗》说：“战鼓敲得深沉，整军回师声势盛大。” 依王晋卿奉诏押高丽燕射诗的韵作诗。北苑传来召唤，宫阶上的执盾郎使东夷初次认识您的芳名。天山本来三箭就可以攻取，海国何必劳烦乘一片苇叶远航。皇帝劝饮，我不推辞，侧着金碗醉醺醺归来，争相观看玉鞭的长短。锦囊中的诗稿要勤加收拾，不要让鸡林人得到夜光珠。陛楯郎，出自《史记·滑稽传》，《世说新语》中也再次见到。荀令君到别人家去，坐过的地方三天都留有香气。《唐书·薛仁贵传》说：薛仁贵任铁勒道行军总管时，九姓部众十余万人派骁骑来挑战，薛仁贵发出三箭，便射杀三人。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九姓因此衰败。《李贺传》说：李贺每天早晨出门，跟着一个小书童，背着古锦囊，遇到所得诗句便投入囊中，从不先拟题目再作诗。《白居易传》说：白居易最擅长写诗，当时士人争相传抄，鸡林的商人把诗卖到本国，大家一起用一金购买；伪作一出现，往往也能辨认。依钱穆父、王仲至同赏田曹梅花诗的韵作诗。四朝正史《钱穆父传》记载，钱穆父再次任开封知府，处理政事更加精明。东坡乘他伏案办公时赠诗给他，穆父提笔立即作诗唱和，回答说：“电光般扫清讼案，诗筒声声相应，近来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然而穆父在这一年二月十八日再次任开封府，田曹赏梅唱和应当是在任户部尚书时。此后只有《次韵穆父马上寄蒋颖叔二绝》，以及东坡出任定武帅时和诗送别的一首。可是所谓“响答诗筒”却没有见到，难道唱和诗还有散佚的吗？东坡的话不应当是凭空说的。寒冷的气候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梅花独自挺立，明亮如玉雪。闭门忧愁地度过长夜，置办酒席直到天明。忽然惊觉庭院门户已经天亮，却还没有被烟雨遮没。浮动的光影随风婉转，照在水中的倒影刚好折转。鬓边的霜发不容易扫除，眉间的愁苦反而像自伐之斧。只应当在这花前，醉倒在黄昏的月光下。《淮南子》说：水面呈圆形的折纹会有珍珠，呈方形的折纹会有玉。枚乘《七发》说：皓齿蛾眉，被称为伐性的斧头。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李友谅字叔益，钱塘人，考中进士。绍圣初年，右正言张商英议论元祐以来刑罚赏赐失当，认为李友谅应当冲替；因为他与苏轼交情深厚，三省便替他掩饰隐瞒。我在杭州居住累计五年，自己也觉得本来就是杭州人。故乡的山回去却没有家，想在西湖旁置一所邻近的田宅；良田并不难买，只是不知清静之士谁会来亲近我。髯张既然超然，老潜也卓绝不凡；李子有冰玉般的姿态，文章和品行都清正淳厚。你回去跟这三个人交游，便足以了却此生。苏公堤不用改造，天姥岭的道路将重新开通；幽梦随着你离去，松花飘落在衣巾上。王注说：髯张、老潜、李子都是杭州人。髯张不知道是谁。老潜就是道潜禅师，号参寥子。李子就是李友谅。公堤就是苏公堤，姥岭就是天姥山。依吴传正《枯木歌》的韵作诗。吴传正名吴安诗，父亲是吴克相，神宗时传授学业给他。元祐年间任右司谏，与刘器之一起攻击蔡确，被流放到荒远地区；后升任左史，代理中书舍人，因为替苏轼的弟弟苏辙起草知汝州的制词，言辞过分褒美而被罢职。后来又受儿子的牵连，被编置在湘中。诗中所说的“龙眠居士”，本诗指李伯时。老天用水墨自然画出奇绝的景象，瘦竹枯松映着残月。梦醒时稀疏的影子还在东窗，惊讶霜枝竟在一夜之间萌发。生成和毁坏只在弹指之间，这才知道造物之初本来没有固定的万物。自古以来的画师都不是庸俗之士，奇妙的想象实在与诗同源。龙眠居士本来就是诗人，能使龙池飞起霹雳。你虽然不是执丹青之笔的画家，诗人的眼光却也善于识别和提拔。龙眠胸中有千乘之富，不只是会画肉，也会画骨。你只应当替他作少陵诗，或者亲自和你一起拿起秃笔。东南的山水彼此招引，万象都进入我的摩尼宝珠。把所有书画都散给朋友，难道独自带着长铗归来吗？《卓异记》说：天授二年十二月，武则天临幸上苑，派使者传诏说：“明天早晨游览上苑，赶快通知春天。花朵必须连夜开放，不要等待早晨的风吹来。”到了凌晨，名花瑞草便遍布园中开放。《楞严经》说：“度过百千劫，犹如弹指之间。”杜甫《曹将军画马图诗》说：“曾经描画先帝的照夜白，龙池十日飞起霹雳。”又《丹青引》说：“韩干只会画肉，不会画骨。”韦偃《画马歌》说：“嬉戏着拿起秃笔扫画骅骝，忽然看见骐骥从东壁跃出。”《圆觉经》说：“清净的摩尼宝珠映现五色，随着方位各自显现。” 送黄师是赴任两浙宪。第二十二卷有黄师是除夕在泗州雪中赠送酥酒的诗。黄师是名黄实，神宗时考中进士，历任京东、河北转运使。黄师是是章子厚的外甥，苏辙任陈州官时，黄师是的两个女儿都嫁给苏辙。哲宗想召用他，但林希因此加以阻挠；最终官至宝文阁待制、知定州，死后赠龙图阁直学士。孙勰注这首诗说：“先生的侍儿曾问朝中诸公升迁为何没有迟滞，唯独黄师是以前任提刑，如今又任提刑，这是为什么？”先生当时正作诗送他，所以有“白首沈下吏，绿衣有公言”的句子。按陆游的序也说：“侍妾朝云曾叹息黄师是仕途不进，所以这句的意思是戏言他职位上升得过分。” 世间很久没有这样的人才了，我晚年才得到王孙宁这样的人；若不是叔度家族，哪里会出自次公门下？白发苍苍仍沉沦为下级官吏，绿衣小吏却有公正的言论。可悲啊，吴越人长期被江湖水患吞噬，官府自己倒空仓库，百姓却吃不饱。近来听说海上的港湾渐渐露出水面，底层村落愿意仰仗你的五裤之政，请你招聚这些只吃半颗豆子的饥民魂魄。见到刺史一次，天灾也稍可忘却；狱吏尊贵，会稽之事落入我的掌握。镜湖小得像盆，比我东来时不知还剩多少疮痍。后汉征君黄宪，字叔度。西汉循吏黄霸，字次公。“五裤”是后汉廉范的故事，多次见于《汉书·项籍传》。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半颗豆子。后汉《苏章传》记载，苏章任冀州刺史，他的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部属时，请太守叙说平生交情。太守高兴地说：“人人只有一天，我却有两天。”《汉书·周勃传》说，周勃被交给廷尉，出来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会稽”一句，是因为先生当时正请求任越地官职，所以这样说。

译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作诗，得“先”字；并赠鱼枕杯四只、马鞭一根，以“元戎十乘，以先启行”为韵。范中济字子奇，五世祖范仁恕曾任宰相并治理蜀地，因而葬在成都；祖父范雍字伯仁，才开始定居河南。范中济凭借荫补入仕，历任官职，曾出使契丹，敌人想扰乱他，他不肯屈服。后来历任四路漕使、左司司农卿，由河阳知州召回，代理户部侍郎。元祐八年二月，任集贤殿修撰、知庆州。伯仁在仁宗时任枢密副使，李元昊叛乱后，任镇武节度使，知延州，又知永兴军，所以诗中说“庙堂选世将，范氏真多贤”。中济在庆州任职时，升为宝文阁待制，广泛储备粮草，严密修筑城栅，防备羌人，以诚心对待部下，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后来入朝任吏部侍郎，以待制身份退休。梁氏和李氏一味乐于幸灾乐祸，自取焚身难道不是天意吗？两军在洞穴中争斗，谁能取胜也只是偶然。谋划开始时必须考虑百般因素，善后处理才可做到万全。朝廷选择世代为将的人家，范氏确实人才众多。仁德之风覆盖越冬的麦苗，绿色的麦浪摇动着秦川。号令使人振奋，先声便使空弦落地。我家在天的另一方，去处位于城西偏远之地。抛竿垂钓困于障日，卖掉宝剑准备归田。赠给你荆州鱼枕杯，再配上一根蜀地马鞭。痛饮一场便可以振作起来，不要让祖逖抢先挥鞭。“梁李”指西夏的两个族群。西夏在唐代被赐姓李，如李继迁；本朝赐姓赵，如赵元昊。继承王位的姓赵，其余族群仍姓李；梁则是赵氏妻族。《左传·庄公二十年》说：“王子颓歌舞不倦，是因为乐于幸灾乐祸。”又《隐公四年》说，鲁国大夫众仲说：“兵器如同火，若不收敛，最终会焚烧自身。”《史记·赵奢传》说：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奢说：“道路遥远险狭，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勇敢的将领才能取胜。”《后汉书·安帝纪》诏书说：因为越冬麦没有收成，赈济赏赐贫民。注释说：“宿”就是旧，麦子必须经过一年才成熟，所以称为宿麦。“落虚弦”用的是战国时更羸射雁的故事。又见欧阳修《送刘侍读诗》：“以荆州鱼枕蕉斟酒给你，以宣城防风胡笔赠你。”杜牧《送冀处士诗》说：“赠送蜀地的马鞭作为配物，再加上胡地的毛织衣。”《晋书·刘琨传》说：刘琨与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任用，便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常常担心祖生抢在我前面挥鞭。”

译题写在晁说之《考牧图》后。我从前在田野之间，只知道牧放羊和牛。河流平缓，牛背稳稳的，仿佛驾着能载百斛的船。船行时无人划动，岸边却自行后移。我躺着读书，牛不知道前面有上百只羊。听见我的鞭声如同战鼓。我挥鞭从不妄动，只看后面的牛羊，才向它们挥鞭。沼泽中的草木生长茂盛，草长得太盛便会使牛羊生病。寻找山路，跨过坑谷，奔跃使筋骨强健。披着烟雨中的蓑衣斗笠，常在长林下行走。如今老了，只能空看世间的画。马耳对着东风，早知如此，真后悔没有永远做个牧牛翁。《圆觉经》说：“月亮运行如同舟行，岸边仿佛在移动。”唐代李密传记载，他用蒲草鞍骑牛，把一卷《汉书》挂在牛角上，一边走一边读。《神仙传》记载，王方平牵着蔡经，用鞭子打他说：“我的鞭子也不能随便得到。”《庄子·达生篇》说：“善于养生的人，就像牧羊一样，只看后面的羊而鞭打它。”杜甫诗说：“老了以后，在人世间只能空看画。”李白《寒食独酌》诗说：“世人听到这些全都摇头，就像东风射在马耳上一样。” 吕与叔学士挽词。吕与叔名吕大临，是京兆蓝田人，博学多闻，无所不通，尤其精通《春秋》和二礼。他常想搜集三代遗留下来的文章旧制，使今天仍可实行，不成为空话，以此触动世俗、惊异众人。元祐年间，朝廷官员推荐他的品行端正、文词雅正，于是任命他为太学博士，升为秘书省正字。范内翰范淳甫请求让他充任劝讲，尚未任用便去世了。他的哥哥吕大忠字进伯，最终官至宝文阁直学士；吕大防字防仲，任左仆射。兄弟平日互相切磋，讨论道理，考订礼制，无论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以古制为根本。关中谈论礼学的人，都推崇吕氏。言语中合乎谋略，行为中符合经典。西方人物中屈指可数，清正英秀将超过叔度；与他相留终日，却没有见到鲁山，只能在此生徒然谈论那些已经凋零的人物。三位益友，功名托付给难兄难弟。年老之后仍有忧虑时局的叹息，这些眼泪又无从向何处倾注。《后汉书·黄宪传》说：黄宪字叔度，荀淑在旅舍遇见他，与他交谈，过了很久仍舍不得离开。《世说新语》说：郭林宗到汝南拜访袁奉高，车轮没有停止，马衔也没有放松；拜访黄叔度时，却整日整夜地停留。唐代《元德秀传》说：元德秀字紫芝，苏源明曾对人说：“我不幸生在这个衰败的时代，唯一不以为耻的，是认识元紫芝。”元德秀曾任鲁山县令，天下人推重他的品行，称他为元鲁山。又见《世说新语》：陈元方的儿子长文、陈季方的儿子孝光，各自谈论父亲的功德，争执不决，便禀告给陈太丘。太丘说：“元方难以做哥哥，季方难以做弟弟。”《礼记》说：孔子遇见旧日馆人的丧事，进门哭泣，哀悼一阵便流泪出来。子贡说：“这样不是太过分了吗？”孔子说：“我厌恶眼泪无从流出。” 丹元子给我看诗，飘飘然有谪仙李白的风采。吴传正接着作诗，又依照他的韵作诗。飞仙偶然也能脱离死命，但在转瞬之间，只有诗才无法仿拟。像描写天日一样，梦中也能吟哦七言；白玉丹刚入口，一句话便遭到绰虐，失身坠入蓬莱。蓬莱如今只剩下空空的矮墙，不养育才子，上界也满是官府；谪仙应当退休。可怜吴传正和苏轼，污浊尘世中都已白发满头。白发满头之后，终当与丹元子相对而笑，指向东海，乘桴漂浮而去。《楞严经》说：众生把草木作为坚固之物而不停息修炼，药道圆满成就，称为飞行仙。韩愈《记梦诗》说：“壮年并不是少年，却吟哦七言；六字的平常话，反而有一个字难以说出。我用手指捏取白玉丹，一边走一边咀嚼，行走曲折盘旋。话到嘴边截断第二句，绰虐回头看我，脸色很不高兴。由此知道仙人还不是圣贤，只因愚蠢而凭借矮墙要求我恭敬。” 依王定国《书丹元子宁极斋》的韵作诗。仙人与我们这些人寄托形迹在同一尘世，何曾有五家浆店争相馈赠？只是有争席相待的人。宁极没有固定居所吗？这间斋室本来就随身而行。世人哪里认识郗鉴？上天也没有留下封伦，却让他误落在世俗罗网之中。庸俗之物使我的精神忧愁。先生忽然敲门，夜里呼唤祁孔宾，便想跟着你离去。著书的事业还没有因为获麟而终止，希望挂起神虎冠，前往寻找饮马的邻居。王郎洗涤华美的丝绸，心意却亲近陋巷。向南游历可惜没有早些出发，或许还能赶上新鲜的莼菜和鲈鱼。《庄子·列御寇》说：我曾在十家浆店吃过东西，其中五家先送来浆。寓言篇说：他去时，旅舍主人避开席位，烧火的人避开灶台；他回来时，旅舍主人却同他争席。缮性篇说：如果不能顺应时命而在天下困穷，就应当深深扎根、安于极致以等待，这就是保全自身的方法。唐代《纪闻》记载：谭武威天宝五年经过魏郡旅舍，有客人卖药，谭武威知道他是道人，便买酒进献。那人自称姓孟名期思，住在恒山。谭武威祈求到山中去，于是约定入山居住五日。孟先生说：“今天何不拜见老先生？”于是打开西室，老先生坐在床上，谭武威拜见他。谭武威在山中四年，只见老先生出门五六次；他总是端坐正心，静观禅理，不吃东西，每次出禅时只饮少量药汁。谭武威问孟叟老先生是谁，孟叟便取出《晋书·郗鉴传》吟诵，说：“想知道先生是谁，他就是郗鉴。”杜牧《题魏文贞诗》说：“可怜贞观太平之后，上天也没有留下封德彝。”封伦字德彝，相关内容见《晋书·祁嘉传》，祁嘉字孔宾，事迹详见第十八卷《石芝诗》注。《左传·哀公十四年》说，春天向西狩猎，捕获麒麟。杜预说：孔子为周道不能复兴而伤感，感叹祥瑞没有应验，所以依据鲁国《春秋》修撰中兴之教，终止于获麟一句；正是因感而作，所以以此作为结束。挂冠，是陶弘景的故事。神虎门因避唐代讳改称神武门。王仲至侍郎赠送我幼小的桧树，我把它栽在礼部曹司北墙之下，如今已经一百多天了，树木茂盛而富有生机，我高兴地作诗。翠绿的桧树是东南的佳木，近来生长在神岳的北面。可惜不能把它移来，霜冻的根系缠绕在云雾笼罩的山峰。仙风振动高高的树梢，香实飘落在平林。偶然随着樗树栎树一起生长，没有被樵夫牧人侵犯。忽然惊见黄茅岭上，渐渐露出青玉般的针叶。好事之人虽然竭力想取，王城之中却很少有人知音。难道没有像王羲之那样以鹅相换的高手，只知道寻找来禽果吗？高尚情怀只有您一人，刚一见到便舍弃囊中钱财。得到它后高兴得睡不着，您赠我的情意格外深厚。公堂打开后阁，普通树木都惭愧于华美的簪饰。栽下一寸树根，寄托给您百年的深情。常常想到身处樊笼之中，摧折了我的鸾鹤胸襟。谁知一场连绵雨后，清晨寒光森森。只恨我被迫归老，看不到你长到十寻。苍老的树皮遮护着玉一般的树骨，早晚都要看它阅尽古今。什么人在风雨之夜，躺卧时听见饥饿的蛟龙吟鸣？“换鹅”“来禽”用的是王羲之的故事，多次见于《庄子》。千年才遇到一次大圣人，就像早晨和晚上也难以相遇一样。《施注苏诗》第三十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四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作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五十七首。起初任职礼部，到元祐八年癸酉，出任定州知州。绍圣甲戌年改元时赴任，降职任英州知州。后来再次贬谪惠州，赴岭南途中作诗。依钱穆父马上寄给蒋颖叔的两首诗作韵。玉门关不需要一丸泥来封闭，自然有长城般的将领守卫。向西还要和故人寻找土产，寄去腊糟红曲和骆驼蹄。《后汉书·隗嚣传》说，隗嚣的部将王元说：“请用一丸泥为大王从东方封闭函谷关。”《唐书·李勣传》说：李勣治理并州十六年，以威严肃整闻名。皇帝曾说：“隋炀帝不选择合适的人守边，劳烦中原百姓修筑长城防备胡虏。如今我用李勣守并州，突厥不敢南下，贤能的长城远胜于真正的长城。”《尚书》说西倾、朱圉、鸟鼠山，孔安国说：“它们在陇西以西、雍州以南的山中。” 多买些黄封酒，作为洗尘之用。使君从陇山来，向西行走，刚好才得到兔子；人人都羡慕，争着寻找旧日兔蹄留下的踪迹。《庄子·外物篇》说：“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便忘掉蹄。” 表弟程德孺生日。程德孺名程之元，事迹见第二十四卷《送德孺守楚州》诗注。德孺元祐七年六月从岭外持节归来，以右朝奉郎任主客郎中，后来升任金部，当时与先生同在朝廷。先生从海南回来后，又与德孺在金山相会，才决定归返毗陵。宫门下百官散去，紫庭中隐约听见偶然的谈话，都在说苏、程两家。身材高长，自古便传说甥舅相似；从远处看你的寿骨，知道你我确实像兄弟。曾经救活万人，哪里还奢望报答？只求得到五亩田，退归乡里耕种。四朝遗老已经凋零殆尽，等到白发之年，又有几个能来迎接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元祐七年九月，从广陵召回，再次住在浴室东堂。元祐八年六月，请求出任会稽，临行将去，汶公请求我作诗，于是再次使用前面的韵作三首。请求出任一郡，连上三道奏章，字迹都写得歪斜。朝廷因此传为笑谈，我眼睛昏花。上人问我为何迟迟留下，我等待的是赐给我的头纲茶八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斤〕 梦中萦绕着吴山，想起却月廊；白梅和卢橘，醒来后仿佛仍有香气。会稽姑且当作片刻停留之地，从此归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从东南此地离去，不知何时回来；疲倦的鸟孤独飞翔，哪里会有归期？一生就这样断送，靠什么消磨？三年光景，只留下六篇诗。吴子野将要出家，赠给他扇山枕屏。扇面中的山高峻雄伟，绝壁仿佛由上天剖开。谁知道一面大圆镜中，衡山、霍山竟然进入门窗？这是从老月师那里得到的，画它的是一位醉翁。常常怀疑此人的胸中本来就有云梦泽那样的深广境界。千山万岩都在掌握之中，取舍只在弹指之间。他自己不知道高低升降，却遗憾作品落入儿童之手。短屏虽然曲折，靠着高枕便谢绝奔波。出家并不是今天才开始，佛法之水洗去了尘垢。云游于云雾缭绕的山峤，静坐时柳树竟从肘边生出。让心怀常处在紫翠山色之间，彼此相伴直到白头。《楞严经》说：六根圆通，光明照耀无二，包含十方世界，建立大圆镜。后汉《马援传》说：“怎么能躺在床上，任由儿女摆布呢？”韩愈诗说：“孤云出离山峤。”《庄子·至乐篇》说：支离叔和滑介叔在冥伯之丘、昆仑之墟游览，那是黄帝休息的地方。不久，柳树便在他的左肘上生长出来。在东府雨中与子由分别。庭院下的梧桐树，三年来三次见到你。前年你前往汝阴，我在秋雨中见到你。去年秋雨时，我从广陵回来。今年我要去中山，白发之年归来恐怕没有期限。客人离去不要叹息，主人其实也只是客人。对床共听夜雨，定会悠然度过，只是今夜的雨声徒然凄清。起来折下一枝梧桐，赠你踏上千里旅程。归来时不知你是否康健，不要忘记此刻的情意。《汉书·地理志》说：中山国原是高帝设置的郡，景帝三年改为国。《九域志》说：定州定武军有中山城。“对床夜雨”一句，按：辛丑年，东坡与子由在郑州分别，诗中说“夜雨何时听萧瑟”，语意详见第一卷注释。在运使仲适席上送王敏仲出使北方。王敏仲名王古文正，是王旦的曾孙。猛烈的风震动河朔，飞扬的雾气遮没太行。相逢时彼此竟不相识，下马一看，须眉已经变黄。忽然擦亮眼睛，相视而笑，才看见这位手持玉节的使者。庆幸有贤明的主人，大家共同珍惜这将尽的烛光。聚散不过一场梦，你向北去，我像南飞的雁。人生本来如寄居罢了，送你到天的一方直到老去。幸好你遇到明主，能够陈述经典进入西厢。归期不可拖延，倚相这样的贤臣正应在旁辅佐。《楚辞·九歌》说：“猛烈的风起来啊，水面横起波涛。”《唐地理志》说：“怀州河内县有太行山。”杜甫《赠卫八处士》说：“今晚是什么夜晚，竟与你共对这灯烛之光。”欧阳修诗说：“白云在汾水之上，人向北去，雁向南飞。”汉代扬雄《甘泉赋》说：“在西清之处回旋。”颜师古说：“西清，是西厢清闲的地方。”厢也作箱。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在西厢徘徊，以享闲宴。”《左传·昭公十二年》说：左史倚相快步经过，楚王说：“这是优秀的史官，你要好好看待他；他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译题写丹元子所展示的李太白画像。天人与人的差别有多大？不过同是一团水泡。谪仙并不是被贬的仙人，而是本来就如此。他纵横驰骋于八极之间，却觉得九州狭小。他化作两只鸟，彼此鸣叫应答；一只鸣叫，一只止息，历经三千年。开元年间政治清明，只为此人稍稍停留。想要羁留他也做不到，何况还要他主动来求取官位？向西望去，只见太白山横亘在峨眉、岷山之间。他眼界高越四海，眼中空无一人。大儿子是汾阳王、中书令郭子仪，小儿子是天台司马子微，能坐忘自身。我平生不认识高力士将军，他亲手弄脏我的脚，才敢对我瞪眼。写成这首诗博君一笑，您应当听说过吧。《庄子·田子方》说：至人向上可以窥视青天，向下可以潜入黄泉，纵横驰骋于八方，神气不变。曹植《七启》说：仿佛把六合看得狭小，把九州看得逼仄。韩愈《双鸟诗》说：上天奇怪这两只鸟，各自把它们囚在一处；还要经历三千年，再次鸣叫相互应答。李白《蜀道难》说：向西歌唱，正对着太白山；那里有鸟儿才能通行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李白传》说：李白初游并州时，郭子仪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郭子仪曾犯法，李白为他求情使他获免。后来李白因永王李璘之事获罪应当处死，郭子仪请求解除官职来赎李白。郭子仪任中书令、封汾阳王。《大鹏赋序》说：从前我在江陵江口，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我神游八极之外。《坐忘论序》说：恭敬地寻求经书教诫，把与内心相应的内容写成安心坐忘的方法，大略成七条，作为修道的次第。《李白传》说：李白曾陪侍玄宗饮酒，醉后让高力士脱靴。高力士一向尊贵，以此为耻，就摘取李白乐府诗中的话来激怒杨贵妃。玄宗想授李白官职，杨贵妃总是阻止。次韵曾仲锡承议咏食蜜渍生荔枝（曾仲锡是温陵人，当时任定武通判的副职）。代州北部的寒冷腌菜，捣碎的韭菜和浮萍，奇异的花苞零落，像清晨的星星。遇到盐，早已变成干枯的腊物；得到蜜，仍应当是薄薄的刑罚。想要到左慈那里求一根拐杖，便跟随李白跨越沧海。攀着枝条给它取个新名字，只怕儿女们的称呼并不合乎常理。（自注：民间有“十八娘荔枝”。蔡君谟《荔枝谱》说，红盐荔枝是把盐和梅浸入佛桑花制成红色汁液，再投入荔枝腌渍，晒干后颜色红而味道甘酸；蜜煎荔枝则剥去生荔枝的皮，榨去汁液，然后用蜜煎煮。《汉书·杨王孙传》有“郁为枯腊”之语。《神仙传》说，孙讨逆恼怒左慈，让他在马前行走，想从后面刺杀他；左慈穿着木屐，拄着竹杖慢慢走，孙讨逆策马追赶，始终追不上，后来又见到了他。） 大行太皇太后高氏挽辞二首。完美啊！我们三位太后功劳高过汉代，从此以后又推尊元祐年间的冠盖人物；能够使永昭陵完整保存。有所作为仍不能算圣明，不存私心才是真正合乎天道。侍臣谈论治国的要道，祖宗的家法确实代代相传。（自注：我曾在经筵上论奏，仁宗皇帝的谥号称“明孝”不妥：如果只明而不仁，百姓就会畏惧他却不爱戴他；如果只仁而不明，百姓就会爱戴他却不畏惧他。如今大行太皇太后也兼有这两种德行，所以天下人思念仰慕她，几乎可以比得上仁宗。宰相以下的官员曾在经筵上论奏祖宗以来的家法十多件，写入记注。“三后”指真宗皇后章宪明肃刘氏、仁宗皇后慈圣光献曹氏、英宗皇后宣仁圣烈高氏，她们都曾垂帘听政。） 却使狄人安定下来，她是诸夏先王的社稷之臣，本来就应当享祀百世，哪里只是救活千人而已？一定是上天知道她忘却自己的家，为皇帝挂念天下万方；拿什么来报答她呢？只好以得病来勤劳于百姓。（“社稷臣”指楚王高琼。景德年间与契丹交战，群臣都想避开狄人，只有莱公寇准认为不可以。武臣中只有高琼与寇准意见相同。寇准极力争辩后，皇帝说：“你是文臣，难道完全懂得用兵的利害吗？”寇准说：“请召高琼来。”高琼到来后，竟然说避开狄人是方便的办法。寇准大惊，以为高琼改变了主意。过了一会儿，高琼慢慢说：“避开狄人固然安全，但恐怕护卫皇帝的士卒在半路逃散，没有人陪同皇帝向西南行进。”皇帝大惊，这才决定北征。宣仁太后是高琼的曾孙女。后汉《和熹邓皇后纪》说，叔父邓陔曾说：“救活千人的人，子孙会有封爵。”邓训任谒者使时，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千人；天道确实可信，邓家一定会得到福报。邓皇后是邓训的女儿。《汉书·霍光传》说：“确定万世的根本，使社稷安定。”这里说的是太皇太后确定元祐天子的根本。） 再和曾仲锡咏荔枝。柳花落在水面上，变成万点浮萍；荔枝果实遍布天下，经历二十四年才像星辰一样结果。（自注：柳树很容易变成飞絮，落入水中，经过一夜就成为浮萍；荔枝难以生长，要到二十四五年才结果。）它本来就是玉一般的肌肤，并不是因为白鹤洗浴才洁白；直到今天，红色外壳还像猩猩的血一样鲜红。白居易任侍郎时，作赋吟咏荔枝，写尽三峡风物；杨贵妃爱吃荔枝，竟使烟尘震动四海。不要让诗人谈论功过，姑且让它随着香草一起附入《离骚》吧。《庄子·天运篇》说：“白鹤并不是天天洗浴才白，乌鸦也不是天天染色才黑。”《华阳国志》说：“永昌郡有猩猩，它的血可以染朱罽。”唐代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时，作有《题郡中荔支》《重寄荔支与杨使君》《种荔支》《荔支楼对酒》等诗。白居易后来入朝任刑部侍郎。《九域志》说：“忠州隶属夔州路，三峡山在夔州。”《唐书》说：“杨贵妃喜欢吃生荔枝，于是设置骑马传送的驿使，荔枝味道还没有改变就已经送到京师。”杜牧《过华清宫》诗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支来。”《楚辞·离骚经序》说：“《离骚》的文章依托《诗经》取兴，引用同类事物作譬喻，所以用善鸟香草来比拟忠贞之人，用恶禽臭物来比拟谗佞之徒。” 次韵滕大夫三首（滕大夫名兴公，是海陵人，当时任定武通判的副职）。雪浪石。太行山从西面奔来，像万匹战马聚集成势，与岱岳争雄争高。飞狐、上党，是天下的脊梁；半遮落日，先使黄昏降临。山势削成山东二百郡，气势压倒代北三家村。千丈巨石翻卷，像突出的牙齿排列在军帐旁；崩塌的山崖被凿断，打开了土门。突然来到城下制成飞石，一炮震落天骄的魂魄。太平承平百年，烽火已经冷却，这块石头僵卧在枯榆树根旁。画师争相摹写雪浪的气势，天工却看不出雷斧劈凿的痕迹。离堆四面环绕着江水，坐在这里却没有蜀地士人可以同我谈论。老翁和孩子嬉戏着把它当作飞雨，我端酒坐看水珠跳入盆中。此身本来就是幻化，什么不是梦？故国的山水姑且存放在心中。

译《唐文粹·郑亚〈陕昌一品集〉序》说：上党处在天下的脊梁上，是黄河以北的咽喉。《史记·张仪传》说：“席卷常山的险要，就一定会折断天下的脊梁。”《山经》说：“太华山削成四方。”王安石注说，古人所谓山东，就是今天的河北、晋地。杜牧说：“山东的王不能不称王，霸不能不称霸。”指的就是今天的河北，因为它在太行山以东。山东二百郡，正是指太行山以东冀州的地域。杜甫《河北入朝绝句》说：“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桉抱青丘。”《国史补》说：“雷州多雷，秋冬时雷伏藏在地下，人们取得雷斧、雷墨，可以入药。”《汉书·沟洫志》说：“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避开沫水的祸害，穿通三江，使成都城中得到水利。”韩愈《盆池诗》说：“老翁真个像孩子，汲取井水埋盆作小池。”白居易《三游洞序》说：“水与石相互冲击，水石光亮分明、凿凿有声，水珠跳跃、玉屑飞溅，惊动人的耳目。” 同前。我近来作三首诗请求调任越州，想寻找万条山谷，看水流交汇；姑且凭借造物主剖开山石的力量，已经看见天吴从浪头中显现出来。（自注：石头中似乎有海兽的形状。）白居易在履道里凿池，虽可以招致玉川子卢仝；可是若让池水卷地而来，又怎么收拾？洛阳的泉石如今由谁作主？不要学痴人李德裕和牛僧孺。（《山海经》说，天吴是水神，有八个头、十条尾。《唐书·白居易传》说，白居易住在东都履道里，疏浚池沼，种植树木，建造石楼；又在香山凿开八节滩。卢仝诗说：我即使有神力，敢把您送回扬州吗？只怕百姓怀疑我把地皮卷走了。《贾氏谈录》说，赞皇公李德裕的平泉庄周围四十里，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没有不齐备的；如今全都断绝了。奇石名品很多，都被洛阳大族中有势力的人取走。《李卫公平泉花木记》及诗序说，后世若把一花一石移到别处，就不是李氏子孙。李德裕起初封赞皇伯，后来封卫国公。《唐书·牛僧孺传》说，牛僧孺在洛阳归仁里营造住宅，搜集了许多美石佳木。白居易《石记》说，牛僧孺喜爱石头，按甲乙丙丁排列品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沉香石。石壁直立如孤峰，长久地靠在砚台旁。大家都怀疑它是沉水香中的顽劣苍木，想把它随同楚客编织的兰草佩带在身上。谁能相信吴地的木头竟有人的心肠？山下曾遇到过化为石头的松树，玉石中还含有辟邪香。早知各种香料最终都会化为灰烬，就不相信人们所说的柔弱胜过刚强了。《唐本草注》说，沉水香出产于天竺、单于二国；树叶像橘叶，经过冬天也不凋落，树干本来像榉柳，果实厚重而黑色，能沉入水中的就是“吴儿木肠”。这里借用了贾充所说“吴儿木人石心”的话，见于《晋书·夏统传》，《录异记》中也有记载。婺州永康山有枯松，因山崖崩塌落入水中，后来化成石头，枝干和树皮都与松树没有不同。《笠泽丛书》说，东阳多名山，金华、永康一带盛产古松，常常会化为石头。《杜阳杂编》说，从汉代到唐代，公主出嫁时乘七宝步辇，四面缀着五色玉香囊，囊中贮藏辟邪瑞麟香，都是外国进献的。唐肃宗曾把带有香气的辟邪玉赐给李辅国，这种香数里之外都能闻到。“老子”说，柔弱胜过刚强，软弱胜过强盛。石芝（并序）。我曾梦见吃石芝，写诗记下这件事。如今竟然真的在海上得到石芝。子由把前一首诗和韵寄给我。我近来在京师时，有人凿井得到一只像小孩手掌的东西，送来献给我；手臂和手指都完整，皮肤纹理仿佛活的一样。我听说，隐士认为这就是肉芝。我和子由把它煮来吃，并追记这件事，再次和前诗押韵。土里有一只手掌，像婴儿刚长出的手指，肌肉骨骼确实匀称。见到它令人害怕，赶快逃走，谁敢吃它？上天把它赐给我，比许逊远游还不及。它同许长史的玉斧一样，都是门户中的人物。我家三百年来只是平民，只有阴德而且多得无法计算。跪下来陈列八簋，又加上六瑚。化人看见它，只不过是真正的一块苏肉，于是把石芝煮熟。老人笑着吐出熊掌，皱眉丢下雕胡米。老蚕结成茧，什么时候才能脱出？梦想着至人，却只是徒然激烈；自古以来，长生大药就不可求得。真正的契合应当像磁石和铁一样。《神仙感遇记》说，兰陵人萧静之买地修整住宅，挖出一件东西，像人的手，肥厚而润泽，颜色略带红色；把它煮来吃，过了一个月牙齿和头发重新生长。一次他游览邺都，见到一位道士，道士指着他的手腕说：“您吃的是肉芝。”《神仙传》也说：“《周易》包有鱼，其义不及宾。”《洪州十二真君传》说，许逊字敬之，二十岁时任旌阳县令，晋太康二年八月一日，在住宅上升天。东晋尚书郎许迈、护军长史许穆，都是许逊的族人。《真诰》说，许迈清静虚无，心怀大道，远居世外，改名远游；他的弟弟另有一名叫穆，外表虽摆脱世俗事务，内心却修习真学。许穆生有三个儿子，小儿子名翽，字道翔，小名玉斧。《礼记》说，殷代用六瑚，周代用八簋；郑玄说，都是盛黍稷的礼器。《毛诗》说：“明亮洁净地洒扫，陈列八簋的馈食。”化人和块苏的故事出于《列子》，详见第二十九卷。与叶淳老诗注中引用《抱朴子》说，芝有石芝、木芝、草芝、肉芝、菌芝，名称大约有一百多种。《西京杂记》说，有米的菰，长安称作雕胡。《传灯录》中志公《善恶不二颂》说：“声闻执著于法，坐禅如蚕吐丝，自我缠缚。”《吕氏春秋》说：“慈石招引铁，或者说是牵引它。”《大涅槃经》说：“比如磁石，距离铁虽然很远，但凭借它的力量，铁仍会跟随它。众生的佛性也是这样。”《华严经》说：“比如上好的磁石，只要用很小的力量，就能吸坏各种铁制的钩锁。” 鹤叹。园中有一只鹤，驯顺得可以呼唤。我想呼唤它，它便站在座位旁。鹤露出为难的神色，斜眼看我，难道它想像鵩鸟那样只用胸臆来回答吗？我一生如同寄居，实在孤独而畸零。三尺长的腿支撑着瘦弱的身体。低头啄食少许，便已经有余粮。何至于把自身当作孩子的玩物？我把它赶到堂上，它站了一会儿；我投给它饼食，它看也不看，只长声鸣叫，然后下堂快步走去。难以前进而容易退却，我不如它。（《汉书·贾谊传》中的《鵩鸟赋》说：鵩鸟于是长叹，抬头振翅，口不能说话，请允许我用心意回答。《礼记》说：有的儒者难以前进而容易退却，谨小慎微，好像没有能力。） 送曾仲锡通判入京师。

译边城年终多风雪，勉强压住春酒同您告别。玉帐中夜谈，霜月令人苦寒；铁骑清晨出发，冰河仿佛裂开。断蓬和飞叶卷入黄沙，只有千林中的松树长着松花。您应当作为王孙入朝上国，乘珠幢、持玉节，接受百官排衙参拜。左边有公孝范滂，右边有孟博岑晊，我居中间，长啸而应诺。仆夫催促我归来，我要同北海的春水争先回去。（《唐艺文志》有《玉帐经》及《年号记》。咸通十一年，因庞勋盗据徐州，停止贡举。卢尚卿诗说：“自从玉帐论兵后，不许金门谏猎来。”李华《吊古战场文》说：“月色苦啊，霜色洁白。”曾巩说：“齐地非常寒冷，夜气如雾凝结在树上，早晨起来看像雪，太阳出来便飘满庭院台阶，齐人称为霜。”这里的松花疑即此物。白居易《怀微之诗》说：“今日排衙得免无。”后汉范滂字孟博，岑晊字公孝。“啸诺”的注释屡见。） 和钱穆父送别，并请求他送些顿递酒。两匹马并辔而行，步伐相接；我们两个身材高大的人，在鹓鹭般的官员队列中亲密谈笑。九个儿子羡慕您家门户兴盛，八州却怜惜我往来奔波频繁。等候听说东府开设宾客之阁，便请求到西湖洗去边塞尘土。还要向青齐打听消息，好知道幕府从事究竟是怎样的人。“九子”指钱穆父的九个儿子。东坡曾开玩笑称他为“九子母”。“丈夫”即东坡曾任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颍州、扬州以及现在的定州，共八个郡的长官。刘丑厮诗。刘生是望都县的百姓，病弱瘦困，寄居在空窑里；有个儿子名叫丑厮，十二岁，拿着瓢在坟墓间行走，捡拾剩余的粮食；雪中拾取掉落的柴薪，父子共同在饥饱中生活，共同在水火中生死。病老翁依靠一件粗布短衣熬过积雪的夜晚，可悲啊！两个暴徒像饥饿的鸱鸟一样把衣服强行夺走。老人冻死之后，两个暴徒也改变了去处，辗转崎岖。丑厮跑去找亭长，不怕雪路遥远。我和祝与苑一起查访仇人的踪迹，拦住行路的人，使他们为此流泪。两个暴徒最终被处死，仍在喧嚣争辩；我在庭院审问他们，慷慨激愤，惊动了我的属官，说：“这件事可以题名为《寄追配郴州荛牧儿》。”只恨我不是柳宗元，不能击节为你写歌。官府赏赐两万钱，但你无家可归；我将替你娶妻。将来妻子温婉，刚开始梳着下垂的发髻；为她洗浴梳妆，让她束好腰带。让她学习笔砚，耕读于学苑；也学习弓矛，征战天骄。长大以后，随着你的心意，奉行忠孝，福禄可以求得。相国有人折断肋骨而最终封侯，也有人靠吹箫供丧而显贵；人事岂是容易预料的？不要轻视这个身材矮小的人。（“官赐二万钱，无家可归，娇为媾”一句中“娇”字疑有讹误，按语意译为替其娶妻。） 《唐地理志》说，定州有望都县。《庄子·盗跖篇》说：“拿着瓢乞讨的人，都是离弃名声、轻视死亡，不顾根本、不顾养生长寿的人。”《周易》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以防备暴徒。”柳宗元《童区寄传》说：童区寄是郴州的牧童，十一岁。两个强盗劫持他，把他的手反绑起来，用布堵住嘴，带到空屋去出卖。区寄假装哭泣，恐惧战栗，表现出孩子一贯的样子，强盗便轻视他。强盗相对饮酒，一个去集市，一个拿刀躺在路上。区寄用脚踩住刀背，奋力向下踩，终于折断刀刃，便拿刀杀了强盗。他逃得还不远，去集市的人回来要杀他。区寄急忙说：“给两位做奴仆，哪里比得上给一位做奴仆呢？”去集市的强盗认为他说得好，把他捆得更加牢固。半夜，区寄借机靠近炉火，把绳子烧断，又拿刀杀了去集市的强盗，于是大声呼喊。全村都惊动了。官吏报告州府，州府报告大府。刺史颜证认为他奇异，留下他做小吏，不让他离开，并给他衣服，护送他回乡。《史记·范雎传》说：“魏齐鞭打范雎，打断他的肋骨和牙齿；范雎假装死去才得以逃出，后来终于成为秦国丞相。”《汉书·周勃传》说：“周勃常常靠吹箫为丧事供役，后来跟随高祖，封为绛侯。” 《列子·汤问篇》说：“从中州向东四十万里，有僬侥国的人，身高一尺五寸。” 题写毛女真。雾气般的鬓发，风吹般的鬟髻，以树叶为衣。山川依旧，可昔日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应当闲步经过商山、颜老所在之处，独自吹着箫，在月下归去。《异闻集·洞庭灵姻传》说：柳毅见到龙女，她有风吹般的鬟髻和雾气般的鬓发。“商颜老”指商山四皓。寄蒸栗和合刷瓶给子由（这首诗的真迹，临川人吕掞曾刻在婺州通判厅事中，苏轼亲自在诗末题写：“元祐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醉睡中作。”） 老人心中的事情日渐衰颓，隔夜的炉火通红，亲手烘焙食物。小甑和短瓶都已准备齐全，幼儿和娇女一起烧火煨煮。把东阁中闲放的蒸栗寄给您，也让您知道我独坐空堂面对画灰。约束家童好好收拾，故乡的梨和枣正等待老翁归来。次韵子由咏清汶老龙珠丹。上天不懂得防备，痴龙把玉匣中的宝方从龙宫取出；雷霆下来搜取，无处躲避，便钻入先生的衣袖之中。先生没有像朱亥那样把铁椎藏在袖中，只是游戏人间、自在漫游，隐身在屠户和酒家之间；夜里把明月的光辉白白投入一锻。何必劳动织芦箔的人？黄门侍郎没有太多嗜好，内心容易满足，荆棘不生，梨枣成熟。玄珠和白璧，两样都不追求；没有脚的金丹却来到腹中。区区的分别，足以笑话白居易；难道不知道佛门并不是仙道吗？《刘庆忌幽明录》说：洛阳下面有一个洞穴，深不可测。有人掉入洞中，很久才苏醒；旁边另有一个洞穴可以进入，进去后看见城郭台榭，都用金玉装饰；那里的人身高三丈。此人于是告哀请求离开，一个长人领着他经过九处地方。最后到达的地方极其饥饿，长人指着中庭柏树下的一只羊，让他跪下捋羊须。第一次得到一颗珠子，长人把它取走；第二次又得到一颗珠子，也被取走；后来得到第三颗珠子，长人让他吃下，便很能充饥。他问九处地方的名称，回答说：“回去问张华，也许他知道这个人。”此人又沿洞穴出来，到达交州，七八年后才回到家；后来到终南山拜访张华，张华说：“那是昆仑山下地仙居住的九所馆舍。羊名叫痴龙，第一颗珠子吃下去可以与天地同寿，第二颗可以延年，第三颗只能充饥。”《酉阳杂俎》说，孙思邈常隐居终南山。当时大旱，西域僧人在昆明池设坛祈雨，七天之内池水下降数尺。池龙化作老人到孙思邈的石室请求救助，孙思邈说：“我知道昆明池有三十首仙方，龙王曾留下传给我，我将用它救你。”老人说：“这些方剂上帝不许随便传授，如今情况紧急，当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译过了一会儿，老人捧着药方来到。孙思邈说：“你只管回去，不必忧虑。”从此池水忽然连续数日上涨，溢出堤岸，胡僧羞愤而死。韩愈诗说：“仙官命令六丁神将，雷电下来把僧人捉取。”史僧闻禅师住在邵武山中，一天有老人来拜访，听见他说：“我是龙，因为疲惫而落后，不能按时行雨；上天有惩罚，我本应当死，幸赖道术之力可以逃脱。”不一会儿老人失去踪影，只见坐榻旁有一条一尺多长的小蛇，沿着坐榻爬入袖中，盘曲其中。到了晚上，狂风雷电夹着坐榻而来，闪电激射，暴雨冲击，山岳都在震动，而史僧闻端坐不动，毫不在意。到天亮时天晴，蛇从袖中掉到地上离去。《史记·魏信陵君传》说，侯生对公子说：“我所经过的屠户朱亥，是一位贤者，世人没有谁能知道，所以只隐居在屠户中间。”又说，公子假传魏王命令代替晋鄙，晋鄙怀疑，朱亥把四十斤重的铁椎藏在袖中，击杀晋鄙，公子于是率领晋鄙的军队。《庄子·列御寇》说，河边有一家贫穷的人，依靠编织芦苇箔谋生；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珍珠。父亲对儿子说：“拿块石头来把它锻碎。”《唐百官志》说，门下侍郎在龙朔二年改称黄门侍郎。按：子由当时任门下侍郎。《灵枢经·扁鹊》注说：“把灵气化为姹女的胞胎，十个月分娩，形状像紫金，上部红、下部黑，左边青、右边白，中间黄，称为紫金丹。”白居易诗说：“我学习佛门而不学习仙道，只怕您这句话是虚传；海山不是我归宿的地方，归去就必须……”归兜率天一事又见第七卷《竹阁诗》注。次韵子由咏清汶老所传《秦湘二女图》（韩愈诗说：“秦地吹箫的女子，湘水击瑟的妃子。”） 春风融化了冰，瑶玉也失去了踪迹。我本来没有形体，哪里会有接触？羊生得到妻子，好像得到一阵风。握手一笑，并不算受辱。先生的室内没有天游之乐，佩环又在哪里鸣响？风吹瓯器随魔而动，未必都是魔女；只是与她分灯，然后遣她归去。为什么要把画像写真传给世人？还要请维摩诘再说一句话。丹元的茅屋只有三间，太极老人有时往来。防检凡俗之心，早早除去尘垢。方平的神鞭，常常役使万物。《真诰》杨君自记论说：紫微王夫人降临时，和一位神女一同来，说：“这就是九华真妃。”真妃说：“听闻您的德音已经很久，没想到今日能够叙说因缘；欢喜的愿望虽然寄托在玄远的天运之中，仍然有丝罗般的牵缠。”王夫人离去后，真妃稍作停留说：“旧日情意还未尽情表达，心中的意气也没有忘记，明天还应当再来。”于是握住某人的手，从床上下来，还没有走出门，忽然就不见了。陶弘景注《萼绿华》诗说：“这是降临到羊权家中的仙女，诗却说是杨君所写，大概只是因为两人的姓氏同音。”《赵飞燕外传》说，皇帝在太液池造千人船，皇后歌唱《归风送远》曲，皇帝用文犀簪敲击玉瓯，依靠着皇后的歌声。此事又见第十一卷。《登常山绝顶》诗注说，“分灯”用《维摩经》无尽灯的故事，详见前卷。《裴硎传奇》说，元和年间，元彻、柳实乘船，船在合浦海岸漂入大海，抵达孤岛，见到玉虚尊师和南诰夫人以及两个儿子，拜见并请求返回。尊师说：“你们回去并不难，你们宿世的缘分本来就有老师。”夫人命侍女送两个儿子乘百花桥回去。两个儿子问自己的老师是谁，侍女说是南岳太极先生。到达从前停船的地方，回头看时，桥已经不见了。两个儿子后来共同寻找云水之间的仙境，偶然在雪中看见一位背着柴担的老人，柴担上刻着“太极”二字，于是行礼拜他为师，跟随他到了祝融峰，再也没有出来。关于王方平的神鞭，屡见于《史记·封禅书》；李少君能够役使万物，使它们衰老。寄紫团参给王定国。土门口山势深邃空旷，太行山顶突兀高耸。哪里只是聚成紫色云团，实际上还俯视着倒悬的日影。刚劲的风吹过草木，真气进入诗文的精华。早就听说有人衔芝，原来它生长在羊肠岭。细小的参须像虎豹的鬣毛，紧缩的根节像龙蛇的瘿瘤。像蚕头一样先试着小小咀嚼，像龟息一样气息变化，终于可以舒展奔放。何况我是明真的弟子，已经到达浮玉山境界。清冷的夜里月亮挂在窗前，半夜里珍珠似的露水落入井中。灰冷的心难道还能重新燃烧吗？汗喘之苦已经很久平静了。东坡的眼睛依旧如从前，北方的药材送来一捆遗赠。想拿三桠参根，前往佐助九转丹鼎。让它放在我的齿颊之间，难道不胜过酒和茶吗？《本草补注》说，人参出产于潞州太行山，称为紫团参。《文选》注说：“倒景，是气在地面四千里之上，影子都倒映在下面。”《抱朴子》说：“鸱鸢展开翅膀不动，离地四千里，风力猛烈强劲，因此可以用来验证是否有刚风。”陆机《文赋》说：“有时如苕草抽发、穗颖吐露，离开众类而独具情致。”《本草》说，人参又名人衔。《汉书·地理志》说，上党郡壶关县有羊肠坂。《定命录》说，袁天纲和李峤同睡，李峤的呼吸从耳中发出，袁天纲说：“这是龟息。”龟息能使人长寿，却不能使人富贵。王安石注说，“珍珠落井”是用来比喻燕子纳入怀中。《黄庭外景经》说：“怀抱珍珠，心中藏玉，调和子室。”注说，珠玉指津液，室指身体；要使津液得到炼化，从而调和全身。《图经本草》说，相传要检验人参，应让两个人同时奔跑，一个含着人参，一个不含。跑三五里左右，不含人参的人必定大喘，含着人参的人呼吸自然。《毛诗》说：“那里有遗留下来的禾捆。”《本草》说，高丽人作人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想来寻找我，就沿着椵树寻找。” 《神仙传》说：“仙方有九品，其中第七品名为九转霜雪之丹。” 次韵刘焘抚勾咏蜜渍荔枝（刘焘字无言，是长兴人）。时令的新鲜荔枝摆满座席，听到它的名字，分别已经很久了，还有谁记得它的色泽和香气？叶子像杨梅，能经受雾雨；花朵像卢橘，傲然面对风霜。每每怜惜莼菜要加盐和豆豉，怎能让葡萄压成酒浆？回头看去，惊见尘土卷起飞雪；这样的诗情，真应当同您一起品尝。《旧唐书》说，白居易在南宾郡为荔枝作图，寄给朝中亲友，并分别记下它的情况：“荔枝一旦离开本枝，一天颜色就改变，第二天香气改变，第三天味道改变，四五天以后，色香味全都消失。”《北梦琐言》说，薛能以文章自负，屡次出任戎镇长官，曾经郁闷叹息，于是作诗感谢淮南寄来的茶说：“粗官请把我真正抛弃，多亏还有诗情，才能相应品尝。”

译立春日小集，戏作（一本作“呈”）李端叔。（李端叔名之仪，祖先是景城人，后来居住在当涂。他考中进士，努力学习，擅长写文章，受到东坡赏识。元祐八年九月，东坡出任中山帅，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当时政局将要发生变化，李端叔已经预见到这一点，和东坡反复讨论。东坡认为他说得对，并说：“从今以后，我们相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得。”于是约定和他在文章翰墨中游乐，以寄托其中的快乐。蜀人孙敏行字子发，也被征召在幕府任职。滕兴公、曾仲锡任通判副职，五人相处得非常融洽。第二年五月，东坡终于被贬往岭南。李端叔后来历任枢密院编修官、原州通判。元符年间，任监内香药库。御史以他是东坡的门客为由，认为不可任京官，诏令停职废黜。徽宗初年，提举河东常平。范忠宣公将死时，按照心意把遗表交给李端叔起草。后来蔡京当国，说范忠宣的儿子正平和李端叔伪造遗表，二人都被逮入御史府，因此获罪、贬谪废黜，最后官至朝请大夫。有《姑溪前后集》七十卷。孙子发仕途止于奉直大夫。） 白发已经十年，青春年华没有一件值得夸说；不惊讶新年更换，姑且同故人谈论。牛健壮，百姓的声音令人欢喜；乌鸦娇啼，雪意正浓，纷纷飘落。雪不到地面便已融化，天气和暖，正适宜养蚕的年月。斜川的游赏似陶渊明那样风流，曲水宴饮使我惭愧不能赋诗吟咏。老燕替我坐着睡觉，梦中到了江潭。丞掾们很是哀怨，放声歌唱，谁怕参见他们？衰老的心早已灰冷枯槁，旧日习气却仍然贪馋。白色荔枝本是河朔的说法，红色消皮才真正是剑南的荔枝。辛盘中有青韭，腊酒是黄柑酿成的。回去躺卧时灯已将残，醒来听见树叶敲打庵舍。还须烦劳李居士，再说一遍“前三三，后三三”。陶渊明有《游斜川诗序》，又见郦道元《水经注》。宋元嘉十一年，以旧乐游苑的地方改作曲水，宋武帝引水传觞，参加者都作诗。王安石注说：“白啖荔枝，名叫红消；梨有一本作‘熊白’。”来河北考察的人说，猪肉有红色削片；剑南按语说，荔枝不应说成河朔产物，另本作“熊白”是对的。延一广《清凉传》说，无着禅师游五台山，问一个僧人：“这里的众人有多少？”僧人回答：“前三三，后三三。”又详见本卷《赠清凉寺和长老诗》注。顾禧说：“这首诗正在叙写燕地游赏，却突然使用‘后三三’的话，读者往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原来端叔在定武幕府中，特别喜欢营妓董九，所以借用‘九’这个数来开玩笑。”这是从强行父那里听来的说法。次韵曾仲锡元日寄诗。东风萧瑟，两鬓已经花白；年年剪宫花作幡胜。忧愁地听边塞曲调吹奏芦管，欣喜地看春盘中得到蓼芽。我国旧日供应的是云泽米（自注：定武斋中的酒用苏州米酿成），您家新近送来的是雪坑茶（自注：近来得到曾坑茶）。燕南的奇异事情真值得记载，三寸大的黄甘剥自永嘉。杜甫《即事诗》说：“一尺白鱼不接受垂钓，三寸黄甘还自带青色。”按：温州永嘉郡每年进贡黄甘。子由生日，送檀香观音像、新合成的印香和银制篆香盘作为寿礼，作诗一首。旃檀和婆律香，是海外传来的芬芳；西山老柏的树脐所熏成的香，像脱落斑痕的海螺，聚集在一起，能够在缥缈的风中结成云。一盏灯像萤火一样升起，什么时候才能焚尽缪篆般的香纹？香烟缭绕无穷，合拢又分散，绵绵不断地浮在空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东坡拿这些东西为卯君祝寿。您年轻时和我一起在皇坟旁拜师，学习老聃和释迦文佛；共同困厄于中年，经历防范蝇虫、蛟龙之事，晚年偶然得到片刻安适，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您正要论说道理，承受华勋；我也整顿旗鼓，严肃治理中军。国恩还没有报答，哪里敢不勤勉？只愿不要被世俗熏染。近年来白发多得无法梳理，问您何时回到故乡桑梓？收拾散失之物，治理纷乱之事，这颗心实在同香气一样芬芳。观世音大士想来已经听见了。（“夘君”指子由，因子由生于己卯年，故称卯君。） 《南史·西南蛮传》说，狼牙修国在南海之中，盛产沉香、婆律香等。 《酉阳杂俎》说，一棵树有五种香：树根是旃檀，树节是沉香，花是鸡舌，叶是藿胶，熏陆又叫龙胫香，产于婆利国。有婆律树，高八九丈；瘦树出龙胫香，肥树出婆律香。《唐本草》说，麝产于益州，形似獐，常吃柏树叶；水麝的脐香尤其美好。又说甲香是海螺的盖，可以聚拢香气使其不散；把它同各种香一起焚烧，能使香气更芬芳，单独焚烧则有臭味。《香谱》说，云南出产蠡头，把其斑痕烧成灰，合香时多使用，认为它能发香，又能使香烟回聚。《晋书·卫恒传》说，缪篆是用来摹刻印章的。《香谱》说，香篆是把木头镂刻成篆文模具，用香粉填入；“卯君”因子由生于己卯年，所以这样称呼。韩愈《赠张秘书诗》说：“如今正走向太平，元凯承受华勋。”《汉书·韩信传》说，建立大将的旗帜和鼓号；按自注，这是说东坡任定州统帅。《楞严经》说，观世音菩萨由闻、思、修进入三摩地。次韵李端叔送保州通判翟安常入朝，并寄给子由。中山、保塞，都是两个偏远边地；在那里安卧治理，从容自如，已经有百年。请看我迂拙愚钝，分掌竹使符，与您谈笑着使用蒲鞭。松树荒落于三径，令人思念元亮；平池长满荒草，使人忆起谢惠连。白发之人归心迫切，凭您说一说，自古以来谁能像两位疏氏那样贤明？《南史·谢惠连传》说，谢灵运曾经终日构思诗句却写不成，忽然梦见谢惠连，立即得到“池塘生春草”一句，认为它非常工巧。寄中山松醪给雄州太守王引进。郁郁苍苍的胡须，具有千年古松的姿态；姑且拿来一杯酒，作孩子般的嬉戏。芳香流传不必等到龟巢在荷叶上（自注：唐人把荷叶当作酒杯，称为“碧筒酒”）。扫除白雪，姑且烦劳仙鹤踏过松枝。醉中便成为斜倚着雪的舞蹈，醒来时就作一曲啸风的辞章。骑兵快马送来并非没有用意，玉帐中的人闲暇时应当有诗。杜甫《谢中丞乳酒诗》说：“挥鞭奔驰送来，怜惜那渔父；洗净酒杯，开怀品尝，面对送酒的骑兵。” 次韵李端叔感谢他送来牛戬所画的鸳鸯竹石图。听说您谈论西戎，废寝忘食，不知早晚。王师本来就不应陈列在贼人的营垒前，哪里值得去铲除？守卫边疆关键在于得到贤士。这句话简明扼要，知道您评论将领的口才，像我鉴赏绘画的眼力。笑着指着尘土蒙蔽的墙壁说，这就是老牛戬一生师法卫玠之处。没有特别用意，姑且加以排遣；请告诉我您究竟是谁？不用在朝廷和市井中显耀，把这些话放下，不要再说。世俗本来就多乖舛，归去又何必单车经过殽山、渑池？虫子一旦得到翅膀而化生，已经脱离了虫茧，还要它做什么？家中书信空有万轴，天气凉时晒书，疲惫地舒卷。想到应当扫除多余之物，闭住呼吸，默默地温养自身。这幅画姑且交给您安放在幽静处，得到机会便稍稍展开新诗，不要任意挥笔。众狗群吠会惊动城邑中的狗，时机到来还不可预知。精妙的砍削，要等待轮扁这样的能工。

译《谷梁传》说：“善于用兵的人不陈列阵势，善于陈列阵势的人不交战。”刘道醇《圣宋名画评》说：“道士牛戬字受禧，是河内人，擅长画花竹和翎毛，尤其擅长画破毛的禽鸟，以及寒雉、野鹊。每次在酒肆中饮酒，有时喝一斗，然后在纸片上作画，把画抵押在那里。酒醒后一定来赎取，于是把画毁掉离开。”柳宗元《答韦中立书》说：“屈原的赋说：‘城邑里的狗群相吠，是因为吠叫它们所觉得奇怪的东西。’我过去听说，庸蜀以南常常下雨，很少见太阳，太阳一出来狗就叫。我来到南方两年，冬天幸而下了大雪，几个州的狗都惊慌地吠咬。如今韩愈已经把自己比作蜀地的太阳，而您又想让我成为越地的白雪，难道不是使我困苦吗？”《庄子·天道篇》说：“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从手上得到的，和心中应合的……” 次韵聪上人寄来的诗（全部典故见本卷《三绝句呈闻复诗》注）。前世本来就是同社之人，宿世的业缘却使我独自来到边地。一旦悟到如镜之空，才知道圆泽是贤者。归乡之心使我忘了佩带犊鼻之饰，谋生之术只好寄托在牧羊的鞭子上。不像欧阳子，空留下六一泉。异闻实录记载：元和初年，齐君房游钱塘，有个胡僧从囊中取出一枚枣，像拳头那么大，说：“吃了它的人便能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君房吃下后，顷刻间悟知自己前世曾在同德寺讲《法华经》。当天晚上，君房到灵隐寺剃发受戒，法名镜空。《纂异记》也记载了圆泽与李源的故事；先生所作的《六一泉铭序》中也多次提到此事。欧阳文忠公晚年，自称六一居士。我过去任钱塘通判时，在汝阴见到欧阳公，而南公说：“西湖僧人惠勤很有文才，而且擅长作诗。”我到任三天，便在孤山下见到惠勤，同他拍掌谈论人物。他说：“公是天人，这一带的人以您一次也不来为遗憾。”公的才气纵横八极，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即使江山的胜景没有适合它的主人，奇丽秀绝的气象也常常被能文之士所发挥。因此我说，西湖大概只是公案头闲置的一件东西罢了。第二年欧阳公去世，我在惠勤的住舍哭悼。又过了十八年，我任杭州知州时，惠勤也已经去世。访问他的旧居，只有弟子二仲在那里。他们画了欧阳公和惠勤的画像，像对待活人一样供奉。住舍下原来没有泉水，二仲来了几个月后，讲堂后面、孤山脚下涌出一眼泉，于是取惠勤过去的话，推究其中的本意，把泉命名为“六一泉”。互见第四卷《腊日游孤山诗注》。依王雄州《还朝留别》的韵作诗。老将李允则的威名，八十年来仍有壁垒间的精悍气象；看到遗像，才听说他出任边守，风流气度仿佛使太平盛世的景象稍稍恢复了。只管让诗人歌唱《杕杜》，也不妨让侍女歌唱《阳关》。在内朝接续班次，不知哪一天才能白发惭愧地回到供奉官的班列中。王注：老李指李允则。先生作这首诗是在元祐八年，向前推八十年，正是真宗时。景德二年正月，真宗因契丹刚刚议和，调换守将，召集枢密大臣商议可以任用的人选，首先选中了李允则，任命他知雄州。御笔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李允则在雄州共十四年，事见李复圭所作《李氏家传》。三月二十日，多叶杏盛开。零落的露水映着月光，花蕊因温风吹散；晴日里的花朵仿佛春天特意安排，竟彻夜开放。芳香的心蕊是谁剪裁雕刻的？天然的资质自有清丽华美。香气若有若无地撩拨游人，花影横斜，仿佛在嬉弄人。中山是古代战国之地，杀气曾浮动在高高的牙旗之间。丛台上残留着华美的服饰，易水边曾响起雄壮而悲凉的胡笳。自从这种花开放，玉石般的肌肤洗去了尘沙。竟使游侠聚集的场所，变成了温柔之家。我老了，思念江海，却空自叹息不能饮酒。明年花开时，举酒遥望三巴。公自注：想请求任梓州知州而归。《汉书·邹阳传》说：赵国全盛时期，那些武力强劲的勇士，穿着华美服装聚集在丛台之下，一旦形成市场般的拥挤，却不能阻止赵幽王遭受沉溺之祸。颜师古说：“丛台，是赵王的台，在邯郸。”《史记·刺客列传》说：“燕太子丹在易水边为荆轲送行，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歌唱：‘风声萧萧啊易水寒冷，壮士一去啊不再回来。’众人都流泪哭泣。”《三巴记》说：“阆水向东南流，曲折三次，形状像巴字。”《华阳国志》说：“周武王灭商后，把他的姬姓宗室封在巴地。到汉代，益州牧刘璋把垫江口以上划为巴郡，把固陵划为巴东，把永宁划为巴西，这就是三巴。” 三月二十日开园，作三首。白髯如雪，鬓发如霜，说话粗俗而声势狰狞。园林空旷舒展，随意漫步其中。要知道将军并非寻常的用意：从来只是让百姓饮用小人之羹。公自注：这天向父老们分发酒食。《左传·隐公元年》：颖考叔说：“小人有母亲，母亲都曾吃过小人所吃的食物，却从未吃过国君的羹。” 西园的门闩已经落下，夜色深沉，仍有游人躺在柳树阴下。鹤醒来时，风露降落，落花和飞絮沾满衣襟。《汉书·五行志》：章城门的门闩自行脱落。颜师古说：“牡，是用来关闭门的东西。”也是用铁制成的。郁郁葱葱的苍髯，真是我的道友；丝丝绽放的红花，正是我的乡人。公自注：苍髯指松树，红萼指海棠。什么时候在翠竹环绕的江村路上，有人送我回到柴门前，迎接我的是一片清新的月色。杜子美《南邻诗》：白沙翠竹掩映着江村暮色，相送到柴门，月色清新。依王雄州《送侍其泾州》的韵作诗。威名又数中兴年，两个敌虏即将被一箭联结。听说名城得到真正的将领，想来应当使惊飞的羽箭落空弦。追锋车召回，雄踞三卫而受符节；重新回来，必定平定十个连。告别的酒一饮回头，便只剩喧闹的往事，实在应当从初筵开始。杜子美《喜达行在所诗》：今天汉家社稷，重新计算中兴的年数。《汉书·周亚夫传》：汉文帝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晋书·宣帝纪》：魏帝下诏说：“皇帝乘坐追锋车，日夜兼程，一昼夜行四百多里，一夜便到。”《晋书·职官志》：晋文帝初置中卫将军，武帝分为左、右卫。《唐书·李密传》：“以防为左亲卫大都督。”宇文述说：“您出身本来尊贵，应当凭才学显达，为什么要混在三卫之间呢？”《淮南子》：“凡是任命将领，君主亲自授予斧钺，说：‘从这里以上的事情，由将军裁制。’”《礼记》：“十国为一连，连有统帅。”《诗经·大雅·宾之初筵》：“温和恭敬，宾客已经醉了，于是喧叫又吵闹。” 在临城路上作诗，并附引言。我最初赴任中山，连续多日风尘弥漫，从未清楚看见太行山。如今将要前往岭南，很为这件事遗憾。经过临城、内丘时，天气忽然清澈，向西望去，太行山上的草木都能数清；山冈向北延伸，崖谷秀丽雄奇。我忽然醒悟，感叹道：“我这次南迁，难道会很快返回吗？这正是韩退之在衡山遇到的祥瑞啊。”写下这些话交给苏迈，让他记住此事。

译被放逐的客人有谁正眼看我？太行山绵延千里，为远行的马鞍送行。不应当只有愚谷能挽留柳宗元，难道只有衡山才懂得韩愈吗？韩退之《谒衡岳庙诗》：我来时正逢秋雨时节，阴气昏暗，没有清风；潜心默默祈祷，仿佛得到了回应，难道不是正直之心能够感通吗？不一会儿云雾静静扫开，群峰显现，抬头看见它们突兀地撑入青天。经过汤阴市，得到豌豆大麦粥，写诗给三个儿子看。北方旷野正是一片赤色，河岸外只有黄尘；秋雨使豆荚昏暗，夏旱使麦粒瘦小。旅店里有人唱着早晨喝粥的歌，行厨中得到应时的珍味。青斑映照着匙箸，脆响在牙龈间鸣动。玉食我已经谢绝旧日的官吏，迎风吃饭正适合我这个被放逐的臣子。漂泊零落，究竟要到哪里去？只好把此身寄托在浩荡天地之间。大家争着劝我增加饭量，实在不能辜负官府和百姓。什么时候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客人能够归来，赶上三年后的新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的吴道子壁画。韵语阳秋说：汝州龙兴寺有吴道子所画的两面墙，一面画维摩诘示现疾病、文殊前来问疾、天女散花；一面画太子游历四门、释迦降魔。笔法奇绝。子由曾捐助一百匹缣。丹青之道已经衰落，画工没有技艺，画人物尤其困难。到了今天，常常摹画市井小民充作公卿，画师显然只是徒隶；吴生已经去世，真迹和法度也不再流传。人间到处都在变化，西方尽是画成波涛翻涌、海势奔腾的景象。仔细观看人物的手和脸，分辨转侧姿态；在毫厘之间精妙推算，仿佛得到上天的契合。这才知道真正的放纵本来就是精密细致，不同于狂乱的花样和客愚的慧巧。仿佛听说吴道子的遗墨还留在汝海，古壁上爬满蜗牛的涎痕，令人垂泪。有人竭力捐出金帛修整栋宇，错落的浮云仿佛卷起新晴。使君坐着长啸，清梦余韵未散，反复抚摸衣纹，数着衣襟袖口。将来凭吊古迹，知道还会有人，姑且把我的姓名记作东坡的弟弟。《庄子·天道篇》：古代的人，那些无法传授的东西，便随他们的死亡而消失。汝州是陆海军。经过高邮，寄给孙君孚。孙君孚名叔高，是高邮人。哲宗即位后，任监察御史。朝廷改革法度，驱逐奸邪。孙君孚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被提升为中书舍人，任直学士院。后来以集贤院学士知应天府。绍圣初年，被削去官职，任房州、归州知州，又贬为汀州，最后去世。渡过淮河，风气清爽，把尘埃一洗而尽。水边的草木渐渐幽深茂盛，菰草和蒲草间夹杂着游龙。可爱的夜合花，青枝上散布着红色花簇。美人出游还没有回来，这一笑应当献给谁呢？故乡在什么地方？我亲手种下的松树已经倒伏。我行走时忽然迷路，归乡的梦隔着重重千山。听说您有靠近城郭的二顷田地，横竖相连，卷满田野。秋收丰盛，堆满床榻；夜里还听见舂米声。快乐啊，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社日的酒和粥都很浓美。出仕游宦难道不好吗？只愿不要让自己得到千钟俸禄。《诗经》国风“隰有游龙”的注说：“游龙，是红色的草。”《史记·苏秦传》：“假使我有洛阳城外二顷田地，我哪里会佩带六国相印呢？”《诗经》国风“横从其亩”，杜子美诗：“梵放时出，寺钟残仍殷床。” 我所到的地方，从未出门游览。经过长芦时，听说复禅师病得很重，不能不去问候一次。见到他以后，恰好有了空闲。第二天又遇风受阻，于是再次留下来看他。作三首绝句，呈给闻复，并请他转呈参寥子，让他们各自作几首。闻复名思聪。先生曾作序送他归孤山，说：“钱塘僧人思聪，七岁善于弹琴，十二岁舍弃琴而学书法，书法学成后，十五岁舍弃书法而学诗，诗中有奇特的语句，老师和宿儒都敬爱他。”秦少游取《楞严经》中文殊的话给他取字“闻复”。也知道壶子并没有死，敢问老聃游历到了哪里？寒松瑟瑟作响，露水凝结在骨干上，病虎低垂着头。《庄子·应帝王》：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列子和他一起去见壶子。季咸出来后说：“您的先生死了，救不活了。”第二天又一起去见，季咸出来后说：“您的先生遇到我已经有好转，完全恢复生气了。”《寓言篇》：阳子居向南到沛地，老聃向西游历秦国；又有孔子见老聃，老聃刚洗完头，说：“我游于万物的本始。” 不要说西蜀相隔万里，姑且到南华寺游览一次。扶着病体在江边送客，拄杖、撑篙到浦口，回头而归。南华寺在韶州，是曹溪的道场。《庄子·渔父篇》：渔父拄杖撑篙，倒立着行走；孔子弯腰屈身，再拜回答。年老以后，这一生只剩一次诀别；兴致来了，明天再来游览。躺着听见三个老船工来报告事情，半夜南风迎面吹来。《古诗话》：川峡一带称撑船的梢工、篙手为“三老”，所以杜子美诗说：“长年三老应怜汝。”《史记·滑稽列传》：东郭先生拜见时说：“愿意陈述事情。”六月七日停船于金陵，因风受阻，得到钟山泉公的书信，作诗寄去表示感谢。今天在江头，天色阴恶，炮车云涌起，风将要刮来。我独自望着钟山，呼唤宝公。树林间的白塔像一只孤鹤；宝公尸骨已冷，呼唤他也听不见。却有老泉前来呼唤人，他目光如电、牙齿如虎、舌声如霹雳，为我吹散千峰上的云。向南行走万里，又有什么关系？饮一杯曹溪水，便知道水的滋味。将来如果有人画蒋山图，仍然把它画成泉公呼唤居士的样子。《国史补》：暴风将起时，会有炮车云。《云南史·隐逸传》：释宝志在宋太始年间出入钟山，往来都城，能预言尚未发生的事，知道别人的心意。有一天在同一时刻分身到不同地方，远近的人都惊讶奔赴。 《晋书·王戎传》：眼睛明亮如岩下的闪电。又见《穆天子传》：西王母像人，长着虎牙，善于长啸。韩愈《送穷文》说：“诅咒之师毒辣的口、牙、舌，像霹雳一样飞来。”徐爰《释门略》：“建康北面十多里，旧名金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讨贼时战死，神灵出现在山中，于是建立蒋侯祠，所以世人称为蒋山。”《搜神记·幽明录》也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也这样说。赠给清凉寺和长老。刚刚辞别代北漫天的马尘，来到江南见到卧云长老。向他问禅，却无法契合“前三三”的话；供奉佛像，徒然留下丈六金身。年老后对山林生活只能空自梦想，雨后钟鼓声更加清新。还须用一场雨洗去黄茅瘴，不必深藏白纶巾。

译《广清凉传》：大历年间，释无着到五台山，看见一座寺院，有童子出来迎接他。无着问一个僧人：“这里有多少人？”僧人回答：“前三三，后三三。”无着无法回答。僧人说：“既然不懂，赶快带他离开。”童子送他出门，又问：“懂了吗？”无着回答：“不懂。”童子说：“到金刚背后去看。”无着回头，寺院便隐藏不见了。无着悲伤地作偈说：“言语之下不知道开启佛印，回头只看见旧日山岩。”《后汉书·西域传》：汉明帝梦见金人，身高丈六，头顶有光明，便把梦告诉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身高一丈六尺，身呈黄金色。”房千里《投荒记》：“南方六七月间，芒草茅草枯黄时，瘴气大作，当地人称为黄茅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万里、元年〕 我前后任余杭太守、通判共五年，夏秋之间暑热蒸腾，无法忍受；只有中和堂东南的房角能够俯瞰海门，视野直通万里，即使三伏天也常常清凉。绍圣元年六月，我乘船前往岭外，天气酷热，忽然想起这个地方，于是作了这首诗。忠孝王家的千柱宫殿，我苏轼在这里任官五年；中和堂上，东南房角独自拥有世间万里而来的清风。吴越王钱俶在太平兴国三年率全族归附朝廷，死后谥号忠懿，事见国史。王注：颊是房屋内部的俗称。宫室的房角叫颊，就像人的面颊。杜子美《夏夜叹》：“怎样才能得到万里长风，飘飘吹动我的衣裳。” 慈湖夹因风受阻，作五首。绳索紧系着直立的桅杆，篙工在空中呼啸的风声里，沉醉般睡在浪花中。想来粗劣的菅草和麻绳也知道人的心腹，柔弱的芦苇却能够抗争万里长风。这一生的归路更加茫然，无数青山与水面相接，水浪仿佛拍打着天空；还好有小船来卖饼。我欣喜地听见虚落就在山前。《说文》：“虚，是大丘。古代九夫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丘称为虚，有的字从土。”《广雅》：“落，是居住。” 我一路所行，仿佛都是韩退之诗中的景象，果真有人家，水已经漫到半扇门。千顷桑麻仿佛都在船底，只剩下石发挂在渔人的衣服上。韩退之《宿曾江口诗》说：“昏暗的水奔流，天水茫茫相围。三江汇合，连江口都看不见，谁能辨识边岸？傍晚投宿在百姓村中，地势高处水已漫到半扇门。”《尔雅·释草》：“藫，就是石衣。”注：“是水苔，另一个名称叫石发。” 太阳正当中天，汗珠融化般流淌。谁知道南方万物化育的长久功劳？暴雨过后乌云散去，姑且畅快一番；并不妨碍明月重新悬在天空。《尚书·平秩南讹》孔安国说：“讹，是化育。掌管夏季的官员，负责安排南方万物化育的事务。” 躺着看落月横照千丈；起身呼唤清风，得到半帆风力。姑且沿着水村并行，船身倾斜着经过人世，哪里没有险峻的山岩呢？经过庐山脚下，并附引言。我经过庐山脚下，只见云气翻腾涌动，默默地有所祈祷。不到中午，群峰便凛然显现，因此作了这首诗。乱云想要遮蔽山峰，气势与南来的旋风群起相应，勇猛前进，争相奔驰。可惜在浓密的云气中，时而露出紫翠色的山岚。大雁隐没，东岭也随之消失；云气如龙腾起，西边的佛龛显现。顷刻之间供人坐看取笑，千姿百态在谈笑间变换。暴雨冲破昏暗的尘气，清风扫尽浑浊的云团。天空廓然开朗，云气归向哪里？狭陋的山谷又哪里值得抵挡？紫霄峰高耸挺立，白石庵幽深隐约。五老峰上数点松树覆着白雪，双溪从天潭飞落。虽说默默祈祷得到了回应，但想到孔稚圭的《北山移文》，仍然惭愧。《诗经》国风“荟兮蔚兮，南山朝隮”：草木繁茂，南山早晨云气升起。汉代贾谊《传》：“大钧播散万物，坱圠广大无边。”注：“坱是尘土，圠是山的曲处。”《庐山记》：“山南简寂观的白云峰之间，有一座山峰独自突出而秀丽，特别命名为紫霄峰。”又说山南有楞伽院，旧名下白石；证道院，旧名上白石。又说栖贤寺东北有五老峰，庐山的胜景，以此处为最。默祷是韩退之的故事，移文是孔稚圭的故事，前面都已经见过。《施注苏诗》第三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五卷。宋代苏轼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四十五首。起自南迁，到达惠州为止，此处诗作是任惠州时所作。施注缺失，今予以补充。《壶中九华诗》。一统志：九华山在青阳县，旧名九子山，李白认为九座山峰像莲花，于是改为今天的名称。湖口人李正臣收藏着一块奇石，九座山峰玲珑剔透，曲折宛转，像窗棂一样。我想用一百金买下它，让它和仇池石作伴。只是当时正要南迁，没有空闲办理。于是给它取名“壶中九华”，并且作诗记述此事。清溪像闪电般转折，云峰仿佛消失；梦中仍惊见翠色山峰扫过天空。不要忧愁五岭在千重山障之外，如今九华山已经在一壶之中。天池水落下去，层层山峰显现；玉女峰的窗户明亮，处处可以通达。想到我的仇池石太过孤绝，便用一百金买回这块碧色玲珑的奇石。《裴氏广州记》：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称为五岭。“壶中”用的是费长房的典故，详见第八卷。刁景纯《席上诗》注：《庄子·逍遥游》说“南溟就是天池”。又考察青城山、庐山、皖山所在之处，都有天池，这首诗只是借此而言。王文考《鲁灵光殿赋》：“玉女从窗中窥视而下看。” 《江西一首》。江西的山水真是我的故乡，白沙、翠竹，石头铺成江底；船行十里，要经过九道险滩，篙声在坚硬不平的石滩间彼此撞击。醉卧将醒时，听见水声淙淙，真想一口把老庞所说的西江水吸干。谁能获得俊才，窥见鱼梁？举起鱼叉高声呼喊，一尺长的鲤鱼成双跃起。杜子美诗有“白沙翠竹江村暮”；柳宗元《小石潭记》说潭底看得见小潭，水尤其清澈寒冷，泉水和石头构成潭底。地志说韶州昌乐县有泷水；《说文》说泷是奔流的水。韩退之诗说“山石荦确，行径微”，又说“船石相舂撞”。《传灯录》载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的，是什么人？”马祖说：“等你一口吸尽西江水，我就告诉你。”《左传》庄公十一年：“得到俊才就叫作克。”韩退之《人鱼》诗说：“得到俊才时言语喧嚣。”《尔雅》说石矼叫作碕。乐府说：“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一对鲤鱼。” 《秧马歌》，并附引言。经过庐陵时，见到致仕的宣德郎曾君安止，他拿出自己所作的《禾谱》。文章温雅，记事也详细真实。可惜其中有所缺漏，没有记载农具。我从前游览武昌时，看见农夫都骑秧马：用榆木、枣木做腹部，要求它光滑；用楸木、桐木做背部，要求它轻便。腹部像小船，首尾高昂；背部像翻覆的瓦片，便于两腿在泥中跳动。头部系着一束稻草，用来捆秧苗。一天能走过一千畦，比起弯腰驼背劳作的人，劳逸相差悬殊。《史记》说大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在泥地里乘橇。解释的人说：“橇形状像簸箕，在泥上拖行。”难道就是秧马这一类东西吗？于是作《秧马歌》一首，附在《禾谱》末尾。春云蒙蒙，春雨凄凄。春天的秧苗将要衰老，翠色的叶片整齐伸展。可叹我们妇女和孩子，在泥水中劳作。早晨分完一垄，傍晚已经走过千畦。腰部弯得像箜篌，头颈低垂像啄食的鸡。筋骨疲劳，声音酸楚嘶哑。我有一匹木桐秧马，亲手提来。马头和马尾高昂，腹部和两肋低平；背部像翻覆的瓦片，削去棱角。把我的两只脚当作它的四只蹄子，跳跃滑行，像野鸭和鸥鸟。细细的一束稻草，也可以随身携带。哪里用得着繁复的马缨和月题？只管从田畦东边走到西边。山城将要关闭，忽然听见鼓鼙之声。它一下子像的卢马跃过檀溪，回来后挂在墙上，安然高卧。完全不用喂草料，饿了也不嘶鸣。年轻人骑着你，直到老年头发斑白。何曾跌倒奔逸，差点摔下去？那些骑锦鞯、早晨进入金闺的公子，笑我一生踩着牛犁，却不知道我自有木制的駃騠。杜子美《稻畦诗》：“禾苗茂盛，明亮如翠鸟的羽毛，尖长地直指银河。”箜篌见第一卷。《壬寅寄子由诗》注：“考察箜篌，形状像筝而腰部弯曲，所以用来作比。”韩退之诗：“磨砺而显出角圭。”古乐府题解有《两头纤纤》诗。晋代载记中的童谣说：“一束稻草，两头燃烧。”《周礼》说天子的五种车中，一种是玉路；钖、繁、缨都是马饰。注：“繁是马的大带和缨，也是马鞍。”《月题》一词出自《庄子》，指马额头正中像月形的白斑。的卢马的故事，详见第十二卷。《和子由同游百步洪诗》注：“《水经注》又说，檀溪如今有‘的卢’溪。”《尚书·微子》：“如今你没有指望，告诉我将要跌倒。”江文通《别赋》：“金闺中的诸位才俊。”注：“金马门。”杜子美诗：“李侯是金闺中的才俊。”駃騠一字见《汉书·匈奴传》注：“是骏马，出生七天便能超过母马。” 八月七日初次进入赣州，经过惶恐滩。身在七千里之外，已是鬓发斑白之人；行到十八滩头，只剩一叶小舟载着此身。山路使我忆起“喜欢”这个地名，徒劳地引发远方的梦；惶恐滩的名字，仿佛使孤臣哭泣。长风送客，给船帆添满风腹；连日积雨使水面浮涨，露出较少的礁石。这样看来，我正适合充任官船水手；这一生哪里只是略微知道水路而已。《一统志》：赣州府城北面是章水、贡水汇合之处，直到万安县边界，有十八处险滩，惶恐滩是其中之一。滩中有许多怪石，是最险的地方。《郁孤台》。公自注：以下四首都是在虔州所作。八境的景色见于图画，郁孤台仍像旧日游览之处。山峰如翠色波浪涌起，江水像白玉彩虹流动。阳光照耀崆峒山，清晨的风吹得章贡二水意气酣畅。秋日的丹青色彩还没有改变，树叶的鳞甲仿佛就要长成。洲渚的山岚使城中树木昏暗，滩声传入集市楼阁。烟云侵入通往山岭的道路，草木呈现出半是炎州的景象。故国在千峰之外，我在高台上停留十天。将来若再到曾经住过三夜的地方，准备系住归来的船。八景图诗见第十三卷。《一统志》：崆峒山在赣州郡城南面，后来凡是说崆峒的，指的都是这里，不是陇州的崆峒。《水经注》引刘登之说：赣县东南有章水，西面有贡水，县治在两水之间，因此得名。《楚辞·远游》：“赞美南州的炎德。”韩退之诗：“向南越过横岭，进入炎州。”有的本子作“洲”。“三宿”使用佛经中的话，又说僧人不能在桑树下住满三夜，出自《后汉书·襄楷传》，详见第二十卷《别黄州诗注》。廉泉。水的本性本来就是清澈的，不清澈，或许是有人搅扰了它。你看这廉泉，五色灿烂如摩尼宝珠。称我为廉，是说我有廉洁；可若因此以廉自居，便有了贪念；有智慧，便也有愚痴。谁是柳宗元，谁是吴隐之？渔父的脚难道足够洁净，许由的耳朵又为什么会被污染？纷纷给它树立名目，这泉水却全不知道毁誉。有时它会干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无穷无尽。来到廉泉之上，捋着胡须照看自己的鬓眉。水中的人啊，愿你安好；我到哪里都同你欢娱嬉戏。

译《圆觉经》说：比如清净的摩尼宝珠映照五色，随着方位不同而显现各种颜色。杜甫诗说：“只有摩尼珠，可以照见浑浊水的源头。”又见愚溪、贪泉洗耳等事，前面先生《泛颍》诗中已经提到。诗说：“难道是这水薄情，反而愿意同我一起嬉戏吗？” 尘外亭。楚山清淡而无尘，赣水清澈得可以磨刀。散步到尘世之外，游览时挥手辞别这个世间。山高，不能浪费人的力气，走十步就休息一次。回头站在浮云之端，俯视万家井邑，景色明丽。幽人宴坐的地方，龙虎都被砍伐清除。马驹究竟有什么可疑？难道会落入山鬼的计谋吗？夜间的墙垣并没有帮助我，我却错误地恭敬它，希望它快快离去。姑且留下一个转语，千年之后也能使人奋袖而起。“幽人”以下八句都指马祖的故事。《传灯录》：六祖对南岳说：“以后佛法将从你这里流传出去。”西天般若多罗预言：“你脚下会出现一匹小马驹，踏杀天下人。”后来马祖在江西传法，于是佛法广泛传播天下，世人称为马祖。又说马祖起初住在这座山中，山鬼为他筑墙。他自认为修行没有达到境界，被鬼看出来，于是离开了。又有洞山直说：“本来没有一物，在这里应当说出一个转语。” 《天竺寺》，并附引言。我十二岁时，先父从虔州归来，对我说：“近城的山中有座天竺寺，那里有白乐天亲笔书写的诗：‘一座山门分作两座山门，两座寺院原本由一座寺院分出。东涧的水流入西涧，南山的云升上北山。前台的花开放，后台也能看见；上界的钟声清脆，下界也听得见。遥想我老师行道的地方，天香和桂子纷纷落下。’笔势奇特飘逸，墨迹像新写的一样。”如今过了四十七年，我来访寻，诗已经亡佚，只剩刻石保存着。我感伤流泪不能停止，于是作了这首诗。香山居士还留下遗迹，天竺禅师也有旧日家园。空自吟诵连珠体的诗篇，叠璧般的佳句已经消亡，如飞鸟失去踪影、受惊的蛇失去去处。树林深处的野桂经寒而不开花，雨水沾湿山姜，使它病弱却仍有花朵。四十七年真像一场梦，我漂泊在天涯，泪水纵横。唐宣宗悼念白乐天的诗：“缀玉连珠三十年，谁教幽暗的道路上出现诗仙？”按：白乐天这首诗是连珠体。书法评论说：怀素的草书像飞鸟出林，像受惊的蛇钻入草丛。《岭表异录》：山姜的花茎和叶子就是姜，根不能食用，叶间吐出细如麦粒的花。按：《本草》说术另一个名称叫山姜。经过大庾岭。一个念头便能除去污垢，身心彻底清净；浩然立于天地之间，只有我独自端正。今天行走在岭上，身世从此永远相忘。仙人抚摸我的头顶，使我结发之年便获得长生。《庄子·德充符》：接受地的禀命，只有松柏独自端正，冬夏都青翠；接受天的禀命，只有尧舜独自端正，处在万物之首。白乐天诗：“可怜身体和尘世，从此两相忘。”仙人的两句诗出自李白《流夜郎赠韦太守诗》，先生借用其语，大概是有所感慨。夜宿建封寺，早晨登尽善亭眺望韶石，作三首。图经传闻：有两个仙人穿戴衣冠，相对坐在两块石头上；据说从前帝舜曾在这里演奏音乐，话说完便不见了。郡国志：韶州有韶石山，舜曾登山演奏韶乐。《一统志》：韶石山在府城东北，山上有许多怪石。两座石峰如宫阙，浮光照着短亭；直到今天，猿猴和鸟儿仍在青光中长啸。君王从这里向西巡狩，再让鱼龙在洞庭湖上起舞。《水经》说韶石两峰对峙，像宫阙，因此又有凤阁、毬门的名称。刘梦得诗：“乘坐木筏没有来到，盛大的音乐断绝，独自与猿鸟发愁。”“青荧”和“西巡狩”两处诗意，是因为岳州洞庭在韶州以西，所以这样说。从这里向西，特意借用了《舜典》的字面。《庄子·天运篇》：“黄帝在洞庭的旷野奏响咸池之乐。”《列子》：“瓠巴弹琴，鸟儿起舞，鱼儿跃动。” 蜀人有文赋，楚人有辞章；尧在崇山，舜葬九疑。圣明的君主如果不是真正得道，向南行来万里，又是为了什么？司马相如《大人赋》：“经过唐尧所在的崇山啊，走过虞舜所在的九疑。”《汉书》注：崇山是狄山。《海外经》说：狄山，帝尧葬在它的南面。九疑山在零陵营道县，是舜的葬处。《山海经》：南方苍梧山丘中有九疑山，是舜安葬的地方。岭海在东南，月窟在西方；功业完成后，上天已经赐下玄圭。这个地方一定是神仙居住的宅所，大禹也曾向东来到会稽山，在那里隐居。扬雄《长杨赋》：“西边厌临月窟，东边震动日域。”《尚书·禹贡》：“大禹得到玄圭，告知功业已经完成。”孙绰《天台山赋》：“元圣降临游历的地方，灵仙居住的洞窟。”《史记·夏本纪》：“大禹向东巡狩，到了会稽而去世。”《帝王世纪》：“大禹死于会稽，葬在会稽山阴县南面，如今山上还有禹冢。” 《月华寺》。公自注：寺院邻近岑水场，施舍的人都是采矿户，百年之间大概已经三次被焚毁。上天为什么不自爱惜这片土地？把土熔炼、把石头化成铜山，万人开采雕凿，使大地之母也哭泣。只有金帛资助豪强奸贼，脱身出来献给佛，意图完全可以料想。一片瓦也坐等换回千金，月华寺三次遭火，难道是天意吗？直到今天，僧人仍住在榛草茅草之间。僧人说这里本来是龙象守护之地，兴盛和衰败反掌之间，何曾艰难？高岩夜里吐出金碧色的气，清晨便显现奇异的青斑石头。矿坑水流出来，洞窟被挖开，钱财像从地下涌出；不要施舍百镒，早晨便可得到千锾。这座山出产宝物，反而因此伤害自己；地脉已经断绝，上天也应当吝惜。我愿铜山变成南方的田地，让繁茂的黍麦使困苦的鳏夫寡妇得到救济。道人修道究竟需要什么东西？只要破锅煮饭，茅屋三间。《汉书》记载吴地有章郡铜山；又记载赐给通往蜀地东道的铜山，用来铸钱。又《礼乐志》郊社歌唱道：“后土是富厚的大地之母，光明照耀如三光。”张晏注：“媪，是对老母亲的称呼。坤为母，所以称媪。”《周礼·大司马》“仲夏教茇舍”，注：“是草屋。”《大智度论》：“水中行动以龙为首，陆地行动以象为首，所以承载大法力的人被比作龙象。”按：《月华寺》中有智药三藏的真身，因此有龙象之语。《史记·天官书》：“金宝之上，都有气。”杜子美诗：“滋润聚集金碧，气息清明，没有砂土痕迹。”《汉书》：“秦代货币中的黄金，方一寸而重一斤，以镒为名。”《尚书·吕刑》：“刑罚千锾。”《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樗里疾长叹说：‘从临洮起到辽东相连，修筑城墙壕沟一万多里，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断绝地脉的地方。’” 《南华寺》。曹溪通志：南华山上的南华寺，是六祖慧能的道场。按：全篇开头到这里都讲六祖的事。

译怎样才能见到祖师？关键是认识本来的面目。高高挺立的塔中人，问我究竟看见了什么？可怜明上座，已经把万法看成一瞬电光；饮水之后滋味自知，指向月亮之后便不再执着于手指。我本来是修行之人，三世积累精勤修炼；中间只因一个念头失误，便受到百年流离的惩罚。提起衣襟礼拜真身，感动得泪如雨霰。借祖师卓锡而出的泉水，洗涤我写作绮丽言辞的砚台。《传灯录》：道明禅师听说五祖秘密把衣钵传给卢行者，立即追赶，到了庾岭，说：“我来求法，希望行者为我开示。”祖师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个时候，哪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道明当下大悟。《楞严经》说：如同有人用手指月亮给别人看，那人应当顺着手指而看月；如果反而观看手指，把手指当成月亮的本体，这个人岂止失去了月亮，也失去了手指的意义。《礼记》说：提着衣襟走向角落，一定谨慎应答。鲍照诗：“眼泪流下来像霰雪。”《传灯录》：六祖最初住在曹溪，卓锡之后泉水涌出，清凉甘甜，足以供养大众。《曹溪志》：“卓锡泉，又名明通泉。凡是泉脉枯竭，僧人拿着祖师的衣服前去叩击泉脉，泉水便重新流通。” 《碧落洞》。公自注：在英州城下十五里。犬牙交错的群峰纷乱合拢，摇荡的绝壁横亘其间。遥想紫色、翠色山峰之间，自古以来仙人和高僧都曾到过。向阳的山崖迎着朝日，高处连接着玉京。背阴的山谷承接白月，我在梦中游历化城。果然石门打开，里面倾泻出银河。幽深的石龛通入窈窕之处，别洞穿过空明世界。泉水流下，如珠玉串成的宝贝；乳白色水滴交错垂挂，像缦带和缨络。我行走时怕被人知道，恐怕会有仙人前来迎接。轻轻说一句话，空山便回声相答，如雷声惊动山谷。我扶着藜杖归去，准备食具的事烦劳方平。《灵枢金景内经》说离开尘世境界便到上界玉京，注：“玉京是无为之天，也是三十二位天帝的都城。”《法华经》说，有位导师以方便之力幻化出一座城，于是众人先进入化城，产生已经渡过险境、已经得到安稳的想法。《一统志》：洞中有许多悬石，像彩虹旗和羽毛华盖；旁边有小洞，名叫云华，深不可测。按：诗中所说的幽龛、别洞，就是指那里。《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夫妇准备食具，从早晨到现在还不敢吃饭。《神仙传》：王方平降临蔡经家，片刻后麻姑也来到，向方平拜了两拜；厨房准备食物，都用金盘玉杯，花果很多，香气异常。麻姑撕开肉干来吃，说这是麒麟肉干。天宇在清远峡豁然敞开，大地转入凝碧色的江湾。我行走不论快慢，提起衣裳，步履蹒跚。山中僧人本来幽居独处，何况还没有乞食回来。云中的水碓任水自舂，松门任风作关。石间清泉使客人得到娱悦，琴与筑在空山中鸣响。美人是剑翁的孙女，在人间暂作游乐。忽然想起啸云的伴侣，写诗留下玉环。树林深处看不见她，雾雨使她的鬓发蒙上昏暗之色。（“远”一作“逺”；“迟”一作“遅”；“解”一作“觧”；“步”一作“歩”；“颜”一作“顔”。郭璞《江赋》说“豁若天开”；《地志》说清远峡又名中宿峡，崇山峻岭耸立，中间贯通江流；寺名飞来寺。白居易诗有“药炉有火丹应伏，云碓无人水自舂”。释惠标诗有“松门夹细草”，杜甫诗有“松门似画图”。《吴越春秋》记越王向处女问剑，处女途中遇袁公，袁公与她试剑，后来化为白猿。《传奇》记广德年间孙恪游洛阳，遇袁氏女并娶为妻；十多年后同到峡山寺，袁氏换衣理鬓，向老僧献上一枚碧玉环，说是寺院旧物。斋饭后，几十只野猿悲鸣攀跃而来，袁氏悲伤，写诗说：“无端变化几湮沉，刚被恩情役此心。不如逐伴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写完便撕裂衣服化为老猿，追随群猿跃树而去。老僧这才明白，她就是自己做沙门时所养的猿；碧玉环是胡人施舍、系在猿颈上的东西。） 乘船行至清远县，见到顾秀才，尽情谈论惠州风物的美好。到处都有聚集观看的香案官吏，这个地方正适合玉堂仙人居住。江上云气漠漠，桂花被雨打湿；梅雨潇潇，荔枝红艳。听说黄柑常常可以抵作鹊钱，不容朱橘再来论价。恰好从神武门来到宏景，便向罗浮山寻找葛稚川。《唐史》说，仪仗在紫宸内阁时，起居舍人夹着香案，分列殿下。杜甫诗说：“朱橘不论钱。”《晋书》记葛洪字稚川，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勾漏令；刺史邓岳把他留下而不让他去，葛洪于是停止请求。罗浮山的事屡有记载。广州蒲涧寺。（苏轼自注：这里出产十二节的菖蒲，相传是安期生的故居，秦始皇曾到这里访求他。《太平寰宇志》说，菖蒲涧又名甘溪；《南越志》说，是交州刺史陆允开凿的。） 不用山僧为我引路，我自向云外寻找。走出山间的泉水旁，千株古木临近无边之地，百尺高的飞瀑倾泻，仿佛冲破漏天。这里从前是菖蒲方士的住宅，后来成了薝卜祖师参禅之所。如今只有含笑花开放，仿佛在笑秦始皇想学仙。（苏轼自注：山中多含笑花。《史记·货殖传》说“山居千章之楸”，注释说“大材叫章”；杜甫诗有“千章夏木清”。《寰宇记》说戎州宜宾县有大黎、小黎二山，四时雨霖，俗称大漏天、小漏天。唐诗有“地道漏天终岁雨”，杜甫诗有“鼓角漏天”。《东香谱》说栀子香出自大食国，就是佛经所说的薝卜。《传灯录》记仰山对香严禅师说：“你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遯斋闲览》说南方花木中北方没有的，有大含笑、小含笑；花常像未开放的荷花，所以叫含笑。） 赠给蒲涧长老。优钵昙花，难道真有这种花吗？请问禅师，这支曲子是谁家的歌？已经从杜子美那里得到了桃竹杖，却不必向安期生寻找仙枣。闲坐在林间，时时有老虎高卧。喝完粥听不见乌鸦叫；这种胜游，自古只有许询、支遁等人可以相比。请替我采些松脂，装满一车寄来。

译《法华经》说，佛告诉舍利弗：“这样的妙法，好比优昙钵花，只在很长时间中偶尔出现一次。”王注说，佛说优昙钵花五百年才开放，花极香而有花无实。《传灯录》记卢陂长老问延沼禅师：“禅师唱谁家的曲，宗风继承谁？”延沼回答：“超然远出于威音王以前，徒然翘足赞叹底沙。”《志林》说，桃竹叶像棕榈，茎像竹，节密而中实，是天然的拄杖。杜甫《桃竹杖引》说江心盘石上生桃竹，青波浸润，长度足够；砍根削皮，像紫玉，江妃水仙也为不能得到它而惋惜。《晋书·王羲之传》说会稽山水佳美，名士多居其地，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都以文章义理冠绝当世，并在东土筑室，与王羲之志趣相投。《本草》说松脂久服能使身体轻健而不衰老，又名松脂、松肪。） 离开广州。京城的市朝已经离我很远了，而此身实在安然自如。三杯酒下肚，柔和地饱足之后（苏轼自注：浙江人把饮酒称为“软饱”），一觉黑甜睡意之后（苏轼自注：俗话把睡觉称为“黑甜”），蒲涧的稀疏钟声之外，黄湾刚开始飘落树叶。天涯并不觉得遥远，处处都有樵夫和渔人。韩愈《南海神庙碑》说：“扶胥的入海口，黄木的江湾。”按语：黄湾在府城东南。浴日亭。（苏轼自注：在南海庙前。） 宝剑般的山峰气势峥嵘，夜里直插云天；祥瑞的光芒明灭，映照到黄湾。坐着看旸谷中浮起金色的光晕，遥想钱塘江涌起雪山般的潮头。已经觉得苍凉的气息使病骨舒展，又烦劳清晨的露气洗涤衰老的容颜。忽然惊动了鸟儿，行人起身，飞上千山间的紫翠云色。《列子》说，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争辩。其中一个说：“太阳刚出来时，天气苍苍凉凉；到了正午，热得像把手伸进热汤里。”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呼吸沆瀣之气，餐食早晨的霞光。” 游罗浮山一首，写给儿子苏过。人间竟有这样的白玉京，罗浮山太阳初见时，鸡才叫了一声。（苏轼自注：刘禹锡有诗记罗浮山半夜见太阳，山并不很高却能在夜里看见太阳，这是奇异之处。）南楼未必能与日观峰相比，郁仪却自然要向朱明洞朝拜。（苏轼自注：山中有两座石楼，相距五里，都高出云表，登上可望沧海；今延祥寺在南楼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相传是蓬莱第七洞天。）东坡的老师是抱朴老人葛洪，真正的契合早已结交。前世在玉堂金马门中长久漂泊，方寸田、尺宅如今又有谁来耕治？道华也曾偷吃过一枚仙枣。（苏轼自注：唐代永乐道士侯道华偷吃邓天师的仙药而飞升；永乐有无核枣，人不能得到，只有道华得到过。我在岐下也曾吃过一枚。）契虚正想报仇，除掉三尸神。（苏轼自注：唐代僧人契虚遇人引路游葛稚川的仙府，真人问：“你已经断绝与三彭的仇怨了吗？”契虚答不出来。）铁桥、石柱横跨天空。拄着藜杖，想追上轻捷飞跃的猿猴；夜里在云溪遇见哑虎伏卧。（苏轼自注：山中有哑虎巡山。）白天从斗坛传出铜龙的吟声。（苏轼自注：冲虚观后有朱真人朝斗坛，近来在坛上得到六条铜龙、一条铜鱼。）小儿年少而有奇异志向，半夜起身坐着，存想《黄庭经》。近来戏作《凌云赋》，笔势仿佛《离骚经》。你何不背着书跟我回去，群仙正在起草新的宫殿铭文。你应当给蔡少霞做奴仆，我也不过是山元卿的兄弟之下、季氏之上的朋友。（苏轼自注：唐代有人梦见书写新宫铭，说是紫阳真人山元卿撰写，大意为：“良常山西麓，原野泽水向东泄流；新宫宏大，高轩高高。”又有蔡少霞，梦见有人让他书写碑文，大略说：“从前乘鱼车，如今踏瑞云；足迹凌空仰望道路，华丽车辇盘曲。”末尾题作“五云书阁吏蔡少霞书”。）还应略微告知老同叔，让他带足粮食，跋涉万里去寻找黄初平。（苏轼自注：苏辙字同叔。） 李太白诗说：“天上有白玉京，十二楼五座城。”刘禹锡《罗浮山诗》说阴阳交替运行，于是让黑夜变成清晨；天鸡咿咿鸣叫，扶桑树呈现明亮的晨色；赤色波涛绵延万里，涌出黄金般的太阳。邹师正《罗浮指掌图》说，山高三千六百丈，纵长五百里，周长三百里；上面有大小石楼，相距五里，都高出云表，登上可以远望沧海；半夜可看见初升的太阳，像日观峰一样。注释屡次引用《黄庭内景经》：“高奔日月，我登上大道；郁仪结邻，彼此善于保守。”郁仪是奔日的仙人。《茅君内传》说，太天之内有地中的三十六所洞天，罗浮山的洞天周回五百里，名叫朱明耀真之天。谢灵运《罗浮山赋》说：“朱明的阳宫，耀真的阴室。”《山志》又说，朱明洞就是葛洪修炼之地。《黄庭内景经》说：“脾神常在，字为魂庭，昼夜存想它就可以长生。”注说这是黄庭。黄初平的故事见《施注苏诗》第十四卷《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诗》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十月二日，初到惠州。（按《年谱》，这是绍圣元年十月。） 仿佛曾经来过，难道是在梦中？欣喜地看到鸡犬都认得新丰；官吏百姓惊怪，究竟因为什么事？父老们互相搀扶着来迎接这位老人。苏武哪里知道自己会回到漠北，管宁却只想老死在辽东。岭南万户都充满春色。（苏轼自注：岭南万户酒。）大概有幽居之人，客居在公卿寓所。《西京杂记》说，高祖建成新丰后，把旧社也迁来；街巷房屋、景物色彩都和旧地相同。男女老少相互搀扶来到路口，各自都认得自己的住宅；又把狗、羊、鸡、鸭放在通衢上，它们也都争着认回自己的家。《三国志》说，管宁是北海朱虚人。天下大乱时，他听说公孙度在海外施行政令，于是与邴原、王烈等人到了辽东，去见公孙度后便住在山谷茅庐中，表示没有迁徙的打算。《礼记》说，诸侯不以寓居的公卿为臣。寓居合江楼。海上蒸腾着葱茏的云气，多么美好！两条江汇合之处，朱楼敞开。蓬莱、方丈两座仙山应该并不遥远。苏子我乘江而来，江风刚刚转凉，正睡得香；楼上的乌鸦啼叫，把我唤醒。我如今的身世，和仙境彼此相违。西流的白日，向东流的江水。楼中的老人，每天都焕然清新。天上难道有痴愚的仙人吗？三座仙山近在咫尺，却不归去。一杯酒就交给罗浮春。（苏轼自注：我家酿的酒，名叫罗浮春。）

译两江就是东江、西江。按《府志》，东江从赣州向南流，经龙川、河源，到达府城；东西两江在府城西南汇合。蓬莱、方丈的说法屡次见于注释。按广州香山县有三洲山，三山并立在海中，诗意似乎指这里。《续仙传》说，侯道华喜爱子部、史部书籍，手不释卷。有人问他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回答说：“天上的仙人没有愚昧的人。” 白水山佛迹岩。（苏轼自注：在罗浮山东麓，惠州东北二十里。顾愔《广州记》说，南海增城县白水山有瀑布悬流，高约百丈；西边有佛迹岩，东边有汤泉涌出。《志林》说，绍圣元年十月十二日经过并游览白水佛迹院，在汤池中沐浴，水热得厉害，泉源大概可以煮熟东西。沿山向东，有悬水高达百仞，曲折八九重，每一折都形成水潭。水边有几十个巨人的脚印，就是所谓佛迹。） 什么人守护蓬莱，竟在半夜失去了左腿？浮山像大鹏蹲伏，忽然展开垂天的翅膀。山根互相连接，崖岭争相吞吐。神工在炉鞴中锻造，使熔化的液体彼此缀合修补。直到今天，残余的缝隙中还流出千斛乳汁般的泉水。正当山体将要合拢时，天工挥动月斧。天帝把酒宴剩下的酒液分给它，山骨醉倒在大地上。峰峦还在开合，涧谷仍仿佛呼喊起舞。海风吹来，山体还没有凝固，古佛便来这里施展武力。当时的汪罔氏巨人，投足下来连脚趾都盖不住。青色莲花虽然看不见，千古以来却一直飘落花雨。两条溪流汇合，经过九曲，万匹骏马仿佛一声鼓响腾跃而来。奔雷般的水声溅起玉雪，潭洞敞开，仿佛水府。水中潜鱼里有饥饿的蛟龙，摆动尾巴来捕取口渴的老虎。我来时正喝醉了，姑且洗脚嬉戏。回旋的风卷起飞雹，像强弩射来般掠过脸面。山神不要恼怒这场恶作剧，哪能拿性命来赌博？我想在此山终老，请不要厌恶我的求取。溪流变成春酒，与我互相以宾主相待。应当牵连着青竹竿，向下灌溉黄精园圃。《地理志》说，惠州浮山从会稽而来，如今浮山上仍有东方的草木。《罗浮山记》又说，罗山自成一山，浮山就是蓬莱的一座别岛；尧时洪水把浮山漂来，依附罗山停下，两山合为一体，所以称为罗浮。按诗中“蓬莱失守”“根株相连”“神工缀补”等语，就是指这件事。《易·明夷》说“伤在左腿”。《庄子·逍遥游》说大鹏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垂天的云。《礼记》说堂下铺列步武。《孔子家语》说汪罔氏之君守护封嵎山，在虞、夏、商时称汪罔氏，周代称长翟氏。诗中关于古佛的三句指巨人脚印。《楞严经》说天上当时降下各种珍宝莲花，青、黄、赤、白交错杂陈。柳宗元《山水记》说泉水极像车轴滚雷，向西奔流。李白《襄阳歌》说如果这条江变成春酒，筑起酒糟山台。杜甫《泉眼诗》说何时能住在下游，使余润通到药圃；三春滋润黄精，吃一顿便能长出羽毛。咏汤泉。（苏轼自注：在白水山。） 积水可以焚烧大槐树，积油可以烧毁武库；突然想起丞相井中的火，又怀疑浣洗将军布衣的传说。可怜人们只凭耳目，未能测知阴阳，所以郁攸之火使火山猛烈，沸腾的汤泉奔流而下。哪里只是使口渴的野兽惊骇，竟足以让愚昧的孩子恐惧？怎么能养活长大的鱼鳖，只能用来烫煮狐狸和兔子？山中只有木客，门外不时有穿芒鞋的人。虽然没有倾城美人来沐浴，却幸而避免了亡国之污。《庄子·杂篇》说水中有火，竟焚烧了大槐树。《博物志》说，积油万石，就会自然生火。晋泰武年间，武库失火，据说是积油造成的。临邛有火井，诸葛丞相前往察看后，火势转而更旺。《异苑》也说：“圣证论”记梁冀穿布衣有污垢，便用火来洗。《后汉书·梁冀传》记皇帝说：“这是跋扈将军。”《列子·周穆王》说周穆王大举征伐西戎，西戎献上火浣布；洗它必须投入火中，布显火色，污垢显布色，出火抖动后洁白如雪。《十洲记》说炎洲在南海中，有火林山；山中有兽大如鹿，毛长三四寸，把毛纺成布，叫火浣布。《左传·哀公三年》说司铎家失火，子服景伯命人用湿帷幕救火，郁攸之气随之而来；注说郁攸是火气。《山海经》注说火山国即使遭遇大雨，火仍然猛烈。《魏书》说昆仑墟有炎火山。《诗·小雅》有“觱沸槛泉”。《吴越春秋》说越地有木客村，勾践命工匠伐木献给吴国，工匠很久不能归，忧思之下作《木客吟》，后人因而以此命名其地。与第十三卷互见。《八境图诗注》说骊山华清宫有温泉，就是杨贵妃沐浴的地方。自我解嘲一首。这方子石砚像雕琢过的玉，远处烟气真像削下的黛色。它落入我患风病的手中。（苏轼自注：古语说磨墨要像患风病的手那样。）玄色的云气凄清弥漫。这里有什么可喜爱之处，竟使我欢喜得几乎迷失？既像阮籍穿着蜡屐，又像嵇康锻铁。醉中下笔得到天公相助，曲折的笔势仿佛天上投下的虹霓。（“霓”一作“蜺”。）多谢中书君，陪伴我幽居于此。《欧阳永叔砚谱》说端石以子石为上品。《本草》说松柏千年成为茯苓，再千年成为琥珀，再千年成为黳；燃烧它有松木气味，功用与琥珀相同。形状像黑玉却很轻，出自西戎。释名说瑿是各种琥珀中的上品，也叫遗；颜色黝黑，所以得名。阮籍蜡屐、嵇康锻铁的故事都已见于有关诗篇。《小雅》有“渰凄凄”。《后汉书·五行志》说灵帝光和元年，有黑气落在北宫温明殿东庭中，黑得像车盖；它奋迅而起，身上有五色，有头，身体长十余丈，形貌像龙。皇帝问蔡邕，蔡邕回答说：“这就是所谓天上投下的虹霓。” 《朝云诗》，并序。世人说白乐天有《杨柳枝》词，称赞他把老病的歌伎留下而不忍让她离去。然而刘梦得有诗说：“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白乐天也说：“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可见樊素最终还是离去了。我家中有几个妾，四五年间相继辞去，只有朝云跟随我南迁。于是读白乐天诗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钱塘人，曾生一子叫干儿，未满周岁便夭折。云。不像杨枝离开白乐天，恰如通德陪伴伶玄。阿奴、络秀并非都能共同终老；天女在维摩诘室中，总能通晓禅经。药炉旁开始了新的生活，舞衣歌扇却是旧日因缘。等丹药炼成，便跟随我到三座仙山去，不做巫山神女那样的云雨仙人。

译前三句所用的典故屡见于书中，按“阿奴”一句似乎指干儿夭折。依《维摩诘经》，天女住在维摩诘室中，与舍利弗阐明禅理；维摩诘说：“这位天女已经能够游戏于菩萨的神通之中。”白居易集有《闲居贫活计》诗。宋玉《高唐赋》说：“从前先王曾游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女子说：‘我是巫山神女，早晨化作朝云，傍晚化作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 寄给侄儿苏远。（按：虎儿就是侄儿苏远。） 独自倚着桄榔树，闲来挑挖荜拨根。看我谋生是否笨拙，就在这个蛮荒村落终老吧。（《广志》说，桄榔树大到四五围，长五六丈，直上没有枝条，可以做手杖；树顶生叶不过几十片，像棕榈。《本草图经》说，荜拨生于波斯国，如今岭南也有，多长在竹林中；正月发芽，成丛，高三四尺。） 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按《年谱》，先生于绍圣元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寓居嘉祐寺松风亭。） 春风岭上、淮南村里，从前的梅花曾使我断肠。（苏轼自注：我过去赴黄州时，在春风岭上看见梅花，写了两首绝句；第二年正月去岐亭的路上，又作诗说：“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哪里知道流落异乡后还能再次相见？蛮地的风、蜑地的雨，使黄昏更加忧愁。长长的梅枝半落在荔枝洲，横卧的梅树独自在桄榔园中秀美。哪里只是幽光留在夜色里，简直恐怕清冷的艳色会排斥冬日的温暖。松风亭下的荆棘中，两株玉蕊花明亮地迎着朝阳。海南的仙云娇柔地落到台阶上，月下穿着白衣的仙人来敲门。酒醒梦觉后起身绕树，奇妙的心意虽有，却终于无言。先生独自饮酒不要叹息，幸好还有落月窥视清澈的酒杯。《一统志》说，广州府城东有荔枝洲，周长五十里；南汉曾在上面修建昌华苑。按“缟衣”以下就是吟咏赵师雄遇梅花仙子的故事。再次使用前诗的韵。罗浮山下有梅花村，梅花以玉雪为骨，以冰为魂。纷纷落花初看像月亮挂在树上，明亮清冷，独自与参星横斜相伴到黄昏。先生独居在江海之上，悄然如病鹤栖息荒园。天香国色，肯来顾念我吗？知道我酒已酿熟，诗也清新温润。蓬莱宫中的花鸟使，身穿绿衣倒挂在扶桑树的朝阳上。（苏轼自注：岭南有珍禽倒挂子，绿衣红喙，像鹦鹉而较小，从海东来，不是尘世中的鸟。）它抱着花丛窥看我正醉卧，所以特意派啄木鸟先来敲门。麻姑来拜访您，赶快打扫洒水。鸟能够歌舞，花也能够说话。酒醒了，人散了，山中寂寂无声，只有落花粘在空酒杯上。《唐摭言》记僧人栖白诗说：“忍苦作诗，身体到了这里，冰魂雪魄已经难以招来。”杜甫《徐卿二子歌》说：“秋水为神，玉为骨。”又有诗句“天横醉后，参礼记”。《礼记》记子夏说：“我离开群体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唐明皇天宝末年派使者采选民间美女纳入宫中，称为花鸟使。刘缋《霏雪录》说，桐花凤就是苏轼词中所说的“倒挂绿毛么凤”。李之仪咏倒挂鸟词的自注说，此鸟十二月来，喜欢停在美人的发钗上，所以叫收香倒挂，又名探花使。按此可知，花鸟使正是指倒挂鸟。《异物志》说啄木鸟大如喜鹊，青黑色，人称山啄木，能穿木食虫。《左思诗》说南山有鸟，自名啄木。韩愈诗说洛阳深秋，厌恶贫困孤独，忽然听见啄啄敲门，疑似啄木鸟。《国史补》说李泌以荒诞自任，曾对客人说：“叫家人快些洒扫，今夜洪崖先生要来。”有人送来美酒，恰好有客将到，他又说：“麻姑送酒来了，与你共同饮用。” 话还没有说完，看门人说：“某侍郎来取酒榼。”李泌命人把酒倒还回去，脸上毫无惭愧之色。新酿的桂酒。（先生《桂酒颂》序说：《楚辞》有“奠桂酒兮椒浆”，可见桂也可以酿酒。有隐居之士把酿桂酒的方法教给我，我酿成后，酒色如玉，香味超凡，实在不是世间之物。） 捣碎香料，筛入辛辣之物，装进瓶盆；酒气浓郁，像带雨的春溪一样浑厚。收集小山中的桂枝，藏在祭社的酒瓮里；招呼明月来到芳香的酒杯旁。酿酒的材料已经让门生送来，蔬菜仍承蒙地主赐予。把葵菜煮得稀烂，斟上桂酒，这样的风流雅趣可惜竟在蛮荒村落中。“小山”指淮南小山所作《招隐士》，其中说：“桂树丛生啊，长在山的幽深处。”《周礼·酒正》三次提到按照制度法式供给酿酒材料。杜甫诗说：“清晨采来菜把，常常承受地主的恩惠。” 惠州太守詹君作诗唱和，再次依韵。甑和盆已经破了，谁还会爱惜？醉中颓然，反而获得完整浑朴。想求得公瑾的一仓米，试着装满庄子所说的五石酒樽。三杯酒使卯时的困意全忘，万户春色浓郁，让人感念国家恩德。刺史不必走到半路来迎接，我乘篮舆还没有闲暇走到山村。破甑的孟敏故事见《施注苏诗》第七卷《与周长官游径山诗》注。依据《三国志·吴书·鲁肃传》，周瑜从前拜访鲁肃并请求资粮；鲁肃家有两仓米，各三千斛，于是指给周瑜一仓。周瑜字公瑾。白居易有《卯饮》诗。篮舆半道用陶渊明的故事，屡见于注释。花落，再次依照前诗韵脚。玉妃被贬谪降落到烟雨村中，先生作诗为她招魂。人间草木都不是我的同类，偶然仿佛嫦娥奔月，悬挂在幽暗的天际。暗香进入门户，寻找短暂的梦；青色果子缀满枝头，留在小园里。披衣连夜呼唤客人饮酒，雪白的肌肤铺满地面，姑且彼此取暖。松明照着座席，使人忧愁而不能入睡；井花水进入腹中，清凉而明亮。先生明年就六十岁了，化道的眼界已经进入不二法门。多情而爱好风雅只是余留的习气，怜惜花朵，终于不忍完全无言。留恋一物是我的过错，笑着接受百罚，面对空空的酒樽。“玉妃”借用杨贵妃的故事；“招魂”是《楚辞》的篇名。宋玉哀怜屈原无罪而被放逐，担心他的魂魄离散，于是借帝王命令，假托巫师的口吻招回他的魂魄。杜甫诗说：“儿童汲取井花水，习惯了手中拿着水瓶。”《本草》说井花水是清晨第一次汲取的水，能使人面色美好。《庄子》说蘧伯玉年过六十便六十次变化，又再次重申此意。《北史·王晞传》记王晞对卢思道说：“你们也属于留恋的一物，难道只是鱼鸟而已吗？”杜甫诗说：“几根白发哪里舍得抛弃，百罚深杯也不推辞。” 江郊，并序。惠州归善县县治向北几步，抵达江边后稍向西，有一块盘石和一个小潭，可以垂钓。于是作《江郊诗》说：江郊云气葱茏，云水鲜明绚丽；曲折的岸边突然伸入水中，回旋的水潭像车轮一样转折。先生喜爱这里，铺席闲坐宴饮。初升的太阳照下来，水底潜藏的鱼清晰可见；心意在钓鱼，却忘了鱼，只以这钓竿丝线为乐。多么安闲，多么悠然，尽情玩赏万物的变化。

译柳宗元记载水沫汇聚成车轮形。唐代张志和传记说，他自称烟波钓徒，志趣并不在鱼；每次垂钓都不放鱼饵。韩愈诗有“举竿引线，忽然有所得”，又有诗句“优哉悠哉”。詹太守带酒来访，我用前诗的韵脚作诗，姑且再次唱和。张开双腿坐着放声狂歌，使用老瓦盆饮酒；烧毛烤肉，像羌浑人一样。传话到草市，叫人带客人来；洒扫渔矶，共同摆下酒樽。山下的黄发儿童争着看舞，江边的白骨已经承受了恩惠。（苏轼自注：当时詹太守正在商议安葬暴露的尸骨。）孤云、落日之下向西南望去，长久羡慕归巢的乌鸦自己认得村庄。（杜甫有诗“莫笑田家老瓦盆”；又有“三绝句”，其中“纵暴略”与羌浑相同。注说羌浑就是吐谷浑，属西羌的一支。） 寄给邓道士，并序。罗浮山中有野人，相传是葛稚川的属下。邓守安道士，是山中的修道者。我曾在他的庵前见过野人的脚印，长约二尺。绍圣二年正月二日，我偶然读到韦苏州寄给全椒山中道士的诗：“今天郡斋中寒冷，忽然想起山中的客人。你在山涧底捆好荆柴，回来煮白石。（《抱朴子内篇》说，把石散取方寸匕，投入一斗白石子中，加水煮它，立刻会熟得像芋头，可以食用来代替粮食。）遥遥拿一樽酒，远远慰藉风雨之夜。落叶铺满空山，到哪里寻找你的行迹？”于是带一壶酒，依照韦苏州的韵作诗寄给他。一杯罗浮春酒，远远送给采薇的隐士。遥想你独自饮罢，醉卧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幽居之人无法看见，只听见月夜里的清啸。我姑且戏弄庵中人，空中飞去本来就不会留下踪迹。（嵇康《养生论》说，在山坳采薇，在岩穴披散头发。柳宗元诗说飞鸟不留下踪迹。） 上元夜。（苏轼自注：在惠州所作。） 前年我侍奉玉辇，端门上悬挂着万枝灯；如璧的明月挂在罘罳上，珍珠般的星星点缀着屋脊棱角。去年在中山府，虽然年老多病，也在夜里起身；牙旗穿过夜市，铁马声震响春冰。今年身在江海之上，寄居山僧的云房，也同样点起灯火；松林间可以看见层层散开的灯影，桄榔树林稀疏的月光高低错落。使君摆酒结束，箫鼓声转入松陵。狂生来索取酒。（苏轼自注：是贾道人。）一举杯就喝下几升，放声高歌出门而去。我也回去昏昏欲睡。（端门即宣德门。宋代旧制，元夕皇帝登端门宴请群臣；罘罳、觚棱的解释都见于《中山府》注。军前大旗叫牙旗。先生定州诗有“铁骑晓出冰河裂”，正指统帅定武军时的事情。） 正月二十四日，与儿子苏过、赖仙芝、王原秀才、僧人昙颖、行全以及道士何宗一同游览罗浮道院和栖禅精舍。苏过作诗，我依他的韵唱和，寄给苏迈、苏迨一首。（栖禅寺在惠州丰湖上。） 断桥隔开了胜游之地，脱下鞋子，欣然涉过浅水。瘴地的花已经繁盛鲜红，官道旁的柳树还稀疏纤细。想起陶渊明与二三友人游斜川，不禁叹息我的年华流逝。罗浮馆凄凉，风吹残壁，雨打颓阶。戴黄冠的道士常常苦于饥饿，迎客时因衣袖破烂而羞惭。仙山究竟在哪里？归来的鹤不时掉落羽毛。艰难地吃松黄，想用它挽救衰败的牙齿和头发。坐在这里竟让禅客发笑，人生一梦，似乎等同千年。傍晚在栖禅寺摆酒，蛮地的蕉、荔枝等果实鲜明可爱。斋房的锅里没有羹汤，野外送来的篮子中却有蕙草。趁着时节嬉游，俯仰之间度过此生。还应当洗涤业障，再作一次临水修禊。寄信给阳羡的孩子，也告诉长头弟弟。各家都努力守门户，预先把租税缴清。（《诗经·国风》说浅水而涉，摄衣涉水叫“揭”。陶渊明《游斜川诗》序说天气澄澈和暖，风物闲美，与二三邻友同游斜川；又说悲叹日月逝去，惋惜年华不能停留。《本草图经》说松枝上的黄粉叫松黄。应劭《风俗通》说禊就是洁，在水边洗手洁身。王注说阳羡儿指苏迈，长头指弟弟苏迨。二人在常州；苏迨的长头称呼见先生诗。） 《诗经·国风》“浅则揭”的注说，提起衣裳涉水叫揭。陶渊明《游斜川诗》序说：“天气澄澈和暖，风物闲适美好，与二三位邻友同游斜川。”又说：“悲叹日月终于流逝，惋惜我的年岁不能停留。”《本草图经》说松枝上的黄色粉末叫松黄。应劭《风俗通》说禊就是洁，在水边洗手洁身。王注说阳羡儿是苏迈，长头是弟弟苏迨。二人在常州，苏迨被称为长头，见先生诗。正月二十六日，偶然和几位客人到野外散步。嘉祐寺僧舍东南有一户乡野人家，各种花盛开，我们敲门请求观看。主人林氏老妇出来应门，白发青裙，年轻时便守寡，独居已经三十年了。感慨叹息之余，作诗记下此事一首。（白鹤故居图，嘉祐寺在归善县西。） 淡青色的花萼、浅黄色的枝条从深红的花房中伸出，绿色树荫和青色果子匆忙送走春天。紫色含笑花滴着点点露水，红色扶桑花灼灼燃烧，仿佛烧红了天空。落日和孤烟知道客人的愁恨，短篱破屋又为谁散发芳香？主人白发苍苍，穿着青裙，正像杜子美诗中黄四娘家的主人。杜牧诗有“醉折梨园缥蒂花”，李商隐诗有“红苞杂绛房”。《释名》说绿色与白色相间叫缥，浅黄色叫缃，大红色叫绛。佛桑产于岭南，枝叶像江南槿树，花像中原芍药而更加轻柔；有深红、深紫、浅红等数种，剪下插入土中便能成活。杜甫诗有“黄四娘家花满蹊”，又一次引用。龙虎石砚寄给侄儿苏远。皎洁的月亮穿过云层，青翠的荷花从水中长出。文章写得精工，忠义却在老砚的磨砺中长存。伟节何必发怒，宽饶还需要少些和缓。我如今衰老，这方砚也没有用处了，寄给小东坡。（苏轼自注：苏远为人很像我。） 《晋书·卫恒传·草书势》说：“有的字形像连珠，断开却不断离。”《后汉书》说贾彪字伟节，兄弟三人都有盛名，而贾彪最为优秀，所以天下称道：“贾氏三虎，伟节最强。”《后汉书·盖宽饶传》说，他自认为操行清正、才能高强，却被平庸之人超过，越发失意不快，屡次上书进谏。太子庶子王生赞美盖宽饶的气节，却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盖宽饶没有采纳，最终被害。（原文“怒汉书”疑为“后汉书”的讹字；“防”“▯”等字形有缺损。） 赠给王子直秀才。万里云山之间，穿着一件破旧皮衣，杖头闲挂着百文钱，四处游走。五车书已经留下给儿子读，二顷田大概应当为白鹤谋生。水底笙歌，是两部蛙乐；山中奴婢，则是千株橘树。头戴幅巾，我想跟随你一同离去；海上还有谁认得昔日的故侯？依照表兄程正辅《江行见桃花》的韵作诗。屈原作《怀沙赋》，说草木繁茂而令人伤感；漫漫天地间，仁德之人没有荆棘，却坐失了岭峤的阻隔。我的兄长有瑚琏般的才德，却流落在瘴气弥漫的江边。清净的眼睛看见桃花纷纷落下，像红色的雨；萧然抖动衣襟，笑着问散花女：“我看会说话的花，粉红颜色也不过像黄土。一句话便能破解千条偈语，何况你起初竟不说话？可怜只说一句话，日后又怎样举证呢？”所以再次作这首低吟的诗，姑且和着鸥鸟、乌鸦和船橹的声音。江边的草木闲适，闲散的客人就应当做主人。近来子美消瘦，正是因为作诗太苦；不如袖手烧掉笔砚，清新的篇章其实只是偶然挥洒。愿你（“你”一作“兄”）整理好北归的车辕，六匹马的缰绳像彩带一样飞驰。上林苑的桃花开放，水暖了，大雁向北飞去。

译《史记》说，屈平被罢黜后，作《怀沙赋》，其中写道：“初夏水势浩荡，草木茂盛；内心悲伤而长久哀痛，急急地向南方土地奔去。”《维摩诘经》说，远离尘埃污垢，得到清净法眼。李贺《将进酒歌》说：“何况正值青春将尽，桃花纷纷落下如红雨。”关于抖衣、散花，见第十七卷。李公择《过高邮诗》注引《天宝遗事》说，太液池千叶白莲开放，皇帝与贵妃宴饮观赏，皇帝指着贵妃对左右说：“怎么能有这样会说话的花呢？”陈鸿《长恨歌传》说，玄宗驾幸华清宫，内外命妇光彩照耀随从而来，皇帝心中为之感动；左右前后的人都显得面色如土，便诏令高力士暗中搜寻外宫，找到杨元琰的女儿、寿王妃。陆云给兄长陆机的信说：“君苗能写文章，每次看见兄长的文章，就想烧掉自己的笔砚。”《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告诫令尹：“改乘车辕向北行进。”《诗经·国风》说：“握住缰绳像丝带一样。” 追赶饯送表兄程正辅到博罗，作诗与他告别。孤臣向南游历，坠落到黄茅草地。你又因为什么事，来到蛮地做牧守？把船系在蜑户聚居处，面对龙冈山洞；在椰叶、桄榔之间摆酒，高谈阔论已经笑我衰老、言语鄙陋。你的杰出诗句，更显得我的清诗孱弱。博罗是小县，僧舍古老，我不忍离去；你忘了归还，还是会回头望向秦地与楚地吧，梦中渡过汉水，为秦关忧愁。我也坐着思念高安的客人，精神游历黄蘖、参访洞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洗去瑕疵和贬谪，与你驾车归去，彼此追随攀援？梨花时节正逢寒食，隔着江路；两座山遥遥相对，像两道烟雾中的鬓鬟。归田不需要一文钱，只要两脚飞快地走过崎岖山路。玉床、丹镞的事，请记得分给我，以助我炼丹金鼎发出斑斓光彩。韩愈诗注说“衙时龙户集”中的龙户就是今天的蜑户，指采珠的人。《一统志》说惠州有九龙冈，在长乐。晋代左思《吴都赋》说桄榔没有枝条，椰树叶没有旁枝。《南方草木状》说椰树叶像棕榈，高五六丈，没有枝条。高安县隶属筠州；当时苏辙分司南京，居住在筠州。《传灯录》记洪州黄檗希运禅师、筠州洞山良价禅师。玉床、丹镞见第十八卷。参看张师正所藏《辰砂诗》注；《大丹秘契图》中的《金鼎篇》说，金鼎在上对应天，在下对应地，中间对应人民。再次使用前诗的韵。乐天的两鬓已经像霜染的茅草，才知道谢遣……我的兄长蛮我，头发依旧青黑茂盛，已经看透人生如梦幻。蛾眉女子劝酒姑且如此，王处仲却太忍心，王茂弘也太懦弱。三杯下肚便径直醉倒回去睡，海上不知还会不会有往来。连绵婉转的《六幺》随着蹴鞠声而来，幽远的《阳关三叠》萦绕耳际。酒醒梦断还剩下什么？只有落花流水和空山。忽然惊闻铙鼓响起，半夜的明月也不许幽人攀折。送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句话：不要让瘴雾侵袭你的云鬓。罗浮道人一见如故，想系住白日，留住你的容颜。你应当知道我是天上香案的官吏，来年允许我列入蓬莱仙班。《晋书》：王敦字处仲，王导字茂弘。这首诗的意思用了王恺让美人行酒的故事，注释已经见于《蹋鞠》。‘蹋鞠’一词见于《史记·苏秦传》，又见于《卫霍传》，就是今天的蹴鞠。刘向《别录》说：蹴踘是黄帝所创制的。《六幺》是曲名。《琵琶录》说，唐代昆仑奴弹奏新翻的羽调《绿腰》，注释说：‘绿腰’就是‘录要’，本来是乐工进献曲子时，皇帝命人录出其中要点，因此得名，后来又讹传为《六幺》。《阳关三叠》的注释，详见第十二卷。《和孔密州诗注》。《施注苏诗》第三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