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注苏诗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六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四十八首。当时在惠州创作，施注缺失，今补。《真一酒》（并引言）。米、麦、水，不过三样而已。这就是东坡先生所说的真一酒。拨开积雪、穿过云雾，得到乳泉；蜜蜂又想把先生灌醉。稻穗低垂，麦穗上仰，阴阳之气充足；器皿洁净，泉水新鲜，表里都清澈。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红色带着光晕；春风进入骨髓，悄无声息地驱散寒意。人间的真一酒，东坡老人把它称作‘青州从事’。（公自注：真一酒的色泽和味道，很像我在黄州时所酿的蜜酒。） 游览博罗香积寺（并引言：这是《白鹤故居图》。香积寺在惠州南面博罗县的西山下）。寺院距县城七里，三座山像犬牙一样夹着道路，沿途都是肥美的田地，麦子和稻禾长得非常茂盛。寺下的溪水可以用来推动碓和磨；如果筑一条百步长的塘堰，设置闸门让水落下，就可以转动两轮，举起四根杵。我把这件事交给县令林抃，让他督促完成。（林抃字天和。） 两年漂泊在蛙鱼出没的地方，今天早晨高兴地看见麦子抽出芒来。东风摇动水波，舞出一片清净的碧绿；初升的太阳映着露珠，尽显娇艳的黄色。汪汪的春泥已经没过膝盖，锋利的秋谷刚刚分秧。谁说远行万里便没有朋友？看到这两种美景，我高兴得几乎发狂。三座山像屏风一样环抱着小小的僧舍，一条溪水如雷声般奔流，松树阴下清凉。我要让水力供碓和磨使用，也要查察地脉，增修堤防。纷纷落下的雪花，仿佛在看面粉收成；隐隐传来的层层鼓声，是在听舂米去糠。把流动的水分散开来，舀饮一口，云子般洁白；蒸熟的米饭裂成十字，像白玉肌肤一样芳香。难道只是用牢九来进献古朴的美味吗？更要使真一酒流如天上的琼浆。诗写成后捧腹大笑，几乎跌倒；书生谈论饮食，真是病入膏肓。《国语》：范蠡对王孙雄说：‘过去靠近东海的岸边，鼋、鼍、鱼、鳖同处，也和蛙类一起居住在洲渚上。’柳宗元诗：‘麦芒直上接天，摇动着青色的波浪。’《文选》：‘麦子渐渐抽出芒来。’谢灵运诗：‘花上的露水还像白鹤一样晶莹。’《白鹤故居图》中所说的三山，是大北山、象头山、白水山，都在水的南面。所谓一溪，就是东江，在山的北面。柳宗元《永州八记》说：‘泉水很像车轴般雷鸣。’西奔《汉武帝外传》说：‘太上之药，有风实、云子、金精、玉液。’杜甫诗：‘饭中拌着云子。’《白晋书》说：何曾性情奢豪，每次入宫赴宴都不吃大官所设置的食物，皇帝便命人取他自己的食物；蒸饼如果没有拆成十字，他就不吃。‘真一酒’是酒名。按《束皙饼赋》有‘馒头、薄壮、起溲、牢丸’等名称，但先生诗中写作‘牢九’，自注中又把‘薄壮’写作‘薄持’，把‘起溲’写作‘起搜’。第三十八卷《真一酒歌》也用‘起搜’二字，想来另有依据，未详。次韵定慧钦长老寄来的八首诗（并引言）。苏州定慧寺的长老守钦派他的弟子卓契顺来到惠州，问候我的安否，并且寄来《拟寒山十颂》。这些话有僧璨、弘忍禅法的通达意味，而诗却没有贾岛式的寒瘦。我非常赞赏，因此和作八首。（《吴郡图经续记》：定慧禅院原是万岁子院，在长洲县东面，祥符年间改为今名。《传灯录》：天台寒山子本来没有氏族。始丰县西七十里有寒岩、明岩，他因为住在寒岩中，所以得名。有偈颂三百多首，流传于世。又有三祖僧璨、镜智禅师，五祖弘忍、大满禅师。贾岛起初是僧人，法名无本，也就是僧可明。旧话说‘郊寒岛瘦’。） 左边的角落看破了，楚地南柯听见了；长长的藤条钩起帘子，归来的乳燕钻入巢穴；纸窗上飞出痴蝇；为了老鼠常常留下饭食，为了怜惜蛾子不防护灯火。崎岖困顿，实在可笑；我是修小乘佛法的僧人。（‘左角’用蛮触相争的故事，‘南柯’用淳于棼的故事，均已见《左传·隐公十二年》。滕侯、薛侯来朝，争论长幼次序，最后以滕侯为长。《传灯录》载，古灵神赞禅师见蜜蜂投向纸窗求出，便说：‘世界这样广大，它却不肯出来，偏要钻那张旧纸。’后来有偈说：‘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未见出头时。’韩愈诗说‘痴如遇寒蝇’，李白书信说‘白崎岖历落可笑人也’。《传灯录》载，圭峰说：‘悟得我空、遍真之理而修行的，是小乘禅。’） 铁桥本来没有桥柱，石楼哪里有门？五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千年树根仿佛对着云朵吠叫。用松花酿成仙酒，木客送来山中的饭食。我醉了，你暂且离去；陶渊明这样说，我也这样说。（《白鹤故居图》：铁桥在大石楼峰东面，大小两座石楼都在罗浮山下。《一统志》：五色雀出产于罗浮山，贵人到来时，它们就先飞翔舞动。先生在儋州有《五色雀诗》，见第三十八卷。《续神仙传》：朱孺子一天忽然看见两只花狗一起跑进枸杞丛下，觉得奇怪，便挖出两条枸杞根，形状像狗。《白乐天诗》：‘不知道灵药的根会变成狗，难怪时时听见夜里有吠声。’《原化记》：有老人冒雪拜访崔某，像是真的献上松花酒。老人说：‘松花涩而无味。’于是取出一丸药投入酒中，味道立即不同。） 罗浮山高达万仞，扶桑山显得低矮，不值得看。我默坐在朱明洞中，玉池自然生出肥美之气。我一向性情坦率，醉话泄露了天机。彼此相逢不要互相询问，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白鹤故居图》：朱明洞在麻姑峰北面，详见上卷《游罗浮山诗注》。） 幽居之人修习白骨观，大士以甘露法灭除根尘；各自清净，心与境都奇妙绝伦。可是本真的源头还没有纯熟，习气仍然鄙陋低劣。譬如已经放飞的鹰，到了半夜还时时被牵绳拉住。（《楞严经》载，优婆尼沙陀对佛说：观想不净之相，便生起极大的厌离；观察白骨而防止尘垢，最终归于空虚。《维摩经》说，维摩诘最初在佛树下，以力量降伏魔军，证得甘露法，觉悟成道。《楞严经》说，根与尘同一源头，束缚与解脱并无二致；世间一切根、尘、阴、处、界等，都是如来藏，清净而本然。张衡《鹪鹩赋》说：苍鹰凶猛，却受着绳索拘系。）

译谁说穷巷中的读书人，竟能暗中窃取造化的权力？所见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安居其中而享受它的全部。姑且写成一篇诗，流传千古，引发争论。儒家和墨家难道就要互相残杀吗？我起初本来无话可说，闲居时却积蓄了各种毒药，用来救治那些跛脚和失明的人。依山挖土筑成陶穴，遮掩这些暴露的尸骨。区区施行一次灌溉，哪里能够救济所有生灵？难道非要等到力量不能由自己施出的时候才停止吗？你并不是在争……年轻力壮时想要救助世人，年老闲居后仍留有这样的心愿。生长在山海之间，坐受瘴雾侵袭。可怜邓道士，提起衣襟来问候病中的呻吟声。翻覆的船只却要靠私下渡河，断掉的桥梁耗费千金修建。（邓道士名守安，曾经修建东新桥，见下卷《两桥诗序》。）（‘医师掌管医疗政令，聚集毒药以供医疗之用’；注说毒药就是五种毒物，是药性辛苦的药物。韩愈诗说‘医师加百毒’。《诗经·大雅》说‘陶复陶穴’。《左传·宣公十二年》说楚子道：‘如今我使两国尸骨暴露，实在太过分了。’《礼记》说：大道实行时，力量厌恶不能出自自身，而不只为自己。） 净名居住在毗耶离城中，妙喜国在恒河沙数世界之外，起初本没有往来之相。这两个国土其实同在一处，为什么定慧长老还欠着行脚游方的债呢？请让维摩诘凭借一次往来，来到东坡的境界吧。（《维摩经》说，毗耶离城中有位长者名叫维摩诘，僧肇注说：维摩诘，秦地语言就是净名。佛又说有一个国土名叫妙喜，佛号无动，维摩诘从那里命终后，来到此地转生。） 二月十九日，带着白酒和鲈鱼去拜访詹使君，吃槐叶冷淘。（杜甫《槐叶冷淘》诗说：‘青青的高槐叶，采摘下来交给厨师；新磨的面粉来自近处的市场，槐叶汁和面粉调和在一起。’等等。） 枇杷已经成熟，灿然如金珠；初次品尝桑落酒，酒面闪耀如玉蛆。暂且借来盛满垂莲纹的酒杯，浇灌一下空腹中满腹的五车书。青色浮在蛋形碗中，是槐芽饼；红色映在冰盘上，是切成薄片的藿叶鱼。醉饱之后高枕而眠，才是真正的事业；这一生的滋味，就在冬、夜、阴雨这三余之中。《水经注》说：刘白堕一向擅长酿酒，汲取河水，酿成芳香的美酒。酒在桑叶枯落的时节酿制，在桑叶落尽的时候出售，所以酒得到这个名字。《霏雪录》说，河东桑落坊有一口井，每到桑叶落下时，就取井水酿酒，味道非常美。庾信诗说：‘蒲城的桑落酒，灞岸的菊花天。’《王注》说：槐芽饼是取槐叶汁和面做饼，因此呈鲜碧色。《礼记·少仪》说：牛羊和鱼的腥肉，切成薄片就是脍。注说：聂就是薄切，先把它像藿叶一样切开，再反复细切，就成了脍。《三国志注》说：董遇认为求学应当利用三余：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暇，夜晚是白天的余暇，阴雨天是时日的余暇。江水上涨，用前面的韵脚作诗。草木生长在旧日的废墟上，牛羊布满空旷的沟壑。春江围住了草市，夜里的浪涛漂浮着竹屋。江水已经连接涨海，白茫茫一片；仍然带着霍山的青色。坎离之气暂且停止运行，王鱼、鳖类横行在陆地上。莫非是昆仑山囚禁的水神，想要报复陆浑之地的血仇？眼看北风竞相赶来相救，南国却被长驱直入的水势逼迫。连绵山岭被一把火烧尽，含沙虫吐出毒气。孤独吟咏，怜悯造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祸福相倚？应当怜悯遭受水旱灾害的百姓，不要把财物储蓄起来制造车船。江流倘若席卷而来，希望社日饮酒时只能用茅草缩酒。《房千里竹室记》说：我住在四面合围的小屋里，大多用竹子搭成。四周栽立的竹子用作柱子和屋梁，支撑的用作椽子和方木，剖开的用作排水槽，削薄的用作屏障。《一统志》：霍山在龙川县，有三百七十二座山峰。按东江流经龙川，进入惠州境内，所以诗中这样说。《周易》中坎代表水，离代表火。《汉书音义》说，五行有王、相、死、囚、休、废等状态，指五行相互胜制的意义。韩愈《陆浑山火诗》说：‘女丁和妇壬，世代相婚；一旦结成仇敌，后代怎么办？’又说：‘月亮运行到申、酉，适宜报复旧怨；女五龙跟随九鲲，使它的城邑被淹没，把火官囚禁在昆仑山。’注说水火相配，如今火胜过水，所以结为仇敌；但水在申时生，火在酉时死，所以天帝在这个时候命令水报怨，淹没火官掌管的城邑，把火官囚禁在昆仑山。按此正是承接上句‘坎离休王’的意思。《左传·襄公十八年》说：晋人听说楚军到来，师旷说：‘没有关系。’我先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强盛。又《左传·成公十六年》说：南国受到逼迫，楚国射杀其君，射中他的眼睛。《山海经》说：大荒南面有蜮，生活在水中，含着沙射人，影子被射中就会生疮。《史记》说：‘天旱时就准备车辆，发水时就准备船，这是事物的常理。’《左传·僖公四年》说：‘你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就没有东西用来缩酒。’ 连日下雨，江水上涨，诗二首。越井冈山顶，云雾从山间涌出；牂牁江上，水面与天空相接。层层房屋都在躲避漏雨，幽居之人的屋子如此；一处处水浦都在搬家，蜑人的船就是他们的家。龙卷带着鱼虾和雨一同落下，人们随着鸡犬爬上墙头睡觉。只应记得楼下已经漫过平阶的江水，也应长久记住先生过岭的那一年。《史记·西南夷传》说：‘牂牁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过。’《后汉书·南蛮传》说：楚国派将领庄蹻攻打夜郎，军队到达且兰，把船系在岸边而步行作战。灭掉夜郎后，因为且兰有系船的牂牁处，于是改称其名为牂牁。注说：这是系船的木桩，也写作牂牱。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说：‘床床屋漏无干处。’《类书》说：蜑人靠海而居，以船为住宅，能够辨识水色来知道龙的居处。又说：龙人…… 急雨萧萧，造成傍晚的凉意。我躺着听榕叶在长廊上作响，灯火将明未明，照着残梦。帘帷半湿，沾染着旧日的香气。高高的浪涛隐约拍打床榻，吹动着瓦罐和盆盎。昏暗的风惊动树木，摇摆出琳琅般的声响。先生不出门，天晴也没有用。雨水留在空阶上，整夜不停地滴落。嵇含《南方草木状》说：榕树，南海、桂林一带多有，叶子像木麻，果实像冬青，枝条最为繁茂，可以遮蔽十亩地。柳宗元诗说：‘山城一场雨后百花凋零，榕叶铺满庭院，黄莺乱鸣。’ 四月十一日第一次吃荔枝。

译南村的杨梅，北村的卢橘（公自注：指杨梅、卢橘），白花青叶，冬天也不枯萎。黄色果实垂挂，紫色果实点缀，在烟雨中，特别为荔枝作先导。海山中的仙人，穿着绛色罗裙、红纱中单，肌肤洁白如玉。不必再等待杨贵妃的笑容，它的风姿骨相自然就是倾城的美人。不知上天是否有意，竟把这种珍奇之物生在海边。云山有松树和桧树相伴，能够一同老去；霜雪却困住粗陋的楂树和梨树。先生洗净酒杯，斟上桂花酒，用冰盘进献这红色的虬龙珠。仿佛听说江瑶柱已经被切成玉柱，又要清洗河豚，烹煮它肥美的腹肉。（公自注：我曾说荔枝味道厚重、品格高雅，两方面都绝佳，是水果中无可比拟的；只有江瑶柱、河豚鱼接近它。）我这一生涉足世事，本来就是为了口腹，长期做官早已看轻了。莼菜和鲈鱼，世间哪一样不是梦幻？向南行万里，才真是美好的安排。《临海异物志》说：杨梅的果实大如弹丸，鲜红色，在五月中成熟。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卢橘夏熟’，颜师古说：卢，是黑色。《广州记》说：卢橘果皮厚、味道酸，大小如柑，到夏天成熟，当地人称为卢橘。张勃《吴录》、以及《余冬录》说：司马相如作赋时，不知道卢橘就是枇杷。按《上林赋》本来就有枇杷、橪柿的文字，不应重复出现。蔡君谟《食荔支诗》说：‘绛衣仙子度过中元，离开枝叶的空枝再也不回来。’《古今注》说：中单是贴身衬衣。汉高祖开始改称为汗衫。《唐舆服志》说：凡是祭祀天地所穿的服装，都配白纱中单。《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说：叔向想要娶申公巫臣氏的女儿，他的母亲说：‘拥有奇异美色的女子，足以使人改变；如果没有德义，就一定会有灾祸。’《礼记》说‘楂梨钻之’，《庄子·天运篇》说：‘不就像楂梨、橘柚一样吗？它们味道虽然相反，却都适合口味。’韩愈《柿诗》说：‘那像燃烧树木的火，果实成串；金乌低飞啄食红色虬龙般的卵。’ 《临海异物志》说：玉珧柱美味如珧玉。《晋安海异物名记》说：肉柱长一寸，美味如珧玉，这就是江瑶。又有人说江瑶就是海月。《艺苑》说：河豚是水族中的奇味。《本草》说：吴越人在春天非常珍视它，尤其看重它的腹部肥肉，称作西施乳。《礼记·少仪》说‘冬天右取肥肉’，疏解说：腴就是腹部以下的肉。杜甫《设脍歌》说：‘特别劝吃腹部肥肉，惭愧自己年纪还小。’ 《桄榔杖寄张文潜》一首。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调任黔南，范淳父前往九疑。睡醒后，风很清爽，酒意已经消散；身体随着残梦，仍然一片茫然。来到江边拄着桄榔杖，它显得清瘦；到林下寻找香苗，荜拨散发着香气。独自漫步，倘若遇到勾漏县令，请你远道而来时不要怨恨曲江的张九龄。遥想鲁国的孔融才是真正的男子，独自思念平生的盛孝章。《唐书·刘禹锡传》记载，刘禹锡作了《问大钧谪九年等赋》，又叙述张九龄任宰相时，建议被贬的大臣不应安置在善地，于是把他们全部迁往五溪的不毛之地。议论者认为，张九龄是开元年间贤良善良的大臣，可是最终却没有后代；难道是因为他内心嫉妒、暗中责备别人太过，即使有其他美德也不能赎偿吗？这大概是想感动讽谏权贵近臣，但心中的遗憾始终不能消除。《张九龄传》说：他是韶州曲江人，当时人称张曲江。《杨彪传》说：孔融对曹操说：‘孔融是鲁国的男子。’《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在天下有很大的声名，孙权想杀他。孔文举写信给曹操，想让曹操写信营救他，但信还没有送到，盛宪已经被杀了。起初盛宪任台郎时，路上遇见一个相貌非凡的儿童，觉得奇怪便问他是谁，儿童回答：‘鲁国孔融。’盛宪十分惊异，就把他带回家，与他结为兄弟。答周循州。吃蔬菜饭，睡藜草床，穿破旧僧衣，扫除从前的习气，不再吟诗。前世我大概就是卢行者，后世学习我的人却超过了韩退之；不敢敲门求你夜间闲谈。时常承蒙你送米来接续早饭，知道你的清俸也难以多次拿出，姑且找些黄精来疗饥吧。卢行者名慧能，就是曹溪六祖。《抱朴子·内篇》说：黄精又名救穷、垂珠。服用花比服用果实好，服用果实又比服用根好。与程正辅游览碧落洞。空山并不难到达，绝妙的境地却不容易命名。什么时候会有谪仙人来这里，奏出天上的乐声？胸中包藏着云梦泽，余地十分恢宏。长庚星和北斗星错落地缀在冠帽的系带上。黄石公献来紫芝，赤松子送来青精饭。溪山长久寂寞，请让我续写《离骚经》。寒蝉抱着树枝哽咽，飞蚊环绕耳边，声音清越。谪仙人拍掌大笑，笑这篇《羽皇铭》。我近来曾独自游览，享受孤云般自在的情怀。如今你又接着前往，雾雨使青天忧愁。感念你们兄弟的情意，寻找羊角哀，询问初平公。玉床上分放着箭镞，我不忍独自长生。诗写成后便寄给我，精妙绝伦，可与陶渊明、谢灵运并论。孤鸿正躲避弓箭，老骥还在郊野。鸟兽如果可以成群相处，我愿永远寄身于枯木般的形体。哪座山不能隐居？饮水自能修养年寿。曹植《与陈琳书》说：披着翠云作为衣服，戴着北斗作为帽子。《高士传》说，四皓就是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东园公。他们躲避秦乱逃入商洛山，作歌说：‘高山幽深，深谷曲折绵延；明亮的紫芝，可以用来疗饥。’《真诰》说，霍山有位得道者邓伯原，接受了服食青精石饭的方法。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让我的容颜变得美好吗？’按《羽皇铭》恐怕就是用了前卷自注《山玄卿新宫铭》的故事。六月十二日，酒醒后在月下散步，梳理头发，然后睡觉。昆虫看见月亮，争相翻飞；我也披散着头发，来到空明的轩窗。梳头千遍，清凉畅快，肌骨都清醒了；风露之气进入身体，像霜打的蓬草根一样起舞。三个人徒然相互依傍，停下酒杯问了一句，最终谁也没有说话。曲肱而卧、睡在薤叶席上自有好处；梦醒之后，琼楼玉宇只留下空寂和断魂之感。杜甫《夏夜叹》说：‘天空升起明月，茂密的树林延展开稀疏的月光。仲夏夜晚偏偏太短，打开窗子纳入微凉。月光空明，细小的东西都看得见，昆虫也在飞扬。’《真诰·太极缘经》说：‘头发应当多梳，血液才不会滞塞，发根才会常常坚固。’李白诗说：‘青天上的月亮什么时候来的？我如今停杯问一问它。’白居易寄给李蕲州的诗说：‘笛声因春尽而在梅花中含愁，薤叶席因秋来而生凉。’《拾遗记》说：翟干祐和人赏月，有人问月中有什么，翟干祐说：‘跟着我的手看。’月亮呈半圆形，里面满是琼楼玉字，过了很久才隐去。先生又有词说：‘只怕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也是这个意思。《荔支叹》。

译每隔十里设置一个驿站，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每隔五里设置一个候所，兵火催促着运送。人们跌进坑谷，接连倒下，尸体相互枕藉。知道这是荔枝、龙眼运来了，飞车翻越山岭，海船横渡大海。风吹枝条，露润叶片，仿佛刚刚采摘。宫中的美人因此展颜一笑；惊起的尘土和飞溅的鲜血，流传千年。永元年间荔枝进贡，交州在天宝年间岁岁进贡，荔枝从涪州取得。直到今天还想吃杨国忠的肉，却没有人举杯祭奠唐羌伯游。（公自注：汉永元年间，交州进贡荔枝、龙眼，十里一个驿站，五里一个候所，人马奔腾，因猛兽毒虫而死伤的人不计其数。唐羌字伯游，任临武县长时，上书说明情况，和帝于是停止了这种进贡。唐天宝年间，大概取涪州荔枝，从子午谷道路运入。）我希望上天怜悯百姓，不要让珍奇之物生长出来，成为百姓的疮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不受饥寒，这才是上天最大的祥瑞。（集本没有这两句。）你没看见武夷溪边的粟粒芽茶，前有丁谓，后有蔡襄，把大小龙团茶层层笼罩包装吗？他们争着创新、买宠，各自使尽心机。今年斗茶用来充作官茶。（公自注：今年闽中监司请求进献斗茶，朝廷已经准许。）我们的君主所缺少的，难道会是这种东西吗？奉养口腹身体，难道有什么简陋的吗？洛阳的宰相是忠孝之家，可怜也在进献姚黄花。（公自注：洛阳进贡牡丹花，是从钱惟演开始的。） 李白诗说：‘谁能驾着飞车，和我一同去观看海外？’《金楼子》说，奇肱国的人能够制造飞车。兵书说，海鹘船船头低、船尾高，前大后小，形状像旗子。木华《海赋》说：‘鱼类中有横渡大海的鲸。’王注说：‘鹘横海’是说船。按诗开头四句指汉代，中间‘横海’四句指唐代。《交州记》说：龙眼树高五六丈，像荔枝树但果实较小。《广州记》说：荔枝树大如桂树，果实像鸡蛋，味甘汁多。谢承《后汉书》说：唐羌上书：‘我看见交趾七郡进献新鲜龙眼等物，鸟被惊起，风骤然吹来。南州土地炎热，毒虫猛兽不断出现在道路上，以至于遭受死亡灾祸；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后来的人还可以挽救。这两种东西送上宫殿，未必能延年益寿。’等等。《后汉书·和帝纪》说：元兴元年，和帝因唐羌的话下诏：‘远方进献珍味，本来是用来供奉宗庙的；如果因此造成伤害，难道符合爱护百姓的根本吗？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进献。’按《汉书》说：元兴是永元末年的年号，改元就是永元十七年。王注说十五年，错误。张衡《西京赋》说：‘所厌恶的东西成为疮疤。’ 武夷山在建州，粟粒芽茶是其中最上品的茶。范希文《斗茶歌》说：‘年年春天东南风来，建溪水暖，冰层融开。溪边奇花冠绝天下，武夷仙人亲手栽种。’钱俶归附朝廷后，谥号忠懿先生，有《表忠观碑》，相关内容互见前面第三十四卷《忠孝》篇。王注《欧阳牡丹谱》说：姚黄是千层花瓣的黄色牡丹，出自百姓姚氏家中。《江月》五首（并引言）。岭南气候不稳定，我曾说：‘菊花开放的时候就是重阳，天气清凉、月色美好的时候就是中秋，不必拘泥于具体的日月。’今年九月，残余的暑气刚刚退去，十六日以后，月亮出来得更加迟了。然而我曾经夜里起来登上合江楼，有时和客人游览丰湖，进入栖禅寺，拜访罗浮道院，登上逍遥堂，直到天亮才回来。杜甫说：‘四更时分山峰吐出月亮，残夜里江水照亮楼台。’这大概是古今绝唱。因此根据他的句子作五首，仍然以‘残夜水明楼’为韵。一更时山峰吐出月亮，玉塔横卧在波澜之间，正像在西湖上远望涌金门外。明月横照辽阔海面，香雾进入楼中，带来寒意。暂且停下马鞭，不要上路，让月光照着我喝完这一杯残酒。二更时山峰吐出月亮，幽居之人正在独自度过长夜。可怜人与月亮，夜夜都在江楼之下。风中的树枝傍晚还没有停止摇动，露湿的草不能借来遮蔽。回来后关门躺下，听虫声唧唧，像在夜里谈话。三更时山峰吐出月亮，栖息的鸟也被惊醒。起来寻找梦中的游踪，清幽绝美正是如此。驱散云雾，扫开群星；俯仰之间，迷失在空阔的水天之中。幸好可以让牛饮水，不必违背许由洗耳的故事。四更时山峰吐出月亮，皎洁的月光是为谁而明？幽居之人赴我的约会，坐着等待玉绳星横过天空。野桥多有断板，山寺里有崎岖难行的道路。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仿佛在梦中游览化城。（《春秋元命苞》：北斗玉衡以北的两颗星是玉绳星。谢朓诗：玉绳星低垂在建章宫。杜甫诗：不违背银河落下，也伴着玉绳横空。） 五更时山峰吐出月亮，窗外幽远，室内也幽幽寂静。玉钩般的新月仍挂在门上，江水如白练，却反过来照亮楼台。星河淡淡，天将破晓；鼓角声凄冷，令人知道秋天已到。不眠之中反复吟咏这五首诗，清峭悲切的声调已经改变了蛮地的歌谣。（韩愈诗说：虫声在幽静的室内鸣叫，月亮吐出，窗子明亮。鲍照《月诗》说：月亮初出西南楼，纤细得像玉钩。谢朓诗说：澄澈的江水清净如白练。） 听说表兄正辅将要到来，以诗迎接他。我生逢尧舜仁政的时代，竟能来到岭南游历。虽然怀着听到跫然足音般的喜悦，哪里能免除跌倒坠落的忧惧？阴雨侵袭，重膇的病痛发作；清晨烟雾升腾，像郁攸之火。早饭盘中看见蜜唧，夜间枕边听到鸺鹠。正想烹食郁屈蛇，也曾经吃过钩辀鹧鸪。舌头的声音渐渐变成獠人的口音，脸上的汗水曾经因腥味而羞红。幸亏我还保存黄庭道术，有时仍能想到丹丘仙境。眼睛代替耳朵听，耳朵反而不能胜任；用脚跟呼吸，几乎废掉了喉咙。稍稍欣喜于素月之夜，于是度过了黄茅秋天。我的兄长是清庙之器，持节来到瘴海之滨。你像一叶萧然的小舟，却承载着万斛巨船。人们说这是上天送来汉代的贤吏，又像上天派来救活楚国的囚徒。你惠然再次来看我，真是快乐，能留下十天。只是遗憾，我们正要共同谈论贤者，你却忽然沉入九原的幽暗之中。万里之外倘若一同归去，我们两个鳏夫正好相对扶耰。（公自注：我丧妻已经三年，正辅近来又有丧嫂的悲痛，所以这样说。）勉强作歌并不是真正的旷达，何必一定要学习庄周呢。

译‘跫然足音’出自《庄子》。‘跕堕’用的是后汉马援的故事，也已经见于《左传·成公六年》：韩献子说，郇瑕氏的土地，坏处很容易遇到；坏处容易遇到，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就会陷入低洼狭窄之地，于是有沉溺、重膇的疾病。蜜唧就是鼠胎，用蜜喂养，摆在筵席上。獠人喜欢吃它，详见下卷。关于《闻子由瘦诗注》所引《岭表异录》：鸮又名鸺鹠，夜间飞行、白天伏藏，能拾取人的指甲，认为这是凶兆；有凶事就会在屋上鸣叫，又名鬼车。韩愈《南食诗》说：‘只有蛇是旧日所认识的，实在害怕它口眼狰狞；打开笼子听它离去，郁屈蛇仍然愤愤不平。’陆龟蒙《苦热诗》说：‘蛇烦躁地争着郁屈，螃蟹急躁地横行。’钩辀是鹧鸪的叫声。韩愈诗说：‘鹧鸪钩辀，猿猴的叫声停了。’李群玉诗说：‘正在穿过曲折崎岖的道路，又听见钩辀格磔的声音。’《南越志》说：鹧鸪肉白而脆，味道胜过鸡和雉。韩愈《南食诗》说：‘腥臊气刚开始散发，吃下去时脸上冒汗而发红。’《楚辞·远游》说：‘仍然跟随羽人来到丹丘，留在不死之人的旧乡。’ 《列子》说：老子的弟子有亢仓子，得到老子的道，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庄子·大宗师》说：至人的呼吸在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在喉咙。又见《唐书·李珏传》：李珏任殿中侍御史时，宰相韦处厚说：清庙中的礼器，不是用来击打搏击的材料。柳宗元《铁炉步志》说：江岸边凡是船只能够停泊、上下的地方叫作步。《九国志》说：王审知听说徐寅有名声，便征召他居于幕府。徐寅不高兴，一天拂袖离去，说：‘一丈一尺深的水，前面的波浪后面又有堤坝，怎么能容纳万斛的船呢？’王注说：汉吏指正辅，楚囚是先生自称。《汉书·杨敞传》说：霍光派田延年把废黜昌邑王的事情告诉杨敞，杨敞汗流浃背，只是连声答应而已。杨敞的夫人急忙从东厢房出来，同田延年共同商议，表示答应。注说：三个人共同说话，所以叫‘参语’。再和一首。葛稚川确实追求长生，年轻时跟随郑隐游学。盛孝章偶然没有死去，免得孔文举为他忧愁。我剩余的寿命终会有所归宿，难道独自前往就能和你相同吗？自古警觉露水的白鹤，不羡慕撮取跳蚤的鸺鹠。希望你加快鞭策自己，和我一同驾着踏空的车。宁可吃下使牙齿脱落的堇菜，也不要想起举案齐眉的羞惭。什么时候才能纵身归入深谷，归路上同葬于首丘？东冈的松柏已经老了，西岭的橘柚正逢秋天。用心寻找弥明，让长颈高高结喉。不要有心追随定远侯，长着燕颔虎头去建功。你正要完成功名，乘一叶范蠡之舟泛游。我也沾受恩泽，渐渐解除钟仪那样的囚徒处境。哪里需要像张子房那样，万户封赏自然可以选择留下。还胜过嵇叔夜，孤独愤懑而甘愿长久幽居。南窗可以寄托傲情，北山早早归去耕作。这些话你不要怀疑，老彭曾经跨越商、周两代。《晋书·葛洪传》说：葛洪的从祖葛玄，在吴国时学习道术而成仙，把炼丹的秘术传给弟子郑隐；葛洪便向郑隐学习，全部得到这些方法。盛孝章的注释见本卷诗。笺注《大雅》‘为韩姞相攸’说：相，就是察看所居之地。《周处风土记》说：白鹤性情警觉，到八月露水在草木上凝聚，滴滴有声时便会鸣叫。《庄子·秋水篇》说：鸺鹠在夜间能够撮取跳蚤，察看毫毛末端，白天却闭眼看不见丘山；还说要看身后的马鞭。也用了《庄子》的话。已经见于《唐逸史》。蔡少霞梦见自己替苍龙溪王书写《太皇真诀》，记得四句：‘从前乘鱼车，如今踏瑞云；踏空仰望道路，华丽的车轮曲折盘旋。’相关内容互见第三十五卷。公自注《尔雅》说：堇是咬食苦堇。药本中有一种黄色花的堇，能毒死人，就是毛芹。乌头苗也叫堇，有毒。《唐书·张果传》说：皇帝秘密对高力士说：‘我听说饮下堇药却没有痛苦，才是真仙人。’于是取来给张果饮用，三次饮下后张果像醉了一样倒下，回头说：‘不是好酒。’过了一会儿，皇帝看见他的牙齿焦黑收缩，便命左右取铁如意将牙齿击落，再拿药敷在断处，过了很久牙齿又长出来。‘齐眉’这里指鳏居。《礼记》说：狐狸死了，头仍然朝向它的土丘，是说它不忘本。《汉书·留侯世家》说：汉高祖亲自选择齐地二万户，想把它封给张良；张良说：‘当初我在下邳起事，和皇上在留县相会，我只希望封在留县就够了。’《世本》说：彭祖在商朝任守藏史，在周朝任柱下史，活了八百岁。又《神仙传》说：彭祖享寿八百岁，经历了三代。同正辅表兄游览白水山。（《白鹤故居图》：白水山在罗浮山西面，瀑布就在山中。） 伟大啊，造物主真是豪放纵恣。抓土捏沙，造成这样的山峰；劈开青翠的峡谷，使云雷奔走；截断奔腾的水流，形成潭和洞。于是随着化人走过巨大的佛迹，能够和仙兄一起踏上飞马。拄杖前行，不知岩谷有多深；穿过云雾，只觉得衣裘越来越沉重。坐在那里看受惊的鸟救起霜叶，知道有老蛟盘踞在石瓮中。金沙玉砾灿然可数，古镜宝奁寒冷而不动。想到兄长独自站立，与世俗疏远；这绝境很难到达，只有我和你一同永远辞别尘世。蛮触角上的两国之争，一并洗去胸中的云梦泽。浮来山高高耸立，回头望去，连武陵也看不见了。道路断绝无人经过，只送来竹篮，采摘翠色草木。指甲上有香气，白色绳索分出碧绿的冰瓶。归途细雨霏霏，汤谷昏暗；野堂水声活活，神泉涌出。脱下衣服在这里沐浴，成为没有污垢的人。身体轻快得可以试着飞行，像云间的凤凰。《庄子·大宗师》说：‘伟大啊，造物主难道将要把我拘束成这样吗？’又见相关记载。按：‘擘开翠峡’两句指瀑布；‘化人’一句指佛迹。山中有佛迹崖，见前卷。杜甫诗说：‘黄门骑着飞马，尘土也不被惊动。’韩愈诗说：‘树林的枝柯有落叶，鸟将坠落，因受惊而飞起。’古诗《淮南王篇》说：‘金瓶素绠汲取寒冷的泉水。’王褒《汤泉碑》说：‘汤谷扬起波浪，神泉能够治愈疾病。’山中有温泉，所以这样说。与正辅游览香积寺。越地山中松树竹子很少，常常苦于遭受野火；只有这座山峰苍翠依旧，令人感念佛祖的力量。茯苓无人采挖，千年之后化为琥珀；幽暗的光芒在半夜发出，看见它的只有木客。我难道没有长镵吗？只是实物和赝品实在难以辨认；灵药苗与毒草之间，差别细微得几乎只有毫发。我反复玩赏，最终却不敢食用，只能丢弃在一旁，长久叹息。山僧似乎颇有道行，辛苦地挑水煮食；我惭愧自己制作水碓，凿破混沌般的山穴。幽深之处恐怕不能继续探寻，只好在书板上记下年月。

译杜甫诗中说：长镵是长柄的锄，白色木柄。韩愈诗说：原先的打算完全错乱，竟然遇见了真假。《汉书·地理志》说，虢、会一带土地狭窄险峻，山居之人到谷中取水。王注引传说：舂杵石臼的智慧，比不上水碓舂米。次韵正辅一同游览白水山。只知道楚与越相隔如在天涯，却不知道肝胆相近也未必是一家。这一身好像丝线一样自行缠绕，左旋右转，随着缫丝车运转。误入山林而来到朝廷市井之间，平地近在咫尺，却像相隔褒斜谷那样遥远。想跟随葛稚川隐居罗浮山，先要同谢灵运开发永嘉。先拜访虞舜遗迹、叩问韶石，接着拜谒六祖、登临南华寺。仙山一见便有五色羽毛，雪树上两次摘取南枝花。赤鱼白蟹【一作“白鱼赤蟹”】筷子屡屡伸下去；黄柑绿橘，笾中也常常增添。糖霜不必等蜀地客人寄来荔枝，不要相信闽人夸耀。任意倾饮白蜜，收取五棱石英；细细掘开黄土，栽种三桠人参【公自注：正辅把人参分给人，带回韶阳栽种。诗本来用“防”字，惠州没有书不见这个字的出处，所以暂且从木旁作“桠”来唱和】。在朱明洞中取得灵草，轻快地放下手杖，凌越苍霞。难道没有轩车驾着驯鹿，也有鼓吹之声，号称寒蛙。仙人劝酒不用酒勺，石上自然有凹下的酒樽酒罍。径直沿着这条路朝拜玉阙，千里之遥不要差错丝毫。故人日夜盼望我归来，迎接我将要到长风沙。哪里知道我在天女乘槎的旁边，独自倚着云机看她织纱。世间谁能像老兄弟这样，情意深厚，不再彼此挑剔瑕疵？相携走到水流尽头，只希望能防止一见面便使你嗟叹。千年的枸杞还曾在夜里像狗一样吠，无数草棘善于隐藏遮蔽。只要把凡俗之心洗涤干净，神人和仙药也不会离我遥远。山中归来后，万般思虑全都消灭，哪里还会回头顾看那两只云鸦【一作“飞鸦”】。《庄子·德充符》说：“从它们不同的方面看，肝和胆就像楚国与越国一样相隔遥远。”白乐天诗说：“道路穷尽，平谷险峻，举足就像经过褒斜谷一样艰难。”《西都赋》注说：“褒斜谷在长安城西南，南面叫褒，北面叫斜，长四百七十里。”《谢灵运传》说：“在永嘉，凡是登山临水的佳处，没有不游览的；曾经亲自在始宁南山砍伐树木开通道路，直达临海。”《周礼·笾人》说：“掌管陈列笾中食物，所增加的笾中食物有菱、芡、栗和肉脯。”《物产志》说：“糖霜产于遂宁，宋代作为贡品进入朝廷。”《荔支谱》说：“广南以及梓州、夔州之间所产的荔枝，大多早熟，其中精美的仅仅相当于闽中荔枝的下品。”《东观汉记》说：“皇上赐给朱祐白蜜一石。”苏颂《本草图经》说：“雍州、洛阳之间有梨花蜜，白得像凝固的油脂。”《岭表录》说：“泷州山中有很多紫石英，大小都有五条棱，两头像箭镞；煮水饮用，能使身体温暖而且无毒。”《三桠》见第三十四卷，《寄紫团参诗注》又与本卷《人参诗注》互相参见。李白《长干行》说：“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同安志》说：“长风沙镇在怀宁县东面一百二十里。”王维诗说：“走到水流尽头，坐下来看云气升起。”“防”字当是说云鸦，似乎指失偶之事；先生前一首诗有“两鳏”的话，结合“洗凡心”和“万想灭”二句可以看出。云鸦就是所说的云鬟鸦鬓，解释为飞鸦是不对的。和子由《次月中梳头》诗的韵【子由诗序说：我有白发将近二十年了，但只有一百多根，不增不减。虔州道人王正彦教我把它们拔掉，用真水真火来养护，恐怕不再生长。我听从他的话已经几个月，白发果然没有再长，过了一年也不见生出，难道真的不再生了吗？子瞻兄给我看他所作的《月中梳头》诗，我戏次其韵，说拔白发的验证。诗说：水上有车，车子自行翻转；悬挂的水流像丝线，垂在前轩。霜打的蓬草已经枯萎，不会再变绿。有客人劝我拔掉它的根，枯根一去，紫色的新芽便萌发。珍重这已经试验过的幽人之言。纷纷的白发不值得说，应当返回六十岁以前失去的精神】夏日田畦流淌着肥汁，白色的雨翻涌而下。北窗下的幽人躺卧着，羲轩时代的风轮直到清晨还在转动。长春笋节节生长，夜里的露珠爬上秋禾的根【公自注：有人告诉我，草木的生长常在昏暗与天明交替之时；早早起来守候，便能看见它拔地而起数寸。竹笋尤其如此。又在夏秋交界、稻子刚刚含秀的时候，黄昏月亮升起，露珠从稻根上成串涌出，忽然自行向上腾起，仿佛有东西推动；有的进入茎心，有的垂在叶端。稻子于是抽穗结实，验证下来确实如此。这两件事同子由养生的学说相合，所以把它写来寄给他】。从来白发是公平的，直到今天才相信丹经并非妄言。这一身的法身、报身本来没有二致；将来妙处绝伦，形体与神魂也将兼备【公自注：《传灯录》有“形神俱妙”的说法，达到这种境界便不再有解化之事】。【杜牧诗说：“公道世间，惟白发。”法身、报身就是法报二身；这些字见《华严合论》】十一月九日夜里，我梦见同人谈论神仙道术，于是作了一首八句诗。醒来后还记得其中的话，抄录出来呈给子由弟弟。后四句记得不太清楚，今天把它补写完整罢了。把尘埃分析到极微妙的物质，本来就是空【公自注：梦中说到这一句时，仿佛明白了什么而有所领悟】；再积累扶阳的一线功夫。照亮夜晚的一盏灯长久地明亮着，闭门调息千遍，自然处于朦胧境界。把丹灶养成没有烟火的状态，磨尽人间有光晕的铜镜。寄语山神停止你的伎俩：我不看也不听，你的伎俩便有穷尽；我不看不听，又有什么穷尽呢？《楞严经》说：“又把邻虚尘分析而归入空中”，这是说各种色相合成了虚空。《传灯录》说，寿州道树禅师从北宗神秀处得法，住在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有一个野人，常常变成佛、菩萨、罗汉、天仙等形状，有时放出神光，有时发出声响。这样经历十年以后，忽然寂然无形无影。禅师告诉众人说：“这个野人施展许多变幻伎俩，迷惑世人。只要老僧不看不听，他的伎俩就有穷尽。我不看不听，便无穷尽。” 章质夫送来六壶酒，书信已经到了，酒却没有送到，于是戏作一首小诗询问他。白衣人送酒来，使陶渊明高兴得起舞【一作“欺侮”】，赶快扫净迎风的窗轩，洗净破旧的酒杯。哪里料到青州的六位从事，竟然化成了乌有先生。白白烦劳我左手拿着新蟹，徒然绕着东篱嗅闻落花。南海使君如今身在北海，想来一定会分送一百斛酒来供春耕时享用。【王注：章质夫当时任广帅。孔融曾任北海相，常说酒樽中的酒不能空，所以这样说】《小圃五咏》。人参。

译上党，是天下的脊梁；辽东，才真正像井底。玄妙的泉水倾注而下，海腴白露洒落，天上的甘醴滋润着灵苗，这些精华孕育了它。它的肩肢【一作“股”】有时完整具备人体形状；把根移栽到罗浮山，再用越地的水灌溉清水。土地不同，风雨相隔，气味却始终像祖先与子孙一样相承。青色枝桠上缀着紫色花萼，圆实坠落如红米。终年生机充足，亲手掘开黄土取得上等药材；不经炮制，不用咀嚼，便连根吃尽，可以使心情开朗、魂魄安定。忧愁怨恨哪里值得洗涤？即使糜烂身体，也要辅助我的生命【一作“身躯”】。吃下之后，首先恭敬地叩首【《本草》说：人参生于上党山谷以及辽东。释名说：人参又名海腴。春秋《运斗枢》说：瑶光星化为人参，所以又名神草。《隋书·五行志》说：隋高祖时，上党有人家屋后每夜听见呼叫声，寻找不得；离住宅一里左右，看见人参枝叶异常，挖出的人参像人的身体，四肢都具备。《本草图经》说：人参初生时小的只有一桠两叶，年深的长出四桠、每桠五叶；中心一茎开细小如粟的花，花蕊如丝，呈紫白色；秋后结子如大豆，青时生，熟时红，成熟后变白而落。《药性论》说：人参主治安定精神、安定魂魄、使心胸开朗、增益智慧】。地黄。给老马喂地黄，可以使它的毛色光亮得能照见人。我听过白乐天的话，把喂马的道理施用于自身。我如今衰老，正伏在马槽旁，垂着耳朵，精神不振。把地黄移栽到肥沃土壤中，它便繁茂起来，争着迎接新春。沉入水中取得幼嫩的根，用多次煎煮的水滋养陈旧的柴薪。加入东阿的清阿胶，再调和北海的醇酒。用山崖上的蜂蜜增加甘甜清凉，用山姜激发芳香辛味。熔合成寒食节吃的糖，咽下去如同珍贵的瑞露。丹田中自然积存着旧火，干渴的肺又生出津液。愿把这些供给体内有热的人，一洗胸中的尘垢。【白乐天《采地黄者》诗说：清晨扛着锄头出去，傍晚回来连一筐也没有装满。带到朱家门前，卖给白面郎。对你说，拿它喂肥马，可以使地面都被照得发光。愿意换取马吃剩的粟米，来救济这苦于饥饿的肠胃。《本草》说地黄适宜肥沃土壤，贫瘠土地中的根虽大却汁少。陶弘景《本草》补注说：阿胶产于东阿，所用驴皮有老有少，所以胶有清浊之别。又说崖蜜生长在南方岩岭之间，入药最为优良。杜子美《成州诗》说：崖蜜也容易得到。“餹”中清澈的叫作“饧”。《纂异记》说：甘珍遇到三个书生，对他们说：“我有瑞露珍酿，百花中酿成，甘甜芳香可爱。”《天宝遗事》说：杨贵妃含玉咽津，用来解除肺部的干渴】枸杞。神奇的药物并不自己隐藏，遍生在山泽之间。每天有牛羊践踏的忧患，每年有野火焚烧的灾厄。越地风俗不重视它，经过眼前便把它当作荆棘。青色嫩芽春天自然生长，绛红色果实熟透了也没人采摘。用短篱笆保护新栽的植株，紫色嫩笋从卧倒的枝节上生出。根、茎、花、果实都收集起来，没有一样废弃。大则使我的黑鬓变成玄色，小则拿来款待我的客人。仿佛听说朱明洞中有千年枸杞的精华，神灵般的枸杞犬有时夜里吠叫，可以看见却无法寻取。仙人若肯允许我，便借手杖扶持我的衰病。【《诗经·小雅》说：“茨草繁密，拔除它的荆棘。”《本草》说：枸杞冬天采根，春夏采叶，秋天采茎和果实。又说枸杞长期服用可以使人身体轻盈、不老，另名仙人杖。刘禹锡《枸杞井诗》说：“枝叶繁茂本是仙人杖，根老了还能形成祥瑞的犬形。”《诗经·国风》说：“不要让大狗叫。”又“灵尨”的注释见本卷】甘菊。越地山中春天才开始寒冷，经历霜打的菊花开得晚，却越发美好。早晨长出细小的花蕾，渐渐感觉芳香的岁月已老。孤根依傍长松，独自秀美，不与众草为伍。晨光虽然照耀，秋雨却摧折了一半。先生躺卧不出门，纷纷黄叶可以任意扫去。没有人送来酒壶，只好空着肚子咀嚼这些珠玉般的花。香风进入牙颊，楚辞般的歌声从天然而成的文采中发出。新芽已经茂盛满地，旧根在寒冷中也不枯槁。翩翩飞舞的芳香蝴蝶啊，生死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很惊讶韩昌黎公【一作“翁”】竟恨你生得不早。【先生《记菊帖》说：岭南地气温暖，菊花却独独开得晚。推究其中道理，是因为菊的性情刚介猛烈，必须降霜以后才开放，而岭海一带常到冬至才降霜，所以如此。我在十月十五日同客人泛舟赏菊，作《重九书》，这是记事。唐太宗《残菊诗》说：“台阶上的兰花凝结着清晨的霜，岸边的菊花映照着晨光。”范至能《菊谱》序说：只有甘菊一种可以食用，也可入药。楚些的注释已经见于《神仙传》。西王母说：接受神仙之书却不敬重，叫作轻慢上天。“藻”字，韩退之《秋怀诗》说：“鲜艳的霜中菊花，开得既晚又有什么用？翩翩飞舞的芳香蝴蝶，你为什么生得还不早？”】薏苡。伏波将军吃薏苡，用来抵御瘴气；它确实能除去五溪的毒气，却救不了谗言造成的伤害。谗言如风雨般过去，瘴疠久而久之也会消亡。两者都不足以医治，只是喜爱草木生长。草木各有适宜的地方，珍奇物产成群地聚集在南方荒远之地。绛色袋子里装着荔枝，白色粉末从桄榔中剖出。不料蓬草荻草般的外表之中，竟有药物和粮食。舂成芡实般圆润的珠子，煮出来像菰米一样香。杜子美拾橡栗充饥，黄精却欺骗空肠。如今我独自吃的是什么？是玉粒般的薏苡，照得满座生光。【郦道元《水经注》说：武陵有五条溪水，叫做沅溪、樠溪、酉溪、元溪、辰溪，合称五溪。蛮，《后汉书·马援传》说：当初马援在交趾，常常服食薏苡来抵御瘴气。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薏苡。马援死后，有人诬陷他，说此前所载全是明珠和文犀。又见《蔡君谟荔枝诗》：“厚叶纤枝杂着绛色袋子，使君分送荔枝，驿卒忙碌。”《临海异物志》说：桄榔皮中有白粉，像稻米和麦面，可以做饼食。《崔豹古今注》说：芡又名雁头。《广雅》说：鸡头叫作芡。《欧阳永叔食鸡头诗》说：“园客争先采摘新苞，剖开蚌壳般的外皮，从海底取得珍珠。”《本草》说：薏苡米白色，像糯米，人们叫它薏珠子。舂熟后煮作饮食，气味像麦饭，是上品。宋玉赋说：“主人家的女子为我煮雕胡饭。”注说：雕胡就是菰米。《广雅》说：菰蒋的米叫作雕胡。杜子美《寓居同谷县诗》说：“一年年拾取橡栗，跟随狙公；又寻找没有苗的黄精，山上积雪很盛，短衣反复提起也遮不住小腿。”】再次相见 雨后行菜。梦中醒来，听见雨声，欣喜我的菜苗长高了。天刚亮，江边道路湿润，沿岸飞快划动着两只桨。上天真是富足，像乳汁般的肥膏倾泻在黄土上，使霜后的根株更加繁茂。风吹叶子渐渐俯仰摇动，还没有足够装满筐筥，已经想象它们摆上杯盘【一作“桉”】。生活艰难而生计狭窄，怎么敢独自享用？少量摘取下来，给山僧下饭，把清静安适寄托在真正的欣赏中。芥蓝像菌蕈一样，脆嫩鲜美，咬在牙颊间发出声响。白菘像羔羊和小猪，顶着泥土钻出来，像熊掌和手掌。谁能掌握火候？小灶应当自己调养。

译【《诗经·国风》说：“用什么来盛放它？只有筐和筥。”杜子美诗说：“亲自锄理稀疏的菜，菜甲很小，摘下来给亲人。”刘恂《岭南异物志》说：南方的芥菜长到五六尺高，芥菜中心的嫩薹叫作芥蓝。陈仁玉《菌谱》说：芝菌是上品，蕈共有九种，味道极其香美。《海录碎事》说：江东人把地菌叫作土囷。陆佃《埤雅》说：菘的叶子像芜菁，性质能经受冬天、晚些凋落，所以叫菘，俗称白菜。《左传》宣公二年说：厨夫煮熊掌还没有煮熟】残腊独出二首。幽静地寻访本来没有什么事，独自出行，心意自然悠长。在丰乐桥钓鱼，在逍遥堂采摘枸杞。罗浮山春意将要萌动，雪天也有清亮的光。处处野梅开放，家家腊酒飘香。路上遇见一位眼睛有毛病的道士，疑心他就是左元放。我想跟他一起谈话，又恐怕他再次把自己变成羊。【杜子美诗说：“江边道路上野梅飘香。”《神仙传》说：左慈字元放，有道术，居住在丹徒。左慈经过徐堕那里，徐堕门下的客人欺骗左慈，说徐公不在。左慈便离去。客人告诉徐公，有一个独眼老人来过，我骗他说您不在。徐公说：“唉，这就是左公经过我这里、把自己变成羊的事。”这件事多次见于记载】江边有一条堤岸，曲折地走去，背向城市。平静的湖面上春草相连，走到栖禅寺，只见堂中空空，没有人；老人和孩子关门睡觉。大家所经营的不过是一顿饭，饭吃完了，哪里还会再做别的事？客人到来，难道会没有所得？施子静默默扫地，只有风吹松树不肯安静，送我一阵鼓吹之声。【《诗经·国风》说：“沿着那条堤岸走。”陶渊明诗说：“弯下身子只求一饱，得到少许便已经有余。”】新年五首【绍圣三年，先生六十一岁，居住在惠州，即古代白鹤基，开始营建新居，所以有“结茅来此住”的诗句】晓雨使人日显得昏暗，春愁连接着上元节。水涨了，挑菜的人来到水边小洲；烟雾湿润了落梅村。小集市上人都回去了，孤舟仿佛被鹤踏得翻转。还可以用渔火来安慰寂寞，黄昏时渔火纷乱【《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七叫作人日，根据阴晴来占卜丰歉】北边水洲聚集着群鹭，新年里它们要到哪里去？全都归向高大的树木和寺院，分别占据树枝来筑巢。万物都有自己的劳役，谋求生存各要及时。什么时候才能禁止捕鸟射鸟，让我看着雪白羽毛的小鹭飞翔【江淹《拟杂体诗》说：“问你又在做什么？百年之中总会有劳役。”《谈苑》记李昉说：五种禽鸟把鹭叫作雪客。《天宝遗事》说：杨贵妃的鹦鹉名叫雪衣娘。诗只是借用这个字】海边之国徒然温暖，春山无限清幽。冰冷的溪水凝结了【一作“纷”】瘴气化成的雨雪，菌类生长到江城。还要等轻雷发出声响，先催促冻土中的竹笋生长。丰湖有藤菜，似乎可以胜过莼菜羹【《一统志》说：丰湖在惠州府城西，宽十里，有漱玉滩、浮翠洲等胜景，湖中产藤菜。王注说：先生曾说，丰湖有燕脂藤，味道滑美，很像莼菜】小城在浮桥之外，青山在石岸东边。茶芽像枪一样，烧山之后，水面前方空旷处有麦浪。万户人家都不禁止饮酒，三年之中我才真正认识了这里的老人。结草庐来此居住，年末也同大家共享有无【《茶谱》说：蕲州团黄茶有“一枪两旗”的称号】荔枝到时候就成熟了，花头如今已经繁盛。探寻春色先挑选树木，购买夏荔枝还要商量园子。居士常常带客人来，参军答应让他叩门。明年滋味会更好，怀抱中还带着各人的孙辈。二月八日，同黄焘、僧昙颖经过逍遥堂。何道士宗一来问候病情。安定心神，守护玄牝；闭上眼睛，寻觅黄庭。三位友人来问病，用半瓶酒浇除愁绪。风吹松树，时时落下花蕊；病鹤也不梳理羽翎。酒樽空了，我便归去；山中月光照着你直到醒来。次韵和高要县令刘湜寄来的《峡山寺》诗。新近听闻的道理奇妙，旧日所学并不多，闲暇时可以束缚收起。还应当像司马季主那样隐居，暂时不必像梅福一样逃走。空空的肠胃吐出余下的思绪，安静得像蚕吐丝结族。方寸心田结出最初的果实，秀美得仿佛铜上生出了绿色。荆棘确实已经扫尽，却担忧梨枣不能成熟。高人哪里肯铸造金子，只有下士才服食玉屑。你看岭峤道路险窄，我想把它们写入巾箱收藏。曾经攀登罗浮山顶，也到过朱明谷中。转眼看去，真像一块块历历可数的巨石；归来躺在破屋中也甘心。故人年老了还在做官，世间滋味淡得像薄绢。偶尔跟越地女子相视而笑，也不怕在蛮地江水中沐浴。惊喜地听到你的书信到来，更高兴有新诗承蒙寄给我。想来你应当怜悯我这个五管地区的客人，我曾经做过八州都督。骨头被谗言熔化，胆量被残酷的狱吏吓破。陇山的云不容易寄来，江上的月却可以捧在手中。遥想清远寺，恐怕容不下我空空的胸腹。跛驴走路步子零碎，短瑟的弦柱急促。抬头看泉水落下，像玉佩相击；低头听石头发声，像车毂转动。千座山峰倾泻清水，一往直前，没有回头的足迹。狂雷使交谈的话语听不清，闪电经过快得眼睛来不及看。要知道僧人常常饥饿，正是因为山中少有肉食。人世间本无南北之分，蜗牛角上的小天地徒然伸缩。仇池有九十九眼泉【公自注：仇池有九十九眼泉，我曾梦见到那里，写有诗】；嵩山、少室山有三十六处胜景【公自注：子由近来在阳翟买了田地，向北望去，嵩山、少室山非常近】。天上人与凡人同做一个梦，仙人与凡人也没有两种记录。偏僻的地方确实可以养老，谋生之计也粗略够用。即使回去燃烧冲天的火焰，也要长久做照亮海面的蜡烛【公自注：黄鲁直寄诗说：“莲花合里一寸烛，牝马海中烧百川。”鲁直大概近来已有所得】。【《史记·日者传》说：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市占卜。《本草》说：生铜都有青色外盖，是铜的精华。《抱朴子》说：服食玉，应得到璞玉，把玉屑和水服下，可以使人不死。《北史·李预传》说：李预得到服食玉的办法，便到蓝田寻访，挖得一百块玉，制成玉屑服食，一年后见到效果。韩退之诗说：“我老了，世间滋味淡薄。”又《洪涛》说：“春天禹穴幽深，越地女子一笑，便停留三年。”《旧唐书》说：永徽以后，广州、桂州、容州、邕州和安南都隶属广府，称为岭南五管。韩退之诗又说：“历遍五管，没有贤明的侯长。”王注引用《庄子》，是错误的。《晋书》说：陶侃字士行，曾经如厕，看见一个穿朱衣、戴介帻的人，整理衣袖说：“您后来将成为公，官位达到八州都督。”考察先生另有诗说：“八州怜我往来频。”正是记实。《史记·邹阳上梁王书》说：“众口可以熔化金属，毁谤积累起来可以销蚀骨头。”《南史》说：王融假传诏书拥立竟陵王子良，太学生魏准击鼓促成此事；王融被诛后，魏准恐惧而死，全身都变成青色，当时人认为他是被惊破了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译史书诗句说：“把水捧在手中，月亮便在手里。”韩退之诗说：“雷声惊动，闪电激射，话语难以听见。”《传灯录》说：司马头陀从湖南来，百丈禅师对他说：“老僧想住在沩山，可以吗？”他回答：“沩山奇绝，可以聚集一千五百人，但不是和尚所能居住的地方。”百丈问：“为什么？”他说：“和尚是骨人，那里是肉山；即使居住在那里，弟子也不会超过一百人。”《西京赋》说：“光焰照耀上天。”韩退之诗说：“竟然妄自推让，被人称作燃烧冲天的火焰】《施注苏诗》第三十六卷。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七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作原注。武进邵长蘅删改补订。诗五十一首。【起始于惠州，到了绍圣丁丑年，再次被贬到儋耳时所作】《食荔枝》二首【并序】惠州太守在东堂祭祀已故丞相陈文惠公，堂下有陈公亲手栽种的一株荔枝树，郡中人称它为将军树。今年荔枝大丰收，太守赏赐大家品尝，甚至下及吏卒。树上高处无法摘到的，就放任猿猴去取。丞相祠堂之下，将军大树旁，炎热的云气中并列着火红的果实，祥瑞的露水如同斟出的天上琼浆。紫色果实烂熟，垂下的先成熟；高红色的荔枝挂在远处高枝上。把甘美分给每一个铃阁下的侍从，也分到黑衣郎那里【杜子美《蜀相》诗说：“丞相祠堂何处寻找？”《后汉书·冯异传》说：冯异每到一处住宿，常独自退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韩退之《游青龙寺》诗说：“云气燃烧树木。”火实成串。《诗经·豳风》说：“拿起那斧头，砍伐高扬的树枝。”注说：远扬是远处扬起的枝条。《汉书·司马迁传》说：李陵一向同士大夫断绝，分给他们甘美之物，少有人能得到他的死力。《晋书·王羲之传》说：有一味甘美的食物，便分割出来，不敢独自享用。《羊祜传》说：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几十人。《宣室志》说：张长史在凶宅中居住，看见一个黑衣人从树上投掷瓦片，击中他的弟弟，便射杀它，原来是猿猴】罗浮山下四季都是春天，卢橘、杨梅依次成熟。每天吃荔枝三百颗，我愿意永远做岭南人。【郑熊《番禺杂编》说：我在南方五年，每次吃荔枝，荔枝几乎和饭各占一半】和子由《盆中石菖蒲忽生九花》诗韵。春天的嫩芽、秋天的荚果，都只经历片刻。人间真有神药吗，究竟有没有？没有鼻子，凭什么辨认薝卜花？如今既然开花，我才开始相信。菖蒲有芳香的内心，还没有被两只蝴蝶吃尽。寒意中知道会有鸣叫的声音，难道是蟪蛄吗？记住明年十二节的小菖蒲，孩子不要再踩踏霜中的它们。【陶弘景《本草》补注说：真正的菖蒲叶子有脊，四月五月也开小小的花。《南史》说：梁武帝的母亲张皇后见到菖蒲花，说：“看见菖蒲花的人应当富贵。”于是摘下吞食，生下了武帝。《本草图经》说：菖蒲也有一寸十二节的。张籍《菖蒲诗》说：“石上生长着菖蒲，一株有十二节；仙人劝我食用它，使我的头发青黑、面色如雪。”】迁居【并序】绍圣元年十月十二日，我到惠州，暂住合江楼；这月十八日迁到嘉祐寺。绍圣二年三月十九日又迁回合江楼，绍圣三年四月二十日又回到嘉祐寺。当时正选择地点在白鹤峰上筑屋，新居建成后，也许可以稍稍安定下来吧？前年我家住在江东，回头看夕阳格外明丽。去年我家住在江西，春雨细密，打湿了脸。住在东西两边都没有什么可选择的，缘分尽了我便迁走。今年又向东迁徙，旧馆舍暂且歇息。已经买下白鹤峰，谋划把它作为终老之地。长江在北窗外，雪白的浪花飞舞到我的台阶。青山满到墙头，山色如美女云鬓【“防”字乌果切】。虽然惭愧于《抱朴子》所说的修道之术，金鼎炼丹也比蝉蜕成仙简陋，但仍胜过柳柳州。庙中祭祀用丹荔，供奉柳侯。我的一生本来无所期待，俯仰之间便了结此世。念头念头自成劫数，尘埃尘埃各有边际。向下观看万物生息，彼此用气息吹拂，就像蚊蚋一样。【刘禹锡诗说：“云鬟防鬌，宫样妆。”古乐府中“头上阿堕髻”的音义与此相同，都是说头发美丽的样子。晋代葛洪传记说：他所著的书谈黄白之术，封存在金匮中，自号抱朴子，因此用它命名自己的书。后来忽然坐到正午，呆然像睡着一样死去；把尸体放入棺材时非常轻，像一件空衣，世人认为这是尸解成仙。又说：上等之士举起形体升入虚空，叫作天仙；中等之士游居名山，叫作地仙；下等之士先死后蜕变，叫作尸解仙。韩退之《罗池庙碑》说：罗池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碑文说：“荔子红，蕉子黄，混杂着肴蔬，进献到柳侯堂上。”《续仙传》说：丁约对韦子威说：“郎君得道还隔着两尘。”韦子威问原因，丁约说：“儒家称为世，佛家称为劫，道家称为尘。”《庄子·逍遥游》说：“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两桥诗》【并序】惠州东面，江水和溪水汇合，有一座桥多次废坏，只能用小船渡过。罗浮道士邓守安开始建造浮桥，用四十只船组成二十艘船舫，以铁锁系在石锭上，随水位涨落，题名为“东新桥”。州城西面丰湖上有一座长桥，多次修建又多次毁坏；栖禅院僧人希固把两岸筑进，建成飞楼【一作“阁”】九间，全部使用石头和盐木，坚固得像铁石，题名为“西新桥”。两座桥都在绍圣三年六月竣工，作诗二首为它们落成。东新桥。群鲸贯穿铁索，背负着横空的彩虹；头部摇动，翻起雪白的江浪，尾巴插入崩裂云气的溪谷。机关齿牙任凭收缩，随着水位高低涨落。辘轳卷起巨大的铁索，青蛟般的铁索挂在长堤上。奔流的舟船免于狂乱相撞，脱离的竹筏也免于彼此冲挤。一座桥有什么值得说的？欢声传遍广东东西，父老中有从未见过的人，欢笑着争相攀登。鱼龙也惊慌逃走，雷雹仿佛从马蹄下生出。可叹长期以来渡水艰难，公私都困于滞留；奸民利用这险地，像野鸭和鸥鸟一样出没。仿佛卖掉失船时使用的浮环，又像登楼时撤去梯子。不知道一百年来，有多少人沉落沙泥。哪里知道在波涛之上，现在安稳得像厅堂和闺房？往来不分早晚，醉了或病了也不必扶携。使君请听我的话：精妙地割取，不需要牛鸡。不说两位建桥人的劳苦，却感叹我捐出了腰间犀带【公自注：两位人士建桥，我曾捐助犀带】。我也祝使君长寿，只要一句话，便听从扶藜杖的请求。应当常常修整，不要等它毁坏后才后悔【《鹖冠子·学问篇》说：一只漂失的船和一个浮环价值千金。《遯斋闲览》说：壶就是今天所说的浮环。渡江渡海时必须预备浮环，以防风涛中翻船溺水；它形如圆环，中间空，用帛作带子挂在脖子上，伸出双手按住便能漂浮而不沉，可以等待救援，至今浙江人称它为壶】《后汉书·刘表传》说：刘表的儿子刘琦同诸葛亮谋求自保的方法，诸葛亮起初不回答，后来两人一起登上高楼，刘琦便命人撤去楼梯，对诸葛亮说了这番话。《世说新语》说：殷浩被废黜以后，怨恨简文帝说：“把上人放在百尺高楼上，再把梯子撤走。”郑审《天宝故事》说：杨国忠本是张易之的儿子，天授年间张易之受宠无比，每次回私宅，诏令他住在楼上，又撤去楼梯。他的母亲担心断绝后代，于是让女奴攀着珠帘上楼，后来生下杨国忠。《左传》庄公六年说：“如果不早作谋划，后来就会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 西新桥。

译从前的桥用了千根木柱，像断裂的彩虹横挂在湖上；浮桥陷入深泥，破板随着奔腾的溪水漂流。笑看远岸沉没，坐着便觉得孤城低矮。姑且趁着农闲，逐渐向前修筑百步长堤。炎热地区没有坚固的木材，洪水轻易就能推挤它。千年之后还有谁存在？罗浮山西面有铁柱，独有石盐木，连白蚁也不敢攀登。它像开凿出来的铜驼峰，又像凿成的铁马蹄。高耸危险，仿佛鞭赶石头而成；山川景物并不输给会稽。可叹我很久搁笔，没有把这些写在纸尾；身边萧然，连一尺长的杖子也没有。一经建造便成为凌空的长梯，百个人向下打一根桩。把它打入百尺深的泥中【公自注：桥柱石磉之下都有坚木，防止沉入泥中一丈多深，称作顶桩】。打开钱袋，依靠故侯的资助；珍贵的钱币从金闺中拿出【公自注：子由的妻子史氏前不久入宫，得到赏赐的黄金钱数千，用来帮助捐资】。父老欢喜聚集而来，箪和壶没有空着带来。三天饮酒不散，杀尽西村的鸡。仿佛听说百年前海水接近湖面，湖中还有犀牛【公自注：桥下旧名鳄湖，大概常有鲛鱼、鳄鱼一类】。哪里知道山陵谷地已经变迁，干涸的沟渠中长出了茭白和藜草。后来的人不要忘记今天，冬天渡水时水要没过肚脐。【《汉书·韦玄成传》说：“天下雨，泥泞。”注说：淖就是泥。《会稽录》说：秦始皇修建石桥，想渡海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有神人驱赶石头下海；石头移动得不快，神人便用鞭子抽打，石头流血。《三齐略记》也这样说。《法帖》中有王氏的一帖，末尾大写一个“鹥”字，相传这帖珍贵，酬价达到五十多万。《尔雅》说：樴叫作杙。注说：就是橛】悼念朝云【并序】绍圣元年十一月，我戏作《朝云诗》。绍圣三年七月五日，朝云在惠州病逝，安葬在栖禅寺松林中，墓地正对着东南方的大圣塔。我已经为她的墓作铭，又和前诗一首，用来排解自己的悲痛。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略微懂得楷书法度；她曾跟随泗上的比丘尼义冲学习佛法，也略微听闻佛教大义。临死时诵念《金刚经》四句偈而死【先生在朝云墓前建造六如亭，取自经中“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话】。禾苗长出却不能抽穗，难道是上天不让童子长大吗？乌鸦同我哀叹玄驻景之术，只恨没有千年灵药赠给他远行。只有小乘禅法，令人伤心；一念之间偿还前世的债，弹指之间斩断来世的缘。归来躺卧在竹根旁，不论远近；夜里点灯，勤勤恳恳礼拜塔中的仙人。【扬子说“育而不苗”的孩子，是我家的童子，唉！九岁时便同我谈玄文。考察这句话，是说朝云所生的儿子干儿还不到一百天就夭亡了。杜子美《少年行》说：“一同醉后最终也一同睡在竹根旁。”】丙子年重阳节二首。在瘴气弥漫的海上已经三年，越地山岭真成了我的家。登山过重阳节，蛮地的菊花秋天还没有开放。只有黄茅像浪一样堆满田垄，生长在低洼处。蜑人的酒混合着各种毒物，酸甜味像棃和樝。拿什么来佐这一樽酒？邻翁送来青蛙和蛇，我也勉强拿来喝醉。欢快的歌谣夹杂着悲叹，今年真是坏年景，僵倒的人像乱麻一样。今天这个聚会我虽然还健康，狂风却卷走朝霞，使我像霜中的月亮一样。孤独的光悬挂在天涯，西湖也不想停留，傍晚树间寒鸦声声哀叫。【西湖就是惠州的西湖，朝云的墓在湖上】穷困道路上不挑选朋友，眼前经过的人像乱云一样。其余的人还有谁值得计算？坐着看两位使君，共同在去年的堂中饮酒。俯视秋水的波纹，这水和这些人彼此相追逐，都是缓缓流动。年老了，各自歇息吧；造物主啊，为什么长久辛劳？这个美好的节日，值得不惜同你分享。拿什么来娱乐我的客人？清水浅滩中有游鱼，水手三百人手指般密集，铁网将要把鱼群罩住。捕获很多虽是一时快意，买来放生更使人欣喜。这种欢乐真正不会朽坏，明年我归去耕种。白鹤峰新居将要建成，夜里经过西邻翟秀才家二首。林行婆家刚刚关门，翟夫子的屋舍还留着门闩。细长的残月在黄昏以后出现；缥缈的新居隐在紫翠山色之间。排解愁闷难道没有罗带般的流水？割断忧愁还有剑锋般的山峰【公自注：韩退之说，水像青罗带，山像碧玉簪；柳子厚说，海上尖峰像剑锋，秋来处处割断愁肠，这些都是岭南诗句】。向北遥望中原，却没有归去的日期；邻村的灯火和舂米声自来往返。在酒瓮之间，毕卓还要防备有人偷酒；在墙壁后面，匡衡却不必担心没有灯光。等到凿成平江百尺深的井，就要分给大家清凉暑气中的一壶冰。佐卿恐怕就是归来的仙鹤，次律难道不是前世的和尚？将来不要去寻找王粲的宅第；我在梦中来来往往，本来又何曾真正来过？【晋代毕卓曾偷饮邻家的酒，注释已见《西京杂记》。匡衡喜爱读书，家中贫穷没有油灯，于是凿穿邻墙借光。《广舆记》说：天宝年间，玄宗重阳日在沙苑打猎，有一只孤鹤飞过，皇帝射中它；它带着箭向西南飞去。益州道观第一院有青城山道士徐佐卿寄居。一日他从外面带回一支箭，说：“我在山中行走，被飞来的箭射中，于是把箭挂在墙上，写下年月，并说日后箭的主人到这里时交还给他。”等到玄宗幸蜀到了道观，看见这支箭，原来正是沙苑纵猎那天射出的箭。《广德神异记》也这样说，并说那座道观就是明月观。房琯字次律，前世是和尚，这件事又见杜子美诗；“王粲宅”应当同留井、砚山一起理解】次韵子由《所居六咏》。堂前种着山丹花，错落如玛瑙盘；堂后种着秋菊，像碎金一样收集寒气。草木仿佛有情，安慰这芳香岁月将尽之时。幽居的人正自得其乐，不知道行路之人的艰难【王子年《拾遗记》说：魏明帝时，昆明国进贡金乌，常吐出像粟米一样的金屑。这种鸟害怕霜雪，于是建造小屋让它居住，名叫辟寒台。宫人争相用它吐出的金子制作钗饰，称为辟寒金。因此有人相互嘲笑说：“没有辟寒金，哪里能得到圣人的心。”《酉阳杂俎》也有此说】诗人本来就多感伤，花开时便忆起两京。石榴有真正鲜明的色彩，玉树却只是虚名。灿烂的秋菊花，卓然是霜中的英杰。茱萸盘映照着重阳节，彩色花蕊两样都鲜明【杜子美《立春》诗说：“春日春盘中细切生菜，忽然想起两京梅花开放的时候。”汉代扬雄《甘泉赋》说：“翠色玉树青葱。”考察子由诗说：“后庭荏草茂盛，可怜你计算兴亡。”注文说：矮鸡冠就是玉树后庭花，所以这里和他的诗也提到它】幽居之中有古人的意味，水井分在西墙旁。谁说三伏天炎热？只要一杯凉水便足够。先生坐在那里忍受口渴，众人的喧嚣自然放肆。人群散去后，慢慢斟饮，回味更加悠长【韩退之诗说：“纷纷的百家兴起，诡异之说彼此猖獗。”《晋书·阮瞻传》说：阮瞻常同众人冒着暑热出行，口渴得厉害；旅舍有一口井，众人争先去取水，只有阮瞻独自慢慢走在后面，等需要饮水的人都喝完才上前。他就是这样谦让退避、不与人争】

译先生吃的是土器中的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同刘叉相比；拿什么来娱乐醉客？不时嗅闻台阶下的花。井水分给西邻，东家的竹荫也借来使用；萧然一身，像行脚僧一样寄居在天涯【《史记·秦始皇本纪》说：秦二世说：“我听韩非子说：尧舜使用的椽木不刮削，茅屋不修剪，吃土器盛的饭，喝土器盛的水，即使是看门人的生活，也没有比这更俭朴。”《唐书·韩愈传》说：“刘叉拿着几斤金子离开韩愈。”此事又见别处】东斋亲手种下的柏树，如今又长高了几尺。知道有桓司马在，便以榛树和茅草作遮藏。近来听说南台的松树，新枝已从残枯的枝干中长出。这些年来有这样的胸怀，难道还会像凡人那样惊惧死亡吗【一作“敢”】？【《史记·孔子世家》载：孔子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习礼，宋国的桓司马司马魋想杀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于是离去，所谓“凡亡”。此事出自《庄子·田子方篇》，详见第二十二卷《王仲父哀辞》注。】新居已经盖好了瓦，再没有风雨之忧。种上桤树和笼竹，连作一首小诗也值得。还想劳烦贰师将军，刺凿山壁引出飞流。应当凿到百尺深，用两条绳索运载一头牛【杜甫《堂成》诗说：“桤林碍日，吟风叶；笼竹和烟，滴露梢。”又有《与何十少府觅桤栽》《从韦二明府觅绵竹》诗。《后汉书·耿恭传》载：匈奴截断涧水，耿恭在城中凿井十五丈，仍得不到水。耿恭叹道：“从前贰师将军拔出佩刀刺山，飞泉便涌出来，于是整理衣服，向井口跪拜。不久，泉水奔涌而出。”】吴子野不吃东西，也不睡觉，我经过时作诗戏弄他。芝上人、陆道士都作了和诗，我也依次用他们的韵作诗。姑且修炼求不死，五通仙最终要了悟无生这一大因缘。独鹤一声长鸣，便知已到半夜；老蚕不再进食，已经第三次眠伏。怜惜你能把人世比作梦境【苏轼自注：芝有“梦斋”，子由曾为它作铭】；你允许我时时逃避醉后的禅境。我将同江山一起成为后世的故事。不妨以诗酒来享受新年【《华严经》载：宝轮妙庄严世界中有佛，名为功德海光明轮。当时有五通仙，六万诸仙前后围绕，显现大神通。《圆觉经》说：心悟实相，具足无生法忍。杜甫《饮中八仙歌》说：“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依韵奉和惠州、循州二位太守相会之作【“阴”字韵的四首诗、墨迹以及惠州太守的和诗，都收藏在吴兴秦氏家中。此诗题作“轼次韵南圭使君与循州倡酬一首”。循州太守大概是周彦质，字文之，第三十六卷中已有《答周循州诗》。南圭使君就是惠州太守方子容。诗后题说：“因见二公唱和之盛，忽然破戒作此诗，给文之一看，看完立即焚毁，千万不要流传。”】共同珍惜相聚的片刻光阴，酒杯虽浅，情意却格外深厚。姑且同看月下的三个人影，不要作出相隔天涯万里的心情。东岭近来开始开辟松菊小径，南堂也刚刚听不到斧斤砍伐之声。知道您善于作颂，像张老那样，还希望您带着酒壶再来一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礼记·晋献文子成室》载，张老说：“美啊，宽广的样子！美啊，盛大的样子！”可以在这里歌唱，也可以在这里哭泣，还可以在这里聚集国人和宗族。文子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叩头行礼。君子称张老既善于颂美，也善于祈祷。】又依韵奉和二位太守答应来访新居的诗【先生墨迹说：“轼恭敬启奏：屡次承蒙您宠爱，赐示佳篇，又答应来访新居，谨依韵作诗奉上致谢，敬请一笑阅览。”文集本作“晓窗清快”，墨迹作“明快”。诗后题说：“看完后，幸而毁掉它，切切告诫。”文集本与后一首相连，题为“次韵二守同访新居”，但从墨迹看并非如此。现在把题目分为两个，并且载录南圭的一首诗，使它假托先生之名收入集中，借此流传不朽。按：南圭的诗今已缺失。】几亩蓬蒿，遮蔽着古县。清晨窗户明亮爽快，夜晚厅堂幽深。我也知道选择地方建屋并不是真正的居所，只是姑且盘腿坐着，观看自己的内心。听说您带着酒壶来问奇字，又将登上树木，帮助发出防御之声。北窗相对以为娱乐，江面千顷直泻而下，竟没有一处可供凭临。【《大毗婆娑论》说，结跏趺坐是圆满之相。《礼记》载，孔子的故人原壤母亲去世，孔子曾帮他洗椁。原壤登上树木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寄托于歌声了。”于是唱道：“狸首斑斑然，执你的手卷曲然。”王简栖《头陀寺碑》说：“飞阁曲折绵延，向下俯临而无地可见。”】又依韵奉和二位太守一同来访新居的诗【墨迹题作：“次韵南圭、文之二太守同过白鹤新居之作，敬请采览。”后面写道：“请给文之一看，看完便毁掉。切切告诫，切切告诫。”】这一生真想老死在墙阴之下，反复打扫庭院，竟忘了岁月已深。拔除田中的薤草，已经看到了贤能太守的政绩；折取蔬菜，姑且慰藉故人的心。贺知章风流自得，常常说吴地方言；钟仪形容憔悴，独自操着楚地口音。治理政绩在两州都位居第一，您从颍川归来后，肯愿意再次光临吗？【刘禹锡有“墙阴”诗句：“不要说墙阴只有几尺空地，主人老去也如同等闲。”诗中“拔薤”用东汉庞参、任棠的故事，详见第二十四卷《遗直坊诗》注。陶渊明诗说：“穷巷隔着深深的车辙，颇能回转故人的车子。欢快地饮着春酒，摘取我园中的蔬菜。”杜甫《遣兴》诗说：“贺公高雅，在位时常常说吴语而清狂。”《左传·成公九年》载，晋侯在军府巡视，见到钟仪，问道：“穿着南方服装而被拘禁的是谁？”主管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徒。”晋侯让人给他解去枷锁，又问他的族属，回答说：“是乐官。”晋侯问：“会奏乐吗？”回答说：“这是先父的职守，哪里敢有别的事情。”于是给他琴，让他弹奏南方乐调。相关内容又见第十七卷《陈州与文郎诗》注。汉代黄霸传说：“任颍川太守时，治理成绩天下第一。”后来被征召任京兆尹，因事降职，皇帝下诏让他回颍川，前后八年，郡中治理得更加完善。】循州太守临行时，叫出小鬟，再用前面的韵作诗。幼莺在柳阴下学着鸣叫，临行时把她从翠帷深处叫出来。两家世交，并不因同年关系而隔绝彼此的面容【苏轼自注：文之和南圭的弟弟是同年】；等到得志，才知道将来的心意。趁着春衫轻便，游览上苑；还要请国手教你新的曲调。岭上的梅花不用催促归骑，截取弓弦还须防备曾经任职之处【苏轼自注：文之曾任韶州通判】。【《摭言》载，崔沆判罚卢瑑说：“在紫陌寻春，便隔绝了同年的面容；走上青云得志之后，就可以知道将来的心意。”“截弓”用唐代姚元崇任荆州牧的故事，已经见于注释。】种茶。

译松树空隙间偶然生出的茶树，已经和松树一样消瘦；荆棘尚且没有容身之处，遮蔽和侵夺却争相交错。上天所遗弃的东西，百岁了仍像幼苗。紫笋茶虽然长不高，孤独的根却格外长寿。把它移栽到白鹤岭，春雨过后土地松软；连续十多天得到阴雨，仿佛允许它晚些时候终于茂盛起来。它哪里顾得上辗转流离的苦楚，密密地从鸟嘴般的嫩芽中冒出；还不能任凭它供臼中舂磨，暂且可以摘来嗅闻。千团茶输送给大官，百饼茶供私人争相夸耀。哪里比得上这样啜饮一口，滋味竟从我的园圃中生出。【《后汉书·光武帝纪》说“野谷偶然生长”。注释说：“旅”是寄生的意思。《陆羽茶经》说：紫色的为上品，绿色的次之；像笋的为上品，像芹的次之。建州人又把斗茶称为茗。《战茶谱》说：蜀州有雀舌、鸟觜、麦颗等茶名，所以这里用“鸟咮”二字。】白鹤山的新居，凿井四十尺，遇到磐石，凿尽石头后才得到泉水。海上州郡受蒸腾湿热之苦，新居却因地势高而寒凉。用那里的上下攀登劳顿，换来这里睡卧起居的干燥。只是苦于江路陡峭，常常惭愧于挑水挑得腰酸。辛苦劳作使四个人都疲惫不堪，在坚硬的山岩上凿削层层山峦。十多天才凿出一丈多深，下面是青色的磐石。整天只是迸出火星，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飞流呢？丰足我的饭食和酒浆，便利你的铁锤和凿子。山石总有耗尽的时候，我的兴致却还没有完。今天童仆们很高兴，黄土又可以揉捏。早晨的瓶中取得像雪一样的乳白泉水，晚上的瓮里停着冰一般的急流。我一生大概就是这样，无论到哪里都艰难。一勺水也是上天的恩赐，弯曲手臂枕着它睡，也有余下的欢乐。三月二十九日二首。南岭上云气掠过，显出紫翠色；北江飞来阵雨，送来凄凉。酒醒梦回时，春天已经到了尽头；闭门倚着几案坐着烧香。门外的橘花仍然洁白明亮，墙头的荔枝已经色彩斑斓。树木昏暗、草木深密而人迹寂静的地方，卷起帘子，斜倚着枕头躺着看山。我被贬到海南，子由被贬到雷州，奉命立即出发，彼此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到了梧州，才听说他还在藤州，早晚应当能够追上他，于是作这首诗给他看。九疑山绵延连接着衡山和湘水，苍梧却独自在天涯一方。孤城的号角在烟笼树木中吹响，落日尚未完全落下，江面已一片苍茫。幽居的人拍着枕头坐起叹息，我的行程忽然到了舜帝安葬的地方。江边的父老能够谈起你，说你白须红脸，像你兄长一样。不要嫌弃琼州、雷州被云海隔开，圣上的恩典还允许我们遥相对望。平生求学问道的真实心意，难道会同穷困和显达一起存在或消亡吗？上天大概是把我当作箕子，要使这种心意留在要服、荒服之地。将来谁来撰写地理志，海南从万古以来就真正是我的故乡。【李白《远别离》说：“九疑山绵延不绝”，与此相似。薛士昭《九疑山图记》说：道州宁远县南六十里有九疑山，山有九峰，一名箫韶，二名女英，三名石城，四名娥皇，五名朱明，六名桂林，七名华盖，八名巴林，九名石楼，周围一百多里，形状彼此相似，见到的人疑惑不定，所以叫九疑。苍梧就是今天的梧州，前代志书说舜葬在那里。“葬”就是藏的意思。古乐府《白纻歌》说：“愁绪袭来，夜深仍在叹息；拍着枕头思念你，始终翻来覆去。”杜甫诗说：“棣棠花一别，永远只能遥相对望。”《后汉书·东夷濊国传》说：从前周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教他们礼义、耕田和养蚕，又制定八条教令；那里的人最终不相互盗窃，门户不必关闭，妇人贞洁守信，饮食使用笾豆。《尚书》说：王畿以外每五百里为要服，再外五百里为荒服。孔氏解释说：绥服以外五百里为要服，用文教加以约束；要服以外五百里称荒服，教化更加简略。《南史》说：顾野王撰写《舆地志》三十卷，流传于世。】在琼州、儋州之间行走时，我坐在肩舆中睡着了，梦中得到两句诗：“千山像鳞甲一样翻动，万谷沉醉于笙钟之声。”醒来后遇到清风急雨，便戏作这几句诗。四州环绕着一座岛，百个洞穴盘曲其中。我行走在西北角，仿佛渡过半弓形的月亮。登高远望中原，只看见积水茫茫。这一生究竟应当归向哪里？四面张望，真正走到了道路尽头。小小地观看浩瀚的大海，坐着吟咏谈天的驺衍。茫茫大仓之中【一作“区区魏中梁”】，一粒米谁能分辨雌雄？幽深的心怀忽然被冲破，长啸声随着天风而来。千山像鳞甲一样翻动，万谷沉醉于笙钟之声。怎么知道不是群仙在钧天广乐的宴会还没有结束？高兴我归期将近，举杯嘱托青童。急雨难道没有用意吗？它催促群龙奔走来成诗。梦中的云忽然变色，闪电也笑着改变容貌。它们应当奇怪东坡老了，面容衰老，言语却只是徒然工巧。这种奇妙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蓬莱宫中也没有听见。【“四州”指琼州、崖州、儋州、万州。汉代贾捐之传说：朱崖、儋耳郡都在南方海中的洲岛上。《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载，驺衍说：中国名为赤县神州，内部有九州，就是大禹划分九州所说的九州，不能把它们再算作州数。中国以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还有九个，这才是所谓九州。九州之外有小海环绕，人民和禽兽不能相通；小海之外又有大瀛海环绕，这就是天地的边际。又说驺衍的学说宏大迂阔而善于辩论，所以齐人称颂他说：“谈天衍。”《庄子·秋水篇》说，计算中国在海内的位置，难道不像一粒小米在大粮仓中吗？《则阳篇》又说，通达之中有魏国，魏国之中有梁，梁国之中有国君；国君和蛮氏有什么区别吗？《列子·周穆王篇》说，周穆王到了化人之宫，实际以为那是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魏夫人传》说，青童君来到魏夫人的别寝，命青华玉女击打西盈之钟。“梦云”使用宋玉《高唐赋》中云雨、笑电的典故，以及玉女投壶的故事，均已见前注。】依照前面的韵作诗寄给子由。我年少时就多灾难，一生中辗转曲折；百年人生并不容易，像把一寸一寸弯曲的强弓拉满。如今老了，又还有什么荣辱可说？现在两者都空了，泥洹还算是一条道路【苏轼自注：古语说：“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梵语“泥洹”，这里译作“涅槃”】；除此之外，所到之处都困窘。仿佛听说崆峒山以西，仇池山正迎接我这个老人；为什么偏偏要到南海去？又驾着垂天之翼向前飞行，往下看九万里，浩浩荡荡全是积聚的风。回望古代的合州，它连接着这口琉璃钟。离别又算得了什么？我的生命难道有终点吗？渡海十年后回来，方镜将照见两个童子。回乡又有什么好处？暂且借壶公的龙和峨眉山，向我发笑。锦水为你映照容貌，天人与自然相互争奇，不只是这几个地方工巧。指点从前游历过的地方，蓬莱将在故宫中重新生成。

译【仇池的注释详见第三十二卷。“防石”诗又见前文。唐代《地理志》说，雷州海康郡原名合州，贞观元年改名。汉书《项羽赞》说：“舜大概有重瞳子，项羽也有重瞳子。”“童”就是“瞳”。《西京杂记》说，高祖刚进入咸阳宫时，巡视仓库，发现一面方镜，宽四尺九寸，高五尺，表里都明亮。人正对着照，影像便倒着显现；用手遮住心口，就能看见五脏，有病便知道所在。《后汉书·费长房传》说，有个老翁卖药，市集上悬着一只壶。散市后，老翁跳入壶中。费长房见了很惊异，于是拜访老翁，两人一起进入壶中，随后进入深山。费长房告辞时，老翁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可以任意前往，到了地方就把杖投进葛陂。”费长房骑杖片刻回到家，便把杖投进陂中，回头看时已经变成龙。相关内容又见第八卷。刁景纯《席上诗》注说，《丹台录》载，谢元一名壶公，就是费长房所见傍晚进入空壶的人。《史记·伍子胥列传》载，申包胥对伍子胥说：“人多可以胜天，天意确定后也能胜人。”】安期生【并序】世人只知道安期生是仙人。然而太史公说：“蒯通，和齐人安期生交好；安期生曾经用游说求见项羽，项羽却不能任用他。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两人始终不肯接受，逃走了【见《汉书·蒯通传》】。”我每次读到这里，都没有不放下书叹息的。唉！所谓仙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所以我猜想，战国时期的士人，如鲁仲连、虞卿，难道都是得道之人吗？安期生本来是方士，平日同蒯通交往；曾经游说重瞳子的项羽，却没有得到高鼻子的刘邦任用。他应当像鲁仲连一样，击掌吐出长虹；怎能忍受蹲在床边洗涤，宁愿去承担扛鼎之类的世俗事业。既然这两种看法都大错特错，便飘然承继遗留下来的风气，才知道治理世事的人，出世之后有时也可以乘龙。哪里能和山泽中的瘦人相比，忍饥挨饿去吃柏树、松树的果实？即使偶然没有死去，也正好只能做仆童。茂陵的秋风客，遥望祭祀仍像蚂蚁和蜜蜂一样聚集；海上的瓜枣，虽然听说过，却不能相逢。【《列仙传》说：“须于吃柏树果实，偓佺吃松树果实。”《续仙传》载，大中年间有个野人，身体长着绿毛，说：“我就是姚某，吃松柏便能长生。”《唐逸史》也说：“汉武帝葬在茂陵。”李贺《金人辞汉歌》说：“茂陵刘郎秋风客。”《汉书·郊祀志》说，汉武帝遥望祭祀蓬莱等仙山，想要到达神仙之庭，像瓜枣一样，注释中多次见到此说。】夜梦【并序】七月十三日到儋州，已经十多天了。心情淡泊，什么事也没有；学道还没有达到境界，过度宁静反而生出忧愁。夜里做了这样的梦，不能不写下来以自我排遣。夜里梦见嬉游，童子却像父亲和老师一样，检查责问我，惊慌地逃走【“走”读作“奏”】。他计算书籍功课，说本应完成《春秋》，而我如今才刚刚读到桓公、庄公初年。我悲痛惊悸地醒来，心中不舒畅，起身坐着，像一条被鱼钩挂住的鱼。我这一生纷纷扰扰，被百般因缘缠绕，性情本来就有很多习气，唯独偏偏荒废了读书。侍奉君主四十年，做官时并不顾念留下书籍缠绕身边；自我审视，我和孔丘谁更贤能？孔丘读《易经》读到韦编三次断绝，我还应当像他一样，用犀牛皮来编联。【韩愈诗说：“回到住处不能进食，像鱼被挂在钩上。”《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晚年喜爱《易经》，为它作《彖》《象》《说卦》《文言》的序。”孔子读《易经》，编联竹简的皮绳多次断裂。《左传·庄公十二年》说：“卫国人向陈国请求南宫万，把他灌醉，又用犀牛皮把他裹住。”】迁居的晚上，听见邻居家的孩子诵读书籍，高兴地作了这首诗。幽居之处只有蛙鸣，生活状况一半像人、一半像禽兽。听见脚步声已经足以令人高兴，何况又听到弦歌和诵读之声。孩子的声音自然圆润美妙，不知是哪家的两个读书少年？姑且欣喜于众声汇集的齐国方音，还不敢讥笑越人的吟唱。张九龄从韶石而起，姜子是日南人。我的道理没有南北之分，哪里知道今天不能在这里产生贤才？海面辽阔，尚且能看见北斗；天空高远，几乎要横列参星。荆棘丛生，矮墙残缺；灯火照着破屋深处。我拿书来和他们相互应和，摆上酒仍独自斟饮。这样的声音可以助我醉意，清亮得像玉琴。【《毛诗·子衿》是讽刺学校荒废的诗：“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唐代张九龄是韶州曲江县人，韶州有韶石山。姜公辅才智很高，奏议详尽明白，唐德宗很器重他；爱州是日南人。】听说子由瘦了【苏轼自注：儋耳一带难以得到肉食】每隔五天才能见到一次花猪肉，每隔十天才能遇到一次黄鸡粥。当地人顿顿吃番薯芋头，还拿熏老鼠、烧蝙蝠来佐餐。以前听说过“蜜唧”，曾经吃得呕吐；稍微接近虾蟆，还是因为习俗渐渐习惯了。十年居住京城，早已厌烦肥美的小羊。如今天天蒸花，压住了红玉般的美味。从来都是我的肚子辜负将军【苏轼自注：俗谚说，大将军吃饱后摸着肚子叹息说：“我没有辜负你。”左右侍从说：“将军当然没有辜负这个肚子，是这个肚子辜负了将军。”因为它从未替将军想出一点计谋】；如今本来就应该安于吃脱粟粗米。人们说天下没有固定的正味。蝍蛆还未必立刻比其他食物贤美；麋鹿在海康，别驾又能做什么呢？帽子变宽，衣带脱落，惊得童仆相互观看；将来我会成为两个瘦仙人。回乡时一定可以骑着黄鹄。【杜甫《遣闷》诗说：“顿顿吃黄鱼。”又《秦州诗》说：“填饱肚子多靠番薯芋头。”《朝野佥载》说：岭南獠人喜欢做“蜜唧”，就是还没有睁眼、全身赤红蠕动的幼鼠，用蜜喂养，摆在筵席上，幼鼠爬行时用筷子夹取，咬它便唧唧作声，所以叫“蜜唧”。韩愈《食虾蟆诗》说：“我起初不能下咽，近来也稍稍能够吃了。”《诗经·小雅》说：“既有肥美的小羊，来招待诸父。”《庄子·齐物论》说：人吃牲畜，麋鹿吃草，蝍蛆以衣带为甘美，乌鸦嗜好腐鼠，这四种东西谁知道什么是正味？《九域志》说：雷州是海康郡。子由当时被责授雷州别驾。《汉书·西域传》说：乌孙公主悲愁作歌：“常常居住在异乡，思念故土，内心悲伤；愿化作黄鹄，飞回故乡。”】客人的食器中连续十多天没有肉，子由又劝我不要读书；我萧然清坐，竟然没有一件事可做。我因病害怕腥咸之物，不买鱼。近来心腹一下子空虚了，使君也不再怜惜我。乌鸦啄食属国的旧事，正要挖掘野草根茎。我老了，独自收取别人丢弃的东西。悠游吧，时时回到万物初始的状态。从今以后免得被孙郎嘲笑。戴着绛帕包头，读道家书。

译【“乌攫”用黄霸传中的故事，又见《汉书·苏武传》：苏武在匈奴时，粮食供给断绝，便挖掘野鼠，收藏草籽来吃；归来后被授为典属国。《汉书·货殖传》说：白圭乐于观察时势变化，所以别人抛弃时我收取，别人收取时我出售。《庄子·知北游》说：“我游于万物的初始。”又见《江表传》：道士琅琊人于吉往来吴郡，建立精舍，读道书，制作符水给病人治病，做了很多这样的事。孙策在郡城门楼会集将领宾客，于吉走到门下，将领宾客中有三分之二下楼迎接他。孙策愤怒，逮捕于吉。将领们联名陈情请求，孙策说：“从前南阳张津任交州刺史，舍弃先圣典训，废弃汉家法律，常戴绛帕包头，弹琴烧香，读道书，说这样可以辅助教化，最终却被南方蛮人杀死，这毫无益处。诸位只是还没有醒悟罢了。如今这个人已经列入鬼籍，不要再浪费纸笔了。”随即下令斩杀他。】宽宥老楮树。我家墙的东北角，正有一株张王【“张王”二字都读去声】的老谷树。它在樗树、栎树之前，叶子大如桑树、柘树；流淌的树脂肥厚如马乳，果实坠落，杨梅也已成熟。为什么要在方圆一丈多的地上养着这样无用的树木？砍倒它可以得到一车柴薪，清理这块地来种松树和菊花。静心寻求它的用途，略数一下竟有五六种：树皮可以制蔡侯纸，果实可以收入《桐君药录》；黄色丝绢可以洗练成白绢，黑色的脸可以洗得如玉；灌溉、洒水、蒸煮可以生出菌类，腐朽的余物可以发光如烛。虽然没有傲视霜雪的气节，幸而可以免除狂醉之毒。孤根确实卑微鄙陋，但生命中自有祸福相依。投斧不砍，反而作诗赋，姑且以德与怨相互抵偿【“张王”见《后汉书·班超传》“遂斩张南”，张读丁亮反；韩愈《笋》诗有“得时兮张王”，刘禹锡《葡萄歌》有“张王日日高”。《本草》说：“楮实，一名谷实。”《诗经·小雅》说：“那里有檀树，树下却是谷树。”《国风》说：“桑树尚未落叶，叶子肥润。”《后汉书·宦者传》载，蔡伦说：古代书契多编在竹简上，用缣帛书写的称为纸；缣帛昂贵，竹简沉重，都不便于人们使用，于是想出用树皮、麻头、破布、鱼网造纸，天下都称为蔡侯纸。唐代《艺文志》有《桐君药录》三卷。】王注说：“黄缯就是黄绢，世人大概用楮树果实来练制绢。‘黝面’就是黑色的脸，‘颒’就是洗，《顾命》说‘洮颒水’就是这个意思。”另一说认为楮树汁能够去除面部污垢。《庄子》有“蒸生菌”，又说“商丘的大树，闻一闻就使人狂醉三天不醒”。《老子》说：“祸啊，福所依托；福啊，祸所潜伏。”】观看下棋【并序】我一向不懂棋，曾经独自游览庐山白鹤观。观中的人都关门白天睡觉，唯独听见古松流水之间传来棋声，心里高兴而喜欢上它。从此想要学棋，却始终没有学会。我的儿子苏过来后，才粗略地能够下棋。儋州太守张中每天跟他下棋，我也坐在一旁看一整天，却不觉得厌烦。五老峰前，是白鹤留下的足迹；长松遮蔽庭院，风清日美。我当时独自游览，没有遇见一个士人。是谁呢？是下棋的人。门外放着两双鞋，听不见人的声音，时时只听到棋子落下。对坐在棋盘前，谁能穷尽其中的滋味？像空钩一样心怀钓意，难道在意的是鲂鱼和鲤鱼吗？小孩子接近大道，轻轻敲门，果然只是凭手指下棋。赢了固然高兴，输了也同样可喜。悠然自得，姑且如此罢了。【《礼记》说：“门外有两双鞋，听见里面说话便进去，听不见说话便不进去。”《北梦琐言》说：唐宣宗时，日本国王子来朝，皇帝命待诏顾师言与他对弈。日本王子拿出纹楸棋盘、玉制棋局和冷暖玉棋子。大概是说青色的玉如楸树颜色，所谓冷暖，是冬天温暖、夏天凉爽。】买米。买米，买成捆的柴薪，百般物资都要到集市购买；不能靠耕田、砍柴取得饱食，滋味实在很少。拜了两拜请求国君，希望得到一块可以安身的土地。知道自己不会被讥笑过去的梦境，靠劳动取得食物，也免除内心的惭愧。春天插秧时花朵盛开，夏天的稗草忽然已经抽穗；惆怅地抚摸着农具，还有谁能理解这种心情？进入寺院。拖着手杖进入寺门，收起手杖，向世尊作揖。我是被贬谪的玉堂仙人，来到海南乡村，许多生世积下的业障都已尽了。一气在半夜中保存，早晨随着老鸦一起起身，饥饿时吃扶桑初升的阳光。圆满的摩尼宝珠照耀着玻璃盆；从佛印那里来，渐渐觉得魔鬼仓皇奔逃。闲看树影转动，中午坐到钟声响起；黄昏收摄平生之心，明亮地姑且自我温暖。【《楚辞·远游》说：“一气何其神妙啊，在半夜之中保存；虚静以等待它，以无为作为先导。”《九歌》说：“初升的太阳将要出来，东方照亮了我的栏杆。”扶桑的典故又见前文。】依韵奉和子由三首。东亭。仙山和佛国本来都通向同一归宿，世俗道路和玄妙关隘却彼此背离。到处都不妨闲居建屋，任凭流年自然数到期颐之年。遥想你的小栏杆面向集市，必定有新松在荆棘中长大。谁说茅屋檐下只能容下膝盖，海天之间的风雨也可以看它纷纷披落。东楼。白发苍颜，自己对着盆水照看。董生实在应当是我的前身。独自栖居高阁，许多文士往来；为了撰写新书，麒麟也还没有绝迹。微微醉意容易醒来，风力柔和；安睡没有梦，雨声却显得清新。放声长歌，自我嘲笑，实在可笑；人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欣喜的呢【苏轼自注：柳宗元诗说：“高歌返故室，自誷非所欣。”】【王注：董生就是董仲舒。“高阁新书”是指董仲舒下帷讲诵，不窥视园圃，以及撰写《玉杯》《繁露》等书；这里只是借用其意，并不拘泥于史实。】椰子冠。上天教我每天饮酒，为的是保全丝字所代表的美酒；椰子生长在林中，不必等待仪狄，我自己滤酒于疏巾之中。邀请醉客来饮，又把空椰壳交给制冠师【苏轼自注：《前汉书·高帝纪》注说，薛有制作帽冠的工师】。帽式规整简朴古雅，人们争相观看簪导；头发轻便安适，也就不知道还要戴什么短檐高顶的帽子了。东坡为什么不顺应时俗呢【《汉书·袁盎传》载，袁盎字丝，任吴相时，他哥哥的儿子袁种对他说：“南方低湿，叔父能够每天饮酒，便可以无忧。”详见第四卷《和刘道原咏史》，《番禺杂编》中也多次见到。椰子中有汁二三升左右，番人喜爱饮用，称为椰子酒。《战国策》说，帝女仪狄造酒，进献给禹。滤巾用陶渊明的故事，见于《隋书·礼仪志》。簪导，是簪用来把头发固定在冠中，导用来把两鬓头发引入巾帻之内。《晋舆服志》说，江左时期野人已经戴帽，士人也往往如此，只是帽顶圆，后来又把帽顶加高。】依韵奉和子由月季花再生。

译幽静的芳香本来长存如春，只是暂时凋败，仿佛月亮被蚕食；姑且把它交给造物主，枯朽的根株是否能复生，本来难以预料。知道它的宿根深厚，便看见紫色嫩笋般的芽苗冒出；趁着时令生长，婉转柔和地为我带来温暖。栗烈先生早年显贵，朝廷多次议论都推重他的英拔；如今城东的瓜地已经不再记得他。召南的隐居之地简陋，却有远方寄来的情谊；小园地窄，不能大步行走，只好为长久居住作打算，坐等年岁满一轮【苏轼自注：子由明年六十岁】。腊月的果实点缀梅枝，春天的酒杯漂浮着竹叶。谁说只是一点嫩芽萌动，已经使万木都感到复苏。姑且把新开的玉蕊【苏轼自注：世人称这种花为玫瑰】插在纶巾上，再折下一枝。【《世说新语》载，谢万拜访简文帝时，戴着白色纶巾，披着鹤氅，一同谈论。折巾用郭林宗的故事，前文已见。】依韵奉和子由沐浴之后。梳理头发一千遍，清风吹干头发，胜过汤浴沐洗；闭住呼吸，使全身孔窍通畅，雾气消散，声名也随之淡去。干浴之后颓然坐着，言语和沉默都归于安静；看见天地又恢复了四时秩序，柴和水漫然之间都想用来洗濯腰腹。陶制的盆和大斛无法求得，怎样才能满足呢【苏轼自注：海南没有浴器，所以常常只作干浴】？老鸡卧在粪土中，抖动羽毛，双目闭合；疲马迎着风沙，奋起鬃毛打一个喷嚏，玉石般的污垢便被清除，各自顺应自己的本性。痛快舒适，姑且自我洗涤；云母般的明亮透过蜀地纱帷，琉璃般清莹映照蕲竹。渐渐能在梦中觉醒，也渐渐使生疏之处变得熟悉。《楞严经》放在床头，时时仰面诵读精妙偈语；反转奔流而归于本心之光，独自站立，抛开眼前所见。不知仰山禅法是否已经成就，季主的占卜能否使人心安；我自然会有所获得，也能助长它，不必让母亲督促。【《楚辞·离骚》说：“让你的头发在太阳照耀的山湾晾干。”《淮南子》说：“沐浴器具准备好了，虮虱便哀悼。”《喷玉》二字出自《穆天子传》，详见第二十三卷《淮口遇风》诗注。《传灯录》说：“有位老和尚说：生疏的地方要常常使它变得熟悉，熟悉的地方要放开使它变得生疏。”《楞严经》说：“反转奔流而完全归于一心。”又《传灯录》说，仰山慧寂禅师问香严：“近来的见处怎样？”香严作偈回答：“去年贫，还不算贫；今年贫，才算贫。去年没有立锥之地，今年连锥子也没有。”仰山说：“你只得到如来禅，还没有得到祖师禅。”张景阳《杂诗》说：“岁暮怀着百般忧愁，将要去请教季主。”】借用前面的韵，祝贺子由第四个孙子斗老出生。今天排遣幽深的忧愁，沐浴之后便弹冠振衣；何况听说万里之外的孙子已经报生，三日沐浴，亲朋来贺。四个男孩，正好合用《大壮》《泰》《临》《复》的卦义，打开书信，喜悦地看到你的面容，还没有饮酒，春意已经在腹中生起。没有官职，一身轻松；有了子孙，万事满足。全家都传说吉祥的梦境，形貌尤其令人惊异。眼睛明亮闪烁，额头高耸如玉【苏轼自注：李贺诗说：“头玉硗硗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只要筋骨强健，能够耕种肥沃的土地；不必文章富丽，真正懂得节省纸张竹简。你归来究竟是哪一天？我的打算早已成熟：长久保存五车书，要让九个孙子阅读【苏轼自注：我和子由共有九个孙子】。粗衣淡食中自有内在的快乐，显贵的车服反而没有可留恋的目光。人们说你的处境很像我，那么穷困与显达也已经可以预知。早早谋划二顷田地，不要等到八州督抚【苏轼自注：我前后主持过八州】。【“幽忧”二字出自《庄子·让王篇》。“弹冠”用《楚辞·渔父》的典故，前文均已见。《周易·复》说：“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没有灾祸。”王注说，因为有四个男孩，所以使用《大壮》《泰》《临》《复》的卦辞。大概一阳生为《复》，二阳生为《临》，三阳生为《泰》，四阳生为《大壮》。白居易《家酝》诗说：“捧来仿佛明水从空中化出，饮下仿佛阳和充满腹中。”《诗经·小雅》说：“吉祥的梦是什么？是熊，是罴，这是生男孩的祥兆。”眼如闪电，用晋代王戎的故事。前文又见。所谓“适”，指子由的幼子。】独自醒悟。在瘴雾中住了三年，安然处之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害怕北风，身体生出疥疮。早晨缩着脖子，像寒鸦一样。点火烧柴，姑且获得一阵快意。红色的火光翻映屋子，春风吹起。先生默默坐在春风中，眼前浮动着空中的彩色光影，散开无数云霞。心中之花开放，桃李自在舒展。独自醒来，午窗明亮；将要醒觉时，仍听见醉后的鼾声。回头看从前经过的萧瑟之处，既没有风雨，也没有晴朗。十二月十七日夜，坐到天明，寄诗给子由。灯芯烧尽也不挑动，垂下暗淡的花蕊；炉灰重新拨动，还残留着香气。清风将要吹起，乌鸦翻飞在缺叶的树间；月亮刚刚升起，狗在云层遮蔽处吠叫。眼前的心境是新的，生活所需随身而有，孤独的身影只有旧日知己知道。雷州别驾大概正危坐不眠；隔着海面的幽光，与你共同分受。谪居生活的三件适意之事。早晨起来梳理头发。安睡时海潮自行运转，浩浩荡荡直到朝向黄宫。太阳出来时露水尚未干，浓重的霜气笼罩着松树。老梳子跟随我已经很久，梳齿稀疏，却含着清风。梳洗一次，耳目便清明，微风使全身孔窍通畅。少年时苦于贪睡，早晨拜谒常常匆匆忙忙；头发抓挠还没有满足，已经困于冠帽巾带的沉重。这和穿着车轭的马有什么不同，都是沙尘沾满鬃毛。雕鞍上响着玉珂，月光相伴，实在和带着枷锁没有区别。解脱放任不知何时才能实现，枯柳又哪里容易遇到呢？谁能把这种快乐写下来，献给腰间佩金的富贵老人。【《庄子》说，海水运行，鹏鸟便迁徙到南冥。王注说，道家把肚脐以下称为丹田，把头顶称为黄宫，所以说“若要不老，还精补脑”。先生曾有诗说：“何异枯杨便马疥？”这里说“枯柳”，难道容易遇到吗？这是反用前诗之意。】午窗下坐着睡觉。盘腿坐在蒲团上，双肘搁在竹几上。这里的道路已经熟悉，径直走到“无何有”之境。身与心两者都看不见，呼吸之间安适而长久。睡蛇本来就没有什么用，钩和手都使精神凝聚而疑滞。夜间参禅使身体舒适，胜过饮酒。我一生自有定数，俸禄用尽，只剩下寿命。枯杨不开花，膏泽使衰朽之物复回生机。若说我这是觉醒，万物到来却完全不接受；若说我现在正做梦，这颗心起初也没有污垢。既不是梦，也不是觉醒，敢问希夷老人，这究竟是什么境界？【“睡蛇”出自《佛遗教经》，前文又见。《周易》说：“枯杨生出嫩芽，怎么能够长久呢？”杨文公《谈苑》说，陈抟闭门独卧，直到一百天；周世宗命人在宫禁中锁门试验，认为非常奇异。雍熙初年，赐号“希夷先生”。】夜里睡卧时洗脚。长安下大雪的年份，柴薪捆起，抱着被子。云安城中没有井，一斗水足以宽解百般忧愁。如今我逃居空谷，孤城中只有鸺鹠长啸。得到米像得到珍珠，得到蔬菜也不敢留存。何况还有松风之声，锅釜发出飕飕响。瓦盆深到膝盖，时常把冷水热水倒入其中。明灯之下用指甲般的小刀剪灯芯，畅快得像鹰飞离皮带。天空低垂，瘴云沉重；土地贫瘠，海气浮动。这里没有治疗脚肿的药，只能用柴火和热水疗治。谁还能再把我包裹起来，装扮得像戴帽穿鞋的猕猴呢？

译【《西京杂记》载，元封二年大寒，雪深五尺，野鸟野兽都冻死，牛马全都蜷缩得像刺猬。杜甫诗说：“汉代长安雪一丈，牛马因寒毛缩如猬。”又说：“城中一斗米可以换被子，哪里还计较两物的价值。”又有引水诗说：“月峡瞿唐，云彩像山顶；乱石高耸，俗称无井。”又说：“人生困滞，生计艰难；一斗水哪里值得百般忧愁的宽解。”《说苑》载，墨子对滑厘说：“如今遇到荒年，有人想把隋侯之珠给你，又有人想把一钟粮食给你；得到粮食便得不到珍珠，得到珍珠便得不到粮食，你将选择哪一个？”“重膇”一词出自《左传》，上卷已经见到。柳宗元《种竹》诗说：“正好有脚肿的病，湿热之气哪里适宜。”】子由生日。上天的意旨并不难以知道，喜爱和厌恶同我所见相同；在它尚未确定的时候，人力可以损害上天默默安排的福分，稍稍忍耐等待它确定，报应确实可以相信。季氏生来仁厚，从他所犯的过错中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本性；像柳下惠那样，又哪里会不遭到三次黜退？上天有时终会确定一切，长寿高龄却不容易达到尽头。儿孙共有七个男孩【苏轼自注：子由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依次都遇到吉祥。遥想你在门前张设罗网，独自关闭着悬磬般空虚的屋子。回想十年来的事情，对书箱中的笔墨没有惭愧。只愿白发的兄长，年年都为你写作生日诗【《尚书·洪范》说：“惟天阴骘下民。”注说：“骘”是安定的意思，上天不说话而默默安定下民。又说：“自身康强，子孙也会逢吉。”】用黄子木作手杖，祝贺子由生日长寿。灵寿杖扶持着孔光，菊水供伯始饮用。虽然说草木本来闲散，难道乐意防备这种羞耻吗？一时偶然被收取任用，却留下千年的斑痕。海南没有佳美的植物，只有一种野果名叫黄子。它坚硬瘦削，多有节疤；天生的材料，任凭人们拿来倚靠。我感叹自己开始裁制它，或许正因此才有世间的用途。它因出自老夫之手而显贵，何时送去与先生的几案相配？让它跟随我回到故山，也不愧为仙人的杞柳。【公自注：《本草》说，枸杞又名仙人杖。】《汉书·孔光传》说，孔光任皇帝的太师，诏令赐给他灵寿杖。《盛弘之〈荆州记〉》说：“菊水出自穰县，芳香的菊花覆盖山崖，水极其甘甜芬芳。谷中饮用此水的人，长寿可达一百二十七岁；即使八十岁的人也还认为这是天赐的寿命。”太尉胡广患风病，休假回南方，常饮此水，后来疾病便痊愈，八十二岁才去世。胡广字伯始。王注说：“孔光、胡广二人都畏缩懦弱、谄媚逢迎，所以说草木也要防备这种羞耻。”《番禺杂编》说：“黄子像交州子，属于橘类，颜色淡黄。”《晋书·和峤传》说：“庾敳见到他，感叹说：‘气象森森，像千丈高松；虽然盘曲多节，放在大厦中，却有栋梁的用处。’” 《施注苏诗》第三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八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作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诗六十三首。【起自儋耳，到元符三年庚辰，重新任朝奉郎、提举王局观，北归到英州时所作。】我经过海上船只时，得到苏迈寄来的信，因饮酒作诗，远远地和他唱和，诗都灿然可观。子由又写信来表示庆贺，于是用他的韵写成一篇诗，并寄给各位子侄。我像老牛一样，鞭子也赶不动了；雨天道路湿滑，泥土深厚，四只蹄子都沉重。你像小黄牛，跑来跑去；海阔山高，送你走过百里路程。只希望门中有荀氏八龙，慈明不必遗憾；邻里居住着羊仲、求仲，不会没有朋友。等到将来你们几个，笏板堆满床铺，半夜起身跳舞，踏破装酒的瓦瓮。到那时我应当洗眼观看，等你们腾跃而起，不要指着痴腹取笑。空自夸奖孩子，虽是我们两个老人的癖好，但积德已经从三代种下。哪里只是万一还能获准生还，就怕还要劳烦九十岁的老人珍视。六个孩子早晨耕作，箪食瓢饮却能出类拔萃；妇女夜里纺织，灯火共同照过春秋。古史是治家的法则，《诗经》《离骚》那样的笔墨也要时时运用。只要文字还能照耀世间，粪土般腐朽的余生又哪里值得梦想。杜子美《百忧集行》说：“回忆十五岁时心性还像孩子，健壮得像小黄牛，跑来跑去。”《后汉书·荀爽传》说：“颍州人为此说：‘荀氏有八条龙，慈明独一无二。’”荀爽字慈明。《三辅决录》说：“蒋诩在竹林下开辟三条小径，只同羊仲、求仲交游。”详见第五卷。《和邵同年诗注》说：“《唐崔琳传》记载：每年按时在家设宴，把一张榻用来放笏板，笏板还不断堆积其上。”民间传说说：“有一个贫士，家中只有一只瓦瓮，夜里便守着它睡觉。有一天晚上，他心里想着：‘如果能够富贵，我就用多少钱经营田地、置办宅第，蓄养歌姬舞女，高车大盖也无不备置。’这些念头在心中来回盘旋，不知不觉感到十分得意，起身跳舞，终于把瓦瓮踏破。所以如今民间把妄想狂计称为‘瓮算’。”《唐书·王勃传》说：“王福畤曾在韩思彦面前夸耀几个儿子，韩思彦说：‘王武子有爱马的癖好，您有夸耀儿子的癖好。王家的癖好怎么这样多呢？’于是让王勃拿出文章。思彦说：‘生的儿子如果这样，确实值得夸耀。’”杜子美《羌村诗》说：“偶然竟然得以生还。”《礼记》说：“九十岁的人，天子若有事要问，就到他的住宅去，并带着珍贵的物品。” 这里用了《殷浩传》中的话，详见第二十卷。秦少游《梦发殡诗》的注。上元夜赴儋州太守召见，独坐有感。使君摆下酒宴，我不能违背您的好意；独自守舍，关上门又有什么妨碍？静静看着月光照在窗上，蜥蜴盘伏其中；躺下听着风吹帷幔，蛜蝛纷纷落下。灯花结尽了，我还在梦中；香篆燃尽时，你大概就要归来了。挠首回想，十年的事情令人凄凉；传柑归来，遗下的香气沾满了满朝衣袖。《尔雅》说：“蝾螈叫作蜥蜴，也叫蝘蜓、守宫。”《诗经·国风》说：“伊威在屋内。”郑玄说：“伊威，就是委黍。”这种东西家中无人时出现，令人凄然感伤而引起思念。疏又说：“伊威，就是妇人。”有的本子把“威”写作虫字旁的字。“传柑先生”在翰林任职时，有《上元侍饮》诗说：“还把传柑留给妻子。”这里是追忆那件事，所以这样说。海南人不过寒食节，而在上巳日上坟。我带着一瓢酒去寻找诸位学生，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只有老符秀才在，于是同他饮酒直到大醉。符秀才大概是儋州人中安于贫困、恪守清静的人。老乌鸦衔着肉，纸钱飞散成灰，万里之外的家乡山川如今在哪里呢？苍耳林中，太白曾经过；鹿门山下，德公曾归去。管宁年老之后，终究还是回去了；王式当年，本来并不想来。记住南城楼上，已经到了巳日，木棉花落了，刺桐花开了。李白诗集中有《寻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写见到范居士置酒并采摘苍耳。三国魏《管宁传》说，管宁避乱居住在辽东，魏文帝即位后征召他回郡。注说：管宁在辽东积居三十七年才归来。汉代王式传记说，诏令授他为博士；到任后住在馆舍中，其他博士共同带着酒食慰劳王式。江公心中嫉妒王式，对歌吹的学生们说：“唱《骊驹》之歌吧。”王式感到羞耻，责让学生们说：“我本来不想来，是你们强行劝我，最终竟被小人侮辱。”于是托病辞职归去。番禺《杂编》说：木棉树高二三丈，很像梧桐树。二三月间花谢后，花蕊变成棉，当地人纺它织毯，洁白如雪，温暖无比。刺桐树像青桐而矮，三四月时红花开满树。禁烟节时士女争相在花阴下休息，也算是曲江的偶然景致。新居。【东坡到儋耳后，军使张中请他住在行衙，又另行修饰官舍让他安居。后来朝廷命湖南提举常平董必巡视广西，派使臣过海，把张中逐出；张中因此被贬，死于雷州。监司也都被削减官秩，于是东坡买地筑室，建成五间房屋。潮州人王介石客居儋州，亲自参加和泥运水的劳作，辛苦超过家仆，所以诗中有“逐客犹遭屏”一句。】朝阳照入北面的树林，竹子和树木散落着稀疏的影子；在长不过几丈的短篱之间，寄托着我无穷的天地。旧居连一席之地也没有，作为被放逐的客人还要遭受排斥。结草为庐得到这块地方，浓荫遮蔽，村巷幽长。几场风雨过后天气清凉，菜畦中的菊花抽出新穗；俯仰之间便可度过一年，哪里还需要谋求二顷田地。五色雀【并序】海南有五色雀，常常让两只红色的鸟作为首领，行动停留都一定跟随它们，民间称它们为凤凰。久旱时见到它们，往往就要下雨；水涝时则相反。我在儋耳城南卜居时，它们曾来过一次庭院。今天又见到了。进士黎子云和他的弟弟黎威到我家后已经离去，我举杯祝祷说：“如果你们是为我而来，就应当再次聚集。”不久果然如此，于是作诗赋咏。【杨孚《异物志》说：儋耳是南方夷地，出生时便雕刻脸颊皮肤，使耳廓分成几条，形状像鸡肠，层层下垂到肩部，所以称为儋耳。见《后汉书·孝明帝纪》注。】灿烂的五色羽毛，是炎热南方凤凰一类的鸟。青、黄、白、黑的羽毛构成服饰，两只红色的鸟像绶带一样在两旁护卫。朱红的仁心知道怜悯农民，常常预告雨止天晴。它们使我这个穷人家中只有四壁，破屋连乌鸦也无处可栖，忽然因这些灿烂的鸟惠然而来、聚集庭院而增添光彩。竹子和梧桐发出声响，像玉佩相撞。似乎想同我嬉戏作乐，却只有两个寂寞的黎族青年。吃蔬菜的确是清瘦的儒生，小园里散布着春天的花木，野桃花铺展着如雪的花肤。举杯得到一笑，看到这红色的雏鸾。高雅的情怀如同飞仙，不容易用一把粮食召来。为什么离去后又回来，依依不舍难道是属于我吗？在天地之间回翔，何必眷恋这座城邑。

译韩退之诗说：“丹穴山有五色羽毛，它的名字叫凤凰。”《诗经·小雅》说：“看看那乌鸦，它将停在谁家的屋上？”《诗经·国风》说：“欣然愿意来，又见到这灿烂的鸟。”《诗经》疏说：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说：“凤凰飞翔，和声锵锵。”番禺《杂编》说：五色雀又名音声鸟，每当快乐时便发出声音，有的像鼓声，有的像埙声、笛声、拍板声，满山喧闹，过一会儿自然停止。《诗经·小雅》说：“交交鸣叫的桑扈鸟，沿着田地啄食谷粒；手握谷粒去占卜，从哪里能够得到粮食？”贾谊《吊屈原赋》说：“走遍九州而寻找君王，何必眷恋这座城邑呢？” 倦夜。倦怠地倚着枕头，厌烦这漫长的夜晚；小窗到最后还没有天亮。孤村中一条狗在叫，残月下有人行走。衰老的鬓发早已全白，羁旅中的情怀徒然自守清冷。荒园里有纺织娘，白白地织着，到底能织成什么呢？用前面的韵字写作。冬至时与各位学生饮酒。【公自注：符吴都在座，其余内容也都是当时事实的记录。】小酒初成，黎法干，把酒糟装在瓦罂中；香气辛烈，知道其中似乎有毒，酒液一点点流出而取之不尽。寒冷时初尝冻醴，春天温暖时新酿更加满溢。华夷两地的酒杯合在一起，醉中笑语共同享受一番欢乐。我的乡里在峨山北面，田园在震泽东边；归期哪里敢说，平安音讯也从未相通。惊讶鹤发已经全白，犀角腰带还残留半点红色。愁苦的脸色，解作符老长寿的样子；吴翁争得一只鹅，刚刚吃饱。亡猫之后，老鼠反而更加丰足；黄姜收获了，土芋也收获了；卷耳被砍下，霜中的草丛也被清理。孩子消瘦，是因为储存药材；奴仆肥胖，是因为种植蔓菁。频频吃东西并不是偷食，屡屡出行还算乘着风势。河伯正夸耀河水，灵娲自得地舞动冯夷。归途恐怕泥泞，便用火炬烧照茅草。膝上坐着王文度，家中传承着张长公。和诗仍带着醉意挥墨，像群鸿在海上嬉戏，字迹纷乱飞动。《番禺杂编》说：黎人居住在海南山洞中，一类叫熟黎，也供州县役使；又有一类叫生黎，所居洞穴深达百余里，善于像猿猴一样攀登树木。《诗经·小雅》有“饛簋飱”之语，郑玄说：“饛，是装满簋的样子。”王注说：“峨山在眉州，震泽在常州。”陆务观说：“按照旧例，被贬的散官即使任别驾、司马，也都照旧封赐。”宋尚书在鄜畤时有诗说：“经过一段时间不戴巾、不梳洗，懒得再佩金鱼袋。”先生当时被贬为琼州别驾，所以用了“犀围尚半红”一句。扬子说“频频之党多于鹑斯”，不过是说它们偷食粮食罢了；乘风的河伯，都用《庄子》的典故。司马相如《大人赋》中多次写到让灵娲弹琴、冯夷起舞；晋代王坦之字文度，膝上之事也多次见到。汉代张释之传中多次见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因不能迎合当世而被免职，终身不再做官。韦续《墨薮》记载，梁武帝评论钟繇的书法如“云鹤直上天际，群鸿在海中嬉戏”。纵笔三首。寂寂寥寥，东坡是一个病老翁；白胡须萧散，任凭霜风吹拂。小孩子错误地因我脸上还留有红色而高兴，却哪里知道那只是酒意映出的红色。父老们争相观看我戴的乌角巾，大概是因为曾经见过我以宰官身份出现。溪边古路的三岔口，我独自站在斜阳中，数着经过的人。北方的船还没有来，米贵得像珍珠；半个月来没有一顿酒足饭饱。明天东邻家应当祭灶，必定会用一只鸡和一斗酒来款待我。《汉书·孙宝传》说：进入屋舍祭灶，请邻居再来分食祭肉。这个字出自《孟子》。贫家净扫地。贫穷人家也把地打扫得干净，贫穷女子也爱梳理头发。下等士人晚年才听闻道理，姑且用笨拙的方式自我修养。敲门来了高雅的客人，便请他留下吃一顿饭。春日做饭不要草率，因为这位客人不是容易轻慢的。千万不要用劳薪烧火，它会使我想到薰草和臭草的区别。德行之人怀抱衡石般的重任，哪怕铢、黍这样微小的东西，又怎么能藏匿呢？《老子》说：“下等士人听闻道理，便大笑。”杜子美诗说：“一饭也未曾留住俗客，如今却读到了几篇古人的诗。”《诗经·小雅》说：“劳苦的人草草。”《左传》襄公三十年说：季武子说：“晋国还不可以轻慢。”注说：“媮，就是轻薄。”《晋书·荀勖传》说：荀勖常在武帝座前进食，曾对人说：“这是用劳薪烧煮的。”武帝派人询问厨师，厨师才说：“确实是用旧车轮的木脚烧的。”人们都佩服荀勖的明察。《左传》僖公四年说：晋国卜人说：“一种香草和一种臭草混在一起，十年之后还会有臭味。” 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二首绝句。【吴子野名复古，字远游，是潮州人。东坡同他一见面，便谈论出世和处世的方法。吴子野曾写《养生论》一篇，东坡也为他作过文章。两人交游二十多年，苏轼南迁到真州、扬州之间时，见吴子野从不谈及得失、休戚之事，只告诉苏轼说：“邯郸之梦尚且足以打破妄想而归于真实，亲眼看见、亲身经历，也同样可以觉悟。”不久苏轼南归，到惠州拜访东坡，又经过循州拜访子由。苏轼迁居儋耳，子野又跟随他，为他写《远游庵铭》，送苏轼北归。后来吴子野患病去世，苏轼写文章祭奠他说：“呜呼，子野的道与世俗相违，默默地自行求索，闭门垂帷，安坐而忘却外物，有时像子綦，有时像壶子。他刚正之气发动，急人所急而缓己所急，忘记自己的饥渴。他送我北归，途中衣服破旧而患病，不肯服药，只是戒掉甘美肥腻的食物。我问他身后之事，他一笑挥手拒绝。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马蹄和车轮走遍四方，怎么会甘心闭居在暑热中的小茅屋呢？仙人的心思想要捉住左元放那样的人，痴傻的疾病却还同顾长康一样。后汉左慈字元放。曹操想在座席上把他捉住杀掉，左慈于是退入墙壁之中。等等。详见第二十卷《次韵孔毅父诗注》。顾长康即顾恺之的字，世人传说他痴绝，多次见于记载。江令的旧宅被苍苔围绕，谢家的燕子在华美的厅堂中聚集。先生笑着谈说江南的往事，如今只有青山环绕着建康。江令就是江总，也曾任陈朝中书令。刘禹锡《金陵五题》中的《江令宅》说：“他是南朝的词臣，后来成为北朝的客人；归来时只看见秦淮河水碧绿。池塘旁竹树占地三亩有余，至今人们还说这里是江家宅第。”《乌衣巷》说：“朱雀桥边野草开花，乌衣巷口夕阳西斜。从前王家谢家厅堂前的燕子，如今飞入普通百姓之家。”《九域志》说：江宁府在天禧元年改为建康军节度。醉酒独行，遍访子云、威、徽、先、觉四位黎人的住所，共三首。半醒半醉，向各位黎人问路。只见刺藤渐渐遮蔽道路，走着走着便迷失了方向。只好寻找牛粪，借此寻找回家的路。我的家在牛栏西边，还要再向西走。杜子美诗说：“竹林寒冷，沙滩碧绿，浣花溪边；橘树的刺和藤蔓相接，近在咫尺也会迷路。”《韩非子》说：商代太宰问道，市场南门外为什么牛粪这样多。黎家孩子们还留着总角发式，三四个孩子一起吹着葱叶，迎送老翁。不要产生身在天涯万里的悲意，溪边自然有舞雩台上的清风。符老的风流情致，怎奈何年老了呢？红润的容颜已经全都衰减，鬓边白发越来越多。投梭的故事常常使东邻女子困窘，换扇时却只遇到春梦婆。【公自注：这一天又见到符林秀才，他谈到了换扇的事情。】

译投梭是晋代谢鲲的故事，已经见于赵德麟《侯鲭录》。东坡在昌化时，曾背着大瓢在田间边走边唱，大概唱的是《哨遍》。有一个七十岁的送饭妇人对他说：“内翰过去富贵，那只是一场春梦。”东坡认为她说得对。乡里人于是称她为“春梦婆”。夜里燃烧松明火。年末时节，风雨交加，客舍荒凉冷落。寒夜里燃起松明火，照得室中像红色蛟龙和鸾鸟般的火焰欢快跳动，起初明亮耀眼，碧绿的烟气渐渐团聚。幽居的人忽然像获得了富贵，蕙草帐中散发着椒兰香气，珍珠般的煤屑点缀在屋角，松脂香液流入铜盘。【公自注：松明流出的松脂叫“▯”，见《本草》注。】坐着看松树如十八公，俯仰之间只剩灰烬。石崇字齐奴早晨用蜡烛，莱公夜里长叹；海康没有这样的东西，蜡烛烧尽了，天还没有亮。《本草》唐本注说：取松枝燃烧，在下方承取流出的汁液，名叫“▯”。《晋书·石崇传》说，石崇小字齐奴，常用蜡烛代替柴薪。欧阳修《归田录》说：莱公自少年富贵以来，不能忍受油灯，即使睡觉也点着蜡烛，直到天亮。每次罢官离去，后来人到官舍，常常能在厕所里看到地上的烛泪，往往堆成一团。考察可知，雷州属海康郡，莱公被贬到此地，最终死在那里。庚辰年人日所作，当时听说黄河已经重新向北流去。老臣过去曾多次论说此事，如今这些话终于应验了，共二首。【神宗元丰四年，澶州报告黄河在小吴埽决口，诏令说向东的河道已经淤塞，不能再改变，也不应修筑堵闭。哲宗元祐三年，知枢密院安焘等人上疏，议论使黄河改回向东流；平章军国重事文忠烈、中书侍郎吕正愍也赞成此议，极力主张实行。子由任西掖官时，对右仆射吕正献说：“黄河决口向北流，先帝都不能使它回转，而诸公却想使它回转，这是自认为超过先帝了。”吕正献说：“应当同您共同筹划。”但最终还是没人能够改变这一决定，工程于是兴起，议论纷纷，延续了好几年。苏轼曾侍奉皇上阅读《祖宗宝训》，借机谈到时事说：“黄河的形势正向北流，却强行使它向东，掌权的人只是恨它不合自己的意愿。”所谓老臣过去屡次论说此事，指的就是这件事。】年老了仍寄居在隔海的村庄，梦中时时见到作诗的孙儿。身在天涯已经习惯了度过人日，归途仍欣喜能够经过鬼门关。三条计策已经应当想到贾让，孤独的忠心始终没有得到虞翻那样的赦免。典当衣物还可以买些河源米，屈指数着，新酿的酒就要在上元节前后滤出。“作诗孙”指陆务观。陆务观说：他在蜀地见到苏轼收藏的墨迹，叠韵题在竹子后面，写道：“寄给作诗孙，符符字仲虎。”《九域志》说：容州有鬼门关，汉代伏波将军马援讨伐林邑蛮，途经此地，所立的碑和石龟还在。韩退之《赠张十一诗》说：“想到您又要担任南荒的官吏，路指向鬼门关，幽深更加遥远。”谚语说：“如果越过鬼门关，十个人中有九个回不来。”三国吴《虞翻传》说：孙权积累怒气，把虞翻迁徙到交州；他在南方十多年后去世。河源米，指惠州所属的河源县所产的米，大概是粳米和糯米。白乐天《尝酒诗》说：“一瓮香醪刚刚插上酒篘。” 不必长久忧愁，忧愁像月亮挂在村上；槟榔结子，竹子生出竹孙。【公自注：海南的勒竹每一节都生枝，粗细如竹竿，大概就是竹孙。】新来的燕子在巢中呢喃，还要窥看砚台；旧日的朋友冒雨来访，却没有进门。春水边芦根旁，看见鹤站立；夕阳中的枫叶间，看见乌鸦翻飞。这一生每个念头都随着泡影变化，不要把故乡山川误认作根本。杜子美诗有“月亮挂着客愁”之句，“村”和“旧雨”二词出自杜子美《秋述》，已经见过。庚辰年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酿熟了，我亲自滤酒，一边滤一边品尝，于是大醉。共二首。自己从床头取出一瓮酒，说幽居之人早已先醉了。酒中天门冬的浓香已经成熟，新年里又喜爱麴米春的酒香，隔壁都能听见。【公自注：杜子美诗说“听说云安有麴米春”，大概是酒名。】菜园渐渐稀疏，花朵朦胧；竹门斜斜掩着，雨纷纷地下；拥着皮衣睡醒，也不知身在何处；吹面的东风吹散了水面彩色的波纹。《证类本草》引孙真人《枕中记》说：“用天门冬酿酒，服用后可以除去三虫和伏尸，使身体轻盈、气力增益，使人不感到饥饿。” 带着酒却没有人经过子云家，近年来家中自酿的酒有奇异的香气。醉乡幽远，谁能同我在梦中相伴？鼾声沉沉，反而自己听见了自己的睡息。口舌造成的罪业，比起诗歌还算小小；眼前昏花，因为饮酒仍然纷乱。重新点亮灯火，再试着说淮南王的话；东风吹来，酒面泛起波纹，如同绉纱。王绩《醉乡记》说：于是命令周公旦设立酒人氏的职务，掌管五齐，拓展土地七千里，才仅仅同醉乡相通。唉，醉乡氏族的风俗，难道就是古代华胥氏的国度吗？为什么这样淳朴寂静啊！我要到那里游玩。《庄子·骈拇篇》说：“我所说的聪明，不是指听见外界的声音，而是能够听见自己罢了。”《淮南子》说：“东风到来，酒便泛溢。”高诱注说：“酒泛，是指米面和麴发酵泛起，风一到便沸动。”许慎注说：“酒泛，是清酒。东风属于震方，木味酸，二者相互感应，所以这样。” 追和戊寅年上元诗。春天的大雁和春社的燕子，恰好彼此错过。白鹤峰顶，白色的木板门。石建正在高兴地洗涤父亲的便器，姜厐却不懂得感叹蟏蝛。一盏灯在京口，令人感叹春梦；万支火炬照耀钱塘，使人回忆夜里归来。合浦采珠的经历，再也没有当年的笑话；我反而笑自己如今哭泣在牛衣之中。《汉书·石奋传》说：石奋的大儿子石建任郎中令，每五天休沐回家，拜见父母，进入内室偷偷询问侍者，取来父亲的中衣和便器，亲自洗濯。姜厐即姜诗的妻子，姜诗字广汉，妻子是同郡厐盛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妻子奉顺母亲尤其恭谨。详见第十八卷《五禽言》诗注。《诗经·国风》说：“伊威在屋内，蟏蛸在门上。”伊威的注见本卷；蟏蛸是长脚蜘蛛。《汉书·王章传》说：王章起初是太学生，在长安求学，独自和妻子居住。王章生病，没有被子，躺在牛衣中，同妻子诀别，流泪哭泣。后来王章任京兆尹，想上书陈事，妻子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不记得睡在牛衣中流泪的时候吗？”后来果然被下廷尉狱，死后妻子和儿女都迁徙到合浦，采珠获得数百万财富。注说：“牛衣是用杂乱的麻编成的，就是今天俗称的龙具。” 题写过所画的枯木、竹、石三首。老可也许能够替竹子写真，小坡如今又把石头的神韵传达出来。山中僧人自以为菩提树在增长，把一切心境都交付给卧轮。老可指文与可；“小坡”是否指过？过字叔党，是先生的儿子，当时称为小东坡。《传灯录》载卧轮禅师偈语：“卧轮有本领，能够防止一切思想；面对外境心不起念，菩提树日日增长。”六祖听到后说：“不对。”于是说：“慧能没有什么本领，也不断绝一切思想；面对外境心念仍然屡屡生起，菩提树怎么会增长呢？”散木虽然支离破碎，却因此能够保全自己；交错的树枝曲折盘绕，似乎想彼此缠结。不必再说那只善鸣的大雁，重要的是凭借空无一物而终其天年。

译《庄子·人间世》说：匠石到齐国，看见社树中的栎树，说：“这是无用之木。”又说，身体支离破碎的树木尚且能够养活自己、享尽天年，何况德行支离的人呢？《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青龙在东厢曲折盘旋。”《庄子·山木篇》说：弟子问庄子：“昨天山中的树木因为不成材而得以终其天年；今天主人的雁却因为不成材而死去。先生将处于哪一种情形？”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有材和无材之间，像有材而又不是有材，所以还不能免除牵累。” 厌倦地看着涩勒树遮暗的蛮村，杂乱的荆棘和孤藤缠束着瘴气滋生之地。只有挺拔修长的六君子，猗猗然【一作“依依”】还像淇园的竹子。《诗经·国风》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猗猗。”毛传说：“绿，是王刍；竹，是篇竹。”《汉书·沟洫志》说：“砍取淇园的竹子，用来制作堤闸。” 《真一酒歌》【并序】用筹算来推步五星，不如抬头仰观它们的运行；吹奏律管来寻求中和的声音，不如用耳朵辨别得准确；用铅和汞配制药方，依照变化来等待火候，不如天然造化的真实。因此，神明居于空虚之中，快乐从虚无中产生。蹴鞠的人凭气息使球升起，谁能由此类推而寻求天地自然造化的药物呢？这里有一种东西，名字叫真一。远游先生正在修习这种道术，不饮不食，却饮这种酒，食这种药，居住在这座堂中。我也暗中学得其中一二，所以作《真一之歌》。歌词如下：空中的细茎直插云天，不在低洼湿地生长，而在山陵高冈生长。经历四时之气，更经过六个阳气生长的阶段，森然挺立，不受螟虫和蝗虫侵害。飞龙驾驭着月亮，使秋意降临。青色的麦田改变了颜色，聚集的云朵变成黄色。天空旋转，雷声震动，玉尘般的香气升起。搜集十种裂纹般的纹理照耀四方，安坐结跏趺坐而发光。牛慢慢咀嚼，安然从容。震动天关，流出琼浆。壬公飞在空中，丁女隐藏在三伏之中。遇到水井也完全不饮，把它酿成真一酒，和谐而庄严。饮下三杯，俨然如同侍奉君王；清澄寂静而明照，并不是楚狂。终身不进入无功乡。《庄子》说：“青青的麦子，生长在山陵和水岸。”考察麦子成熟时麦穗向上昂起，所以说麦芒可以直插云天。这首诗从头到尾都指麦子而言。王注说：麦子九月播种，四月成熟；“经历四气”，是说具备四时之气；“更六阳”，是说从十一月一阳初生到四月经历六个阳气阶段。王充《论衡》又说：谷物中多虫的是黍，稻在生长时有虫，麦和黑黍没有虫。又因为麦子在四月成熟时正值秋成，所以《礼记·月令》说：“孟夏之月，麦秋到来。”按照卦气图，十一月复卦是乾卦初九，逐渐到三月夬卦为乾卦九五，四月正阳月为纯乾卦；乾卦九五的飞龙在天，所以“飞龙御月”指三月。这时麦子将要成熟，因此下文有“苍波”“屯云”的句子。柳子厚诗说：“麦芒接天，摇动青波，渐渐老熟。”这就是所谓苍波；稍稍成熟后，又像黄色云朵聚集。又《论衡》说：日月星辰随着天向西运行，好像蚂蚁在磨盘上爬行，因此可以用磨盘来说天在旋转。又《天文志》说：天空没有雷却有声音，叫作云磨，因此可以用磨盘来说雷声震动。束晳《饼赋》说：“漫项薄持，起搜牢丸”，这是四种食品的名称。晋代何曾生性奢侈，做蒸饼时若不裂开，做成十字形就不吃。这首诗大概用了何曾的故事。又见佛教所说的盘足就是跏趺坐。《楞严经》说有牛呞病，就是吐出后再次咀嚼。《黄庭经》又说口是天关，“琼浆”用来比喻华池中的水。壬公指水，丁女指火。既然流出了华池之水，壬水便飞到上面，丁火则伏在下面。韩退之《陆浑火诗》说：“丁女壬妇，世代结婚。”王绩字无功，著有《醉乡记》，本卷已经见过。汲江煎茶。活水还须用活火来煎煮。【公自注：唐人说，煎茶须用文火慢慢烘烤，用活火煎煮。】亲自到钓鱼石边取来深处的清水，用大瓢把月光一同贮入春瓮，用小勺把江水分入夜间的茶瓶。茶沫已经翻到煎茶处的边缘，松风忽然发出如沸水般的声响。枯肠不容易承受三碗茶，我坐着听荒城中长短不一的更声。我到儋耳后得到一条会叫的狗，名叫乌觜，十分凶猛却驯服。它跟随我迁到合浦，经过澄迈时，竟游水渡过海峡，路人都感到惊讶。我开玩笑作了这首诗。乌觜是一条海獒，幸好以我为主人。吃了剩饭已经肥得像葫芦，始终不必担心被放进鼎和俎中。白天驯顺，认识宾客；夜里凶悍，守护门户。知道我将要北归，摇着尾巴高兴得几乎要跳舞。跳跃着追赶童仆，吐着舌头，汗水如雨。长桥不肯踩踏，径直渡过清澈而深的水浦。浮游时像鹅鸭，上岸后却像怒吼的猛虎。偷吃肉只是小毛病，鞭打它时应当宽赦你。你再拜谢我厚恩，可惜上天没有让你会说话。什么时候才能寄来家书？黄耳一定是你的祖先。《尔雅》说：“狗身长四尺叫作獒。”《汉书·张苍传》说：“肥白得像葫芦。”魏代贾岱宗《狗赋》说：“它能折服外物，敬奉主人，识别生人；白天没有窥伺盗窃的客人，夜里没有奸邪侵扰的宾客。”《汉书·蒯通传》说：乡里的妇人说：“昨晚的狗得到肉吃，名叫黄耳。”晋代陆机给狗命名的故事，详见第九卷《捕蝗至浮云岭诗注》。澄迈驿通潮阁二首。疲倦的旅客愁听归路遥远，眼前忽然明亮，看见飞阁俯临长桥。贪看秋浦上横飞的白鹭，不知不觉青林已经被晚潮淹没。我这一生想老死在海南村中，天帝却派巫阳来招我的魂。天低云暗，远处连鹘鸟飞去的地方也看不见；青山如同一根发丝，那就是中原。《楚辞·宋玉〈招魂〉》说：天帝告诉巫阳：“有一个人在下面，我想帮助他，使他的魂魄回来，你替他占卜吧。”巫阳回答说：“掌管梦境的神说，天帝的命令难以违抗；如果一定要我占卜，恐怕后来他谢绝我时，我就不能再受任用了。”于是巫阳下界招魂，说了后文的话。韩退之诗说：“乘潮颠簸经过扶胥，靠近岸边时看见一线远山。” 泂酌亭【并序】琼山县城东面，许多泉水喷涌而出，但都清冷得不能饮用。丁丑年六月，我被贬南迁经过琼山，才发现有两眼泉水甘美，于是把它们告诉当地人。此后取水的人常常排满，虽然两泉相距不过咫尺，味道却不同。庚辰年六月十七日，我迁往合浦，再次经过这里。太守承议郎陆公请我为泉上的亭子命名并作诗，我把它命名为“泂酌”，诗如下：从两眼泂水取饮，舀取那一泉，注入这一泉。一只瓶子中，同时有渑水和淄水。用来烹煮，众人的舌头【“喊”音胡感切】却不能都辨别。水从江流到海，浩浩荡荡而没有私心。和乐平易的君子，应以江海为榜样。既然品尝了我的泉水，也请品尝我的诗。【“哜”音霁。】

译《诗经·大雅》说：“舀取那流动的积水，舀取彼处的水注入此处。”《列子·仲尼篇》说：“口中将要感到爽美的人，先要辨别淄水和渑水。”张湛说：“淄水和渑水味道不同，但混合以后就难以辨别。”《说符篇》又说：“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混合，易牙品尝便能辨知。”扬子说：“易牙能够品尝，却不能使众人的口味一致。”注说：“喊，是品尝味道。”《礼记》疏说：“哜，是送到牙齿间品尝。” 六月二十日夜渡海。参星横斜，北斗转动，快到三更了。苦雨和狂风终于停了，天气放晴。云散月明，谁还要给天空的容貌点缀微云？海水本来澄澈清明，如今只留下鲁国老人的乘桴之意。粗略听到了轩辕氏奏乐的声音。九死而身处南荒，我并不遗憾；这次游历奇特绝妙，冠绝我一生。《乐府·善哉行》说：“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北斗星斜挂。”《左传·昭公四年》说：“春天没有凄厉的风，秋天没有苦涩的雨。”《诗经·国风》说：“狂风不停，天色昏暗。”晋代谢重传说：谢重曾侍奉会稽王司马道子，当时月夜明净，道子赞叹景色美好，谢重随口说：“我认为还不如有一点薄云点缀。”道子开玩笑说：“您的内心不清净，竟想把太清之境污染吗？”韩退之诗说：“水色和天空的容貌，在这里都清澈明净。”《楞严经》说：“譬如澄清的千百大海。”《楚辞·离骚》说：“即使九死也不悔恨。” 从雷州到廉州，住宿在兴廉村净行院。荒凉的海滨上，南北两边的佛寺像鸡窝一样。忽然走入榕树林中，凌空架着飞拱和横木。门前有清冽碧绿的井水，洗去我双脚上的泥。高大的厅堂铺着新砖，洞开的门窗分出方圭般的角落。倒头躺下便香甜入睡，鼻息声像虹霓一样。童仆不肯离去，我因此停留了半日。清晨登上一叶小舟，醉醺醺地驶过十里溪流。醒来后不知身在何处，年老了连归路也更加迷失。韩退之《青龙寺诗》说：“雕刻图画出圭角，伸出山崖的孔穴。”杜子美诗说：“山晚时黄云合拢，归去时恐怕会迷路。” 廉州的龙眼，质地和味道特别美，可以与荔枝相抗衡。龙眼和荔枝不同，同出一祖一父，正如甘蔗和橘子一样，很难轻易评判谁好谁坏，真是奇异啊！西海边的琪树，排列在昆仑山玄圃中，果实累累像桃李，一颗颗流出膏乳；坐在那里疑心是星星从空中坠落，又恐怕是珍珠返回水浦。图经从未谈到它，远离帝王膳食，无法屡屡进献；只让皴皮果实生长，呈现色彩映照雕饰的餐盘。蛮荒之地并不是你的耻辱，幸好免去了杨妃的玷污。【番禺《杂编》说：龙眼的果实和树叶都像荔枝，但果实圆而小，只有淡黄色，广州人多称它为亚荔枝。《左传》庄公七年说：“夜里星星坠落如雨。”珍珠归还的故事出自《后汉书·孟尝传》，已经见过。考察可知，“皴皮”指荔枝，“妃子污”是说杨贵妃喜爱生荔枝而招致祸患。】注：已经见过。合浦的愈上人以诗名闻岭外，将要到南岳访道，留诗在墙上说：“闲来伴着孤云自在飞。”东坡居士经过他的精舍，开玩笑地依韵唱和。孤云从山穴中飘出，哪里是为了寻求伴侣？锡杖凌空而行，本来就要自在飞翔。试问庭院中的松树，你还向西指着吗？却不知道年老的玄奘何年【一作“何时”】归来。陶渊明的辞赋说：“无心地从山穴中飘出。”柳子厚诗说：“仙山不属于持符出任地方官的人，任凭锡杖凌空飞去。”《大唐新语》说：玄奘法师到西域取经时，用手抚摸灵岩寺的松树，说：“我向西方去，你可以向西生长；如果我回来，就向东转。”他让弟子以此为记号。玄奘离去后，松树枝条年年向西指，长了几丈。有一年忽然转向东方，弟子说：“我的老师回来了。”于是前去迎接，果然玄奘归来。后来这棵树被称为摩顶松。梅圣俞的朋友欧阳晦夫，让工匠绘制一座茅庵，已经住在其中。床上横放着一张琴而已。曹子方作了四韵诗，我和作如下。【按《宋史》记载，元符三年正月哲宗去世，徽宗即位；先生到五月才奉命调任廉州，六月离开儋耳，七月到达廉州。这是第三次为欧阳晦夫作诗。】寂寞的王子猷，调转船头回到剡溪，路途遥远。戴安道在雪夜里，又有谁同他共度？倒披着王徽之的鹤氅，半掩着袁安的门。应该弹奏断弦之琴，自己和着声音吟咏捻须所得的诗句。欧阳晦夫赠送琴枕。中郎睡不着，仰头看屋梁，得到一根古老的椽木，周长一尺，是竹子制成的。它盘曲空疏，不适合做笛子，于是剖开制成袖珍琴，琴徽和琴轸都足以流传。它最终到了陶渊明手中，陶渊明枕着它，头戴纶巾，刚滤好的酒在旁边；孤鸾别鹄【一作“别鹤”】的曲调还有谁能听见？鼾声沉沉，自然形成一支曲子。张骘《文士传》说：蔡邕经过会稽高迁亭，看见屋梁是竹子做的，东边房间第六根可以制笛，取来使用，果然发出奇异的声音。蔡邕初平元年被授为中郎将。《古琴操》一名《别鹄操》，是商陵牧子创作的。陶渊明诗说：“知道您特意前来的心意，取琴为我弹奏。上弦惊动别鹄，下弦使孤鸾离散。”《酉阳杂俎》说：许州有一位老僧，四十夏以后，每当熟睡，声音就像鼓和箫，自然形成节拍。许州乐人等他入睡，便把他的声音记录成曲谱，用丝竹演奏，都符合古曲。僧人醒来后也不知道这件事。十多年一直如此。留别廉州太守。把芦苇编起来包裹，用黏土涂封，烤成的饼小得像能一口咬下。月亮中有酥油和饴糖，料想合浦人会长久吟诵东坡的诗。幸好有真一酒，替我把宗资醉倒。【《礼记·内则》说：炮制小猪时，像要割开它那样剖开腹部，把枣装进腹中，用芦苇编物包好，再用黏土涂封后烧烤。注说：“将”音牂，萑是芦苇之类，苴是包裹；“谨”应作“墐”，是黏土。又据《言行录》，丁晋公与杨大年玩文字令，杨大年说：“有酒像线，遇到针就显现。”丁晋公说：“有饼像月，遇到食物就会残缺。”后汉宗资任汝南太守，这里的诗意是说要防守。】《瓶笙》【并序】庚辰年八月二十八日，刘防仲在东坡设宴饯饮。酒宴进行到中段，听见笙箫声，遥遥仿佛来自云霄之间；声音抑扬往返，大体合于音节。慢慢仔细听，原来声音出自两个瓶子。水火相互配合，自然发出吟啸之声。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才停止。在座宾客惊叹不已，说是从未有过的事，请我作《瓶笙》诗记下此事。孤松迎风吟唱，声音细微清冷。独茧抽丝绵延不断，仿佛女娲的笙。石鼎如此简陋，哪里能遇到弥明那样的知音？蚯蚓的孔窍发出苍蝇般的声音，瓶中的宫商音调彼此应和。昭文弹琴既没有亏损，也没有成就。东坡喝醉了，熟睡得叫也叫不醒，只说是劳累所致，说我的耳朵在鸣响。

译【《神仙传》说，园客养蚕结成五色之茧，独自抽丝，经过一个月也不断绝。又见《礼记·明堂位》：“女娲的笙簧。”《庄子·齐物论》说：“有成就和亏损，所以昭文弹琴；没有成就和亏损，所以昭文不弹琴。”《晋载记》说：“石勒替人耕田时听到鞞铎声，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劳累引起的耳鸣，不是不祥。’”欧阳晦夫送给我一张接防琴的琴枕，我戏作此诗向他致谢。】带着儿子越过岭南，如今已经七年。晚年流落异乡，更穿上黎人的衣冠；白发穿行在林中，戴着藤帽，赤脚渡水。须发花白、衣着缦丽，也不怕老朋友惊讶得跌倒，只要使乡里俗人彼此安适。如今在合浦见到你，恍如梦中。拉着胡须握手，我们都泪流不止。妻子缝制接防的细雾縠，儿子送来琴枕，琴徽如冰般寒冷。没有琴弦，姑且寄托陶令的心意；醉倒着车回来，还让人把我看作山公。我怀念汝阴的六一老翁，他眉宇秀美，头发如春日山峦。穿着羽衣鹤氅，像古代的仙人，身躯高耸，双柱似扶着霜白的丝绢。直到今天画像仍画成这种衣服，凛然如韩愈脸上涂着红色。如今前辈们都已录入鬼籍，我也带子脱落、头巾歪斜。作诗颇像六一的言语，往往也带有梅翁的酸涩。【《番禺杂编》说，生黎人用藤编物裹头，称为防▯子。《西域记》说，西域人头戴花缦，身穿缨络。杜子美诗说：“相对如梦寐。”又说：“问事竞挽须。”《东轩杂录》说，晏公有一天看见韩愈画像，对座客说：“这相貌很像欧阳修，怎么知道不是韩愈的后身呢？”《诗·国风》说“脸色像涂了红丹”，梅翁指梅圣俞。东坡在梅诗集后题道：“先君与二丈交游时，我和子由年纪还很小，公独独深知我们。南迁经过合浦时，见到他的门人欧阳晦夫，拿出他的诗稿几十幅。”】次韵王郁林 晚年流落的处境，不堪言说。海上的春泥，亲手翻耕。汉使的符节徒然，剩下的只有满头白发。故侯的瓜还在，园圃只剩颓墙。平生经历许多艰难，并非天意如此；此去所余年岁，全都是君主的恩德。承蒙使君屈尊为我拂拭，难道还会听说老鹤重新乘轩车吗？【《汉书·朱博传》说，长陵大姓尚方禁年轻时曾盗窃别人的妻子，脸颊上留有刀伤。朱博笑道：“大丈夫本来有时就会这样。”冯翊想替他洗雪耻辱，便说：“抆拭”是用尚方禁来证明自己能否有所作为。】藤州江边夜起对月赠邵道士 江上的月光照着我的心，江水洗涤我的肝。它正像一寸直径的明珠，落在这白玉盘中。我的心本来就是这样，月色满江而江水并不湍急。起舞的是谁呢？不要把我当作月亮和影子三人来看。岭南是瘴气毒害之地，却有这江月带来的清寒。由此才知道天地之间，谁不能清静安宁？床头有一坛白酒，像凝结的白露。独自醉去又独自清醒，夜气清澄而无边。我又呼唤邵道士，取琴来月下弹奏。我们将乘一叶小舟，夜里顺流下到苍梧滩。徐元用使君和他的儿子徐端常邀我与小儿一同游东山浮金堂，戏作此诗【元用名畴】从前我和徐使君共同欣赏钱塘的春色，喜爱这里的小天竺，常常来这里饮中圣人。松树像被贬的客人一样苍老，酒却像使君一样醇美。把船系在藤城下面，玩赏镡江上的月色。江月夜夜美好，云山日日清新。使君有个好儿子，真是石麒麟；我的儿子却是无用之材，仿佛木头盘曲不直。两位老人戴着白接防，两个年轻人戴着乌角巾。醉倒在松下的石头上，再由人扶回江边渡口。浮桥有一半没入水中，揭起水面，只见碧波鳞鳞。【《南史》说，顾宪之任建康令，很得民心，所以都城中凡是饮到醇酒，就常称作“顾建康”，说它清醇而美好。陈后主诗说：“璧月夜夜好，琼树朝朝新。”】送鲜于都曹回蜀地灌口旧居 把满头霜白的胡须全都剃尽，照着碧铜镜，依然像长松上的春雪。早晨行经犀浦，催促收取芋头；夜里渡过绳桥，观看伏龙。不要叹息倦游而没有驷马，要以老年仍健朗的身体抵得上千钟厚禄。扬子云三代以来只有自身还在，所以请替我向西南说一说病中的容貌。【犀浦在郫县。青城山记载：李冰雕刻五头石犀以镇压水患，一头在青城，两头在犀浦，一头在成都市桥，一头在江中，因此把犀浦称为沉犀浦。杜子美《南邻诗》说：“园中收下芋头和栗子，还不算完全贫困。”绳桥在灌口，有伏龙观。杜甫《入奏行》说：“运粮经过绳桥，壮士欢喜。”《汉书·扬雄传》说：“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历经成帝、哀帝、平帝三世而不迁官。”】送邵道士彦肃回都峤【《洞天福地记》说，第二十洞天是都峤山洞，周回一百八十里，名为宝玄之天，在容州。】求得一个纷纷扰扰的身躯，结草庐于都峤山，和仙人为邻。年轻时便少有欲望，容貌常像老者一样安闲；不求名声，说话也更加真实。许迈有妻子，后来仍能学道；陶潜没有酒，也能随人相伴。十天之后仍要归去，愿在万劫之中清静游览，以此结下因缘。【《晋许迈传》说，许迈字远游，起初学道时妻子还在；父母去世后，便让妻子孙氏回娘家，自己带着志同道合的人遍游名山。《晋书·陶潜传》说，有人备酒请他，即使不认识主人，他也欣然前往毫不违逆，喝醉后便返回。】

译题写韩干所画的两匹马 红胡须、碧眼睛，是年老的鲜卑人；回转马头，马鞭如萦绕的丝带，单独擅长骑术。赤白相间的紫骝马，两者都举世无双。马中的岳湛，姿态俊美。【《后汉书·鲜卑传》说，鲜卑是东胡的一支，另依鲜卑山而居，所以得名。《晋明帝纪》说，明帝骑着巴滇骏马到湖阴巡视王敦营垒。王敦白天睡觉，惊起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晋书·王湛传》说，王湛侄子济有一匹很难驾驭的马，王湛骑它时姿态奇妙，回转马鞭如丝带，善骑者也不能超过他。详见第二十七卷。《和王晋卿诗注》解释“赪白”。颜延年有《赪白马赋》。李太白《紫骝马》诗说：“紫骝一边走一边嘶鸣，双蹄翻动如碧玉。”这里“岳湛”借用夏侯湛、潘岳连璧的典故，已经说过。】将到广州时用过韵寄给迈、迨 上天让我出家，临老才学道；为了儿子北归，破戒也足以一笑。拨开云雾看见天眼，回头却失去了海上的水泽。蛮人的歌唱和黎人的歌声，余音仍遥遥不绝。大儿管理众多幼弟，四岁便守在孤峤；次子有病，靠药物医治，经过三次折磨才稍微懂得医理；小儿一边耕作一边养家，有空便绕屋读书。我也困于诗酒，离道反而更加渺茫。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到哪里都可以终老。不要学柳仪曹，写诗作文教化蛮獠；也不要热衷登山游览，溪山有什么值得看的？安居下来和我交游，关起门来清扫干净。【《左传·定公十三年》说：“三次折断手臂，便知道怎样做良医；唯独攻打君主是不可为的。”扬子说：“古代求学的人，一边耕作一边养活自己。”《唐书·柳宗元传》说，柳宗元因礼部员外郎之职被贬后，调任柳州刺史；南方参加进士考试的人，跋涉数千里以他为老师，经他指点的人，文章都有法度。】赠郑清叟秀才 风涛在扶胥口搏击，海盗横行泥子。为什么要触犯这两种可怕的事？不如博取这一笑。我高兴地问你想要什么，你说想谈仁义。我才学比不上别人，所有的东西姑且还足够自己使用，哪里能交付给你？是我听错了，误解了你的意思。霜风扫除瘴毒，冬日渐渐清爽美好。近年来万事都已满足，所缺少的只有一死。淡然地对两方面都无所求，光滑洁净的空几案上无物。【韩愈《南海庙碑》说，南海庙在今天广州治所的东面，距南海道八十里，在扶胥口、黄木湾一带。】和孙叔静兄弟、李端叔的唱和诗【孙叔静名鼛，是钱塘人，迁居江都，十五岁游太学，老苏先生屡次称赞他。哲宗擢升他为广东常平提举。东坡居惠州时，极力同他交游。孙叔静的两个儿子分别娶晁无咎、黄鲁直的女儿。党争兴起后，家人都替他担忧，叔静却毫不顾虑。他一生笃实行义，是君子。早年曾与蔡京交好，观察蔡京为人后常说：“蔡子是贵人，但才多而德薄，志向很大而行为不能相称；如果不能谨慎自守，恐怕会给天下留下忧患。”蔡京还朝，途中遇到叔静，说：“我若被任用，希望你帮助我。”叔静说：“您若能以正论辅佐君主，以节俭率领百官，并且绝口不谈用兵，我鼛又算什么呢？”蔡京默然，后来果然如叔静所说。叔静官至太仆卿、殿中少监，以显谟阁待制知曹州、单州，靖康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谥号通靖。】病弱的身体瘦得仿佛要折断，霜白的胡须剃去后更加稀疏。高兴地听到新的国政，又得到老朋友的书信。举烛相对真像梦中，举杯饮酒不敢剩下。我们这些天涯老兄弟，终于得以倾吐心中的情怀。【杜子美《简诸子》诗说“少陵野老骨欲折”，又在《羌村诗》中说“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广南西路副使萧大夫用前诗韵赠我，我再次唱和答谢他，共两首。能够活着回来，大概胜过过早退隐；却不如疏远世事、等同垂死。起初听信道术，平生错误地相信了书本。风涛在半夜令人惊醒，疾病又送来灾祸的余波。幸好有萧夫子，使我幽隐的情怀稍得抒发。【《唐书·萧颖士传》说，世人称他为萧夫子。】心情闲适，诗便自然放达；笔力老成，语言反而疏淡。你赠我的诗都押险韵，可知你得到的是奇异之书。滔滔不绝，像沮叟一样；从容宽裕，胜过孟生。临沧海一笑，想来不再有愤懑需要抒发。【《南史·王筠传》说王筠作诗能押险韵。袁山松《汉书·王朗为会稽守还许下》说，当时人称赞王朗才华增长：“没有见到异人，也应当得到异书。”《抱朴子》说，当时人怀疑蔡邕得到异书，搜查他的帐中，果然发现王充所作《论衡》。“绰绰”取自《孟子》的话。】

译题写王晋叔所收藏的画 徐熙所画的杏花【徐熙是钟陵人】江左风流人物，无不出自王、谢两家；他们带着书画走到天涯。却因为梅雨，丹青仿佛被暗暗洗淡，显出了徐熙落墨所画的花。【《图画见闻志》说，徐熙的意趣超出古今。徐铉说：“先用墨落笔形成格调，再以杂彩相配，笔迹与色彩彼此不遮掩。”沈存中《梦溪笔谈》说：“宋初江南平民徐熙擅长画花，先用墨笔画得很草率，略施丹粉，神气便格外突出，另有一种生动的意味。”】赵昌四季画【《图画见闻志》说，赵昌是广汉人，擅长画花果。】芍药 倚着竹子的美人，翠色衣袖很长；天气寒冷，仍穿着单薄的罗衣。扬州近日盛开红色千叶花，这正是时下流行的风雅妆饰。【杜子美《佳人诗》说：“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因话录》说，崔枢的夫人治家严整，无论贵贱都不许穿时下流行的服饰。白乐天《歌》说：“时世妆，自从城中传遍四方。”】踯躅花 枫林映着翠色山壁，临着楚江边；踯躅花层层开放，让人不忍观看。打开画卷便知道归路近了，这是剑南樵客替它施上的丹色。【范蜀公《来斋记》说：“赵昌，汉州人。”赵昌自称“剑南樵人”。】寒菊 花朵肌理轻柔，枝骨纤弱，零散地开放着幽香的花朵，真像青衣小婢梳着两个丫髻。即使有美好的名字，也只能拿来配称黄菊；大概因为霜后寒冷，艰苦得没有花可开。【《西京杂记》说，赵昭仪骨骼柔弱而肌肤丰满，尤其擅长谈笑。欧阳公诗说：“小婢站在我面前，赤脚梳着两个丫髻。”】山茶 游蜂把花粉几乎掠尽，粉丝和黄色花药纷纷落下，花蕊仍收聚着蜜露的香气。等到春风到来，枝头还要留到来年；到那时霜降飞落，便会杀死豆类。【《左传·定公元年》说：“冬十月，降霜，杀死了豆苗。”】和黄秀才鉴空阁诗 明月本来自己明亮，无心之物谁能成为它的境界？悬挂在空中如同水镜，照出了山河的影子。我观看浩瀚的大海，巨大的水面与天空相接无尽。九州处在其中，无异于蛇盘绕在镜中。空与水都没有实体，只彼此照映，闪耀不止。妄说月中有桂树、玉兔、蟾蜍，世俗传说都可以屏弃。我游登鉴空阁时，缺月正凄清寒冷。黄子身寒而无衣，对着月亮作诗，语句更加警策。借你的方诸之泪，洗一洗我的管城毛笔。谁说小小的丛林，清幽绝胜，冠绝五岭？【《前定录》说，袁孝叔遇到异人得到一本书，书中说每次受命便打开一幅，历次做官都得到验证；最后一幅画的是蛇盘在镜中。《五经通义》说，月中有兔和蟾蜍，月属阴，蟾蜍属阳，和兔一起发光，是阴依附于阳。《酉阳杂俎》说，旧传月中有桂树和兔，所以异书说月桂高五百丈，下面有一人常砍它。长庆年间有人八月十五夜赏月，月光落在林中，像一匹布；仔细查看，见到一只金背虾蟆，怀疑就是月中的蟾蜍。《淮南子》说，阳燧映日便能发热成火，方诸映月便能凝聚成水。《大庄严论》说，像这样的僧众，就是殊胜智慧的丛林，一切善行都汇聚在其中。】

译韦偃牧马图 神奇的技艺，是天帝所收藏的。江都王曹、韩干已经逝去，不能留住；人间画马只有韦侯。往年是谁为它们描绘骅骝？直到今天，披着霜的马蹄仍踏过高大的楸树。养马人困倦地睡在沙丘上，沙苑茫茫；秋风吹过蒺藜，马鬃如雾，鬣毛在寒风中飕飕作响。龙种尚且和驽马同游，吃着长秸和短豆，难道会以此为羞？八銮六辔的荣华，并不是马自身所能谋求的。自古以来，西山和东丘都是如此。【杜子美《曹将军画马引》说，国初以来画鞍马神妙的，独数江都王将军，得名已有三十年；人间又见到真正的乘黄。又《丹青引》说，弟子韩干早已入室，也能把马的各种神态画尽。又《韦偃画马歌》说，戏拿秃笔扫画骅骝，仿佛看见麒麟从东壁出来；一匹吃草，一匹嘶鸣，坐看它们在霜蹄下驰骋千里。又说霜蹄踏过长楸之间。又《李鄠县胡马行》说，一听说它们都是能应急难的良材，反而更加担忧它们沦为驽马一类。又说这才知道神龙另有种类，不同于徒然多肉的俗马。】题灵峰寺墙壁 灵峰山上的宝陀寺，白发东坡又一次来到这里。前世的德云和尚如今就是我自己，依稀还记得妙高峰。【《华严经》说，德云比丘住在胜乐国妙峰山上。】众妙堂【先生有《众妙堂记》，载于文集。】湛然清明而不执著于观看，正如古代真人；我独自观看这众妙之门。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众多事物之中得到“一”，道才得以存在。道人早晨起来，打开东轩，盘腿而坐，醉意如扶桑初升。余光照在我的琉璃盆上，反射到窗户和几案，清澈而温暖。想收取月亮的精魄，吞食太阳的魂魄；我自己就是日月，又有谁能使我吞食它们？【《老子》说：“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又说：“万物纷纷，各归其根。”《黄庭内景经》说：“日出月入，呼吸使它们存续。”注说：“日月是阴阳的精华。”日从左边出，月从右边入，身体中有阴阳之气。】题冯通直《明月湖诗》后 老衍的清新篇章，墨迹还没有干；小冯新作的诗，语言尤其美好。叫儿子把涵星砚洗净，为你的诗续写歌辞，使诗篇落入月湖。听说防江空自环抱珥河【公自注：南诏有西珥河，就是古代的防牱江。河流形状像月亮怀抱玉珥，所以名为西珥】。近年来合浦自然归还了珍珠，请你多酿些莲花酒，准备仿照王乔乘凫鸟而下。【王注说：“老衍”指冯衍。《汉书·西南夷传》说：“蜀地的枸酱道，西北面是防牱江，江面宽数里，在番禺城下流出。”此事前文已见。】次韵郑介夫二首【郑介夫名侠，是福清人，事迹详见《宋史》。东坡南迁后才认识郑介夫；北归到英州时，郑介夫也在那里，便和了他的两首诗。嘉定六年，赐谥“介”。】一旦跌入泥途，脚印便越陷越深；一尺柴贵如桂，米贵如金。长庚星直到天明，徒然陪伴月亮；今年太岁临心，正应当守住心志。姑且相互咬着毡毛，手持汉朝符节；又何妨抖擞衣履，唱出商声。孤云倦鸟徒然来往；只要自己愿意闲飞，就不必化作霖雨。【《左传·襄公三十年》说，赵孟对绛县老人说：“您困辱在泥途已经很久了，是我的罪过。”《战国策》说，苏秦对楚王说：“国家的粮食贵过玉，柴贵过桂。”《后汉书·郎顗传》及《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心，年成丰收。”注说：“岁星守心，是重华之象，所以年成丰足。”《刘向·新序》说，原宪拄杖拖鞋，边走边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像金石发出的一样。《尚书》说，高宗命令傅说：“如果大旱，就用你作霖雨。”】一生的忧患集中在残年，心像受惊的蚕一样难以安睡。偶然来到海上，期待纵情遨游；在芦苇之间，仍能见到延年益寿的缘分。良医本来就要经过三次折断手臂，老将又何妨两阵战败？收集桑树和榆树的晚景，种下梨树和枣树；祝愿你的眉寿如不断增长的河川。【《晋书·周访传》说，周访攻打贼军时，命杜曾让李恒督领左军，许朝督领右军，自己统领中军，并命令众人：“一军战败，击鼓三通；两军战败，击鼓六通。”从早晨到申时，两军都败了。周访亲自击鼓，士卒全都跃起奔赴，杜曾于是大败。《诗·小雅》说：“就像河水正奔涌而来，没有什么不增长。”】《施注苏诗》第三十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九卷 宋　苏轼　撰 施元之　原注 武进邵长蘅　删补 诗五十一首 【起于建中靖国辛巳年，改元后越过岭南，北归时就在这一年七月死于毗陵。施注原来缺失，今补入。】从前在九江，我曾和苏伯固唱和，大意说：“我梦见小船漂浮在震泽，雪浪横在江面，千顷皆白【一作‘空’】；醒来满眼都是庐山，倚天而立，无数青色山壁展开。那确实是梦。昨天又梦见伯固手持乳香和婴儿给我看，醒来后想来，大概是南华寺赐予的东西。难道还会在这里同伯固相见吗？”如今收到他的来信，知道他已经到了南华，等我已有几天了，感慨不止，所以先寄这首诗。乘小舟在震泽上，不知究竟要到何时？满眼都是庐山，醒来时又不像春天。青草池塘，是谢惠连梦中的景象；上林苑的鸿雁，像子卿归来。水中香气使人知道这里是曹溪口，眼目清净，正好共同观看古佛衣。不在南华结下香火缘，这一生到哪里才是真正的归依？【《汉书·苏武传》说，汉昭帝即位后寻找苏武等人。匈奴说苏武已死，汉使到来时，常惠教汉使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得一只雁，雁足上系着帛书，说苏武等人在某泽中。”单于看向左右，大惊，于是让苏武归汉。《曹溪志》说，梁代有天竺僧人从西方来，乘船漂到曹溪口，闻到奇异香气，说：“上游一定有胜地。”寻访后便开山立石，又说：“一百七十年后，将有无上法师在这里演法。”今天的六祖南华寺就是此地。“眼净”一语屡见于《传灯录》。五祖黄梅弘忍大师将衣钵秘密传给六祖，衣钵至今仍在寺中传承；“古佛衣”就是指它。白乐天诗说：“本来结成菩提香火社，只因嫌烦恼如电如泡的身体。”】次韵韶守狄大夫见赠二首 头发花白，萧萧零落，像老年的褚遂良【公自注：褚河南帖说：“近日褚遂良须发全白”，大概是在被贬长沙时。】一身如浮萍漂挂在海中央；没有钱种菜，只能以此为家业；有病时使心安定，就是药方。才疏正像孔文举，痴绝又同顾长康。万里归来徒然泣血，七年供奉在殿西廊下【公自注：迩英阁在延和殿西廊下。】【《后汉书·孔融传》说，孔融字文举，自负才气高，志在平定祸乱，但才疏而志大，最终没有成功。】森严的彩绘旌旗拥护着朱轮车，我坐着吟咏梁公，觉得仿佛有神灵相助。白傅闲游的诗句，只能徒然吟诵【公自注：事见白乐天《吴郡诗石记》。】拾遗到了穷困老年，哪里敢谈亲近【公自注：事见子美《寄狄明府诗》。】不要怀念东海疏受的归隐心愿，西风幸好没有带来庾公的尘土。替您越过岭南传播新的诗篇，催促寒梅传来一封春信。【《唐书》说狄仁杰封为梁公，这里借来指狄大夫。白乐天《吴郡诗石记》说，韦在此州留下许多诗，有《郡宴诗》：“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最为警策。如今把这篇诗刻在石上，流传给后世，又把我的《旬宴》诗一章附在后面。杜子美《狄明府诗》说：“梁公曾孙是我姨弟，不见十年官位显赫。”】次韵韶倅李通直二首 一篇《泷吏》诗，足以写在衣带上警戒自己，不要再向长沮询问渡口。年老后常担忧成为新鬼，归来却庆幸自己已经是旧人。曾陪伴令尹，见他苍髯而古朴；又见郎君，白发已经新生。回首天涯不胜惆怅，却登上梅岭遥望皇宫。【韩愈《泷吏》诗说：“过去我到泷头询问官吏，潮州还在千里之外。泷吏低头笑道：‘您这官问得多么愚蠢！大的水瓶小的水瓢，各有适宜的用途。您为什么不估量自己，满溢而招来祸患？不知道在朝廷做官，若有益于国家，就不应让小人夹杂其间；不勇武也不文雅，只用仁义装饰自身，实则奸邪败坏群伦。’我叩头谢过泷吏的话，开始惭愧，如今更加羞耻。”大意都是嘲讽愤懑之辞。《左传·文公二年》说，夏父弗忌任宗伯，尊奉僖公并明确表示：“我见到新鬼地位高，所以旧鬼地位低。”《岭南录》说：“梅岭就是大庾岭，上面多梅树；有人说是梅福隐居之处。”】青山只在古城角落，我万里归来，刚开始筹划筑屋。将要看四面山峰迎来鹤驾，又要看二李跨着鲸鱼。想要遵循葛洪的家传学问，你大概会惊怪中郎竟得到异书。等我炼成丹药，驾风飞去，再借你的琼玉佩和霞色衣裳【公自注：我过去任开封幕职时，先父任赤县令，闲暇时我们一同谈论内丹、外丹，他还拿丹药给我看。如今三十年后，在曲江见到您，同游南华，在山水间住了几天，谈及旧事而感叹；您又劝我在舒州置屋居住，所以诗中都写到这些事。】【据先生给李惟熙的信说：“偶然得以生还，平生喜爱龙舒的风土，想在那里置居，作为终老的打算。”这里的青山应当指舒州，只是“四山”的名称还不详。《一统志》说，龙眠山在桐城县；舒州又有潜山，是左慈修炼之处；还有▯山、天柱山，道书称为司元洞天，汉武帝曾登封于此，以代替南岳，或许诗中指的就是这几座山。诗中“国风佩玉琼琚”见《诗经》；韩愈诗说：“请给我飞霞佩，让我与你高飞抗衡。”】狄韶州煮蔓菁芦菔羹 我从前在田野之间，寒冷的厨房里也有珍贵的烹饪，常常支起折了脚的鼎，亲自煮花蔓菁。中年以后失去这种滋味，想来仿佛隔了一世。谁知南岳老人也会做东坡羹，羹中有芦菔根，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清润。不要告诉那些贵公子，任凭他们嗜好腥膻。【《周易》说：“鼎足折断，倾覆公侯的食物。”刘禹锡《嘉话》说，诸葛亮驻军之处，命士兵专门种蔓菁，因为它的花薹长出时可以生吃；叶子舒展后可以煮食；长期种植会随时滋长；丢弃了也不必可惜；回头便容易寻找采摘；冬天还有根可以食用，共有六种好处。如今蜀人称它为诸葛菜。《唐本草》说，莱菔就是芦菔。陶弘景《别录》说，芦菔根可以吃，叶子不宜食用。陆佃《埤雅》说，莱菔能解除面食之毒，是莱牟所服用的东西，所以得名。按蔓菁、芦菔，各家都认为是两种东西，只有陆机《草虫鱼疏》说，叶子是蔓菁，根是芦菔，因此是一种植物。先生似乎也采用陆机的说法。东坡《羹颂》见先生文集，另有《玉糁羹》诗见补遗卷。】

译李伯时画其弟亮功旧日隐居宅第图 白乐天早早退居，如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王摩诘长久闲居，古代也没有几人。五亩地亲自在池边栽竹，十年徒然观看《辋川图》。近来听说陶令已经开辟三条小路，应当允许扬雄寄居一处。晚年和你共同经营生活，就像云中白鹅、鸭子散在平湖上。【白乐天《池上篇》说：“十亩住宅，五亩园林，有一池水，有千竿竹。”《唐书》说：“王维字摩诘，别墅在辋川，有华子冈、竹里馆、茱萸沜、辛夷坞。”陶渊明《归去来辞》说：“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汉书·扬雄传》说：“住在岷山南面，叫郫县，有一丘田、一处住宅。”杜子美诗说：“房相西池，有一群鹅，睡在沙滩、浮游水浦，白得像云。”】赠龙光长老【旧传先生诗本题作：东坡居士经过龙光寺，求取大竹做肩舆，得到两竿。南华寺珪首座正接受邀请担任此山长老，于是把一首偈子留在院中，等他到来时交给他，以作为日后语录中的第一问。】砍得龙光寺的竹子两竿，带回岭北，万人争相观看。竹子中一滴曹溪水，也能使西江十八滩水势上涨。赠岭上老人 鹤一样的骨骼，霜白的胡须，心早已如灰。合抱粗的青松，是亲手栽种的。我问老人：“住在大庾岭头，曾经见过几个被贬南迁的人回来？” 赠岭上梅 梅花开尽之后，百花才开放；行人都已经过去了，你却还没有来。不趁着青梅时节煮酒品尝，却要等细雨催熟黄梅。【卢仝诗说：“莺花灿烂，君不来；等到君来时，花已经衰老。”杜子美诗说：“南京犀浦道，四月黄梅成熟。”】我从前越过岭南时，曾在龙泉钟上题诗；如今又越岭北归，依照前诗的韵作诗【按：就是前面《过大庾岭》诗。】秋风卷走枯黄的落叶，早晨的雨把绿色洗得清净。人们贪恋归路美好，时节又正接近中原。下岭时独自缓慢行走，艰险之处不敢忘记。遥想叔孙子已经把鲁国的儒生征召来了。【《月令》说，季冬之月草木黄落。汉武帝《秋风辞》说：“草木黄落，雁向南飞。”《汉书》说，叔孙通任博士时对皇帝说：“臣愿意征召鲁国儒生，与臣的弟子一起制定朝廷礼仪。”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国儒生三十多人。鲁国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了许多话。叔孙通笑道：“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时势变化。”于是和所征召的三十多人西行。按陆游序文所说，建中初年韩、曾二相掌权，把元祐旧人全部收用；没有被召用的，也补任大藩，只有东坡兄弟仍领宫观职。末句大概寄托了不能召用那两人的意思，含蓄而语气舒缓。】过岭二首 暂时戴着南冠，却没有戴到头，反而随着北归的大雁一同归休。平生没有营造兔子的三个洞窟，古今又有什么不同，不过像一只貉子同住一丘。当日没有人送杨凭到临贺，如今至今仍有庙宇祭祀韩愈于潮州。向西望见剑门关，距此七千里；乘着兴致，真正作一次玉局观之游。【柳子厚六言诗说：“一生判却归休，为着南冠。”《唐书》说，杨凭被贬为临贺尉，亲友都害怕前往，只有徐晦到蓝田慰问并饯行。李夷简上表推荐他为监察御史，说：“您不辜负杨临贺，难道肯辜负国家吗？”韩愈被贬潮州后，潮州人为他立庙。先生文集里有《潮州韩文公庙碑》。】七年来往返奔波，我哪里承受得了？又一次品尝曹溪的一勺甘泉。梦中好像曾经被贬到海外，醉中却不知不觉到了江南。水波涌起，洗脚时在空旷山涧中发声；雾气缭绕征衣，滴落着翠色山岚。是谁让山鸡忽然受惊飞起，半山岩壁上的花雨纷纷飘落。【按年谱，公于绍圣元年从定州贬往惠州，共四年；又被贬到儋耳。第二年改元元符，到元符三年才量移廉州，共七年。诗中“江南”指廉州。】留题显圣寺 遥远而稀疏的树林聚集着晚归的乌鸦，孤村的炊烟灯火环绕着梵王寺。幽居的人亲自种下千株橘树，远方的客人前来寻找百结花。浮石上的霜后江水已经干涸，焦坑中闲试雨前茶。只疑心归梦向西南而去，翠竹、江村环绕着白沙。【《首楞严经》说，阿难对佛说：“世尊，这条宝叠花织成的巾，虽然本来是一体；按我的想法，如来打一个结便得一个结名，若打成一百个结，最终便称作百结。”又江南人称丁香为百结。】我最初被贬岭南时，经过田氏水阁。东南有一座山峰，山下丰厚而山顶尖锐，乡里人称作鸡笼山，我改名为独秀峰。如今再次经过这里，戏作一首绝句留下。它高耸倚天，陡峭绝特，像玉制的佛塔；肯与彭郎作小姑，独秀于江南，难道知道其中有意？只求三两个别处，四三个酒壶。【韩愈诗说“倚天更觉青巉巉”，李太白诗说“青天皖公山，巉绝可人意”。《同安志》说，小孤山在宿松县东南一百二十里。江州又有澎浪矶，转称为彭郎矶，于是产生小姑嫁给彭郎的传说。详见第十五卷。李思训《长江绝岛图》诗注说，《一统志》记载大别山在汉阳府城北，小别山在汉川。王子年《拾遗记》说，海中有三座仙山：一是方壶，即方丈；二是蓬壶，即蓬莱；三是瀛壶，即瀛洲。这三山上宽、中狭、下方，都像人工制作，仿佛华山削成。列子说，渤海以东有大海沟，其中有岱舆、圆峤、方壶三山。按诗意，应当采用前一种说法。】乞数珠赠南禅湜老 向您求一串数珠，在老年用它排遣；还不能转动千尊佛，姑且让千尊佛来转动我。儒生推求变化，依靠蓍策计算大衍之数；道士守持玄牝，观看龙虎舒卷。我年老了，哪里还能把万劫寄托在一口气息上？默然静坐，观看尘世往来；八十岁的人反复【一作“返”】周旋，这小小身躯就是我所寄托的。像蚕在茧中蜷缩一样，刚从海上回来，蓬莱又变得清浅。【《传灯录》说，法达禅师诵读《法华经》及三千部经书，六祖对他说：“心迷时被《法华经》转，心悟时转动《法华经》。”《周易》说，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又说天地之数为五十五，这是用来成就变化、运行鬼神的。《金晶论》说：“龙虎就是金木，金为虎，木为龙；虎的异名是真铅、金、水，龙的异名是真汞、木、火。”《楞严经》说，心能够记忆八万四千恒河沙数的劫，周遍明知而无所疑惑。】郁孤台【作者自注：再次经过防州，和用前一首诗的韵。】

译我的一生不过像寄居一般，岭外也只是闲游。赣石绵延三百里，寒冷的江水仅有尺五深。楚山大概会降霰，越地瘴气弥漫，长久没有秋天。遥望横云峤，魂魄仿佛飞到了咤雪洲。清晨时时有钟声从寺中传出，傍晚各座楼上都鸣鼓。归途迷失在千重山岭之间，劳碌的一生已经走遍百州。我不愿随着猿鹤化去，甘愿像贾胡那样留在这里。只是貂裘还在，还可以拿它换一只钓鱼船。【孟浩然诗：赣石绵延三百里，沿江有千重山岭，显得幽闲。李肇《国史补》：蜀地的三峡、南康的赣石，都是极其险要的地方。《尔雅》说：山势狭窄而绵长的叫作“峤”。王注：横云峤，指五岭。“咤雪洲”，说的是琼崖、儋、万四州。南越之地炎热多瘴气而没有雪，有雪就认为是奇异之事。《抱朴子》：周穆王南征，久久没有回来，一军人马都发生变化：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贾胡留”，是后汉马援的故事。注：见前文。】防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看见这首诗后作了和诗，我又和用前一首诗的韵。大邦安宁清静地治理，小院中得以闲游。赣水因雨已经上涨，防州的泉水春天还没有流动。我们一同烹煮贡茶，像雪一样洁白的茶汤，洗去瘴气笼罩的秋日。秋思因莼菜和鱼脍而生，寒衣还要等到橘洲。扬雄还没有宅第，王粲姑且登楼。暮年剩下的日子不多，归心在梦中回到防州。岂敢因为逃避饮酒而离去，实在是为了和诗才留下。旧箱子里收藏着新写的诗句，清风自会充满这只船。赠给防州术士谢晋臣 你刚从海外归来，暂且不要像君平那样放下帘子。恐怕我的前生就是卢行者，后来的学生竟超过了韩退之。死后人们传说我有戒、定、慧，活着时我的命星宿在斗、牛、箕之间。请凭你的本领替我推算行年，看一看我从生到死究竟经历多少岁月。【颔联已经见于第三十六卷《答周循州诗》，只是其中“自”字现在作“恐”字。韩退之诗说：“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停宿在南斗，牛宿昂起它的角，箕宿张开它的口。”樊注引苏内翰的话说：“我平生遭受的口舌之祸无数，大概是因为出生时辰与韩退之相似；我的命宫在斗、牛之间，而身宫也在箕宿。”】防州景德寺荣师的湛然堂 卓然明净，念头不起；兀然如灰木，光明却不会熄灭。正在入定之时，智慧就在定中；定与慧共同照见寂静，并不是两种法门。微妙而湛然的总持，是不动尊。默然真正进入不二之门。语言止息便是沉默，并不是与言语相对。这段话要用《周易》来讨论各种方面，人人都把雷电看作不容细看的现象，却没有真正看清它的本来面目。想知道什么叫湛然、什么叫总持，还要去问江东三语掾。【《楞严经》说：摄心为戒，由戒生定，由定发慧，这就叫三无漏学。又说：清净到了极点，光明便通达，寂静的照见包容虚空。又说：微妙而湛然的总持，是不动尊；首楞严王，世间罕有。《周易》复卦注说：凡是运动止息就成为静止，静止并不是运动的对立面；语言止息就成为沉默，沉默并不是语言的对立面。】次韵《阳行先》【作者自注：用《郁孤台》的韵。】屋里空空，只有佛法的喜悦；心神安定，自有天上的遨游。维摩诘本来没有病，须洹虽名为入流，实际上并没有进入什么。苦于嫌弃寻求正直反而走了弯路，只坐着等待寸田之中的秋收。虽然还没有进入麒麟阁，却已经逃离了鹦鹉洲。酒醒后风吹动竹子，梦中防州的月亮窥视楼台。众人都说我像元德秀，我自称为阳道州。防葵最终能辅佐鲁国，辟谷反而能够防止封留。任用或舍弃都没有妨碍，飘然如不系之舟。【《金刚经》说：须陀洹名叫“入流”，实际上并没有进入任何地方。《汉书·苏武传》说：“甘露三年，单于入朝，皇帝思念那些辅佐国家的贤臣，于是在麒麟阁上画下他们的画像。”《舆地志》说：“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就是黄祖杀死祢衡的地方。”】再次用《数珠》的韵赠给湜长老 阮嗣宗虽然不说话，叔宝仍然替东坡排遣，只是熟睡而已。一夜辗转反侧，终于南迁。从前虞翻曾推门而出，今天冯衍却成为古佛；一旦亲手提起各方佛法，便全都席卷而来。当年清隐，老鹤瘦龟都不喘息；和我作这弹丸般的小诗，百发百中，也百次反复。年老之人日渐衰败，只剩下牛犊角般的老茧；有时来到方丈室窥望，和我一起笑说虎毛太浅。【《传灯录》说：亲手提起诸佛，直接看见本来的面目，各方尊宿没有谁能超过他。又说：百丈禅师侍奉马祖时，在言语之下便省悟了。第二天马祖登堂说法，众人刚刚集合，百丈便出来卷起席子。马祖于是下座。白居易《赠王山人诗》说：“夜后听不见乌龟喘息，秋来只有仙鹤精神增长。”《礼记》说，天地所生的牛，角像栗子一样小。《尔雅·释兽篇》说：“虎的短毛叫作虦。”注说：“短就是浅。”疏说：“毛浅的另有名称叫虦；猫虦，音潺。又有鉏、限、助、谏四种切音。”】和侄子迟赠孙志举 车服权势像大熔炉和铁匠的风箱，陶铸熔炼着一世人，把纵横之才都压入模范之中，谁还愿意甘受饥寒贫困？可怜方回愚痴，起初竟没有怀疑嘉宾；很是想念怀祖的机敏，却瞪着眼睛把女儿嫁给了兵家姻亲，失身堕入浩渺之中，直到老年仍无边无际。回头看十年前的旧事，谁能像你们几人这样真诚？孙郎独立不群，霜雪与重重宫门相交。你深居不肯见我，难道还要问什么亲疏邻里吗？你们同宗的枝条全都秀美杰出，英气中以伯仁为最。我从海外归来，正好赶上崆峒的春天。新年得到一本奇书，西郭有位隐逸之民【作者自注：阳行先把《登真隐诀》借给我】。小孙又来拜访我，欢乐得像平生亲友。五百言的清新诗篇，句句都无比卓绝。炼丹的火候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终究能把丹砂炼成银。我家有六个儿子，所学朴实，不追逐时尚；诗词各有光彩，我这个老人的话只是反复叮咛。愿意敦厚地保持旧日情谊，永远与竹林七贤相称。六个儿子怎么能忘记？他们和我一起屡次经历困厄。【《庄子·大宗师》说：把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化当作大冶炼场。扬子说，老师就是制定模范的人；用木头叫模，用竹子叫范。《晋书·郗愔传》：郗愔字方回，郗超字嘉宾。郗超实际是桓氏一党，因为郗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郗超将死时，拿出一只箱子交给门生说：“我死后，郗公如果过分哀伤而影响饮食，可以把这只箱子给他。”】

译等到郗超死后，郗愔果然哀悼成疾，门生依照嘱托把箱子呈上，里面全是郗超与桓温往来的秘密计谋。郗愔于是大怒说：“这个小子死得太晚了！”《晋书·王述传》又说：王述字怀祖，他的儿子坦之任桓温长史。桓温想替儿子向坦之求婚。坦之回家探望父亲时，王述喜爱坦之，虽然他已经长大，仍把他抱在膝上。坦之于是说起桓温的意思，王述大怒，立即把他推下膝来说：“你竟然痴傻了吗？难道可以因为害怕桓温的威势，就把女儿嫁给武夫吗！”《晋书·周顗传》说：周氏三子为顗、嵩、谟，周顗另有传。伯仁就是周顗，字登真。《登真隐诀》是梁代贞白先生所撰。《抱朴子》说，丹砂烧炼后成为水银，反复积累变化又还原成丹砂，所以能够使人长生。《大洞炼真宝经》说：把丹砂修炼到伏火之后，鼓炼成白银，称为一返；再把白银化出砂，使它伏火后鼓炼，便成为黄银，称为二返。六个儿子指迈、迨、过、迟、适、远。《左传》襄公三十一年，穆叔说：“赵孟年纪还不到五十，言语却已经絮絮叨叨，像八九十岁的人。”陶渊明诗中有“诗书敦宿好”之句。】南禅长老不停地作和诗，所以我作《六虫篇》来回答他。凤凰看到有德之人的光辉，飞向远方，根本不必派遣。燕子眷恋庭院屋宇，忽然飞来，千回盘旋。怎么能让坐在井里的青蛙和谈论天的人相比？像蛀虫一样钻研文字，直到枯死还要遭受书卷的束缚。老牛疲于耕作，看见月亮也徒然喘息。东坡才问了三次，南禅已经回答了五次。老人只是亲眼看见，侍者恐怕已经磨出了脚茧。最后这篇《六虫篇》，寄托的怨恨很深，话语却浅显。【贾谊《吊屈原赋》说：“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看见有德之人的光辉便降落下来。”《庄子·山木篇》说：“鸟中没有比鷾鸸更有智慧的。”注说：“鷾鸸就是燕子。”韩退之诗说：“这和蛀书虫有什么不同，生死都困在文字之间。”《风俗通》说：“吴地的牛望见月亮就先喘息。”又《满奋语》载于《世说》，见前引《淮南子》。“楚王想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赶去，十天十夜，脚上磨出重茧也不休息，直到郢都，见到楚王。”杜子美诗说：“脚上磨出茧，在荒山中转身更觉愁寂。”】第二天南禅没有作和诗，所以我再次写《数珠篇》催促他，共两首。未来的心不可招致，已经过去的又怎能挽回？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只有现前之心，每一念都像风轮一样转动。自从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之后，即使巧于计算的人也无法推演，不如拱手坐着，六种作用全都收敛。风雷从咳嗽谈笑声中产生，万窍自然发出号叫喘息。诗人思念纯正无邪，孟子要求内心自我反省。大珠分映一轮月，小绳合成两个茧。它层层挂在禅床上，奇妙的作用难道会浅薄吗？【《金刚经》说：“过去的心不可得，现在的心不可得，未来的心不可得。”《楞严经》说：“觉明与空昧相互对待而形成摇动，所以有风轮执持世界。”《庄子·齐物论》说：“一和言语结合便成为二，二和一结合便成为三；从此以后，即使巧于计算也不能得到答案，何况普通人呢？”“六用”的注解见前文。】早晨来取饭，原来竟是维摩诘派来的；全部锋芒虽然还没有显露，有一半隐藏着的意思已经转而说出。裴頠谈论“无”，实在浅陋；王衍看经，也不过可笑，姑且如此罢了。遮住眼睛起初并没有卷起三次咤声，所以自然清醒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哨响，哪里还会喘息？请回去看看旧箱子，静夜中念珠应当重新转动。安居三十年，古老僧衣已经磨成山形的茧；手持念珠还默默坐着，难道说功用浅薄吗？【《传灯录》：罗山对众人说：“锋芒完全显露而能敌胜者，很少遇到知音；同生同死的人，万人中也没有两个。”又有僧人问大茅和尚：“什么是大茅的境界？”和尚说：“不露锋芒。”僧人问：“什么叫不露锋芒？”和尚说：“没有相当的对手。”又有一位老妇人派人到赵州，请他转读全部藏经。赵州却从禅床上下来转了一圈，说：“藏经已经转完了。”那人回来把话告诉老妇人，老妇人说：“我本来请他转读全部藏经，为什么只转了半部？”《晋书·裴頠传》：裴頠深深忧虑王衍一类人的声誉过盛、地位权势太重，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于是人们纷纷仿效，风俗教化日渐衰败；裴頠便写《崇有论》来阐明并纠正他们的弊病。《晋书·王衍传》：魏正始年间，何晏、王弼等人承继老庄学说，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根本；所谓“无”，能够开创万物、成就事业，无所不在。王衍非常推重这种说法，只有裴頠认为不对，写文章讥刺他，但王衍仍处之泰然。《传灯录》载药山临终说：“姑且只图遮住眼睛，再见尚书《顾命》，三宿三祭三咤。”注说：“食物到了牙齿却不咽下叫咤。”】【《韩非子》说：楚国有个人把珍珠卖给郑国人，做了一个木兰木匣，又用桂椒熏香的匣子装它，用珠玉装饰。郑国人买下木匣，却把珍珠退还了，这可以说是善于卖匣子，却不能说是善于卖珍珠。】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霍大夫【前一首和阳行先的诗韵。】文字先生饮酒【作者自注：指刘执中】。江山清献，游览的典范流传；父老们摆设酒食来尊敬他，继承前人的风流。翻过五岭时遇到梅雨，回到家中正逢麦子成熟的时节。自己惭愧如鸿雁之侣，争相聚集在稻粱之洲。原野开阔，横卧着章江、贡江两条白练；城池坚固，高耸着百座楼台。眼看着凤尾诏书即将下达，却又退居虎头州。你的心意已经在吴越，我此行却没有去留之意。归途上大概只能喝粥，还要向使君借米，乘着使君的船归去。【王注：清献指赵阅道。刘、赵二公都曾知防州。“广绝交论”中有分给雁鹜稻粱之语；庾信《咏雁诗》说，稻粱都值得留恋，飞去又飞回来。双练指章江、贡江二水。《后汉书·公孙瓒传》说，按照兵法，百楼难以攻取。《纪闻谭》：晋元帝即位后，凡是诸侯的笺奏，他都批作“诺”，草书中“若”字的末笔像凤凰形状，所以称为“凤尾诏”。《松陵集》皮日休、陆龟蒙诗说：“君批凤尾诏，我住虎头岩。”虎头指防州。】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许朝奉 高门本来是世代旧交，客途中到晚上还要追随游览。听说你的诗语清新绝妙，疏通开朗，哪里是拘泥于法式流传的诗句？家中有传承衣钵的文章，狱讼尽可依据《春秋》裁断。偶然相逢，得以陪同车马，在谢朓洲寻访春花。凄凉地遥望故乡，登上仲宣楼写下诗句。把《恨赋》投向湘水，以悲歌祭祀柳州。哪里比得上五言律诗，我们共同留下一杯酒。还约定登上尘外亭，归来时月亮正照满船。【《汉书·艺文志》：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掌管司法的官员。“断狱如隽不疑”，是说他引用《春秋》裁断蒯聩拒绝戾太子之事，见《汉书》本传。谢朓诗有“芳洲采杜若”之句，见白氏《金针》。梁元帝诗说：“早晨从屠羊县出发，傍晚返回仲宣楼。”凡诗四句，用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叫作扇面对。梅圣俞《续金针》引用前人诗：“昔时花下留连饮，暖日夭桃莺乱啼；今日江边容易别，淡烟衰草马频嘶”，以此证明这种格律。这里的两联正是这种格式。尘外亭在防州，作者另有诗，见第三十五卷。《传灯录》慧禅师偈说：“夜静水寒鱼儿不食，满船空载着明月归。”】

译【《汉书·艺文志》】法家这一学派，大概出自掌管狱讼的官吏。审理案件像隽不疑那样，引据《春秋》中蒯瞆拒绝太子继位一事，见《汉书》本传。谢朓诗中说：“在芳香的洲渚上采摘杜若。”这是白居易《金针诗格》中所说的格律。梁元帝诗说：“早晨从屠羊县出发，傍晚返回仲宣楼。”凡是四句诗，用第一句对第三句，用第二句对第四句，这叫“扇面对”。梅圣俞《续金针》又引前人的诗说：“从前曾在花下流连饮酒，暖日照着夭桃，黄莺纷乱地啼鸣；如今在江边很容易就要分别，淡淡的烟霭、衰败的野草之间，马匹频频嘶鸣。”用来证明这种格律。现在这两联就是这种格律。尘外亭的名称在防州，先生有诗作，见《三十五卷》。《传灯录》中慧禅师的偈子说：“夜色寂静，水寒鱼儿不进食；空船满载着明月，归去。” 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孙志举 人多势众可以胜过天，天命已定也可以胜过人。邓通难道不富有吗？郭解怎么会贫穷？惊飞的燕子向高楼道贺，燕子飞走，散入帷幕之间。宾客醉卧在中山酒中，结成南柯一梦。姻亲、宠爱和屈辱能够防止吗？何必为无边无际的悲欢而悲伤？回头看人世间，竟然没有一件事情值得挂怀。真正洒扫古玉局，香火直通帝王宫门。我的居室题作“思无邪”，我的厅堂题作“德有邻”。所到之处便成为乡里的楷模，侍奉贤者，亲近有仁德的人。经术富足而灿烂，像井丹字大春一样。楚地南方聚集着最美好的气息，所以这里的百姓高唱和者反而少。不是我，谁来亲近他们？譬如嶰谷的竹子，要等待伶伦来砍削制作。世俗的学问实在可鄙，不过是用纸帛配草木做的银子。我姑且用它来调弄痴鬼，也再争一争华丽新奇。愿你从事实在的学问，把浮夸的言辞扫除。穷困和通达交给造物主，得失成败的道理本来平等。希望你如同太仓中的粮食，终将使陈粮重新充实。【《汉书·佞幸传》说，汉文帝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相面，那人说邓通将会贫困饿死。文帝说：“能使邓通富有的人在我，怎么能说他会贫穷？”于是赐邓通蜀地严道的铜山，让他自行铸钱，邓氏的钱遍布天下。《汉书·游侠传》说，汉武帝把豪强迁往茂陵，郭解家贫，不符合迁徙条件，但官吏害怕他，不敢不迁。卫青替他说情，说郭解家贫，不该迁徙。皇帝说：“郭解是平民，权势却能达到让将军替他说情的地步，这样看来他家并不贫穷。”《淮南子》说：“沐浴的器具备好后，虱子便相互道贺；大厦建成后，燕雀便飞来庆贺。”相关内容见前文《思无邪先生》斋名。韩退之诗说：“我来这里已经很幸运，侍奉贤者，亲近仁人。”东汉井丹字大春，精通经术。又见韩愈《送廖道士序》：“彬任州官，又处在中州清明淑美之气中，地气盘曲汇聚，深厚郁积，其中一定会生出奇特、忠信、有才德的人。”王注说：“纸帛、草木银子，比喻世俗学问没有实际内容。”谵音占，字出自《素问》，指有病而胡言乱语。】【《汉书·佞幸传》】：“汉文帝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相面，那人说：‘将来会贫穷饥饿而死。’皇上说：‘能够使邓通富贵的人在我这里，怎么能说他会贫穷呢？’于是赐给邓通蜀地严道县的铜山，使他得以自行铸钱。邓氏所铸的钱流布天下。”《汉书·游侠传》：“汉武帝把豪强右姓迁徙到茂陵，郭解家贫，不符合迁徙条件，但官吏害怕他，不敢不迁徙。卫将军替他说情，说郭解家贫，不符合迁徙条件。皇上说：‘郭解只是平民，权势却大到能使卫将军替他说话，这样看来，他家并不贫穷。’”《淮南子》说：“汤沐准备好了，虮虱便互相庆贺；大厦建成了，燕雀便飞来道贺。”相关内容又见前面《思无邪先生》的斋名。韩退之的诗说：“我来到这里也已经很幸运，侍奉贤者，并亲近他的仁德。”东汉井丹，字大春，精通经学。又见韩愈《送廖道士序》：“彬任州官，又正好处在中州清明淑美的气运之中；那气运蜿蜒盘旋、扶持汇聚，广大深厚而郁积，我想那里必定会有杰出奇异、忠诚信实、有才有德的人出生其间。”王注说：“纸、缯、刍、银，是比喻世俗之学没有实际内容。”“谵”读作“占”，这个字出自《素问》，指患病而说狂话。” 崔文学甲带着文章来拜访我，神情萧然，有超脱尘俗的姿态；询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孙介夫的外甥。因此我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作了一篇诗，给孙志举看。穿着华丽礼服、满头簪珥的，难道就是邢夫人吗？穿着破衣、戴着破帽、穿着破鞋的，可怜的是范叔的贫困。你看崔员外，晚年才成为观国之宾。当年他也曾显赫一时，老翁老妇争着要与他结为姻亲【作者自注：见韩退之赠崔员外的诗】。只是仕途蹭蹬，受到风水阻隔，横斜地挂在边远之地。青衫映着白发，如今像梅子真一样。道义存在，便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他甘愿守在吴市的城门。自己说从孩童时代起，慈母就替他选择邻居。当地人惊叹他很像舅父，挺拔正直，厌恶不仁。诗文不是从别的老师那里学来，家传的法度来自富春。难道不是空同山的秀气，产生了国家的俊秀之民吗？他挺然如齐鲁所生，近于姬、姜两姓的亲族。写文章不在于多，一篇颂文便足以超过刘伶。清新的诗必须锤炼【一作“淘炼”】，这样才能从铅中炼出银来。自从我迁居岭外，已经七次见到槐火更新。著书已经停笔，一默然便包含千言万语。用土鼓和苇管来应和，天生的节奏并不由人安排。时时自我娱乐嬉戏，哪里是为了向俗人陈说呢？【邢夫人的故事见第十四卷《芙蓉城诗》注。杜子美诗说：“我从前少年时，早已充当观国之宾。”韩退之《寄崔立之》诗说：“老妇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约定不计较财礼；老翁却不估量自己的身份，拖了几个月还鞭打他的儿子。”《晋书·何无忌传》：桓玄听说义军起兵，非常害怕，说：“刘裕勇冠三军，如今无人能敌。”】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能在樗蒲赌局中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极像他的舅父；他们共同举兵做大事，怎么会说没有成功呢？《晋书·刘伶传》：刘伶字伯伦，从来不把心思放在文章上，只写过一篇《酒德颂》。管子说：“上面有铅，下面有银。”苏颂《本草图经》说：银在铅矿中，和铜混杂，土人采得后用铅反复煎炼，才成为银；而铅银最难得到，如今炼银之家每一斤铅只得到一二铢银。《周礼·司爟》：掌管用火的政令，按四季更换国家所用的火。注说：春天取榆柳，夏天取枣杏，夏季末取桑柘，秋天取柞楢，冬天取槐檀。杜子美诗说：“九次钻取巴地的火。”先生采用了其中的意思，大概是用来记年。《礼记》说：土鼓是用草束作鼓槌，苇籥是伊耆氏的乐器。画车二首 是什么人画出了这辆只有一只【一作“偏斜的一只”】轮子的车？原来就是当年欹器的图像。上部容易倾倒，下部难以承受，必须仔细审慎。左手提着，右手扶着，才能避免疏忽和差错。【《公羊传》说：“晋人在殽地打败秦军，连一匹马、一只车轮都没有回来。”《孔子家语》说：孔子在鲁桓公的宗庙观看，见到一件欹器，便问守庙的人：“这是什么器物？”回答说：“这大概是放在座右用来警戒的器物。”孔子说：“我听说座右之器，空着就倾斜，适中就端正，装满就倾覆。”明君把它作为最重要的警戒。《汉书·张耳传》说：“厮养卒劝说燕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攻下燕国，何况凭两位贤王左提右挈，要求杀死赵王、消灭燕国，那就更容易了。”】九衢之上歌舞欢腾，歌颂君王圣明；谁来怜悯寒泉中独自清冷的我？幸亏有千辆车能够散布福泽，化作甘美的春雨洒满重重城郭。防州承事吕倚，年八十三岁，读书作诗不止，喜爱收藏古今法帖，贫穷到甚至没有足够的食物。【潘子真《诗话补遗》：吕倚字梦得，是维扬人。年轻时在科场中颇有声名，善于属对，喜爱收藏书画；仕途坎坷，始终不得志，年老时才因恩例补授防州瑞金簿，退休后贫困得无法回乡。八十多岁时只有一个女儿，嫁给赣地人，因而居住在那里。他与王禹玉有旧交，元丰年间王禹玉送给他钱二万、酒十壶。梦得作启文致谢，隔句用“白水真人、青州从事”相对，王禹玉极为赞叹。后来东坡经过防州，作诗赠给他。】

译扬雄年老而没有儿子，冯衍终身不得志。我不认识孔方兄，只拥有灵照女。家中收藏着古今法帖，墨色照亮箱笥。饥饿时面对空桌案，连一个字也不能拿来煮填枯肠。五千卷书杂乱堆叠，互相支撑；吟咏起来，像蝉和蟋蟀的声音。偶尔有几句像贾岛那样的诗句，拿来告诉乡里的长者。论德行和年齿，他已经像古代的老翁一样值得尊敬；有防州人中少数人有时还来帮助他。【韩退之赠卢仝诗：俸禄钱供给公事、私事的余钱，时常送来少量钱财，帮助祭祀。】王子直去年送子由向北归去，往返走了百舍；今年又在赣地相逢，我开玩笑地用旧韵作诗为他送别【先生曾有赠王子直秀才的诗，见第三十五卷】。米吃完了，没有人肯典当破旧的皮裘；送你远行万里，我也要作一番邹游。解开船缆，又想带着你一同走；回到家中，姑且还要和妻子商量。听说近年来丹砂已经炼成伏火之物，年老以后也不怕白雪落满头顶。多买些山田，增加养鹤的粮食；朝廷新近拜你为富民侯。【颜鲁公给蔡明远的帖说：“听说邹游和明远一同来，想要到采石；估计他们不会停留太久，也应该能在淮泗之间赶上我。”魏野《闲居诗》说，家书满室，增加人口，鹤也生了孙子。】次韵江晦叔二首 人老了，家在哪里？龙眠山的雨还没有惊动酒船，酒船已经回来了。太白山的幼子等候着陶渊明，幸好能与登仙的郭璞一同依傍。坐着长啸便筑成小楼，观看月亮升起。痛饮直到参星横斜，钟鼓声传到江南岸。归来后梦中自惊，浮云般的世事已经改变，只有孤月照亮此心。雨已经倾盆落下，诗仍然像翻水一样涌成。二江争相送客，在树梢上看见横跨江面的桥。次韵江晦叔，同时呈给器之【刘安世，字器之，终于宝文阁待制，学者称他为元城先生】。横空而行，起初并没有跨过鹏和鳌，只觉得胡床一步比一步高【作者自注：器之说他曾梦见飞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所坐的床都升到了空中】。白天一枕而眠，春天便有梦；夜里乘扁舟渡海，海上没有风浪。归来又遇到像陆羽那样嗜茶成癖的人【作者自注：我从前在钱塘曾对晦叔说陆羽是茶痴，你也一样】；多病之身仍然遇到像陶渊明那样戒酒的人【作者自注：陶渊明有《止酒诗》。器之小时候酒量无人能敌，如今已经不再饮酒】。笑着谈论南方荒远之地究竟在哪里，如今只在榕树叶下的庭院中。【王注：先生北渡归来时，半夜从琼州出发，晚上到达递角场。元城先生语录说：“我刚到南方时，有一位高僧教导我：南方土地炎热，酒性也热。如今岭南又是烟瘴之地，再加上酒，必然会大发疾病。所以我一过岭就全家戒酒。虽然遍历水土恶劣、别人必死的地方，我全家十口却都没有生病。如今北归已经十年，没有一个人患瘴病，这就是戒酒的功效。”】寒食节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 城南钟鼓争相显出清新之声，正是为了洗去被贬荒远之地所沾染的瘴尘。我们都是镜空堂上的客人，谁又是寂照境中的人？红花落英被扫到地上，清晨的风惊动花枝；绿叶已经成荫，春雨洗涤着春色。记住明年寒食节还要来，杏花曾经和这位老人做邻居。【先生和聪上人的诗说：“一旦悟到镜空，才开始知道圆泽贤明。”《楞严经》说湛然寂照。韩退之《杏花诗》说：“居住在北郭旁的古寺空寂，寺边两株杏花能开出白花和红花。明年再开放时应当更加美好，道士不要忘记邻家的老人。”】器之喜欢谈论禅理，却不喜欢游山。山中的竹笋长出来后，我开玩笑对器之说，可以同他参拜玉版长老【《冷斋夜话》：先生请器之吃竹笋，器之觉得味道很好，问这叫什么。东坡说：“这就是玉版。”玉版长老善于说法，器之这才明白这是玩笑。东坡大笑，作偈如下。】丛林中真正传承百丈法脉的，还有横枝【作者自注：玉版、横枝都是竹笋的名称】。不怕沿着石头路来参拜玉版师，姑且凭借柏树子去问箨龙儿；连瓦砾都还能说起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难道竹笋会不知道吗？【《释氏要览》：梵语“贫波”，这里译作丛林。《传灯录》：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居住的地方，岩峦高峻到极点，所以号称百丈。又说，黄梅对道信禅师说，和尚日后会横向另出一支佛法；禅家旁出的支派叫作横枝。《前燕录》：石季龙派人到华山采药，得到“玉版先生”的诗，所以借它来比喻竹笋。《庄子》说，道存在于瓦砾之中。《传灯录》有僧人问“什么是佛”，文殊回答说，墙壁瓦砾也能说明它。此处“此君”指竹子，使用王子猷的说法，前文多次出现。】永和清都观的道士，童颜黑发；问他的年岁，他说生于丙子年，大概与我同年，于是请求我作这首诗。镜湖受敕赐封的老者在江东，却不像西归的玉局翁。羁旅中的枕席还不容春梦断绝，清都仿佛默默存在于心中。每逢佳境便带着孩子前往，试问他的年岁是否与我相同。自己笑说余生还能消遣什么，不过是撑一篙清水上涨的船，空过百处险滩而已【作者自注：我与刘器之同时从防州出发，江水忽然清澈上涨一丈多，赣石二百里竟一块也看不见。到永和时，器之解船先走，我独自游览清都，作了这首诗】。赠给作诗的僧人道通 雄豪而精妙，苦涩却丰腴。只有琴聪和仲殊可以相比【作者自注：钱塘僧人思聪，幼年就擅长弹琴，后来舍弃琴艺学习诗歌，又放弃诗歌学习道法；他的诗像皎然，却更加雄放。安州僧人仲殊，作诗敏捷，顷刻便能写成，而且精妙绝伦。仲殊辟谷，常常吃蜂蜜】。语言带有烟霞气息，自古以来就少见【作者自注：李太白说，别人的文章像山却没有烟霞，像春天却没有草木】。气息含有蔬笋之味，到您这里却完全没有【作者自注：说没有酸馅之气】。香林忽然高兴听见檐卜花香，古井却惭愧于辘轳已经断绝。请转告韩公，不要轻易许诺；从今以后，贾岛可以成为诗歌的奴仆。【刘禹锡《答柳子厚书》：反复吟诵、体味新文章，只觉得它的文辞非常简约，但意味深长；端庄而舒展，苦涩却丰腴。】张竞辰，永康所居的万卷堂【王注：张熙明。】你家四壁空空，像司马相如一样贫穷；书卷收藏在天禄阁，连石渠阁也仿佛被它吞没。哪里只是邺侯的三万卷书？家中还收藏着虞世南的行秘书。孩子们拍手大笑。笑什么呢？有人空着肚子谈论经义，却不肯让中郎得到奇书，只好和扬雄谈说奇异的字。清澈的江水盘曲而出，像一只碧玉环；江下有老龙千古悠闲。知道你喜欢好事，家中有酒化成老人，夜里来敲门。留侯的孙子，满腹书籍；玉匣里的珍贵方书，何必还要读呢？濠梁之地空有五车书，圯桥之上向来一卷书就足够了。【《国朝杂事》：唐太宗出行，有关部门请求带书随行，皇帝说：“不必。”虞世南就在此次出行中担任秘书。】【《国朝杂事》：唐太宗出行，有关部门请求带书随行，皇帝说：“不必。”虞世南在这次出行中担任掌管文书的秘书。】刘壮舆长官的《是是堂》

译闲暇宴饮时谈论仁义，难道可以没有是非吗？否定错误，是属于义；肯定正确，是属于仁。否定错误接近于讥讽，肯定正确接近于谄媚。应当成为感叹麒麟的老人，把善恶分辨得如锱铢般清楚；还是要做阮嗣宗，把褒贬两方面都含糊过去？刘君有家学，三代相传，道统却越来越孤单。陈说古事来讽刺今日，借史书施行上天的惩罚。明亮的大镜子，照见众多丑陋之中偶然出现的一个美人。鹗鸟挺立，时时四面顾盼，哪里还有什么可怕？群狐把堂名定为“是是”，自称道路平坦通达，孜孜不倦地称人为善人；不善之人自然远远离去。愿你把这句话放在座右，这是禹所谋划的道理。【《汉书》说：士人相互在闲暇宴饮时谈论仁义。欧阳永叔《非非堂记》说：“肯定是，接近于谄媚；否定非，接近于讥讽。不幸有所过错，宁可讥讽，也不要谄媚。”先生采用了他的说法。按语：感叹麒麟的两句，指孔子作《春秋》。韩退之诗说：“近来自己说是在寻找平坦的道路。”《左传》宣公十六年，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使不善之人远离。”后汉崔瑗有《座右铭》。】我从前作过《壶中九华》诗，后来过了八年，再次经过湖口时，九华石已经被喜欢奇物的人取走了，于是和用前一首诗的韵，作诗来自我解嘲。江边群峰像阵中的战马奔走千里，打听后才知道冀北已经空无良马。奇异的九华石已经随着清梦消失【作者自注：刘梦得把九华称作造物主所造的一件奇物】；它的真形却仍然存在于画图之中【作者自注：《道藏》中有《五岳真形图》】。晚年归来，和元亮一样；闭门谢客，又有谁来陪伴敬通呢？幸好还有铜盆可以修治、供养怪石，仇池石的玉色自然玲珑可爱【作者自注：我家有铜盆，里面贮藏仇池石，正是绿色，中间有洞，水能通到石头背面。我又曾把怪石供养给佛印禅师，作过一篇《怪石供》。】次韵郭功甫二首【郭功甫看见先生画的雪雀有所感触，作诗寄给惠州说：“平生才力确实奇异，如今身在穷荒之地，怎么容易归来？正像画在雪林枝头的鸟，羽毛虽美，却不能飞。”后来先生北归，又用前一首诗的韵寄诗说：“秋霜和春雨并非同一时节，我如今从海外万里归来。已经飞出罗网，毛羽尚在；如今重新追寻云的踪迹，贴着天空飞翔。”现在和的就是他的韵。】早知道臭腐之物也就是神奇之物，无论天南海北，终究都要归来。九万里长风之上，哪里是安放车驾的地方？云中的大鹏如今后悔没有低低地飞翔。可怜疲倦的鸟儿不知时势，徒然羡慕骑鲸而得其所归。玉局观在西南天边的一角，万人在沙苑观看孤鸟飞翔。【按年谱：元符三年庚辰五月，先生从儋州迁往廉州；八月又迁往永州；十一月奉命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沙苑”用徐佐卿化鹤的故事，详见第三十七卷《新居诗》注。】次韵法芝举旧诗一首 春天到来，哪里没有归来的鸿雁？已经不再是瘦弱的牛踏过旧日的踪迹。只愿老师真正像月亮一样，无论在谁家的瓦罐里，都能相逢。【王注：建中靖国初年，元祐诸公的废黜处分全部得到平反，先生也获准归常州，所以以归鸿起兴。先生从前有诗赠给法芝说：“团团如磨牛，步步踏陈迹。”又说：“老芝如云月，炯炯时一出。”所以现在这样说。】次韵旧作赠清凉长老 经过淮河进入洛阳，地上尘土很多。举起扇子迎着西风，反而想要污染人。只是奇怪云山的颜色并没有改变，哪里知道江上的月亮能够分身到处照耀？安心自有方法，所以年颜依旧美好【一作“年少”】；遇到事物不动感情，诗句格法却很新。送我一叶长芦舟，笑着看雪浪打湿衣巾。【《传灯录》：僧人问龙光和尚：“宾头卢只有一身，为什么能够赴四天供养？”和尚说：“千条江水共同映着一轮月，千家万户都遇到春天。”】睡醒后，听说米元章冒着暑热来到东园，送来麦门冬饮子。一枕清风，价值直万钱，却没有人肯买，我只在北窗下睡眠。麦门冬饮子能使心情舒畅、胃部温暖，知道这是东坡亲手煎制的。【《本草别录》：麦门冬的叶子像韭菜，根像麦根而有须，凌冬不凋，所以又叫忍冬。】梦中作诗寄给朱行中【旧传先生自序说：前一天晚上梦中作了这首诗寄给朱行中，醒来后把它记下，却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姑且抄写寄去。梦中清楚地用了这种颜色的纸。】舜没有制作六种玉器，谁知道美玉璵璠的珍贵？可悲啊，楚国的狂士抱着璞玉在空山中号哭。相如起身，斜视柱头上的玉璧，和它一起归还。哪里比得上郑国子产，有礼义，国家自然安定？即使晋国韩宣子拥有玉环，鄙夫也要辞谢不受。直到今天仍不贪恋珍宝，凛然的节操照耀尘世。【《周礼·宗伯》：用玉制作六种玉器，用来礼敬天地四方。《尚书·舜典》：修治五种礼仪和五种玉器。注说：“这是五等诸侯所执的玉。”《逸论语》说：“璵璠是鲁国的宝玉。”孔子说：“美啊，璵璠！远看它，光彩灿烂；近看它，温润坚实。”《春秋》说，阳虎盗窃宝玉和大弓。注说：“宝玉就是璵璠。”《左传·昭公十六年》：晋国韩宣子有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韩宣子向郑伯请求，子产不肯给，说：“大国有所求，却不用礼义来说明拒绝，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韩宣子从商人那里买到玉环，把这件事告诉子产，说：“如今您以友好之意来辱临敝邑，却说敝邑强行夺取商人的玉，恐怕不可以吧？”韩宣子辞去玉器说：“起不敏，竟敢请求玉器，以至于犯下两项罪过，请允许我辞谢。”】答径山琳长老【径山长老无畏大士维琳，是湖州武康人。来到常州后，和东坡问候病情，诗中说：“小舟驾临兰陵，自己追寻往日的风光。您家有天人，雄健如维摩诘。我把文殊菩萨吞入腹中，千里而来问候您的病。”如果以沉默来回答，连露柱都会笑出声来。】你我都生于丙子年，各自已经三万天。一天作一千首偈颂，像闪电般过去，哪里容得下追问？最大的忧患在于有这副身体；没有身体，也就没有疾病。平生嘲笑鸠摩罗什的神咒，果然只是白白说出【《晋书·鸠摩罗什传》说，他从师学习佛经，每天诵读一千偈。王注按年谱：先生生于景祐三年丙子，卒于常州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实际共二万三千四百六十天。这里说三万天，只是举一个成数。老子说：“我有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没有我的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鸠摩罗什传》说，他临终前身体的四大病势不愈，每天念三遍神咒，让外国弟子诵读，想以此自救；还没有来得及施行，病势便更加危急，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同众僧告别。这首诗大概是先生示现疾病时所作，因为对象是琳老，所以借用了罗什将终时的故事。】《施注苏诗》第三十九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四十卷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作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 遗诗二十九首 【施注本缺失，今据他本补入。】老翁井 井中的老翁虚度了年华，白沙翠石都是老翁的居所。老翁来无踪、去无迹。井面圆圆，水中生着花。如今老翁和尘世还有什么关系？无端纷纷扰动牧童，改变容貌、改换服饰，与世人相同，不要让世人知道有这样一位老翁。我因事情被关在御史台狱中，狱吏渐渐加以侵逼；自料不能忍受死在狱中，又不能同子由告别，所以写了两首诗交给狱卒梁成，让他带给子由。圣明的君主如同上天，万物都沐浴春光。小臣愚昧暗昧，却自取灭亡。百年寿命还没有到头，先来偿还罪债；一家十口无处归宿，更连累了别人。这里的青山足以埋葬我的尸骨；将来夜雨之时，只有独自伤神。愿世世代代和你做兄弟，又结下来生未了的因缘。御史台柏树间霜气森森，夜里格外凄清；风吹动檐铃，月亮渐渐西沉。梦魂绕着云山，心情像受惊的鹿；魂飞向沸汤烈火，性命如同小鸡。眼前有犀角般明亮的孩子，正是我的儿子；死后穿牛衣的贫寒生活，愧对年老的妻子。百年以后神魂游荡，究竟应当归向何处？只知有人在桐乡为我营葬，在浙江西面。【苏轼自注：在狱中听说杭州、湖州一带的百姓为我连续数月设道场消灾，所以有这句。】《汉书·御史府》中记载，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几十只野乌栖息在树上，因此称为乌台，又称柏台。杜子美诗说“风动金琅珰”。“犀角”一词出自《国语》。“牛衣”采用王章的故事，“桐乡”采用朱邑的故事，都已见前文。十二月二十八日，因为蒙受恩典而改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重新用前诗韵作诗。百日后归去的日期，正好赶上春天将尽；年中的乐事，最能牵动身心。出门便转身回来，风吹在脸上；纵马奔驰，行列轻快，喜鹊对人喧叫。回头面对酒杯，一切都像梦一样；试着提笔写诗，已经文思如神。这场灾祸何必深究责怪？白白领取俸禄，向来哪里有什么缘由。《左传·定公三年》说：“守门人说：‘夷射姑回来小便。’”杜预注：“旋，是小便。”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起身出门，好像要去小便。”《诗经》又说：“起居谏议，接连而来。” 平生所写的文章反而成了我的累赘，这次离去，声名越低越好。边塞上即使有一天放归的马，城东也不再斗少年人的鸡。辞去官职的陶渊明贫穷而没有酒，倚几而坐的维摩诘生病却有妻子。可笑睢阳的老从事，为了我把辞呈投向江西。【苏轼自注：子由听说我下狱，请求用官爵赎我的罪，被贬为筠州监酒。《淮南子》记塞翁失马的故事；曹植诗有“斗鸡东郊道”；《唐东城父老传》说唐明皇喜爱斗鸡，当时贾昌任五百名小儿的首领。】刘顗曾任宫苑官，后来在庐山石碑庵退居养老。刘顗是陕西人，本来是进士，后来改习武职，家中有歌伎舞女。【原诗缺失。】西山戏题武昌王居士【并引】我过去在武昌九曲西山亭上题过一句诗：“元鸿横在黄槲岘。”九曲亭就是吴王岘；山上满是槲树，旁边就是元结的陂湖。荷花极其繁盛，于是作对句说：“皓鹤下来沐浴在红荷湖中。”座中宾客都笑了，一同请我写成这首诗。【《一统志》：樊山就是西山，山上有九曲岭和元结的寒溪。】相传其下有吴王避暑宫。江岸高处的居所，门户紧闭；亲自耕作，犄角上挂着经书；篙竿系着船，菰茭隔在水边；军队吹笳击鼓经过，鸡犬都受惊；解开衣襟观赏景色，各自伸腿叉坐，击剑唱和，轮流举杯；荆钗女子供应鱼脍，惭愧喧闹搅扰；干锅又发出铿锵声，甘瓜煮成羹。《汉书·儿宽传》说他带着经书锄地。《唐书·李密传》说他坐在蒲席上骑牛，把一卷《汉书》挂在牛角上，一边走一边读。沈庆之诗说“归来笳鼓竞鸣”。杜子美诗说“杀戮直到鸡狗”。“戛羹”是汉高祖的故事，见《汉书·楚元王传》，详见第十三卷。《哭刁景纯诗》注说：“按‘经’字属九青韵，难道先生偶然失察了吗？” 十二月二十日，恭敬地听闻太皇太后升遐【即慈圣太后】。因为我是罪人，不准参加丧服仪式。想哭却不敢，想流泪又不可以，所以写了两章挽词。巍然辅佐两朝，功勋确实卓著！人才难得，所谓“十乱”之臣；臣下原本就应当在太庙奉祀。先王的功德流传百世，哪里只是使千人活命？和熹皇后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却仍然贪恋权位；明德皇后虽然贤明，却还没有达到惠及百姓。月落了，风声悲切，上天也落泪。谁将用如椽大笔写下您的光辉与尘世遗迹？杜子美《蜀相》诗有“两朝开济老臣心”。《论语》“十乱”的注释中，十人之一大概是邑姜。《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说，和帝驾崩时，殇帝刚出生百日，于是迎立殇帝，尊邓后为太皇太后，临朝听政；殇帝驾崩后，太后决定立安帝，仍然临朝处理政事。范晔评论说，邓后终身临朝称制，号令由自己发出；她的权术比不上前代贤政，自身又缺少彰明君主之义，以至继位的皇帝对着空有名器的太后侧目收敛，心中郁闷；在宫门悬挂文书，借用天子仪式，难道不是被权力迷惑了吗？《明德马皇后纪》又记载，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于是立为皇后；她常穿粗白布衣，裙子不加边饰。《建初元年》记载，皇帝要给外戚诸舅封爵，太后不答应。《晋书·王珣传》说，王珣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屋椽那么大的笔，醒来后对人说：“这一定有大手笔的事。”不久皇帝驾崩，哀册和谥议都由王珣起草。《老子》说“和其光，同其尘”，王弼注说：王立认为这首诗大概从未进呈，后来作《宣仁挽词》，取用了其中两句：“本来应当奉祀百世，哪里只是使千人活命。” 还没有报答山陵之恩，国士已经知道环绕陵墓的松柏长得茂盛。一声痛哭，仍然无处安放；即使万死，也还有报答恩德的时候。梦中通往天上的道路狭窄，云中的仪仗却降临人间，泪雨使红色帷幕都变了颜色。《关雎》《卷耳》，是您一生所遵行的事业；我这白头的罪臣，正是因为写诗而获罪。《史记·刺客列传》中豫让说：“智伯以国士待我，我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毛诗》中的《关雎》《卷耳》都是后妃之诗。《左传·成公三年》中回答说：“凭借国君的威灵，我这个累臣得以把尸骨归葬晋国。” 戏作补足柳公权的联句【并引】宋玉回答楚王说：“这只是大王您的雄风，百姓怎么能够共同享有呢？”这是讥讽楚王只知道体察自己，却不知道体察别人。柳公权和唐文宗联句，只有赞美而没有规谏，所以我替他们补足成篇。

译人人都苦于炎热，我却喜欢夏日漫长。和暖的南风吹来，宫殿楼阁生出微微凉意。一旦被居处改变，苦乐就永远相忘。愿把这恩惠均匀施给天下，让四方都分得清凉的树阴。戏作贾梁道诗【并引。施注：目录中有“嵇绍以康”一题，就是这一首。】王凌对贾充说：“你难道不是贾梁道的儿子吗？竟然想把国家交给别人。”由此看来，贾梁道忠于魏国，已经很久了。司马景王擒获王凌后，经过贾梁道的庙，王凌大声喊道：“我也是大魏的忠臣！”后来司马昭病重，看见王凌和贾梁道在阴间守候并杀了他。这两个人可以说忠义到了极点，精诚贯通神明。然而贾梁道的神灵，偏偏不能制止他的儿子贾充作奸，以至于首先发动成济弑君之事。这又是无法理解的道理。因此我戏作小诗说：嵇绍像嵇康，因为有这样的儿子；郗超背叛郗鉴，仿佛没有这样的孙子。如今更恨贾充、贾梁道为什么不杀掉公闾，而杀了子元。《晋书·嵇绍传》说，嵇绍是中散大夫嵇康的儿子。王师在荡阴战败，百官和侍卫全都溃散，只有嵇绍端正戴冠，挺身护卫皇帝。敌兵冲击御车，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嵇绍于是死在皇帝身旁，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天子深为悲痛叹息。事情平定后，近臣想把衣服洗掉，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郗鉴传》又说，郗鉴与王敦相见时说：“大丈夫既然洁身向北面而臣服，义理全在君臣、父子、兄弟三伦，怎么可以苟且偷生、屈辱气节，厚颜立于天地之间呢？”王敦听了非常愤怒。后来祖约、苏峻反叛，郗鉴设坛祭告，杀白马，与三军立誓，三军争相效死。叛军围解后，进位太尉。不久去世，册文说：“惟公忠诚正直，品行足为世人表率；国家危难，依赖公而得安宁。”他的儿子是郗愔，郗愔的儿子是郗超。桓温征召郗超为征西大将军掾，后来转任参军。桓温有不臣之心，想建立霸王基业，郗超是他的主要谋士；因为郗愔忠于王室，所以不让郗愔知道。公闾是贾充，字子元；司马景王，字【原文缺字】。戏赠孙公素 当年披扇取笑温峤，晚年握刀抗击刘郎。不必像冯衍那样忧愁，就时时把李阳的话告诉她。《世说新语·温峤》记载：温峤用一枚玉镜台聘娶姑母的女儿。婚礼交拜后，女子用手拨开纱扇，拍掌大笑说：“我本来就怀疑是个老奴，果然和占卜说的一样。”《三国志·法正传》说，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夫人才能勇猛刚强，有诸兄的风采，身边有一百多名侍婢，都亲自拿刀站立侍候；刘备每次进入，心中常常凛然。《汉书·冯衍传》说，冯衍的妻子是北地任氏，嫉妒而凶悍；冯衍写信给她的哥哥，于是把她逐出。《世说新语》说，王夷甫的妻子是郭泰宁的女儿，才智拙劣而性情刚强，王夷甫苦于她却无法制止。当时乡里人李阳任幽州刺史，是京城大侠，郭氏害怕他。王夷甫屡次劝她，便说：“不只是我说你不对，李阳也说你不对。”郭氏因此稍稍收敛。赵成伯家中有美人，我作为同乡，惭愧自己竟不肯开酒宴，只好吟咏“春雪美句”，依韵作诗博她一笑。绣帘朱户从未打开，谁看见梅花飘落在镜台？试问高声吟诵三十韵，哪里比得上低声唱歌、饮两三杯？【苏轼自注：世人说，有个被斩的秀才，衣带上写着咏雪三十韵。又说陶谷学士买了党太尉家的歌妓，遇雪时陶谷收集雪水煮团茶，对歌妓说：“党家大概不认识这种风雅吧。”歌妓说：“那是粗人，哪里懂得这个？只会在销金暖帐中浅斟低唱，喝羊羔儿酒。”陶谷默然，为她的话感到惭愧。】不要说衰鬓只能勉强相映，还须有纤细的腰肢和我一同回旋。知道卓文君隔着青琐窗，梁园的赋客哪里肯说自己有才？【苏轼自注：只是回答来诗，取义不过是妇人罢了。罪过，罪过。】文君是司马相如的妻子，见《司马相如传》。《世说新语》说，韩寿姿容俊美，贾充的女儿在青琐窗中看见韩寿，便爱上了他。谢惠连《雪赋》说，梁王不高兴，在兔园游玩，召来邹生、枚叟；司马相如还没有到，便让他坐在宾客之上。送南屏谦师【并序】南屏谦师精通茶事，他自己说心得在心中，技艺应于手上，不是语言可以传授的。十二月二十七日，我听说他来到寿星寺，远道来为我设茶，于是写这首诗赠给他。道人清晨走出南屏山，前来试展烹茶的高超技艺；忽然惊见午盏中的茶沫像兔毛般斑驳，打成的茶汤如春日瓮中鹅黄酒。天台的乳花世上已不可见，玉川子所说饮茶后两腋生风，如今又哪里存在？先生有意续写《茶经》，一定能使老谦的名声永垂不朽。按：第六卷先生《月兔茶》诗说：“其中有迷离的玉兔，兔毛斑斑。”疑心就是指这种茶。杜子美诗说“鹅儿黄似酒”。《天台记》说“丹丘产大茶，服食后能生出羽翼”。《茶寮记》说：“茶脚渐渐下垂，乳白色的茶花浮在表面。”茶又有石乳、滴乳、白乳等名称。《虚飘飘》三首 虚飘飘啊，彩绘屋檐下蜘蛛结网，银河上喜鹊搭桥；尘土沾污了雨中的梧桐叶，霜飞落在风中的柳条；露水凝结，残月中看见红日，星辰拖曳着余光横过碧霄。虚飘飘啊，比起浮薄的名利来，尚且还要坚牢。《淮南子》说，乌鹊填塞天河，搭成桥让织女渡过。虚飘飘啊，花飞落却不到地面；彩虹升起，徒然造成一座桥；进入梦中的是千重云，飘游空中的像万条丝；海市蜃楼百尺高，横在沧海之上；大雁排成一行，像在绛霄中写字。虚飘飘啊，比起人来，人的身世尚且还要坚牢。《史记·天官书》说：“海边蜃气升腾，形状像楼台。” 虚飘飘啊，寒风吹动柳絮，春水温暖；冰桥的势态舒缓；霜【“防”音“霜”】垂成丝线；叶下声音干涩；雨中的枝条像水泡；霜随着流水，风里又有霜；云横碧霄。虚飘飘啊，比起当时的富贵来，尚且还要坚牢。《字汇》说，“防”是下雨的样子；“沤”是水中的小泡。《楞严经》说：“如同澄澈的大海中流动，浮起一个水泡，生灭都无从把握。”白居易诗说：“大概美好的事物都不坚牢，浮云容易消散，琉璃容易破碎。” 刘监仓家煎米粉做饼子，我说：“为什么这样酥？”潘邠老家酿造逡巡酒，我喝了以后说：“莫非酿成了醋，是不是误加了水？”几天后，我带着家人在郊外饮酒，于是写小诗戏弄刘公，向他索取饼子。在野外花间饮酒，什么东西都没有，手杖上只挂着一个葫芦。潘家已经把错加水的酒倒光了，再加水去找你家的饼子，为什么这样酥？赠包安静先生二首 白色茶沫浮在瓯面上，美得可以使雪感到羞惭。东坡调动诗腹中的文思，今夜应该睡不着了。【苏轼自注：偶然拜访大中精蓝中的旧友，他煎烹日注茶，果然名不虚传，所以写诗记下。】五代刘鄩有个妾名叫花见羞，“雪见羞”三个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译建茶三十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奉送给包居士。僧房中足以战胜睡魔。【苏轼自注：昨天日注茶极好，潘某又说罐中剩下的可以拿来给我看，在船中饮它可以涤荡精神。】《茶经》说，历代贡茶都以建宁所产为上品。《国史补》说建州有先春龙焙。《茶录》说建州人把斗茶称为“茗战”。胡峤《茶诗》说，破除睡意应当把它封为“不夜侯”。元祐元年二月八日，退朝后独自在起居院读《汉书·儒林传》，感慨申公的故事，写了一首绝句。寂寞的申公，正当谢绝宾客之时，自己说已经见到了穆生。几次牵连臧、绾下狱，明堂之事也废止了。又变得老态龙钟，因病免官归去。《汉书·儒林传》说：申公是鲁人，年轻时与楚元王交游，一同向齐人浮丘伯学习。元王在长安时，派儿子郢和申公一起完成学业。元王死后，郢继位为楚王，让申公辅导太子戊。戊不喜欢学习，厌恶申公；等戊即位为王，便罚申公服苦役。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国，退居家中教学，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兰陵人王臧和赵绾都跟随他学习《诗经》。赵绾、王臧请求建立明堂，用来朝见诸侯，但事情没有办成，于是称申公为老师。皇帝派使者带束帛和玉璧，驾着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乘四匹马去迎接申公。申公到后拜见皇帝，皇帝问治乱之道。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能否努力实行。”皇帝默然。当时窦太后喜欢老子之学，不喜欢儒术，后来抓住赵绾、王臧的过失责备皇帝。皇帝于是废止明堂之事，把赵绾、王臧交给狱吏，两人都自杀。申公也因病免官归乡，几年后去世。穆生的故事已经见于第十五卷。《次韵潜师放鱼诗》注中也有相关说明。初贬英州时赠给马梦得 万古以来仇池山洞幽深，归心却辜负了黄州雪堂；殷切的竹林之梦仍然存在，只是还在数着山涛、王戎那样的名士。【杜子美诗说“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雪堂在黄州府治东。颜延之作《五君咏》，因为山涛、王戎显贵而贬抑他们。】赠儋州慈云寺鉴老 居士没有尘垢，足以洗濯；道人有诗句，借此宣扬。窗间只看见苍蝇聚集在纸上，门外只听见佛放出的光明。遍满世界也难以隐藏真实而浅薄的相貌；一丝不挂，姑且随缘应付世事。还须重新讲说《圆通偈》：千只眼目所熏染笼罩的，都是法王的境界。关于“苍蝇聚纸”“佛放光”的注释，见前文。“一丝不挂”“逢场作戏”都是禅宗用语。佛典说，菩萨千手千眼与一手一眼相同；又说十六位开士在浴堂中证悟本因，在熏蒸洗浴的器具中获得大安乐。《法华经》说“法王无上尊”；《圆觉经》注说佛是万法之王，又称为空王。洗儿 人人养儿子都希望他聪明，我却被聪明误了一生。只希望孩子愚笨迟钝，没有灾祸和困难，平安做到公卿。过儿忽然想出新办法，用山芋做玉糁羹，色、香、味都奇妙无比。天上的酥酡味道究竟如何不知道，但人间决没有这样的美味。【《唐本草》说：芋有六种，即白芋、真芋、连禅、紫芋等，毒性少，正可煮食，和肉一起做羹尤其好。所谓“蹲鸱”的丰美，大概说的就是这种芋。】香气像龙涎香一样浓郁洁白，味道如牛乳一样而更加纯清。不要把南海的金齑脍，轻易拿来和东坡的玉糁羹相比。《香谱》说，龙涎在香品中最为贵重，产于大食国海边，多的也不过几两；上品称为“泛水”，次品称为“渗沙”。《维摩经》中阿难对佛说：“我记得过去世尊身体有病，患了小疾，应当用牛乳。”杜子美《泉眼诗》说：“香美胜过牛乳。”关于金齑脍的注释已经见前文。撷菜【并序】我借王参军的地种菜，不到半亩，但我和过儿终年都有菜吃。半夜喝醉了，没有东西解酒，就常常摘菜煮来吃。菜味含有土地的肥美，气息饱含风露，即使粱肉也比不上它。人生究竟需要些什么，难道还要更加贪求吗？于是写下四句。秋来东园霜露满地，萝卜长出小根，芥菜也生出子孙。我和何曾一样都能吃饱，哪里还不知道为何要吃鸡肉猪肉。《晋书·何曾传》说：“何曾性情豪奢，务求极尽华丽奢侈。每天吃掉价值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可以下筷子的地方。” 食槟榔 月光照着没有枝条的槟榔树，夜里的树林高耸直立，万棵树影都显得遥远，云间像有扇子摇动。这是九月的槟榔树，树上有下垂的果房，果实围着红色尖刺；风吹它胜过紫凤，雨打它暗似苍龙。乳白色的果肉裂开，包裹着果实，落到地上后还要连皮煮食。北方客人起初不熟悉，主人劝食，风俗难以拒绝。果肉内部空虚，害怕泄气；刚开始咀嚼时甚至吐掉一半。吸取汁液，得到一点微甜，沾到牙齿后随即变苦。面貌严肃冷峻，滋味却非常妩媚。想借诛杀三尸来求长生，槟榔的功效大概值得称赞；想推举勇士，恐怕应该问贾君。瘴气使身体坚硬顽固，槟榔能导利，有时也可作为储备药物，固然可以这样说。果实的名录哪里用得着？许先生失去了膏粱厚味，只能让腹中像破鼓一样，若每天吃超过一粒，肠胃便会受到它的侵扰。蛰雷在脐肾之间轰鸣，粗食到中午便腐坏；读书的灯油将尽，铜钲和漏刻声声可数；老眼怕少睡，终于使眼眶发红。口渴时想起梅林，饥饿时咽下黄独，能怎么办呢？农书中收录这种东西，是为了应付旅途困顿；牛舌都不肯供给人吃，一斛槟榔又肯给多少？由此才知道见识偏颇，只能用来酬答恶语。【《异物志》说：槟榔树像笋竹，树干上部五六尺处隆起，像菌木一样，裂开后抽出像黍穗的花序；没有花却结实，果实大如桃李，天然长着层层棘刺，用来保护果实。味道苦涩，剖去外皮，把果皮煮熟后食用，坚硬如干枣；当地人珍视它，把它当作口食。】嵇含《南方草木状》说：交州、广州一带，凡是贵族和胜族的宾客到来，主人一定先呈上槟榔；如果偶然没有准备，就会互相嫌怨。《本草》说槟榔能消化谷食、利水、除痰癖、杀三虫、疏通脏腑的壅滞、破除胸中气结。岭南人吃它，把它当作果实，用来驱除瘴气和痿病，因此又名“洗瘴丹”。按：彭是三尸的姓，即彭质、彭矫、彭居。《周成杂字》说，槟榔是果实，形似螺，可以食用。李当之《药录》说，槟榔又名宾门。韩愈《进学解》有“败鼓之皮”。《世说新语》说，魏武帝行军时失去汲水道路，军士都口渴，于是下令说：“前面有大梅林，果实又多又酸甜，可以解渴。”士卒听了，口中都分泌唾液，借此走到了前方水源。《本草拾遗》载陈藏器说，黄独经过霜雪后，藤苗枯死，大概属于蹲鸱一类。梁代刘孝绰写诗说，有人讨要牛舌乳而没有得到，于是送给他槟榔。宋代刘穆之贫困时，向妻兄江氏讨槟榔，江氏说：“槟榔能消食，你正苦于饥饿，哪里需要这个？”后来刘穆之任丹阳尹，用一金盘一斛槟榔夸耀给他看。儋耳山

译山势突兀，迫近空中，其他山全都比不上它。你看道路旁的石头，全都是女娲补天后剩下的材料。【《诗经·小雅》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列子》说，天地也是物，有所不足，所以从前女娲炼五色石来补它的缺漏。】夜坐与迈联句 清风从无边之处吹来，明月时隐时现。【苏轼】松涛声响满虚空，竹影侵入半扇门。【苏迈】暗枝上有受惊的喜鹊，破墙边传来饥鼠的叫声。【苏轼】露水沾湿高大的梧桐叶，风中的萤火虫落在空廊下。微凉使人想起团扇，吟唱起古意的《白纻歌》。今晚游赏真快乐，能够得到您陪着我同行。【苏迈】家传的诗律精细，我已经胜过宗武。短诗在膝上写成，姑且借此寄托对祖先的感怀。【苏轼】古代乐府中有《白纻辞》；杜子美的诗中有“晚节渐于诗律细”一句，他的诗集中又有《示宗武》一诗，其中多次提到怀祖的事情。夜里在曹溪观看《传灯录》，灯花落在一个僧人的名字上，随口作诗。山堂夜里寂静深沉，我在灯下阅读《传灯录》，不知不觉灯花落下，焚化了一个僧人的名字。【佛典说，天竺第九祖入灭后，众人用香油和旃檀木焚烧他的真身。“阇维”就是“茶毗”，意思是焚烧。】施注《苏诗》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四十一 宋·苏轼撰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和陶渊明诗》引 【苏辙作】东坡先生被贬居住在儋耳，把家安置在罗浮山下，只与幼子苏过挑担渡海，修补茅屋竹舍居住。每天吃萝卜、山薯和芋头，华美住宅、珍贵食物的念头不再存在于心中。他平生没有什么嗜好，把图书史籍当作园林，把文章当作音乐。到了这里，这些也都放下了，却仍然喜爱作诗；诗作精深华妙，看不出老人衰惫的气息。当时我苏辙也被贬到海康，来信告诉他说：“古代诗人有模拟古人的作品，却没有追和古人的作品。追和古人，始于东坡。我对诗人没有特别喜爱，唯独喜欢陶渊明的诗。渊明作诗不多，但诗质朴而实际绮丽，清瘦而实际丰腴；自曹植、刘桢、鲍照、谢灵运以及李白、杜甫等人，都比不上他。我前后和作他的诗共一百零九篇，到了得意之处，自己认为并不太愧对渊明。现在将它们编集并录在一起，留给后来的君子，请替我记下这件事。然而我对于渊明，难道只是喜欢他的诗吗？像他的为人，实在令我有所感动。渊明临终前写信告诉颜延之等人：‘我年轻时贫困，经常因为家境破败而四处奔走；性情刚强而才智拙劣，和世俗多有抵触；自己料想一定会给世俗带来祸患，于是俯仰之间辞别世人，使你们年幼时便遭受饥寒。’” 渊明这段话，大概是真实记录。我确实有这种毛病，却没有早些认识到；平生出仕，因而触犯世俗祸患，这正是我深深惭愧于渊明、想在晚年学他万分之一的原因。唉！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束带拜见乡里小儿，而子瞻出仕三十多年，受狱吏折辱困厄，始终不能悔改，以至陷入大难，如今却想在晚年托身于渊明，谁肯相信呢？即使如此，子瞻出仕、退处、进退取舍的经历仍然可以考察，后来的君子一定会对此作出判断。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古人而喜爱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孟子说：“曾子、子思志同道合，区区外在行迹，还不足以评论士人。”我年少时没有老师，子瞻成年后学业有成，先父命令我拜他为师。子瞻曾称赞我的诗有古人的风格，认为自己还不如我。然而自从贬居东坡以后，他的学问日益精进，充沛得像河水正奔流而来；他的诗比李太白、杜子美还多有胜处，于是足以同渊明相比。我虽然奔走追随他，却常常落在他后面；他和陶渊明的诗，我接续作了一两首。绍圣丁丑十二月十九日，海康城南东斋引。追和陶渊明诗六十二首 《饮酒》二十首 我喝酒很少，常常把举杯当作乐趣，往往醉醺醺地坐着睡去。别人看见我醉了，而我心中却清醒明白；大概没有人能说清我究竟是醉还是醒。在扬州饮酒，过了午时便停止。客人离开后，便解衣盘腿而坐，整日欢乐还未满足，而闲适已经有余。于是追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希望稍稍

译仿佛那种无法命名的境界，拿给舍弟子由看。学士晁无咎。【晁无咎名补之，当时任扬州通判，见第三十二卷《次韵晁无咎诗》注。】我这一生不如陶渊明。【一作“我不如陶生”。】世间事务纠缠不清，这样下去怎么能得到片刻舒适？也有像他生前那样的时候，方寸心田没有荆棘；美好之处正在这里。纵情让心意随事物而行，所遇之事便不再疑惑。偶然得到酒中的趣味，即使空杯也常常握在手中。两个豪客诋毁醉客，怒气涌上胸中；山崩一般的气势忽然像冰消融了，也只在一句话之间。收敛气息，充实腹中，说这样可以享长寿；少量饮酒便能很快醉倒，这个秘密你不要传出去。【《晋书·刘伶传》载《酒德颂》说：有贵族公子和士绅处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其中的道理。先生正捧着酒坛承接酒糟，口含酒杯漱饮美酒，无忧无虑，快乐陶陶然；昏昏然醉倒，恍惚然醒来。两个豪客侍立在旁，哪里知道蜾蠃和螟蛉的区别。又与前文《江表传》中孙权的话相互见证：“我年六十，世事艰难容易，没有什么没尝过；近来被小子拒斥，使人怒气像山一样涌起，老子却像将要融化的冰一样消散；又使心虚静，使腹充实。”】道士已经失去了道术，开口说话总是不合情理。江左的风流人物，即使醉中也还要追求名声。只有渊明清醒真实，在谈笑中得到这一生。身体像受风吹的竹子，轻轻摇曳，惊动众多叶片。俯仰之间各有姿态，得到酒意，诗自然形成。《唐书·文艺传》说，胡楚宾写文章非常敏捷，一定要在喝酒以后才下笔。蠢蠢爬行的虫子吃着叶子，抬头仰望天空，羡慕高飞。一旦长出两只翅膀，却粘在网上而悲伤。它与同巢的雀鸟啁啾，误以为沼泽可以依靠。投入水中生出两层甲壳，遭到封闭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两种虫究竟谁对谁错？一笑之间，百般忧思都衰减了。幸好还没有变化到无所事事的境地，有酒时你不要违背它。陆龟蒙说，橘树中的蛀虫大如小指，吃叶子像饥蚕一样迅速；蜕变成蝴蝶，振起空翅，轻快地飞去；不久撞上蜘蛛网，被胶住，牵引出的丝又缠得牢牢的，如同被枷锁捆缚。《礼记》说，季秋之月，雀鸟进入大水便化为蛤。小船真像一片叶子，船下暗浪喧响。夜里在醉意中划船出发，不知道枕头已经偏斜。天亮后询问前路，已经经过千金山。唉，我又是为了什么？这条路却常常来往。将来的事宁可早作打算，已经过去的事又有什么可说。百年人生经历六十次变化，念头念头都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身体如同虚空，谁来承受赞誉和毁谤？得到酒还没有举杯，霜【疑为“我”】已经把这些忘掉了。倒在床上甘心睡去，不挑剔是粗席还是华美丝绸。【《庄子·齐物论》：“如今我已经忘了它，你知道吗？”】近来大雪纷飞，海浪翻腾，像玉英一样的雪花纷纷落下。士人常常痛饮，在饥寒之中显露真情。床头有一只破酒器，独坐时便斟饮一杯；不能使全身的寒战平息，姑且再灌入腹中。脱下衣服包住冻酒，每次醉后都想起这一生。《赵飞燕外传》记载：露天站立，闭住呼吸，调顺气息，身体温暖舒适，没有起轸粟，前文已经提到。我坐在华美厅堂上，姿态却不改麋鹿的本性；有时来到蜀冈山头，欣喜地看见经霜的松枝。心里知道百尺高处，已经结成千年奇木。凌霄花灿烂辉煌，缠绕树木又有什么用？举杯洒酒祭奠它的根，不要无端相互牵绊。白居易诗说：有一种树名叫凌霄，抽发秀枝却不是孤立高标；偶然依傍一棵树，便抽出百尺长的枝条；根扎在树身旁，花开在树梢上。芙蓉生长在秋水之中，时而闭合，时而开放；清风又有什么用意，吹入我的芝兰般胸怀？一旦被采摘折去，便永远与江湖隔绝。丝断了不能再续，几斗水哪里足以栖身？不如玉井中的莲花，把根扎在天池的淤泥里。想到这些，我常常自慰；我的事情幸好没有完全如愿。醉中仍有归路，清清楚楚，起初并不迷失。乘着水流姑且向前，到了弯曲之处我自会回转。

译李白《忆旧游》诗说“秋水中的芙蓉，天然没有雕饰”。韩愈诗说“太华峰顶有玉井莲，开花十丈，莲藕像船”。《维摩经》说，高原陆地不生莲花，低湿淤泥中才生这种花。《汉书·贾谊传》说：“顺着水流便前行，遇到坎陷便停下。” 坐在轿中醉醺醺的，守着道路转过古城角落。酒力像雨水经过，清风消解了半程。前面的山正好可以一座座数，后面的骑马人暂且不要驱赶。我因为缘分在东南方向前行，把白发的余生寄托在那里。遥想万松岭下，有三亩田宅。百姓劳苦，是官吏没有德行；年成丰美，是上天有道。夏雨避开了麦收，秋日温暖，微风送助蚕事。老人三次吞咽刚得到的粮食，听说只灌溉一次尚且不能使枯苗润泽。诏书宽免积欠，父老面色喜悦，再拜庆贺我们的君王。获得这样的恩惠，不能把它当作珍宝贪藏；醉醺醺地笑，像阮籍醉酒一样。几次写谢表。【《嵇叔夜养生论》说，若在商汤时代耕种，必定需要浇灌一次，否则后来就会枯死。《晋书·阮籍传》说，文帝让九锡，公卿将要劝进，叫阮籍撰写文辞；阮籍正伏案醉睡，使者把情况告诉他，阮籍便让人按着案子写下，自己没有改动。有关内容见第十二卷。《京师哭任遵圣诗》注说：元祐七年五月，苏轼任扬州知州时上奏，说明大姓富家十家中有八九家被市易司破坏，其余小民大多负有债欠；两浙、京西、淮南百姓都被积欠压迫，日益穷困。本州按理应当放免，但条文没有明文，所以暂且停止催理，等待指挥。六月十六日又上奏，请求下诏，不论新旧，淮南、两浙西路各种欠负，暂缓催理一年。这首诗所说，大概就是请求获准之事。】我梦见进入小学，自认为还是童年；没想到已经有了白发，却还在诵读《论语》，告别人世。《嵇叔夜养生论》说：“在商汤时代种庄稼，如果只浇灌一次，后来就会枯萎。”又见《晋阮籍传》：晋文帝让公卿劝进，接受九锡，公卿将要劝阮籍上表进言，便让阮籍撰写那篇文辞。阮籍当时正伏在案上醉酒而睡，使者把这件事告诉他，阮籍就让人把文辞写在案上，自己没有加以改动。相关内容又见第十二卷。《京师哭任遵圣诗》注说：考查元祐七年五月，先生任扬州知州时，上奏大略说：“如今大姓富家被市易务弄得破败，十家中不过剩下一两家，其余小民，大多也都有债务拖欠。我亲眼看见两浙、京西、淮南的百姓，都被累积的欠债压迫，一天天陷入穷困窘迫。本州按理应当予以宽免，但条文中还没有明确规定的，应当暂且下令权且停止催促办理，听候指示。伏望陛下特别留意此事，郑重诏令身边的左右大臣，早日赐下果断的处理命令。”六月十六日，又上奏说：“今年夏季田地一经成熟，百姓在濒临死亡的处境中，稍微有了一点生机，可是监司却争相说应当催缴欠债。臣冒死请求，请从宫中下发手诏：所有淮南、东西两浙以及浙西各类欠负，不论新旧，特准暂时停止催缴一年。”这首诗所叙述的，大概就是请求获得批准的缘故。我梦见自己进入小学，自认为还是孩童时代，却没有想到已经有了白发，还在诵读《论语》，告别尘世。这本来是儿童游戏，颠倒错乱，大略就像这样。只有醉酒时真正达到空明澄澈；即使从车上掉下来，也终究不会受伤，庄子老人没有欺骗我。叫儿子准备纸笔，醉中的话便随即记录下来。《诗经·国风》说“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注释说：“总角，就是把头发扎起来。”杜子美《舂陵行》说：“叫儿子准备纸笔，倚着几案面对轩楹；在诗中呻吟，墨色淡了，字迹也倾斜。” 醉中虽然可以快乐，终究还是生灭变化的境界。怎样才能使这个身体既不醉也不醒？愚笨得像刘景升的牛，尚且不能保全尾巴和脖颈；狡黠得像东郭的毛笔，也被捆缚成笔毫，这才知道嵇叔夜并不是因为老虎般的文采显著而获罪。《晋书·桓温传》说，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走远路，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后，用它犒劳军士。韩愈《毛颖传》说，住在东郭的，号称兔蒙；将军欣赏它的豪气，装载毛颖带回来，把它的族类聚集起来加以束缚。《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字叔夜，文辞气度优美，有风采仪态，却把身形看作土木，不加修饰。后来被钟会向文帝进谗而杀害。我家的小冯君，天性相当淳厚。极其清醒时坐着也不饮酒，却能容忍我醉醺醺地回来休息。想要互相依靠、借病辞职，应当按次序来。哪里知道山林中的士人竟然如此污浊，却还被尊贵看待？请求退身应当早些考虑超过这种生活，只怕以后会觉得没有滋味。“小冯君”出自《汉书·冯奉世传》中的诗语，这里意指苏辙。离开故乡三十年，风雨荒废了旧宅；只剩下一束书，寄食四处而没有固定踪迹，每每因此惭愧于陶渊明。尚且能取得三百斛禾粮，又有六个高大的儿子，粗略也可以把清白传给他们，这难道还不多吗？为什么还要叹息惋惜！韩愈《示儿诗》说：“我当初来到京师，只带着一束书。”《汉书·杨震传》说，杨震的子孙常常吃蔬菜、步行；有人劝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作清白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很厚重吗？” 六个儿子絮絮说话，各自诵读一部经书。又生了五个男儿，密集地长大成人。回田园安顿门户，也为国家充当徭役。普儿刚开始学说话，玉石般的骨相使额头开阔。淮老像鹤的雏鸟，刚破壳便已经长声鸣叫。举杯祝贺相隔千里的亲人，一场欢喜使我惭愧于寻常人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扬雄说，六经之学各自喋喋不休，每个人都学习自己的老师。《史记·孔子弟子列传》说，商瞿年长而没有儿子，商瞿的母亲请求孔子为他占问。孔子说：“不要忧虑，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男儿。”《唐书·食货志》说，百姓出生后，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一岁为丁，六十岁为老。韩愈《寄卢仝诗》说：“去年生了儿子，取名添丁，意思是让他为国家充当耕耘劳作的人。”《汉书·吴王濞传》注说：“服虔说：应当充当更卒，出钱二百，叫作过更；亲自服役当卒，叫作践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淮海虽然原是楚地，却不再有轻佻浮薄的风气。风斋中酒食与圣贤书籍杂陈；无事时常常斟饮一中杯，谁说大道遥远？正依靠三杯酒便可通达。使君不在晚上坐守衙门，防备刀弓。是谁修筑了东台？一郡之地坐在台上便可尽收眼底。高高的古塔独立在那里，显明地标示着众多迷惑。芜城阅尽兴亡废兴，雷塘防备着水利的开闭。明年修起华美的厅堂，置酒凭吊亡国。不要让竹西路长久寂静无声、歌吹断绝。《释氏要览》说，梵语“塔婆”，这里译作“高显”。《文选》鲍昭《芜城赋》注说：“鲍昭看见广陵旧城荒芜，原来那里是吴王刘濞的都城，于是写了这篇赋。”《唐地理志》说，扬州江都县东面十一里有雷塘，贞观十八年长史李袭誉引渠灌溉田地。鼂子天生就是麒麟般的人物，结交时还未做官便已才高难及；他的高雅志趣本来就难以企及。有人与他相似，各自都怀有建立伯业的志向，能够共同承担邱明所说的耻辱。歌唱呼喊时便到您那里去，指着我这个醉倒在乡里的酒徒。吴公门下的客人中，只有贾谊被记载下来；请您作一篇《鵩鸟赋》，我也只能安于困顿止步。人生行乐应当及时，绿色的头发不可依恃。《英雄记》载，魏太祖称道：“长大以后还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山阳太守袁遗，字伯业，事见《魏武纪》。

译盖公偶然谈论道理说：“齐国的相国独自识得真正的道理，颓然自得而不理政事。客人来时先让他喝醇酒；当时刘邦、项羽的争战已经停止，天下刚刚满目疮痍。三杯酒洗净战国的纷争，一斗酒消解强秦的威势。千年之后寂寞无闻，阳公继承前人的遗风。醉后躺在客人怀里，说笑之间徒然多费心力。我那时翻阅旧史，唯独与这三个人亲近。还没有闲暇吃脱粟饭，苦心学习平津侯。草书又有什么用？醉后的墨汁沾满衣襟。挥笔一写就是三十幅，拿走让在座的人听凭取用。” 《汉书·曹参传》说，曹参任齐国相国时，胶西盖公向他讲治国之道，认为崇尚清静，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任相国后，日夜饮酒；宾客想要进言，他总是拿醇酒给他们喝，等他们醉了才离去，始终没有人能够开口劝说。《唐书·阳城传》说，阳城任谏议大夫，日夜痛饮；客人想劝止他，阳城猜知其意，强让客人饮酒，客人推辞，他便自己一饮而尽，有时先醉倒在客人怀中。《汉书·公孙弘传》说，公孙弘任丞相、封平津侯时，每餐只吃一块肉，吃脱粟饭。《南史·齐高帝诸子》说，新浦侯萧子云擅长草书、隶书，百济使者求取他的书法，说：“侍中的书札之美，远播海外，今天所求的只是名家真迹。”萧子云写了三十张纸给他们。《归园田居》六首。东坡的曾孙叔子，名岘，在泉南舶司刻下所收藏的真迹，其中有些地方与文集版本不同，应当是文集版本有误；现在依从石刻本。三月四日，我游览白水山佛迹岩，在温泉中沐浴，在悬瀑下晒干头发，高声歌唱后归来。我乘肩舆倒着走，为了和客人交谈，不知不觉到了荔枝浦上。傍晚的阳光朦胧，竹林阴凉而寂静，荔枝一串串的，已经像芡实那样大了。有一位八十五岁的老人指给我看，说：“到这个时候就可以吃了，您能带酒来游玩吗？”我高兴地答应了。回来躺下，醒来后听见儿子路过时诵读陶渊明《归园田居》诗六首，于是全部依照它们的韵作和诗。起初我在广陵时，曾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如今又作这些诗，看来一定要把他的诗全部和完才罢休。（一本作：如今写下来寄给妙总大士、参寥子。） 环州有许多白水，临海一带都是苍翠的山。借助这无穷无尽的景物，寄托我有限的年华。东邻像孔丘，西邻像颜渊。市场交易不抬高价格，农人耕作不争夺田地。周公和管蔡，遗憾没有三间茅屋可以居住。我吃饱一顿饭就满足了，薇菜和蕨菜补充在饭前。门生馈赠柴薪和米粮，救济我使厨房不至于断炊。一斗酒和一只鸡，尽情歌唱为白发老人饯行。禽鸟游鱼哪里知道这些？我自得其乐，万物也自得其闲。悠悠之事未必如此，姑且享受我所能享受的。《魏志·邴原别传》说，邴原曾游学，拜访孙崧。孙崧说：“您的乡里有郑君，是学者的师法榜样。您却舍弃他，这就是所谓把郑君当作东邻的孔丘了。”邴原说：“您说我把郑君当作东邻的孔丘，难道您把我当作西邻的愚人吗？”《说苑》说：“虞国人和芮国人把争端交给周文王裁决，两个国家互相谦让争地，便把那块地当作闲田。”《宋武二王传论》说：“襄阳庞公对刘表说：‘如果周公和管蔡住在茅屋之下，吃藜藿做的羹汤，难道会有这样的祸难吗？’”所谓“食前”，用了《孟子》“食前方丈”的说法。困穷的猿猴终于投身树林，疲惫的马刚刚解下马鞅；心中空虚却饱尝新得的满足，环境熟悉了，梦中仍留下旧日的想象。江鸥渐渐驯服，聚集在身边；蜑人老人已经来来往往。南池长出绿色的浮萍，北岭的紫笋也长大了。提着酒壶的人哪里懂得饮酒？有时却能听见通达的话。春江自有佳句，我醉后跌入渺茫之中。刚洗完澡觉得身体轻快，刚洗完头感到头发稀疏。在悬瀑下迎风而立，倒着走，一路吟咏归来。抬头看江水摇映着群山，低头看月光仿佛落在衣上。步行时听父老说已有约定，我怎敢违背？老人八十多岁，不认识城市，仿佛造物主偶然遗落在这里。同辈的人都已埋入丘墓，他一生没有渡过江。江北有幽静的居处，他亲手栽下荔枝树，三百株合抱那么粗。不要说陈家紫荔枝最好，这种甘甜清凉的味道恐怕还胜过它。您来了就坐在树下，吃饱后带着剩下的回家；留给儿子怀抱中的食物不能空着。有酒就拿来喝，我不问有没有钱。《史记·律书》说：“汉文帝时，百姓安居乐业，年满六七十岁的老人还从未到过市井。”蔡君谟《荔枝谱》说：“兴化军的风俗，在园池胜景之处只种荔枝，尤其看重陈紫。富裕人家一年有时还吃不到，虽有数以千计的其他品种，也不能满足。陈家要采摘时，一定先关上门，隔着墙把钱送进去，买到的人自己以为幸运，不敢计较价钱多少。”君谟所说，闽中各郡的荔枝以陈家紫为第一。坐着倚靠朱藤杖，行走时歌唱《紫芝曲》。若不能遇到商山四皓那样的老人，见到这样的乡野老人也足够了。愿意加入荔枝社，长久成为共食鸡黍的朋友，请教我一同做到和光同尘。月亮本来就比不上烛火。（东坡自注：庄子说“月亮本来比不上火”，郭象说“大而昏暗，不如小而明亮”，这话浅陋啊！我替他改成：“在大的方面明亮的，在小的方面必然昏暗；月亮能照亮天下，却不能照亮毫厘，这就是它比不上火的原因。”然而最终究竟是火胜过月，还是月胜过火？）霜风吹散了阴霾，天空开阔，像早晨的旭日。过去我在广陵，惆怅地遥望柴桑的田野，长吟《饮酒》诗，颇得一笑。当时正好已经放浪不羁，早晨坐着，晚上也不再拘泥于黄昏。何况如今成为长期闲居的人，一劫的漫长也只如弹指一瞬；江山时隐时现，出没都任我驱使。在斜川追随陶渊明，在东皋与王绩为友。诗写成了又有什么用？六博本来就没有益处。《诗·小雅》说：“诸侯国君没有肯早晚都来朝见的。”《礼记》说：“早朝不废弃早朝，晚朝不废弃晚朝。”《左传》说：“百官承办事务，早晨朝见而不在晚上朝见。”唐代王绩游览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宋玉《招魂》说：“箟蔽象棋，有六博些。”注说：“投掷六根箸，行六种棋，所以称为六博。” 《形赠影》。天地有恒常的运行，日月没有闲暇的时候。谁处在无所事事之中，推动运行并细察万物的起止？我和你相互凭借，才形成今天的样子。忽然随着万物变化而化去，难道还要和生死约定期限吗？我在梦中正寂静地躺着，无所思考，为什么一有悲哀欢乐，就总是随着眼泪流淌？我起舞使你凌乱，你却彼此呼应，丝毫不疑惑。还要把醉时说的话，回答我梦中的言辞。《庄子·天运篇》说：“天是在运行吗？地是在安处吗？日月是在争夺自己的位置吗？谁主宰推动这一切？谁维系纲纪？谁处于无为状态，却推动它运行？”其余内容见前文。《影答形》。用丹青描绘你的容貌，常常担心画师技艺拙劣。我依随着月光和灯光出现，彼此相像，都是奇异绝妙。美好的形体本来在你，我哪里是在向你献媚取悦？你像火上的烟，火一熄灭你就离散。我像镜中的影像，镜子破了我却不消灭。虽然说随阴晴而显现，却完全不受寒热影响。没有自己的意志，只因外物而显现，千变万化哪里会有穷尽？醉与醒全都是梦罢了，不必再议论谁优谁劣。

译《圆觉经》说：“由于寂静的缘故，十方世界一切如来的心，都在其中显现，如同镜中的影像。” 《神释》。形与影这两个东西本来都没有自我，起初只是因外物而显现，哪里只是随着衰老而变化？每一念都不再如同从前；知道你不是金石，怎么能够长久托身依附？不要听从老君的话，也不要采用佛家的说法。仙山和佛国，最终恐怕都没有这样的地方。我非常想追随陶翁，把家迁到酒中居住。醉与醒总有尽头，不容易逃脱一切命数。平生追逐儿童游戏，到处留下玩具；所到之处人们聚集观看，指指点点，产生毁誉。如今一场大火，把好恶全都烧掉，既没有负载之劳，也没有盗贼侵扰的忧惧。孔子到晚年才觉悟，天下还有什么值得思虑的呢？陶渊明《饮酒诗》第一首说：“士人长久独自醉倒，另一个人却终年清醒。清醒的人和醉倒的人相互讥笑，说出的话彼此都不能理解。寄语沉醉中的客人，太阳落山就应当点燃蜡烛。”《周易·系辞》说：“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考、可忧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处，只是道路不同；归于一致，却有百般思虑。” 《咏二疏》。疏广、疏受二人在汉代任职，身迹虽在仕途，内心已经离去。许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哪里懂得这种高雅的趣味？可怜魏丞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自己举荐人才鄙陋；中兴时期有许多名臣，只有二位傅太傅最有道义。世上的道路正如车毂相撞，有谁肯走这条路？身体如同蜕下的外壳，尚未蜕去时有什么可顾虑的？已经蜕去，便两相忘却。死后谁来毁谤或赞誉？所以留给子孙的东西，买田难道是最先要办的吗？我曾游历东海，所经历的仿佛早已有安排；精神上与你们交往已久，多次入梦，到今天才明白。陶渊明作诗，意趣精妙，构想不落入世俗的忧虑；但愿二位大夫能见微知著。《汉书·疏广传》说：“疏广是东海兰陵人。地节三年，立皇太子，疏广任太傅，兄长的儿子疏受任少傅。太子的外祖父平恩侯许伯臼，让他的弟弟许舜监护太子家。宣帝把这件事问疏广说：‘不应当只亲近外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把这话告诉丞相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臣所能想到的。’《庄子·知北游》说：‘生命并不属于你，是天地寄托给你的调和之气；性命并不属于你，是天地寄托给你的顺应之理；子孙并不属于你，是天地寄托给你的蜕变之物。’《越绝书》说：‘伍子胥说：圣人见到细微便知道显著，看到开端便知道结果。’” 《咏三良》。子车氏的奄息、仲行、鍼虎，是秦国的贤良之臣。这一生的价值重如泰山，忽然却像鸿毛一样被遗弃。三个人死去，只因一句话而死，良臣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晏平仲真贤明啊！侍奉君主不夹杂私情，我难道只是供人驱使的犬马吗？跟随君主求取车盖，即使舍弃生命也本来有原则，大节总要保持不亏。君主为社稷而死，我便和他同归于尽。遗命有治有乱，臣子可以选择服从或违背。魏颗真正做到了孝和爱，三良哪里值得羡慕？做官难道不荣耀吗？但有时也会被忧愁悲伤缠绕。所以靖节老人穿着黔娄那样的贫士衣服。《汉书·司马迁传》说：“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只是由于所追求的目标不同。”《礼记》说，孔子的狗死了，孔子让子贡埋葬它，说：“破旧的帷帐不要丢弃，可以用来埋狗。”《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杀了国君齐庄公光，晏子站在崔氏门外说：“君主若为社稷而死，我也为社稷而死；君主若为社稷而亡，我也为社稷而亡。若是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亡，除了他的私亲，谁敢承担呢？”魏颗听从父亲遗命治病的事见《左传》宣公十五年，详见第四卷《送蔡冠卿诗》注。陶渊明《咏贫士诗》说：“安于贫困、守着卑贱的人，自古有黔娄。”优厚的爵位我不被它牵缚，丰厚的馈赠我也不接受。一旦寿命终结，破旧的衣服仍然不能周全。《咏荆轲》。秦国像马一样迅疾，后来被吕氏的牛所牵制，已经不再是嬴氏的秦国。上天想加重它的毒害，借李斯客卿之手来实现。功业成功后志意自满，累积的罪恶像山陵一样高。京城被毁、自身丧命只是时间问题，慢慢看他如何安然行走。沙丘上的一场狼狈，笑得冠帽和缨带都掉落。太子丹不能稍稍忍耐，回头看去并不是能统率万人的英雄。魏、韩分裂，智伯被肘足相触，本来没有声息。为什么抛弃已经形成的谋划，把国家托付给这个狂妄的人？荆轲不足称道，田光之死却足以令人惊惧。燕、赵有许多奇异之士，可惜也只是徒有虚名。杀死父亲，囚禁他的母亲，这难道是上天所能容忍的？即使天下只剩三户人家，也足以灭秦，何况我还有数十座城池。高渐离虽然没有击中秦始皇，阶下的防卫却加密了周全的营垒。直到今天天下人仍为此哀怜：燕国本想使它成功，却毁掉了这部书，令人长叹一声；由此可见千古以来的人情。《晋书·元帝纪》说，起初有元石图谶说“牛继马后”，所以晋宣帝深深忌惮牛氏，用毒酒鸩杀了将领牛金；后来王妃夏侯氏竟与小吏牛氏私通，生下元帝，也有符谶应验。《史记·秦本纪》说，秦国的先祖柏翳辅佐舜，舜赐给他嬴姓。庄襄王作为秦国质子在赵国时，见到吕不韦的姬妾，喜欢她便娶了她，生下始皇，名政，姓赵。《吕不韦传》说，吕不韦娶邯郸的姬妾与她同居，知道她有孕，便把她献给秦国质子楚，生下政；楚立为王，这就是始皇帝。《左传·昭公四年》司马侯说：“楚王正骄奢，上天也许想让他满足自己的欲望，以加重他的毒害，然后降下惩罚。”《史记·李斯传》说，李斯任秦相吕不韦的舍人，因而得以游说秦王，被任命为客卿，秦王最终采用他的谋略，兼并了天下。《诗·小雅》说“如冈如陵，又如坻如京”，郑玄说：“京，就是大。”《史记·秦始皇本纪》说，始皇死于沙丘平台，赵高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假造接受遗诏，在沙丘立胡亥为太子，赐公子扶苏死。潘安仁《西征赋》说：“占据天位竟落到如此地步，也狼狈而可怜”，说的就是秦始皇。《滑稽列传》说，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史记·燕世家》说，秦兵逼近易水，燕太子丹暗中豢养壮士，让荆轲袭击刺杀秦王；秦王察觉后杀了荆轲，进攻燕国，燕国杀死太子丹献给秦国。《史记·魏世家》说，在晋国六卿时期，智氏最强，率领韩、魏军队围攻赵襄子于晋阳；魏桓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肘和脚在车上相接。后来智氏土地被分割，本人被杀，国家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史记·荆轲传》说，田光见到荆卿，想自杀来激励荆卿，于是割颈而死。《吕不韦传》说，嫪毐的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吕不韦被遣出封国，自己估量将渐渐受到侵害而被诛杀，于是饮毒酒而死。《刘向〈说苑〉》说，茅焦对秦始皇说：“陛下车裂假父嫪毐，有嫉妒之心；装袋扑杀两个弟弟，有不慈的名声；迁徙母亲到萯阳，有不孝的行为；用蒺藜对待进谏之士，有桀、纣那样的政治。”《汉书·项籍传》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一定是楚。”《荆轲传》说，荆轲的朋友高渐离善于击筑；秦国驱逐荆轲的门客后，怜惜他擅长击筑，重加赦免，却熏瞎他的眼睛，让他击筑。渐离便把铅块放进筑中，举筑撞击始皇，没有击中，于是被杀，秦始皇终身不再接近诸侯宾客。

译《答庞参军》。周彦质任循州太守两年，每天都有书信问候。罢官归去，经过惠州，为我停留半个月。分别以后，我作这首诗追送他。我遇见了奇异的人，又得到奇异的书；带着书跟随这样的人，到哪里去不能得到欢乐？在罗浮山脚下，选择我的新居。您不像元德那样，三次到我的草庐来拜访。防酒、荔枝、香蕉极其甘美；分赠珍品虽然说晚了，几次见面自然便亲近。在海角相视一笑，难道能说这里没有知己？没有酒就替我买，或者向邻人求取。《汉书·司马迁传》说，李陵一向与士大夫断绝交往，甘心分离，很少再见。陶渊明《庞参军诗序》说：“俗话说见过几面便能成为亲人，何况旧交的情谊超过这种程度呢？”将要出行又停下，反复眷恋，勤恳不已；只要心中有话，便倾尽吐露。精神焕发地写下千言，灿然铺陈成诗；酒杯传递，笔墨落下，完全来不及思量。幼小而美好的孩子侍立在身旁，两个小孩梳着丫角，歌舞祝我长寿，使人永远欢欣。曲子终了，令人凄然；抬头仰望浮云，这支曲子、这种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呢？韩愈诗说：“捧着书跟随诸位兄长，头上的角还很小。”《诗经·国风》说：“头发垂着两绺，实在是我的配偶。” 鼓声咚咚，船已开动，船桨发出声响；回头对我说话时，眼泪像雨一样落下。苏子卿到了白头，最终还回到西京；即使远在辽东万里，也终究归于管宁那样的归隐。《诗经·国风》说：“击鼓咚咚，又眼泪如雨落下。”《汉书·苏武传》说：“苏武字子卿，在匈奴十九年，最初以强壮之年出使，等到归来时，胡须鬓发全都白了。” 感谢您到来的深厚情意，姑且把话托付给西风。我这一生如同一粒尘土，身体暂寄于虚空。愿您谦逊而亨通，君子能够善始善终。功名在您身上，和在我自身又有什么不同呢？《贫士》。我谪居惠州一年，衣食渐渐困窘。重阳节将近，酒器和食器都冷落空寂。于是和陶渊明《贫士》七篇，寄给许下、高安、宜兴的子侄们，并让苏过也一同作诗。长庚星和残月，明亮地仿佛彼此相依。寄托着我从早到晚的心情，怜惜这短暂的光辉。青天不分古今，谁知道织女和乌鹊怎样飞行？我想死后葬在九原，独自和陶渊明归去。世俗之人不为自己悲悼，反而担忧这些人的饥饿。堂堂天下，谁拥有这样的千乘财富？实在令人悲哀。《史记·齐世家》说，齐景公坐在柏寝中，叹息说：“堂堂如此，谁能拥有这个呢？” 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高声歌唱吟诵虞舜、轩辕的事迹。公孙氏的禄位，那是怎样的人，竟能招致绮里季和东园公？自古以来避世的人，有的如死灰，有的还留着余烟。到了末路更加可羞，亲手研磨朱墨。陶渊明起初也曾做官，所谓“弦歌”本来确实是实话。他不愿意做，便径直归去；看待世事，尤其显得贤明独特。（《汉书·张良传》说，吕后命吕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请商山四皓。颜师古说，指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又见《晋书·陶潜传》，陶潜曾对亲友说：“姑且想以弦歌取得三径的资助，可以吗？”办事的人听说后，便让他做彭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谁说陶渊明贫穷？他还有一张素琴，心境闲适，手自得其乐，寄托着无穷的声音。佳节中喜爱重阳，芳香的菊花便自己寻找。稀疏的头巾感叹空自被酒浸湿，尘旧的酒杯笑着空自斟酒。忽然送来二万钱，颜延之实在值得敬佩。赶快送到酒家去，不要违背故人的心意。《南史·陶潜传》说，颜延之在浔阳，与陶潜情谊深厚。后来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临行时留下二万钱给陶潜。陶潜把钱全送到酒家，渐渐前去取酒。《汉书·栾布传》说：“在齐国出卖劳力，做酒家的伙计。” 人人都有耳目，夫子旷和娄弱能用毫笔描写万象，像水镜一样不停映照；酬答闲居、珍惜重阳，感慨这样的岁月。周端如孔北海一样，只有酒杯空空；忧虑二位不能生活在同一时代。两人的高风都无人匹敌，我还要等五百年，才不容易求得这样的清梦。芙蓉花夹杂着金色的菊花，枝叶高长，互相牵连。遥想那些退朝的人，糕点和酒由太官供给。哪里知道在江海之上，落下的花瓣也可以充饥。典当衣服来过重阳，岁月将尽，凄惨地渐渐转寒。没有衣服，寒气侵入肌肤；没有酒，眉头便为我皱起。贫困居处实在值得叹息，这两件事总是相互关联。国朝旧例，九月九日以花糕、法酒赏赐近臣。《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宫人贾佩兰在九月九日佩戴茱萸香囊，吃糕饵，饮菊花酒，说这样可以使人长寿。《方言》说，饵就是糕，有的地方称作餈。老詹也有了白发。（东坡自注：惠州太守詹范，字惠之。）我们相对而坐，白发像霜草一样垂落；他作诗很有滋味。处理世事不是我的长处，我拄着藜杖行走在山谷间，样子像渤海的龚遂。走到半路邀请我饮酒，心意和王弘相同。有酒我自己就会来，不必派庞通来邀请。门生和儿子拿着杖、穿着鞋，姑且一起跟随。《南史·陶潜传》说，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陶潜，却不能把他请来。陶潜曾去庐山，王弘让陶潜的故人庞通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邀请他。陶潜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竹轿，到达后欣然一同饮酒。过了一会儿王弘到来，陶潜也没有不高兴。相关内容见前文。我家的六个儿子流落在三四个州，辛苦劳作，竟不认识如今已经和农夫园丁为伍。买田时带着修长的竹子，筑屋靠近清流。我还不能派一个人去分担你担柴挑水的忧劳。坐下来想到北归的日子，这份劳苦不容易报答。我只能把安鹿门留给你，以此表示前人的修养。（《陶潜传》说，陶潜任彭泽令时，送给儿子一个仆力，说：“如今派这个人去帮助你担柴挑水的劳苦，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应当好好对待他。”） 《九日闲居》。明天就是重阳，雨下得很大，我辗转不能入睡，起身寻找酒，和陶渊明作一篇诗；醉后昏昏沉沉，几乎不能写得好。九月九日究竟是怎样的日子？它欣然使我称心如意。四时没有不美好的，我喜爱这个自古著名的节日。想起龙山的孟嘉，怀念栗里的陶渊明。霜菊鲜艳明丽，酒糟床滴滴作响。闲居才知道佳节的意义，欢乐的事情充满余生。登高远望云海，醉醒时觉得三座山都在倾斜。放声长歌使鞋履震动，起身舞蹈，衣带像荣启期那样简朴。身处坎坷才知道天意，长期滞留才看见人情。但愿年年吃饱粳稻和黍米，快乐地享受秋收。《新序》说，原宪拄杖拖鞋，边走边歌唱《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列子·天瑞篇》说，孔子游览泰山，见到荣启期；荣启期穿鹿皮衣，系绳带，弹琴歌唱。己酉年九月九日。十月初一，菊花才开始开放，于是和客人过重阳节，因而依次和陶渊明己酉年九月九日诗的韵。胡广曾饮菊潭水而长寿，然而《李固传》的赞语说：“看胡广，就像看粪土一样。” 今天我过重阳。（东坡自注：海南的气候不正常，有月亮就是中秋，有菊花就是重阳。）谁说这是秋冬交替的时候？黄花和我相约。草木中菊花确实最晚凋谢，香气留在白云般的枝干上，颜色映照着高高的青松。惆怅地遥望南阳的田野，古老的菊潭水雾气上接庆云。胡伯始确实如粪土一般，我平生却像在夏日田畦中劳作。饮这菊潭水又有什么益处？内在的热气仍在胸中焦灼。拿我酿的“万家春”，向陶渊明斟酒祭奠。希望能采摘傍晚的菊花，接着供奉木兰花般的清晨。

译《汉书·地理志》说，南阳郡穰县隶属荆州；古潭指穰县的菊水。胡广字伯始，饮菊水治愈疾病，事见第三十七卷。以黄子木作拐杖，见《寿子由诗》注。《岁暮作和张常侍》。十二月二十五日，酒喝完了，取米来想酿酒，米也用尽了。当时吴远游、陆道士都客居在我这里，于是读陶渊明《岁暮和张常侍诗》，也因没有酒而叹息，便用他的韵赠给二人。（吴远游，名复古，字子野，事见第三十八卷《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诗》注。陆道士，名惟忠，字子厚，起初在黄州拜见东坡。惟忠写诗谈论内丹、外丹，自认为一定不会死。东坡告诉他说：“您的精神清明而骨骼寒冷，清明足以成仙，寒冷也足以致死。”十五年后，在惠州又见到他，他说：“我真的因为寒冷而死了。”绍圣四年去世，东坡为他写墓铭。东坡曾写文章祭奠张安道说：“我对于天下人从未写过墓志，只有五人得我作铭，他们都有盛德。像惟忠、吴远游这些人，在您困厄流离之中，始终追随不舍。惟忠不幸去世，所以独自得到您的铭文流传千年，这也可以说是知道应当托付给谁了。”） 我一生有上天赐予的美禄，元气充盈，如流动的玉泉。为什么陶彭泽总是缺酒，常把这件事说出来？仙人和道士自己修养，难道在于繁多的饮食吗？只要除去荆棘，就不担心梨树、枣树失收。我已经六十一岁，衰颓的晚景逼近西山。年末仿佛有所收获，渐渐觉得散失的东西又回来了。就像千丈高松，常常苦于被柔弱藤蔓缠绕；保养我这耐寒的枝干，也许会有解脱的一年。米吃尽了起初竟不知道，只奇怪饥饿又逼近了。二位真是我的客人，即使不醉也陶然自得。《汉书·食货志》说：“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俸禄。”《黄庭经》说：“舌下有元膺，是生死的津岸；清气出去，元气进入，一气流转。若能得到它，便可升入天汉。”注说：“元膺，是通达津液的岸。”《管受精符》说：“扬雄作《反骚》，担心时日逼近西山。” 《游斜川》。正月五日和儿子苏过出游而作。谪居生活平淡无事，和老了退休有什么不同？虽然已经超过陶靖节的年龄，却没有失去游斜川的乐趣。春江水清还没有起波，人躺在船中，船自然漂流。我本来没有目的地，任船漂泊，跟随鸣叫的鸥鸟。在江中遇到回旋的水流，便舍弃船只步行登上层层高丘。有嘴便可以一起饮酒，何必一定遇到我的同伴？苏过的诗像老人的诗，我一唱他就立即应和。不知道陶彭泽是否也有这样的快乐？问苏过你觉得怎样？不要和圣人一样忧虑。问老人为什么发笑？不是为了子路和冉有那样的志向。陶渊明《游斜川诗》说：“新年忽然已经五十岁，我这一生将要归隐休息。”《楚辞·卜居》说：“像水中的野鸭一样漂浮，随波上下，姑且用此来保全自己的身体。”《南史·袁粲传》说，袁粲在路上遇见一位士大夫，便叫他来一起饮酒。第二天这个人认为自己受到知遇，来到门前请求进见。袁粲说：“昨天喝酒没有同伴，只是姑且邀请他罢了。” 《郭主簿》。清明日，听见苏过诵读书籍的声音，觉得这个节气闲适美好，感念少年时代，惆怅地追怀先父宫师的遗意；又想到淮德两个幼孙，无以排遣，于是和陶渊明诗二篇，随意寄托心意，不再讲究次序。今天又是什么日子？高大的槐树铺开了初生的树荫。美好的时辰并非虚名，清新温和的气息充满我的胸襟。孩子卷着书坐着，诵读诗篇，声音如同弹琴。离开这里已经四十年了，你如今的容颜却像我当年一样。那时闭门不曾出行，偶尔出门便为邻里所敬仰。家世以研习古事为业，亲手斟酌百家史书。当年两位老人都喜爱我作这样的文章。淮德进入我的梦中，头上还梳着童发，尚未能戴簪。孩子笑着问我：“您为什么这样深深地思念他？” 《礼记》说：“剪发成为鬌，男子梳角，女子梳羁。”注说：“夹在囟门两旁的叫角，正午分开的叫羁。” 雀雏含有淳厚的声音，竹笋抱有安静的节操。（东坡自注：这两句是先父少年时所作的诗，完整篇章已经失传。）诵读先父的诗，我的肝肺都澄澈了。犹如鸣鹤相和却还没有作声，获得麒麟便断绝了骑鲸而去的愿望。李白追随列子御风而行，丈夫贵在超出尘世，功名难道取决于人中豪杰吗？家中三万卷书，只取其中服食养生的秘诀。能够在地上行走便等同于凌空飞行，何必还要携带太阳和月亮？《楞严经》说，众生执着于服食饮食而不休息，食道修成，称为地行仙；执着于草木药物而不休息，药道修成，称为飞行仙。相关内容见前文。《庄子·山木篇》说：“明亮得像举着日月行走。” 《示周掾祖谢》。游览城东学舍时作。听说有一所古老的学校，私下怀想陶渊明，高兴地整理衣服前往两所学塾。窥视门内却没有一个人，国家的礼乐教化正衰微，庙宇的容貌还保留着殷代风格。因先生的饭食已经断绝，弟子们也散去没有人来；他们忍着饥饿坐着谈论道理。叹息我自己闻道也太晚，长久以来没有补报百世祭祀之缺，平生只是勤苦。如今这又是什么国家，难道和陈、蔡一样困顿吗？永远惭愧不能像虞仲翔那样，在沧海之滨弦歌讲学。《三国志·吴书·虞翻传》说，虞翻字仲翔，被迁徙到交州；虽然处于获罪流放的境地，却讲学不知疲倦，门徒常有数百人。

译《赠羊长史》。得到郑防嘉靖老人寄来的书信，想托海船运来一千多卷书，承蒙他借给我。于是读陶渊明《赠羊长史诗》，其中说：“我这个愚人出生在三代之后，感慨地思念黄帝、虞舜。想知道千年以前的事情，全靠古人的书。”便依照他的韵作诗，来感谢郑君。我不是皇甫谧的门人；如果没有挚虞带着两只装酒的鸱来，又怎么肯借给我一车书？想让海外的士人读到经书，仿佛鸿都门学中那些少年开始学习文史。我俯仰之间已六十多岁，老马不堪放声长鸣。想起服食养生，才知道根尘仍在，未免疾病和药物一同存在。想到您是千里马，虽然经过艰险道路，仍然徘徊不前。好学真像袁伯业，可以和司马相如并肩。这些书早已熟读，救济我如今的荒疏；只是惭愧暮年逼近，早已厌倦以诗酒为乐。想作赋却因病不能，草拟《太玄》年老而更加疏懒；仍应当抵制杨朱、墨翟，略微想惩戒荆国公、舒王王安石。《晋书·皇甫谧传》说，皇甫谧上表向晋武帝借书，皇帝送给他一车书。他的门人挚虞等人后来都成为晋朝名臣。古语说借书送一瓻酒，还书也送一瓻酒；韵书注说，瓻通作鸱，是盛酒的器具，也就是鸱夷。后汉灵帝纪说，光和元年开始设置鸿都门学，士人蔡邕书写石经。《英雄记》说，袁遗字伯业，已经见于本卷。《饮酒诗》注引《诗经·鲁颂》“荆舒是惩”。考察王安石起初封荆国公，后来封舒王，诗意指的就是他。《乞食》。庄周过去曾借粮，还想借来舂去皮的米；鲁公也曾乞求米来烧煮，尚且不以为辞。陶渊明坦然乞食，也不躲避“嗟来之食”。唉！天下的士人，生死寄托在一杯一斗的水粮上，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价值？到远处汲水很苦，幸亏姜诗还有多余的柴米，可以供养这位老人。没有才德的人，最美好的东西长久不坏，足以留给子孙。《礼记》说，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有个饥民来了，黔敖左手拿食物，右手拿饮料，说：“喂，来吃吧！”那人抬起眼看他，说：“我正是不吃嗟来之食，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胡西曹示顾贼曹》。长春花像幼小的女子，飘摇地依靠轻风。早晨的酒使玉颊泛起红晕，红绡般的花瓣卷着新生的衣裳。她低下脸，香气自然收敛；含着眼波，情意颇为含蓄。哪里肯与黄菊作妯娌，还不肯像戎葵那样相似。谁说这种柔弱的姿态，不能经历世事、观看盛衰？脸色微红，仿佛略带薄怒；还没有洗手漱面，便不可以挥动衣袖。瘴雨吹来南方的蛮风，花朵凋零哪里容得稍有迟延？老人不懂得饮酒，只剩下短诗中的清冷悲意。（《尔雅》说，长妇称幼妇为娣，幼妇称长妇为姒。宋玉《神女赋》说：“脸色微红，仿佛含着薄怒，自我持守，实在不可侵犯。”《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说，晋公子重耳到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子送给他，她们捧着匜替他洗手；后来他挥手让她们退下。） 《移居》。去年三月，我从水东嘉祐寺迁到合江楼，到现在已有一年多，疾病缠身而少有欢乐，很怀念水东的乐趣。得到归善县以后，有几亩空地，父老说：“这里是古代的白鹤观。”我心里很高兴，想住在那里，于是作了这首和诗。从前我刚来时，水东有幽静的住宅。早晨起来和乌鹊相伴，早晚都与牛羊为伍。是谁让我迁到靠近市场的地方？每天都有来访求见的人，歌声呼喊混杂在街巷中，鼓角声响在枕席旁。出门又没有可去的地方，欢乐之事不如从前。疾病消瘦，独自一年比一年严重；柴薪又该同谁分担？《左传·昭公三年》说，齐景公想为晏子更换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而喧闹尘杂，不可以居住，请替您换到高爽干燥的地方。”《汉书·张汤传》说：“拜访诸公，不避寒暑。” 回旋的潭水转过崎岖的岸边，我写下江郊诗。如今做了一个乡野百姓，终于得到这片地方。修葺它作为“无邪斋”，思考我无所思虑的心境。古观已经废弃很久，白鹤什么时候归来？我难道是丁令威，千年以后还能重新回到这里？江山在早晨成为福地，古人并没有欺骗我。《时运》。丁丑年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建成，我从嘉祐寺迁入。吟咏陶渊明《时运》诗中的“在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晚上，便在自己的屋舍休息”，仿佛是为我而发，于是依韵作诗。长子苏迈同我分别已经三年，带着几个孙子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在衰老、朽败和忧患之余，我不能不感到欣喜。我选择了我的居处，但居住在那里并非一天两天。龟卜没有欺骗我，于是享用这江郊之地。废弃的井已经堵塞，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过去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如今还有谁是他的后代？下面有清澈的水潭，可以饮用，也可以洗濯。千里江山供我远望。树木本来没有脚，瓦片哪里会有脚？陶匠自己来到这里，边吹口哨边唱歌，彼此欢乐。我看这个地方如同洙水、沂水之乡，乡人劝我说：“您老了，还要到哪里安居？”自从我幽独以来，倚门而立，有时挥手自娱。难道没有亲友吗？只是他们像云一样散去，再也追寻不到。顾野王《玉篇》说，洙水出于泰山，沂水出于琅琊县。杨子倚着门墙，便挥手让人离开。相关内容见前文。王仲宣《赠蔡子笃诗》说：“风流如云散去，一别便如雨水。”清晨传来丁丁的声音，谁来敲我的屋门？子孙从远方到来，笑语纷纷，剪去垂髫，覆盖在这个瓠壶般的房屋上；三年如同一场梦，如今又见到我。《诗·小雅·伐木》说：“丁丁作响，鸟儿嘤嘤鸣叫。”《吕氏春秋》说：“敲门拜访；款，就是叩击。”《汉书·张苍传》说：“肥白得像瓠。”《陈遵传》说：“肚子像瓠壶。” 《始经曲阿》。虞人没有按礼节招我，我想去，却害怕简书的命令。穆生责怪主人没有准备甜酒，事先来见我；江左的情形却不如那里。古代弱小的国家，强臣擅自掌握通往天子的道路。陶渊明沉溺于诗酒，于是同功名疏远。我出生正逢好时代，按道义本应接受朱绂金印。天命恰好如此，幸而收取被废弃后剩余的时日，唯独惭愧于这位老人。盛大的名声难以长久占有；不要想着既取牺牛又取龟甲，也不要兼得熊掌和鱼。北郊有大的赏赐，南冠的囚徒得以解脱。回想罗浮山下，白鹤返回故居。【杨子使我缠上朱绶、怀抱金印，那快乐是无法估量的。庄子说：列御寇，你见过祭祀用的牛吗？给它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用精饲料喂养；等到把它牵进太庙，即使它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牛，又怎么能够呢？】《外物篇》说：“神龟能够托梦给宋元君，却躲不过余且的网；它的智慧足以钻凿七十二次而不留下痕迹，却不能躲过剖腹取肠的灾祸。” 《施注苏诗》第四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四十二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作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追和陶渊明诗》六十首。《读山海经》。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中第七首全是仙家之语。我读《抱朴子》有所感触，依照原诗的韵脚作此诗。【晋代葛洪，字稚川，隐居罗浮山炼丹，自号抱朴子，因而以此为号。】

译书。今天开始下霜，众多树木收敛枝叶而显得稀疏。幽居的人关门【一作“窗”】躺卧，明亮的日光翻入空屋。敞开心胸却没有良友相伴，寄托眼光于奇书之中。建德那里有遗民，道路遥远而我没有车；没有粮食也能自给自足，难道还会说缺少五谷吗？我惭愧于稚川老翁，千年之后仍与我相伴。把我和渊明画在一起，可以作为“三士图”。学道虽然遗憾起步太晚，作诗难道还不如他吗？【《庄子·山木篇》说：“南越有一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民愚朴少私、欲望很少。”如此等等。君子说：“那里的道路遥远而险峻，又有江河山岭，我没有舟车，怎么办呢？”市南子说：“您不要拘泥于外在形迹，不要滞留不行，把这就当作您的车。”君子说：“那里的道路幽深遥远而无人烟，我和谁做邻居呢？我没有粮食，也没有食物，怎么能到那里去呢？”市南子说：“减少您的费用，降低您的欲望，即使没有粮食也就足够了。”】稚川虽然独自修养身性，却像孔子、颜回那样平等地爱护万物；他想使蟪蛄也知道龟鹤的长寿。他辛勤地破除蛰伏，苦心劝说，竟如愚公移山一般。其利益广大而无穷，千年之后仍可享用这些话。【《抱朴子·论仙篇》有人问：“古人把龟、鹤推为异类，以死生为朝暮，而您却想延长蟪蛄的生命，使它也有历经年月的寿命，您不也是荒谬吗？《庄子》说：蟪蛄不知道春秋，这是寿命短促。郭景纯《游仙诗》说：试问蜉蝣一类，哪里知道龟鹤的寿命呢？”】渊明虽然只活到中等寿数，高雅的志向仍在丹丘。那无怀氏的人民已经遥远，他超然脱俗，远远无人可比。奇异的文章在气息将绝之时写出，难道还受生死之流支配吗？我想在九原之外与他异世相遇，成为“三游”之人。【庄子说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楚辞·远游》说：仍要追随羽人到丹丘，那是不死者的故乡。陶渊明《五柳先生传》说：饮酒高歌、作诗来使自己的志趣快乐，难道不是无怀氏、葛天氏的人民吗？陶渊明临终前又亲自作祭文及给陶俨等人的疏文，均收入文集。《礼记》说给将死者口中含絮，以等待气息断绝。】子政确实奇异超逸，精妙的谋算穷尽阴阳之理。《淮南枕中诀》记载的养炼方法，需要长久岁月。难道要在这臭浊的人世中争取片刻的光阴吗？怎么知道手持青藜火的老人不是中黄子呢？【汉代刘向传，字子政。《淮南枕中鸿宝苑秘书》记载役使鬼物炼成黄金的方法，刘向年幼时读诵它，认为十分奇异。相关内容又见本书卷十二。王子年《拾遗记》说：刘向正月十五夜在天禄阁校书，有一位穿黄衣的老人，手拄青藜杖，看见刘向在暗中诵书。老人吹杖头使烟火燃起，照亮座席，并向刘向讲述开天辟地以前的事情，传授《五行洪范》的文字。《抱朴子·仙药篇》说中黄子有服食药物的节度。】《极言篇》说：黄帝到东岱山，奉事中黄子。战乱中丢弃了弱小的女儿，毁墓割断亲情。哪里知道效法龟的吐纳之术，竟能在穷山中呼号三年？长生之道确实可以学习，应当相信仲弓的话。她支着床竟没有死去，抱守一气而获得无穷年岁。【《抱朴子》记载：故太丘长陈仲弓，是一位持论笃实的士人。他所著《异闻记》说：郡中有个叫张广定的人，遭逢战乱需要逃避，有一个四岁女儿不能跋涉，又无法担负，于是打算丢弃她；知道她必然会饿死，又不愿让她的尸骨暴露。村旁有一座大古墓，已有洞穴，便用器物装载女儿，吊入墓中，给她留下几个月的干饭和水浆，自己离去。三年后，广定得以回乡，想收拾被遗弃女儿的尸骨。女儿仍坐在墓中，见到父母还认得他们，父母十分欢喜。起初还怕她是鬼，进去接近后才知道她没有死。问她靠什么得食，女儿说：粮食吃完后，看见墓角有一样东西伸长脖子吞气，便试着仿效它，随即不再饥饿，日月这样过去直到今天。广定寻找女儿所说的东西，原来是一只大龟。】两座山近在咫尺，灵药却不是普通草木。元芝生于太元山，黄精出于长谷山。仙都浩瀚如海，难道不能供人洗浴吗？什么时候才能跟随山中火，束起柴薪，分取一寸烛火呢？【《抱朴子·微旨论》有人说：“我私下听说求生之道，应当知道两座山。不知这两座山在什么地方？”回答说：“有这样的山。太元山难以知道而容易求取，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不沉也不浮。那里有万株元芝，绛树时时生长，这是一座山。长谷山幽深高峻，黑云飘荡，玉液纷纷降落。有道之士登上它不会衰老，采食黄精便能飞升成仙，这是第二座山。两座山都是古代贤人秘藏的，你应当精心思考。”汉代《蒯通传》有“束缊请火”的话。】蜀地的李八百穴居在吴山北面，默默静坐，然而跟随他的人却多如树林。后来又有个李宽，鸡与鹤本来不是同一种声音；口耳相传本来多有虚伪，辨识真相关键在于内心。【《抱朴子》说：吴大帝时，蜀中有个李阿，穴居而不吃东西，世人传说见过他，称他为八百岁老人。人们去问事情，李阿什么也不说，只看人的脸色。后来忽然离去，不知所在。之后有一个人姓李名宽，到了吴地却说蜀地话，能咒水治病，颇有疗效，于是远近都一致把李宽当作李阿，因此共同称他为李八百，实际上并不是。李宽完全没有修身的要领。后来有人见到李宽，他与普通人没有不同。吴地发生大瘟疫时，李宽也染上温病，死在屋中，但侍奉他的人仍说他只是化形尸解的仙人，并非真死。】黄花覆盖甘谷，灵异的根本就深长。葛洪的井中藏着丹砂，红色泉水寻常涌出。两个女子嬉戏在口鼻之间【一作“耳边”】，以松脂为食粮。听到这些事便不能入睡，起身坐到深夜。【《抱朴子》说：南阳郦县山中的甘谷有水，之所以甘甜，是因为山谷上下左右都生长甘菊，菊花落入水中，所以水味发生变化。谷中居民饮用甘谷水，没有不长寿的，这是菊花的功效。临沅县又有百岁甚至八九十岁的居民，住宅中的井水特别红，挖掘井旁得到古代埋藏的丹砂几十斛，丹砂汁液随着泉水流入井中，所以饮水而长寿，前注已经说过。上党有赵瞿，患癞病多年，濒临死亡，有仙人用药囊赐给他，说：“这只是松脂，你炼制服用，可以长生不死。”赵瞿服药后活到一百七十岁，夜间看见脸上有两个彩衣女子，长二三寸，在口鼻之间嬉戏；这样过了一年，女子长得像大人一样，站在他身旁。他又曾听到琴瑟之声，欣然独自发笑，活在人间约二百年，容色如少年，后来进入抱犊山离去，一定是地仙。】谈论道术而轻视庸俗儒生，远远胜过太史公。仲尼确实不死于圣道，又有什么可辜负的呢？

译紫色文字出现在吴王宫中，丹雀本来并不存在。辽远啊，广桑君，直到三代之后才独自显现。【《荀子·儒效篇》说：“像一生都做俘虏而不能有别的志向，这是庸俗儒生。”《抱朴子·辨问篇》说：庸俗儒生认为圣人不能做到的事，其他人更不能做到，却没有听说周公、孔子能够做这些事。有人说周公、孔子都能做到，只是不做罢了。我回答说：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也可以说周公、孔子都升仙了，只是因为这种方法不能用来教化世人，恐怕人们都知道可以不死，所以周公、孔子暗中自己修炼，却秘而不告。吴王开采石料修建宫室，在合拢的石头中得到紫文金简之书，不能读懂，便派使者拿去问孔子，却欺骗孔子说：“吴王闲居时有一只赤雀衔书放在殿上，不知其中含义，所以远道来请教。”孔子看后说：“这正是灵宝之方、长生之法，是禹所服食的东西，隐藏在水乡，寿命与天地相齐，能够朝见紫庭。”禹将要成仙时，把它封在名山石函中，如今竟由赤雀衔来，大概是上天授予的。由此说来，夏禹并没有死，而孔子又知道这件事，怎么知道孔子没有秘密修炼这种道术呢？】金丹未必能够炼成，安期生已经遥远地隐没在云海之间，谁说那是黄门郎的妻子？最高的道其实就在近处，尸解之术最终却没有流传下来；化去之后徒然留下悔恨，丹药炼成又有什么用？驾驭元气本来就不需要凭借外物。【《真诰》及葛洪《内篇》说：汉代期门郎程伟的妻子能够通神变化，把水银煎炼成银。程伟跟她学习方术，妻子认为程伟的骨相不应得到此术，程伟不断逼迫她，妻子于是尸解而去。《抱朴子》说：“黄门郎。”《庄子·逍遥游》说：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境界的人，他还需要凭借什么呢？】郑君本来有许多方术，元翁亲自指授给他；奇异的文字有二百篇，却仍未能超出生死。素书在黄石之中，难道敢推辞不学吗？张良跪受鞋履，万种法术都有成有坏，金丹还算可以依靠。【晋代葛洪传说：他的从祖葛玄学道成仙，把炼丹的秘术传授给郑隐；葛洪向郑隐学习，完全得到他的法术。《抱朴子》说：我晚年成为郑君门人，请求观看方书。他先给我看近百卷道家训诫之书，逐渐向我展示，我对其中疑难之处颇有询问。郑君说：“你的才质可以教导，现在应当给你看好的书。”过了很久，才逐渐让我看到用绢帛抄写的短篇书籍，几年之间合计所见约二百卷。张良跪受鞋履的故事，见《仙传拾遗》：张良葬在龙首原，赤眉作乱时有人盗发其墓，只见黄石枕化作黄石飞去，得到一篇素书。《抱朴子》说：郑君告诉我，道书中有许多好事，只应考察其精粗，选择实行；如果金丹一旦炼成，这些法术全都不必使用了。】古强本来就是妄诞庸俗之人，蔡诞也是夸夸其谈之士；曼都斥责仙人、拜见天帝而被轻慢，学习道术却一无所获，自欺欺人，谁不是这样？稚川也心胸狭窄，竟把这些庸人记录下来。【《抱朴子》说：从前有个古强，服食草木方术，年近八十还很聪明，当时人便说他是仙人。但古强曾略读书籍，稍微知道一些古事，便自称已有四千岁，敢于说假话而毫不羞惭。这些人都是有名无实，使世人不相信天下有神仙，都是因为这类人以伪乱真。五原有个蔡诞，喜好道术却没有得到良师，荒废家业，跑到深山三年，饥寒劳苦，久而不能忍受，回家后又黑又瘦、骨瘦如柴，已经不像人样。家人询问，他便欺骗家人说：“我还不能升天，只是做地仙罢了；我替老君放龙，因为忽然丢失了这条龙，获罪被贬到昆仑山下锄芸草、种灵芝，按理要满十年才能赦免。偓佺、王乔等仙人来考察我的行为，替我出力，我才得以获准回来。”于是他终于老死了。河东蒲坂有个项曼都，入山学仙十年后回家，说曾经到过天上，仙人给他喝一杯流霞，他便不饥不渴；忽然思念家乡，到天帝面前拜见时礼仪失当，被斥责后送回河东，因此世人称曼都为“斥仙人”。世上像这样的人很多，种类不一，不可不详细辨别。】东坡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人，涉身世间却真是无用之材。仇池有归去的道路，罗浮山难道是徒然来的吗？即使踏着毒蛇、吃着蛊虫，内心空明也全无猜忌。我要和葛洪、陶渊明携手同归，归去吧，归去吧！【《庄子》说：在人世间显得奇异，却与天道相合。仇池的注释说：此处再次出现。先生常常梦见到仇池，详载《桃花源诗引》，见本卷后。韩愈《忆昨行》说：踏蛇食蛊，不避变化，忽然有诏书从天上飞来。裴延龄、王叔文等还未铲除，崖州正炽烈；即使得到赦免，仍常常忧虑猜疑。】归还旧居。《梦归白鹤山居作》。像瘫痪的人总想着站起来，我难道会忘记归去吗？只是不敢梦见故乡的山，怕引起面对坟墓的悲伤。人生在世本来只是暂时寄居，这副身体的念头时时都在变化吗？鹅城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偶然捡到几根鹤羽，留给困穷的鱼守护旧日的池沼，聚在一起的泡沫仍彼此依存。大儿应当守门户，逢时节供奉丁祭。把梦中与邻翁说的话推给梦境，怜悯地同情我的衰老；来去都交给造物主，不必再招呼我。【《汉书·韩王信传》说：我思念归去，就像瘫痪的人忘不了站起，盲人忘不了看见。《庄子》说：鱼相互用湿气滋润，以唾沫相互濡湿。杜甫诗说：“大儿长久在外，门户没有人守。”《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说：“吴正肃育认为律令中有‘丁推’二字，不合少壮之意，应当是‘丁稚’。唐人因避高宗名讳而损减了笔画。”《史记·汲黯传》说：“严助说：假使汲黯任职居官，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然而到了辅佐少主、守卫城池时，他的意志深沉坚定，招他不来，挥斥他不去，即使自称孟贲、夏育，也不能改变他。”】《止酒》。丁丑年，我被贬谪到海南，子由也被贬到雷州。五月十一日，我们在藤州相遇，一同走到雷州。六月十一日，我们分别渡海。当时我患痔疮，呻吟不止；子由也整夜不能入睡。于是他诵读陶渊明的诗，劝我戒酒。我便和陶诗原韵作诗，借此赠别，希望这次真的能够戒酒。时运到来便随万物一起流逝，道路走到尽头并不是我主动停下。你我各自任意而行，一同沦落到百蛮之地。我们都只是萧然的别驾，各自带着一个幼子。你的妻子有孟光般的贤德，我的妻子只有法喜相伴。我们在山谷间相逢，一个月共同起居。茫茫海南南北，粗茶淡饭也足以维持生活。你劝我以陶渊明为师，我能力微薄，姑且这样做吧。小病只是因饮酒而起，戒酒就能痊愈。仰望大道虽然还没有到达，隐约已经看见渡口。从今以后，东坡居室中不再祭祀杜康了。【《唐书·王绩传》说：他居所东南有一块磐石，在那里建立杜康祠。】《西田获早稻》。

译三个蓬头的獠人奴仆，谁说他们愿意而且端正？早晨起身洒扫完毕，吃饱了饭却不能安心。愿意整治这片园圃，稍微供主人游览观赏。白天劳作自己没有察觉，夜间的元气才悄悄恢复。早韭想争占春色，晚菘却先冲破寒冷。人间没有天然现成的美味，美好之物都出于艰难。早知道农圃劳动的乐趣，哪里会有非分的求取？只是还遗憾不能亲自拿锄头，免不了使我惭愧。只要这颗心还没有降服，走到哪里不是艰难险阻？歇着吧，再歇一会儿吧，吃蔬菜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北史·蛮獠传》说：南方人称蛮人，他们的支系有蜑人、獠人。《南史》说：周颙清贫少欲，终日吃蔬菜。文惠太子问：“蔬食中什么味道最好？”他回答：“春初的早韭，秋末的晚菘。”《传灯录》说：石霜和尚有僧人入室，石霜说：“歇着吧，再歇着吧。”】《下潠田舍获》。把粪堆在西墙下面，在东墙角凿出泉井。劳作困辱什么时候才停止？安逸享乐是不能留恋的。上天难道不高兴吗？雨停天晴，正合我意。黄松滋养肥沃土壤，老楮树上长出树鸡。我还不忍心立即把它煮来吃，围着观看一天要走百回。渡海得到远方来信，冰盘送来的水果发出玉石般的哀响。茵陈和脍鱼丝，照亮座席如花朵开放。与蜑族老人一同醉酒，两张苍老的脸都颓然醉倒。牙根一天天松动，饮食自然与美味肉食不合。吃蔬菜难道还不够吗？叫孩子折只鸡来吃。【《左传·闵公元年》说：“管敬仲对齐侯说：安于享乐如同饮毒酒，不能留恋。”杜甫诗说：“一天必须来一百回。”韩愈《李花诗》说：“冰盘夏日献上青色而脆的果实。”杜甫《乞瓷盌诗》说：“大邑烧制的瓷器轻而坚，敲击它声音像哀玉，在锦城传响。”他又说：“楝树带着寒云的颜色，茵陈散发春藕的香气。”】《使都经钱溪》。《游城南谢氏废园作》。高大的树木缠满苍色藤蔓，浩荡的藤蔓像崩塌的云层堆积。谢家堂前的燕子彼此对语，已经不是往昔的情景。抬头看桄榔树，玄鹤舞动长长的翅膀。新年荔枝结实，主人却已隔着溪水阴影埋在黄土中。适宜修建馆舍让我居住，也可以稍稍减省柴薪和饮水的劳役。司马相如卖掉车马，五亩田地也可以买得起。只是恐怕鵩鸟飞来，此生还会动荡离散。谁能插上木槿篱笆，保护这些残存的竹子和柏树？《赴假金陵夜行》。《郊行步月作》。残月没有早早升起，走在长林间，惊动了狗叫，主人发怒，惭愧于乡里的情分，也怪我夜里不归。穿着茜色衣服的人从柴门缝中窥看，云间和地上，等待我的两位朋友；受惊的喜鹊一再飞起，树梢已经微微发亮，白露洗净原野，这才觉得丘陵变得平坦。暗处的蟋蟀正在夜间纺织，孤独的萤火虫也在夜里飞行。回来后关门静坐，姑且在方寸心田中默默耕耘；不要赴花月之约，免得被诗酒牵缠。诗人就像布谷鸟，喋喋不休地自鸣。《拟古九首》。有客人敲我的门，把马系在门前。柳树庭院空寂，鸟雀散去。门关着，客人站立了很久。主人枕着书躺卧，梦见我平生的朋友。忽然听见笃笃的敲门声，惊散了杯中的酒。倒穿着衣服起身，向客人道歉。梦醒之后，彼此都感到惭愧亏负。坐下交谈，话题杂及古今；我没有回答，脸色却更加厚重。客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从“无何有之乡”来。酒喝完了，您可以起身了吗？我已经唱完三遍了。自古以来竹林中的人物，不把山涛、王戎算在内。有酒就跟孟公一起喝，千万不要跟扬雄交往。崎岖地歌颂沙麓，尘埃中汗湿了西风。从前我还没有显达，如今又怎么会穷困到哪里去？在穷困和显达都不能到达的地方，我就在这“阿堵”之中。【《说苑》说：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遭遇困厄，唱道：“两柱之间。”子路拿起兵器起舞，唱了三遍才出去。南朝《颜延之〈五君咏〉》说：“山涛、王戎因显贵而出仕，又被贬黜。”汉代陈遵字孟公，多次见于史书。《汉书·元后传》记载元后去世。王莽下诏让扬雄写诔文，说：“太阴之精，沙麓之灵，配合于汉朝，与元气共同生成。”晋代《顾恺之传》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之中。”相关内容又见前文。】客人离去，屋室幽暗寂静。鵩鸟飞来，停在座位一角，伸长脖子鸣叫，张开两只翅膀。长长叹息，心情不舒畅。我的一生如同寄居罢了，什么地方才是我的居所？离开这里又要到哪里去？姑且安静些，和你住在一起。半夜听见长啸，月光和露水照着荒芜的丛莽。没有询问，也没有回答。吉凶究竟会怎样呢？少年时喜欢远游，放纵心志而嫌八方天地狭小；九夷只是藩篱，四海环绕着我的厅堂。卢生和若士，又哪里值得期待那遥远渺茫的境界？稍稍喜欢海南州，因为自古以来这里没有战场。奇异的山峰望着黎母山，和崧山、邙山有什么不同？飞瀑从万仞高处倾泻，双鹤起舞，一高一低。流云【古文作“流”字】还没有进入海中，膏泽已经遍及此地。芋头若能使人吃饱，没有肉又有什么可伤感的？【《楚辞·远游》说：悲叹时俗的逼迫狭隘啊，愿意轻身飞举而远游。《神仙传》说若士对卢敖说：“我正要同汗漫相约，到九垓之外去。”《九域志》说儋州有黎母山水。】冯洗是古代刚烈的妇人，她的父母和乡国都在这里；梁武帝以后开设府署，隋文帝时又经历变迁，三代之间多次遭逢险易，而她始终一心不改。锦伞铺陈平定乱局，犀渠击破残余疑难。庙宇的面貌空自保存，碑板上却漫无文辞。我想为她作铭文，记下她的事迹，以慰藉这里父老的追思。遗民的事情无法询问，驼背而来的句子不要欺骗我；我一定要访问这里的牛牲、菌类和鸡卜。铜鼓、葫芦笙奏起歌声，迎送这首诗。【《北史·列女传》说：谯国夫人洗氏，世代是南越首领。在父母家时，她抚慰安抚部众，能够压服各越部落。海南儋耳归附的有一千多个洞。梁大同年间，高凉太守冯宝聘她为妻。高州刺史李迁仕反叛，夫人攻打他并大获全胜。冯宝死后，岭南一带大乱，夫人安抚聚合百越，使数州安定。陈永定二年，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夫人发兵拒守边境。朝廷下诏派持节使册封夫人为高源郡太夫人，仪制等同刺史。陈朝灭亡，隋文帝派陈主写信劝她归顺。夫人得到信件验证后，整日痛哭，亲自披甲骑介马，张开锦伞，率领持弓的骑兵护卫。诏使巡抚各州，封她为谯国夫人。每年节日大集，她都把陈朝赏赐的物品陈列在庭院，给子孙看，说：“我侍奉三代君主，只用一颗忠心。如今赏赐之物都还在，这就是忠孝的报答。”《国语》说奉献文犀制成的盾牌，注释说那是铠甲。‘偻句’是龟，事情见《左传》，又见《史记·封禅书》。命越地巫师建立越祝祠，以鸡来占卜。番禺《杂编》说岭南人凡有小事都要卜问，名称有鸡卜、卵卜、米卜、蓍卜、牛骨卜、鸡卵卜、田螺卜、篾竹卜。】【《岭表录异》说：铜鼓是蛮夷的乐器，形状像腰鼓，一端有鼓面，鼓面圆形，约二尺，用铜铸成鼓身，遍布鱼、草木等纹样。敲击时声音响亮，不亚于鼍鼓。葫芦笙，交趾人多取无柄的葫芦，剖开制成笙，上面安装十三根簧片，吹奏时音律清亮，完全合于律吕。】

译把沉香当作庭院大火，甲煎香纷纷相和，哪里比得上点燃微火，烟气袅袅？清歌使人贪恋，却不知饥饱；连胡椒也想求得更多。朱初平、刘谊这两个狂妄小子【公自注：朱初平、刘谊想给黎人加上衣冠，以便获取水沉香。】像风中花朵一样坠落。他们本来想把水泽中的鱼捕尽，怎奈明年又怎么办呢？【《说苑》说：庭燎就是大火炬。《诗经》有《庭燎》篇。《礼记》说庭燎用百支火炬，从齐桓公开始。《南史·范晔传》说范晔编撰和香方，把各种香料比作朝廷官员。他的序言说：“沉香质地坚实而容易调和，可以用来比拟自己。”甲煎浅薄庸俗，可以比作徐湛之。胡椒暗中行贿，元载的事情已经见于《史记·孔子世家》。《吕氏春秋》说：“把水泽排干来捕鱼，难道不会有所收获吗？只是第二年就没有了。”】在鸡窝里养鹤，头发已经白了还曾和唐人交游；到了来孙一辈也白发垂肩，颇能认识李崖州。再次遇见卢多逊和丁谓，看尽世事真如东流之水。这些人如今或在或亡，坟丘还没有立即被掩没。我以吴季子为师，守节直到晚年周代。刚见到春秋末世，那遥远的身影已经无法求得。【钱希白《洞微志》说：太平兴国年间，李守忠出使南方，渡海到琼州境内，遇到一位老人，自称杨遐举，年八十一岁。他邀请守忠到家中，守忠见到他的父亲、叔父都一百二十多岁，又见到他的祖父宋卿，年一百九十五岁。交谈之间，看见梁上鸡窝里有个小孩探出头来，向下观看。宋卿说：“这是九代祖。”小孩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知道有多少岁。每逢朔日、望日才把他抱下来，子孙们排列着拜见而已。《尔雅》说：曾孙的儿子叫元孙，元孙的儿子叫来孙。崖州人所说的李崖州，是唐代宰相李德裕。李德裕大中二年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洞微志》说：李守忠见到宋卿，问及过去韦执谊、李德裕两位宰相经过这里的事情。宋卿说：“李太尉到朱崖，虽然没有停留多久，却常常派人向北方买药。当时我只是小吏，也曾三次给太尉进献厨料。”看李太尉方正端重，确实是名相；即使迁降到南方荒远之地，住在茅屋下，也完全没有介意。卢、丁指卢多逊、丁谓，两人都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汉代《杨恽传》说：“古代和今天都像同一丘中的貉。”蘅按：公诗反用此语，似乎是说李德裕与卢多逊、丁谓在贤与奸上不同。】卢多逊、丁谓毕竟是本朝人物，所以诗中的语意尤其深。完全引用《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吴国的屈狐庸对赵文子说：“季子是守节的人，即使拥有国家也不肯自立。” 城南有一片荒废的池塘，琐碎细小的事物还有谁来采摘？幽静姿态的小荷花，香气和颜色独自没有改变。想把它作为中州的信使，却被浩荡云海完全隔绝。遥想玉井中的莲花，凋落的花蕊不会等待我。等到还能攀登的少壮时光已经过去了，即使后悔也无从容身。【一作“失”】黎山有一位幽居之人，形体枯槁，精神却独自完整。他背着柴薪进入城市，嘲笑我穿着儒生衣冠，说：“活着时没有听闻诗书，哪里知道孔子、颜回呢？”他自由自在地独自往来，荣辱很难牵动他。日暮时鸟兽散去，他的家在孤云之上。问答完全不能沟通，我叹息着屡屡弹指。他仿佛在说：“您是贵人，我不过是草莽间栖息的龙鸾。”他送给我古贝布，今年海风已经寒冷。【《庄子·大宗师》说：自由自在地来，自由自在地去。《旧唐书·南蛮传》说：婆利国有古贝草，把花纤织起来做布，粗的叫白叠。《番禺杂编》说：岭南邕州、容州都有古贝树，讹传为劫贝。它的花蕊像茸丝，用线锤纺成线，织成布。】《戴主簿》。海南没有冬夏之分，怎么知道一年将要结束？时时有些小小的凋落，繁荣与衰败都在俯仰之间。上天确实包容荒远之地，好的植物却没有机会茂盛。等到用锄耰迎接肃杀之气，便知道选择并不在霜风。亲手栽种兰花和菊花，陪伴我直到清宴结束。采摘芳香使眼睛明亮，饮酒之后腹中仍然充实。除掉草，土自然坍塌；井挖得深，墙就显得更加高隆。不要笑这一亩园地，它虽小，也能和蚁垤一样与嵩山相衡。【《岭表录异》说：广南的节气，四季都温暖。当盛暑时刮北风下雨，就像深秋；有时严冬刮南风而天晴，却像初夏。那里的寒暑，取决于阴晴，人们称之为温暖的天气。】《怨诗示庞邓》。处在欢乐中有余乐，身逢忧戚也安然自得。渊明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安处而活了多年。可叹我和先生所作的诗，实在奇特；只是在人间很少有适宜安处的地方，只有回去耕田。我从前坠入车马冠冕之中，哪怕毫厘之利也真的像在市场上争夺；困倦时躺在厚褥上，忧虑惭愧仍然不能入睡。如今住在破茅屋里，一夜有时迁徙三次，风雨中睡得不知不觉，黄叶落满枕前。难道还应写出怨句，凄惨得像一缕孤烟？只遗憾没有早早醒悟，仍要推尊渊明为贤者。【刘子厚《乞巧文》说：为什么还要作赋？因为上天赋予了这样的奇异禀性。刘桢《赠徐干诗》说：“起身坐下失去次序，一天迁移三四次。”】《刘柴桑》。把红薯和紫芋远远插栽在墙的四周，暂且让幽兰生长。春天不要和霜菊争胜，秋末冬初把它们从瓮盎中取出，成堆的收获胜过农田。淇水上的白玉延【公自注：淇水一带出产山药，山药又名玉延】，能不能再经过这里，让我饱餐一顿？那样便忘了故山，也不再思念马少游。《与殷晋安别》。《送昌化军使张中》【张中的事见本书第三十八卷《新居诗》注。】我这个孤独的人知道自己永远会被抛弃，末路之中叹息长久劳苦。久已安于儋耳的鄙陋生活，每天和雕题之人亲近。海国中有这样一位奇士，官舍正好在我东邻。早晨饮酒从不空缺，日夜下棋也有通达之趣；清晨小瓮中的酒多是自己酿的，偶尔分给我一瓢，仍将对床共眠的梦，陪伴我度过五更之春。我们暂时像水上的浮萍聚在一起，忽然又像风中的云散开。恐怕再没有相见之日，只能笑谈来生的缘分。徒然吟诵清丽的诗送你，却救不了你归装的贫乏。【《礼记·王制》说：“雕题、交趾之地，有不吃熟食的人。”白居易《答元微之诗》说：“与你相逢不知在何处，像大海中的两片浮萍。”刘禹锡《寄僚友诗》说：“故人如云雨般散去，满眼都是山川。”】《田舍始春怀古》。儋州人黎子云兄弟住在城东南，亲自从事农圃劳动，偶然和军使张中一同去拜访他们。他们的居所靠近大池，水木幽深茂盛。在座的客人想共同集资盖屋，我也欣然参加。给这座屋子取名“载酒堂”，依照渊明《怀古田舍》的韵脚，作诗二首。退居的打算早有成说，到了老年却始终没有践行。何曾像渊明那样归去？屡屡作敬通那样求退的打算，都是一味妄想，活着也感到惭愧。【公自注：渊明原诗用“缅”字，现在姑且取它的同音字。】姑且将这点自知之明留在心中，明白稍有积蓄便可居家；善于经营城东两位黎氏兄弟的居室，邻近的人反而像来自远方。你叫我到池中钓鱼，人和鱼都忘了归返。使君也驾车来访，只遗憾你的林塘太浅。

译【后汉冯衍字敬通，任曲阳县令，论功本应封赏，却因诽谤而未能受赏。皇帝将召见他，王甫等人从中排斥阻挠，因此获罪。显宗即位后，又常说冯衍的坏话，认为他的文章超过实际，于是废居家中。《诗经·小雅》说：“脸面惭愧。”注释说：“腼面，就是惭愧。”《诗经·国风》说：“他的屋室很近，那个人却十分遥远。”白居易《渭上钓诗》说：“何况我垂钓的心情，人和鱼又都一起忘却。”】茅屋破了，也不修补。可叹你竟然这样贫穷！菜长得肥，却使人更加消瘦；灶台闲着，井却也要勤劳汲水。我想送给你一点微薄的东西，解下衣服劝客人坐下。面对池塘建一座空堂，急雨打在瓦上，声音新鲜。客人来时有美酒可载，果实成熟，多有幽静的欣喜。红荔枝剖开如玉的肌肤，黄柑流溢芳香的津液。借给我三亩土地，我筑茅屋做你的邻居。假如能够学会鴂鸟的舌音，就化作黎母山的居民。【韩愈《寄卢仝诗》说：时常送去微薄的物品，稍稍帮助祭祀。按《广舆记》记载，黎子云兄弟贫穷而喜好学习，居所多林木水竹。东坡曾去拜访，遇到下雨，便从农家借来斗笠，穿着木屐；小孩跟随在后，调笑他说了一些话。现世流传的《东坡冒雨图》，就是这件事，因此附记于此。】《停云》。自从立冬以来，风雨没有一天间断，海道断绝，收不到子由的书信，于是和陶渊明《停云诗》作诗寄给他。停云在东方，天色阴暗，仿佛将要下雨。唉，我思念的人啊，道路遥远而且险阻。面对这小小的居处，俯仰之间又抚今追昔。美好的时光像飞鸟经过，逝去而不会为我停留。【《庄子》说：疾病发作只在俯仰之间，再抚视四海之外。】飓风兴起，海水浑浊，天空昏暗，云气聚集在九条河流之上，三江的水仿佛竖起了雪墙。我不出门，醒着睡着都面向北窗，思念远方的海康，精神飞驰而去追随他。【《南越志》说：飓风是四方之风汇合而成，常在五六月兴起。杜甫《朝献太清宫赋》说：“九天的云向下垂，四海的水都竖立起来。”又见前文。凛然清瘦，落尽骄矜荣华。馈赠祭奠化为空旷，忘却万里之远。等待你早晨起身，连夜远行；老虎在身旁却能安宁，先生。】【迟、远是子由的两个儿子；远的小名叫虎儿。】棋局还没有下完，斧柄却已经腐朽。再次游览兰亭，默默数说永和年号。梦幻来去，谁多谁少？弹指之间长叹，浮云究竟能有多久？【《述异记》说：信安山有一座石室，王质进入石室，看见童子下棋。王质观看棋局，棋局还没有结束，回头看自己手中的斧柄，已经腐烂了。晋代王羲之《兰亭叙》说：永和九年暮春之初，众人会集于兰亭，举行修禊之事。】《劝农》。海南有许多荒田，当地习俗以贩卖香料为业，所生产的粳稻、糯稻不够食用，于是把薯、芋和米混在一起煮成粥来充饥。我既然为此哀怜他们，便和陶渊明《劝农诗》作诗，告诫那些有见识的人。告诉你们这些汉人与黎人，大家同样都是百姓，却彼此鄙视而不受教化。难道真的是心怀怨恨吗？劫持人质，频繁动用兵戈，彼此因循欺骗，却没有人申诉自己的曲直。【《后汉书·顺帝纪》说：益州盗贼劫持人质，杀害县令和列侯。《左传·昭公元年》说：“天天寻求兵戈，互相征伐讨伐。”】上天给你们这片土地降下灾祸，不能种麦，也不能种黍；百姓没有可用的物产，却种植珍奇怪异之物，播种那些芳香树木，只把腐烂的东西当作收成。贪婪的官吏像鹰扑食、狼吞食一样搜刮百姓。【《汉书·酷吏传》说义纵以像鹰击、鹰爪锋利般的严酷手段治理。】难道没有肥沃丰美的良田吗？平坦的陆地上野兽足迹交错，鸟嘴啄食相和。早晨惊起麋鹿便射杀，夜间追逐凶猛的野猪。用芋头羹和薯米粥使老人们吃饱。【《毛诗》说：“周原肥美。”又说：“堇菜、苦菜甜如饴。”】听从我的苦口之言，福气就会长久；爱惜你们的锄头和耒耜，亲爱你们的邻居伙伴；砍掉艾蒿、蓬草和藋草，向南向东整治田亩；父兄们拿着棍棒，鞭打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左传·昭公十六年》说：“依次结伴，把这块地的蓬蒿、藜藋砍除，一同居住经营。”《诗经·小雅》说：“划定我的疆界，治理我的田亩，向南向东整治田地。”《左传·襄公十七年》说：“子罕亲自拿着棍棒，鞭打那些不肯努力的人。”《后汉书·章帝纪》元和三年劝农诏说：“务必用尽土地的力量，不要让人游手好闲。”】上天不会让事情轻易改变，也不会使你们贫乏。春天不要遗留下任何劳作，秋天就有丰厚的希望。云气升起，雨水倾泻，妇女和婆婆都全部来到田间。我有良好的孝亲爱人之心，袒露双足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左传·桓公十三年》夫人邓曼说：“拜见莫敖，告诉他上天不会让事情轻易改变。”《汉书·沟洫志》说：“郑国渠在前，白渠随后开凿，举起铁锹如同云起，决开渠道如同下雨。”】抛弃逸乐的谚语和戏弄侮辱之事，抛弃赌博下棋的顽劣鄙俗，把这些人投身到生黎之中，使他们不再穿戴冠履。霜降之后稻谷成熟，千仓万箱归于一统；大规模地祭祀你们的社神，痛饮醇美的酒。【《尚书》说：不要放纵，不要逸乐，不要说荒诞的谚语，否则就是侮辱父母。《尚书》中的“生黎”见本书第三十八卷，这里用来押韵。冬至诗注引《毛诗》说：“于是求得千座仓，求得万座箱。”黍、稷、稻、粱丰收，是农夫的庆贺。】《杂诗》十一首。斜阳照进孤独的缝隙，这才知道空屋里只是有尘土。微风吹动众多孔窍，谁相信我已经忘却自身？我笑着问儿子：“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亲情？”自从跟随我来到南海，这里幽深绝远，没有四邻。我孤独明亮，像缺月，只和长庚星相伴到清晨。这条道路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应该怨恨别人。故乡的山无法到达，飞驰的梦也被五岭隔断。真正的游历寄托在《黄庭经》中，闭上眼睛便寄寓于内景、外景。屋室空空，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火熄灭了，灯油自然变冷。披衣起身观看，夜里的海面辽阔，银河绵长。西窗透进半轮明月，梧桐、楸树的影子散乱。美好的时光无法挽留，流逝的水也没有办法让它奔腾回来。我的禾苗将等待日后枯萎，我守持这一念，使内心安静。【《黄庭经》注说：脾位于身体中央，是黄庭之宫；黄庭又有内景、外景。】真人自有精妙的见识，世俗之人多有荒谬的估量。区区地劝人吃谷物，这哪里知道张良的道理？我难道只是终身赤脚相面、怀抱未央吗？兔子死了便捆绑淮阴侯，猎狗立功便指向平阳侯。可悲啊，也实在可羞。世上的道路全都曲折狭窄。《史记》说：留侯张良学习辟谷导引、使身体轻健的方法，吕后感念留侯，便强迫他进食。汉代《萧何传》说：萧何任相国，后来被交付廷尉，数日后获赦出狱。萧何赤脚入宫谢罪。皇上又说：诸位只能捕获野兽罢了，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能够放出猎物并指示方向，是有功的人。列侯都受封后，奏报封爵次序，众人都说平阳侯曹参应当列第一。皇上认为鄂千秋的话说得好，于是命萧何列第一。汉《韩信传》说：高祖命武士捆绑韩信，装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良犬就被烹杀。韩信被械送到洛阳，获赦后封为淮阴侯。郦道元《水经注》说：羊肠坂在晋阳西北，石阶盘绕曲折，像羊肠一样，所以得名。

译司马相如偶然得到一个官职，便嘲笑、鄙视蜀地父老；他忘了自己当年戴着犊鼻裈，在市场上为佣工杂役洗涤器物。写成的书又有多少呢？口渴使肺腑如灰土般干燥，琴台上还留有他的遗魂。可笑我归来得不早，写信赠给故人。我的胸怀光明清白，余生幸好没有愧疚，可以和君平谈论这些。《九域志》说：成都府古迹中有司马相如琴台。《汉书·王吉贡禹传序》说：蜀地有严君平，在成都市占卜。他认为占卜是低贱的行业，但可以惠及众人；遇到邪恶、不正当的询问，就依据蓍草和龟甲来说明利害。孟德是狡猾的老狐狸，用奸诈的话煽动鸿豫。可悲啊，这个丧乱的时代，猫头鹰和凤凰各自高飞。已经逝去的人还有几位知道真相？只有文举没有离去。上天正要砍断汉室，哪里还会顾及一个郗虑的谋划？昆虫正在彼此啃咬，于是把他比作蔺相如。我知道您被处置的原因：声名太大，难以长久立足。微小的德行正处在危险衰微之中，哪里有容纳您的地方？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不能再悔恨，只希望成为后来人的警戒。《后汉书·孔融传》记载，孔融字文举。曹操忌惮孔融的正直议论，担心他妨碍自己的大业。山阳人郗虑迎合曹操的意旨，上奏免去孔融的官职，借机公开表明仇怨。曹操故意写信激怒孔融说：廉颇、蔺相如只是小国的臣子，尚且能够彼此谦让。国家向东迁都时，文举曾大加感叹。鸿豫的名声和实际相称，鸿豫也称赞文举奇异卓绝、博闻强记，实在奇怪如今竟与当初相反。曹操积累了对孔融的嫌恶和猜忌，郗虑又捏造罪状，于是命路粹捏造案情上奏孔融，将他下狱后弃市。郗虑字鸿豫。《史记·越世家》中范蠡说：大名之下难以长久居处。贾谊《吊屈原赋》说：看见微小德行处在危险衰微之中，便远远避开并离去。博大通达的古代真人，是老聃、关尹喜这样的人；他们独立于万物之上，长生不过是余事。葛稚川还算可以接近，倘若他有与外物相接的心意，我前些时日登上罗浮山，寻找他的踪迹，恐怕就能相遇。我在朱明洞徘徊，沙滩和水流自然清澈迅疾；满把采来菖蒲根，叹息一番又丢弃了。《庄子·天下篇》说：关尹、老聃，是古代博大通达的真人啊！朱明洞的情况详见第三十五卷。游罗浮山一事，是作者亲自作注。蓝乔近来已经得道，却常常苦于世道狭窄逼迫；他向西游历王屋山，不曾踏上长安的道路。自那以后还能再见到他吗？鸟道越过太白山，从前我曾和吴远同游，一同藏身在狭小的酒瓢中。潮阳隔着云海，年末或许会遇见客人；砍柴供给炉火，把那里看作凤凰栖居的屋舍。英州郑总撰写《蓝乔传》说：蓝乔字子升，循州龙川人。他的母亲陈氏在罗浮山祈祷后怀孕。蓝乔十二岁时已经能写诗文。他寻求道书来读，辞别母亲前往江淮，抵达京师，七年后归来，对母亲说：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思念母亲。又从瓢中取出一粒丹药送给母亲，并把数斤黄金留给她，说：这是真气所凝成的。潮州人吴子野在京师遇见他，当时正值酷暑，两人一同登汴桥买瓜。蓝乔说：尘土会弄脏我的瓜，应当在水中吃它。说完便自己投进河中。直到夜里还没有出来，吴子野到他的住处等候，才发现他已经酣睡，这才知道蓝乔已经得道，于是同他执手相别。蓝乔对人说：我是罗浮仙人，从这里就要升天了。有一天，他踏着风云上升，经过宫中，清清楚楚听到笙箫声，还长吟李太白的诗说：向下俯看，孔夫子也无法达到；抬头远望相思，徒然愁断肠。吴子野曾在惠州拜访东坡。南荣还只是晚年听闻道术，尚未肯改变；庚桑楚用陶土、糠秕徒劳地铸造顽劣强悍之人。越子古成之，韩生教人戒绝粮食；魏伯阳从《参同契》中得到神灵的钥匙，九籥开启了伯阳的秘藏。到了鹅城，见到诸位孙辈，想到他们的贫苦，我很伤心；只剩下焦先的居室，却没有传下华佗的医方。遗留下的画像很像李白，我在江边举酒祭奠。《神仙传》说：魏伯阳获得神丹玄妙深奥的道理，阐明微妙、显发幽隐，撰写《参同契》三卷，隐藏丹经；金匮有九把钥匙，记载九转丹法。籥是用来收藏书籍的。后汉华佗传记载，华佗字元化，精通方药，被曹操杀死。临死时，他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法律，不敢接受，华佗便索取火来烧掉。余下的年岁难以把玩，精妙的理解只能寄托在笔端；我常常害怕怀抱长久的叹息，来不及赶上丘明、司马迁。亲友又劝我放宽心，饮酒为白发饯行。虚名不是我所有，真正的滋味又有谁能品尝？想着我其实没有什么可想，哪里能够观照一切因缘？罢了，又何必再叹息，旧日的说法不过是《易》中的两篇。申不害、韩非本来就是把圣道说得浅陋的人，古代的道理也不再考察。王莽王巨君纵然独断专行，还借助经书筑起高大的壁垒，于是使读书人把珠玉当作瓦砾，人人都怀抱着凿齿、井蛙那样的见识罢了。真以为天可以补合大道，而大道长久以来分裂破碎，一天比一天更加离散。我如果始终不说话，谁能明白角和羁的区别？我的琴难道能够停止弹奏吗？昭文弹琴有成有亏。我从前登上朐山，在日观处看见苍凉的日出，想渡过东海县，却遗憾没有石桥。如今来到黎母国，与公乡有什么不同？蚝浦的蚝壳已经黏结成山，暑气消退后也会飞霜。所欣慰的并不是自我欺骗，也不怨恨道路遥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九域志》说：海州东海郡有朐山县。“沧凉”一词出自《列子》，详见第三十五卷。浴日亭诗注引《番禺杂编》说：蚝壳就是牡蛎，有的高达四五尺，在水底看去像山岸，称为蚝山。韩愈《初南食》诗说：蚝相互黏结成山。《南史》载张融《海赋》说：仲春仍积雪，暑日的道路上却飞霜。连日下雨独自饮酒 我被贬到海南，把酒器全都卖掉来供给衣食，只有一只荷叶杯，制作精巧美妙，留下来供自己取乐。于是和陶渊明《连雨独饮》诗二首。

译平生我和我自己相处，举意行事总是自然，哪里只是磁石和铁的关系？即使相合，仍然各有闲暇。此外，子由和我出处相同，却各有偏向，晚年情景最令人惋惜。我们分飞在海南的天空下，纠缠相依也不能欺骗我。宁可让忧患先来顾念我，还是先举一杯酒吧，谁说彼此不能往来？寄语海北的人：今日究竟算是哪一年？醉中有独自的觉知，梦里没有杂乱的话语。《晋书·殷浩传》说：桓温曾问殷浩：你和我相比怎么样？殷浩说：我和我自己相处已久，宁可做我自己。汉代贾谊《服鸟赋》说：祸与福有什么不同？纠纆， 应劭说：像绳索相互附着。臣瓒说：纠是绞结，纆是绳索。《晋书·刘伶传》仍说：引酒和肉来抵御，醉态深沉，再次醉倒。这个东西难道不能使人醉吗？是谁呢？我颓然醉倒，误入无功之乡，甩开手臂，与嵇康、阮籍闲游；饮中八仙和我一起都成了仙人。陶渊明难道知道其中的道理吗？醉语之间忽然谈论天地。偶然见到这种真实的事物，于是超越天地。先醉后醒，能回来吗？沉醉于酒中，醒来便无处可回。清风洗去过去的暑热，连日的雨催促丰收。床头放着伯雅君，这个人可以和我交谈。陶渊明《独饮》诗说：故老赠给我酒，于是说饮酒可以成仙；试着斟酒，百种情思都远去；再举一杯，忽然忘却天地；天边离这里有多远？任凭率真本性，不以什么为先。“无还”借用《楞严经》的话。又见魏文帝《典论》：刘表的儿子喜欢酒，制作三种酒器，大的叫伯雅，能盛七升；其次叫仲雅，能盛五升；再次叫季雅，能盛三升。王抚军座中送客 第二次送张中 胸中自有美好的情怀，海上的瘴气不能使我疲惫。三年之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十口之家一同回去。你离开时不必怜惜我，我这一生本来就无所依凭。我们一同存在于天地之间，时而聚合，时而分离。不要只看往来的形迹，因而生出爱憎和悲伤。山中的太阳悠悠落下，清辉炯炯长留。可以预知冬夜漫长，却不怨恨晨光来迟。梦中与你分别，便作诗记下，免得遗忘。《毛诗》说：百花草木全都枯萎。《庄子》说：天地承载我，使我得以生存。《维摩经》说：不使人产生往来之想。答复庞参军 第三次送张中 留灯而坐直到天亮，想和自己的影子交谈。放下帷幕面对古人，哪里还有闲暇再去窥看园林？使君本来学习武艺，年轻时少量诵读《孙子》十三篇，却颇能用言语攻击敌人，兵器和防备也森严。才智又有谁比不上谁呢？只是感叹功名没有缘分。您独自来向我诉说，胸中的愤懑应当向谁倾吐？亲眼见一次胜过听闻百次，我们将前往鏖战皋兰山。身穿白衣，带着三支箭，趁此征伐辽国的年头建功。《诗经·国风》说：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和她交谈。汉代董仲舒传说：放下帷幕讲学，大概三年没有窥看园林。《史记·孙武传》说：孙武以兵法求见吴王阖闾，阖闾说：你的十三篇兵法，我已经全看过了，可以小规模试着整顿军队吗？《晋书·朱伺传》说：杨珉问：朱将军为什么不说话？朱伺说：诸位用舌头攻击敌人，我只用力气罢了。《唐书·高祖诸子传》说：虢王李巨入朝回答政事，杨国忠对他说：近来很多人用嘴打贼，您难道不是这样吗？《汉书·赵充国传》说：听闻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军事情况难以遥测，希望立即赶到金城，画图陈述方略。《汉书·霍去病传》说：与敌人短兵相接，在皋兰山下鏖战。《唐书·薛仁贵传》说：天子征伐辽国，薛仁贵穿白衣自我标识，所向披靡；后来与九姓军交战，发出三箭便射杀三人。另见第三十三卷《次韵王晋卿诗》注。桃花源【井引】世上传说桃花源的事情，往往超过实际。考察陶渊明的记载，只说桃花源人的先世为躲避秦朝战乱来到这里，那么渔人所见的似乎是他们的子孙，而不是秦朝人不死而活到后世。又说他们杀鸡做饭，哪里有仙人还会杀鸡呢？旧说南阳有菊水，水味甘美芬芳，居民三十多家，饮用此水都长寿，有的活到一百二三十岁。蜀地青城山有老人村，曾有人见过五代子孙；道路极其险远，那里的人生来不认识盐和醋，而溪中有许多枸杞，根像龙蛇，他们因为饮用溪水而长寿。近年道路稍微通达，渐渐能够得到五味，寿命反而更加衰减。桃花源大概就是与此相类似吧？假如武陵太守能够找到并到达那里，那么那里早已变成争夺之地，很久了。我常常想到，天地之间像这样的地方很多，不只是桃花源。我在颖州时，梦见来到一处官府，人物与世俗没有不同，但山川清幽深远，有足以令人快乐的地方。我回头看堂上的匾额，写着“仇池”。醒来后想到，仇池是武都氐人的旧地，是杨难当据守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居住在那里？第二天拿这件事询问宾客，宾客中有赵令畤，字德麟，他说：您为什么问这个？这就是福地，是小有洞天的附属地。杜子美大概说过：万古以来仇池的洞穴，暗中通往小有天。后来工部侍郎王钦臣，字仲至，对我说：我曾经奉命出使经过仇池，那里有九十九眼泉水，万山环绕，可以像桃花源一样避开尘世。凡人与圣人并没有不同的居处，清明与污浊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心情闲适时偶然能够自我体悟，念头一生起便忽然消逝。想知道真实唯一的境界，就必须使六种感官的作用停止。桃花源确实并不遥远，拄着藜杖可以暂时休息。亲自耕作，任凭土地的力量；断绝世俗学问，怀抱天然的技艺。手臂变成鸡，偶尔在清晨啼鸣；臀部变成车轮，便没有车驾可供租用。灵龟也在早晨吸气，枸杞树下的狗有时在夜里吠叫。耕作、砍柴可以得到甘美芳香的食物，啃咬进食而不用经过炮制。子骥虽然与桃源隔着形体，陶渊明的心已经到达那里。高山并不难以越过，浅水又哪里值得畏惧？不如我自己的仇池，高高飞举在那里又能有多少年？自古以来生死只有一次，近来却又把痴与慧拿来计较。蒲涧是安期生的境界，罗浮山是葛稚川的领域。梦中前往那里同他们游览，精神相交使我解除蒙蔽。桃花开满庭院，流水就在门户之外。回头笑那些逃避秦乱的人，他们有所畏惧，便不是真正得道相契。《传灯录》载沩山说：凡人与圣人共同居住，龙蛇混杂。《楞严经》说：应当知道，这就是根，不是一种，也不是六种。你虽然证得须陀洹果，使六根销融，仍未忘却“一”。又说：尘境既不攀缘六根，便没有偶合，返归本源；统一之境中，六根的作用全都不再运行。《庄子·大宗师》说：把我的左臂变化成鸡，我便用它来报晓；把我的臀部变化成车轮，把精神变化成马，我便乘坐它，难道还需要驾车吗？《罗浮山灵异记》说：麻姑坛有枸杞树，时常有红色大物出现在树下；有时天气晴朗，还能听到狗叫声。《陶渊明·桃源记》说：南阳人刘子骥，是一位高尚的人，听说此事后欣然计划前往，想去游览。《岭表录异》说：菖蒲涧在广州城东北十五里，涧中生长菖蒲，大多一寸十二节。山腰有菖蒲观，跨水有玉舄阁，就是安期生升天的地方。另见第三十五卷。《广州蒲涧寺注》引《罗浮山记》说：葛稚川进入罗浮山炼丹，跟随他的弟子有五百多人，设置了四所道观，如今丹药还保存着。《施注苏诗》第四十二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续补遗》总目录 上卷：古体诗一百四十四首 《送淡公二首》；《上韩持国》《送别》；《琴枕》《黄州》；《古风》《游杭州山》游洞的那天，有亭吏请求作诗，我已经在洞的石壁上留下三首绝句。第二天到了峡州，亭吏又来，意思好像还不满足，于是我又把这首诗交给他。《之》；《和穆父新凉》《无题》；《古意》《用定国韵赠二十侄震》；听说潮阳吴子野出家；《古离别》；《送苏伯固》《次韵鲁直书伯时画王摩诘》《雷州八首》；《妒佳月》《追和沈辽顷赠南华诗》；《雪林砚屏率鲁直同赋〈申王画马图〉》《奉和成伯大雨中防客解嘲》《和公济饮湖上》；《赠僧》《周教授索枸杞，因以诗赠》；《录呈广倅萧大夫》；《次韵董夷仲茶磨送公为游淮南》《谢苏自之惠酒》；《戏和正甫一字韵池上二首》《赠仲素寺丞致仕归隐潜山》《鲁直以诗馈防井茶，次韵为谢》《扬州以土物寄少游》；《赠昙秀》《再过泗上二首》；《赠李兕彦威秀才》；《次韵谢子高》；《读渊明传》；《庞公》《食雉》；《防凫观》《郭纶》；《初发嘉州》《犍为王氏书楼》；经过宜宾，见夷中乱山。《夜泊牛口》；《牛口见月》《舟中听大人弹琴》停泊在南牛口，约定任遵圣长官到来；傍晚没有来得及见到他，于是又返回。《江上看山》；《留题仙都观》《屈原塔》；《新滩》《新滩阻风》；《昭君村》《黄牛庙》；《虾蟆培》《留题峡州甘泉寺》；《寄题清溪寺》《荆门惠泉》《次韵答荆门张都官维见和惠泉诗》《浰阳早发》；《夜行观星》《汉水》；《万山》《隆中》；《竹叶酒》《鳊鱼》；《望夫台》《永安宫》；《八阵碛》《诸葛盐井》；《颍大夫庙》《许州西湖》在江上遇到雪，仿效欧阳修的诗体。限定不能用盐、玉、鹤、鹭、柳絮、蝴蝶飞舞之类作比，也不能使用“皓、白、洁、素”等字。《渚宫》；《出峡》《神女庙》；《巫山》观看洪水，眺望朝阳岩而作。怀古《沧洲亭》。《柏家渡》；《清远舟中寄耘老》《书堂屿》；《戏咏子舟两竹两鸜鹆》《赠山谷子》；《鳆鱼行》《次韵水官诗》；《吊徐德占》【并序】题《李伯时渊明东篱图》；《李白谪仙诗》。几天前，我梦见一个僧人拿出两面镜子，请我作诗。僧人把镜子放在太阳中，镜中的影子十分奇异：一面像芭蕉，另一面像莲花。我在梦中为它们作了诗。《饮酒四首》；《大雪独留尉氏》《阮籍啸台》；《留别叔通、元弼、坦夫》；《和寄天选长官》昭陵六马，是唐文皇帝的战马。有人把它们雕刻在石头上，立在昭陵前。有客人拿这件石刻的拓本给我看，我便为它作赋。《颜阖》；《赠狄崇班季子》《题卢鸿学士堂图》；《寄周安孺茶》我从城中回来，路上看见云气从山中涌来，像群马奔腾冲撞。我用手提起笼子，把云气收在里面。回到家时，笼中已经装满了云。打开笼子放出云气，作《攓云篇》。《游山呈通判承议》；《写寄参寥师》《和郭功父韵送芝道人游隐静》《次韵鲁直戏赠》；《寄傲轩》《御史台榆槐竹柏四首》；《问渊明》《朱亥墓》；《严颜碑》《岘山》；《骊山》《和子由除日见寄》；《梦雪》《送吕行甫司门倅河阳，观子玉郎中草圣》《竹枝歌》【并序】；《辘轳歌》《辨道歌》；《陈守道》《老人行》；《襄阳乐府三篇》《野鹰来》；《上堵吟》；《襄阳乐》《仙都山鹿》；《白鹤吟》；《留钟山觉海》；《次韵张甥棠美述志》《补和陶诗二首》《和东方有一士》；《和刘柴桑》下卷：今体诗二百九十三首 经过巴东县，没有停泊；听说那里很有些寇准留下的遗迹。《白帝庙》；《戎州》《和鲁人孔周翰题诗二首》《获鬼章二十韵》；《光禄庵二首》经过木枥观。观中开凿西湖，次韵吴左丞的诗。《荆州十首》；《渝州寄王道祖》经过安乐山，听说山上的树叶有文字，像道士画的符，说这座山就是张道陵曾居住的地方。《二首·涪州得山胡》。巫山庙上下数十里，聚集着无数乌鸦和老鹰，它们从行船上取食；船夫因为这是神灵的缘故，也不敢伤害它们。《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进入峡中。题诗赠给田辨之的琴姬。四十年前的元宵节，我曾和故人一同出游，得到了这句诗。《南康望湖亭》；《半山亭》《宋复古画潇湘晚景图三首》海上道人传授的以神守气的诀窍 次用周焘的韵；过海时收到子由的书信 去年和子野游览逍遥堂那天，想要乘兴一并游西山，拜访罗浮道院。到那里已经二更了，于是便住在西堂。今年我独居儋耳，子野又来与我相见，作诗赠给他。元祐五年十二月十二日，我和景文、义伯、圣途、次元、伯固、仲防游览七宝寺，把诗题写在竹子上。在泗州经过粮仓时，刘景文老兄开玩笑赠诗一首。戏按杜子美的韵题写巫山县 答复鼂以道索求书法。大老寺竹林间的小阁子。来边塞朝见进献；观看防御 吴江岸；嘲笑子由 无题；扶风天和寺 听说洮西防御的消息；三朵花的牡丹 己未年十月十五日，我在狱中恭敬地听说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朝廷将要发布赦令。作诗；题写李景元的画 感谢别人赠送云巾、方舄二首。感谢宋汉杰赠送李承晏所制的墨。奉命向南迁徙，途中寄诗给定武的同僚。李委吹笛【附引文】

译题写黄筌所画的翎毛、花卉和蝴蝶图二首 次韵王定国得到晋卿的酒，留我一同饮酒到夜里。偶然在龙井辨才处得到一方歙砚，非常奇异，作小诗一首。秋日晚年的客居兴致。陈伯比和诗押“回”字，我再次次韵。题诗于广陵后园申公的扇子上。游山光寺回来，次韵芝上人。和道源游西庄。遇到齐道人。一起去草堂。替齐道人写下这首诗。寒食夜；答子勉三首 送杨奉礼；与东武人分别，在流杯处 疾笔写诗感谢吕行甫赠送子鱼，赠给防州慈云寺的鉴老。留诗告别登州举人。经过岭南寄给子由二首。歇宿在白塔铺。西蜀人杨耆，二十年前见到他时，非常贫穷；如今见到他，也还是贫穷。与过去不同的，只是面色苍老、头发花白罢了。女子无论美丑，富有了便显得美；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贫穷了便被人鄙视。假如他遇到时机、得到际遇，难道会比当今的士人差吗？前些时候我住在长安驿舍，听见有人哭泣，声音十分哀怨，问了他，原来是过去富有而如今贫穷的人。于是作了一首诗，现在把它赠给杨君。赠给别人；观湖二首 寄给高令；寄给子由 作诗送别交代仲达少卿，次韵马元宾。第五桥 次韵和完夫再次赠诗的作品。我已经选择在毗陵居住，同完夫各有一所房屋。里巷的约定说；和林子中待制 九日袁公济作诗，我次韵和作。和吴安持使者迎接皇帝；鹿鸣宴 次韵张甥棠美白天睡觉。到真兴寺阁祈求降雨。惠州城附近有几座小山，很像蜀道。春天我和进士许毅在野外散步，走到高兴的地方便饮酒，而且喝醉了，作诗把这件事记下来。恰好参寥专程来要回去，让他把这首诗带去给西湖上的各位朋友看，希望他们知道我没有一天忘记湖山。忘不了湖山；送蜀地僧人去尘 曾元恕游龙山，吕穆仲没有来。黄河 壬寅年重阳节，我没有参加宴会，独自游览普门寺僧阁，怀念子由。在公瑾船中小饮。和子由次韵王巩的诗。像“囊”字那句，可以用来大笑一场。儋耳；答复李端叔 立春日，我病中邀请安国，又请他率领禹功一同来。我虽然不能饮酒，也应当请成伯主持宴席。我应当拄着杖、倚着几案坐在其中，观看诸位公子醉后欢笑，用来排遣郁闷。二首。和参寥寄来的诗；东园 奉和陈贤良；秋兴三首 夜里在秘阁值班，呈诗给王敏甫。次韵参寥寄给少游。感谢曹子方赠送新茶。题写潭州徐氏的春晖亭。赠仲勉、子文；在讲武场南面有所感怀 题写宝鸡县的斯飞阁 重游终南山，子由寄诗给我，我次韵作答。次韵和子由想得到骊山沉泥砚的诗。次韵子由弹琴；再次用前一首的韵三首 和别人作回文诗五首。迁居合浦，郭功甫寄来诗，把佛面杖送给罗浮长老。恢复官职向北归来，再次用前一首的韵。蜀地僧人明操思念故乡，龙邱子题写在墙壁上。在武昌饮菩萨泉水，为王子立送行 答海上老人；占山亭二首 题写怀素的草书帖。雨中在明庆寺观赏牡丹，赠诗给僧人思谊。子玉用诗邀请我和刁丈一同游金山。次韵致远 次韵景文《山堂听筝》三首 在成伯家宴饮，到了座上却没有由头，便想仿效别人作诗，但酒已经喝完了。入夜后不想再去烦扰，开玩笑作一首小诗，只求得到几杯酒罢了。在成伯席上赠给他所带来的歌妓、川人杨姐 又一次答复关于毡帐的事 往年住在瓜步时，梦中得到一首小诗，抄录下来给民师看。送范德孺；陆莲庵 我三十九岁时，在润州的道路上遇到除夕，作了这首诗。又过了二十年，在惠州把它抄录下来，交给过儿。寿阳岸下，戏答王都尉。万州太守高公宿约定要游岑公洞，但夜雨一直下到天明，便作诗开玩笑赠给他。两首小诗；游览中峰杯泉 《憩寂图》；送柳宜回去 寒具；参寥赠送杨梅 雨夜住在净行院；送惠州监押 经过黎君的郊外居所；赠王觏 太夫人因为无咎生日设宴，我在墙壁上题写一首绝句。我过去在钱塘时，伯固开通西湖；如今正要请求来越地游玩，开玩笑说伯固可以再来开辟镜湖。伯固作了诗，于是我次韵。邵伯梵行寺的山茶花。奉和成伯，并开玩笑赠给禹功。病后醉中；梦中的绝句 元翰少卿厚意赠给我一器谷帘水、两枚龙团茶，又用新诗作为赠礼。我赞叹品味不止，于是次韵奉和。藏春坞三首；感谢都事赠米 与公择告别；绝句 题写寄来的诗韵 游灵隐寺，开玩笑赠给开轩李居士 常州太平寺的薝卜亭。经过文觉显公的房间。惠州灵惠院墙壁间有一幅画，画着一个仰面朝天、醉醺醺的僧人，据说是蜀僧隐蛮所作，我在画的下面题了一首诗。游太平寺净土院观赏牡丹，其中有一朵淡黄色的，格外奇异，因此作诗。作小诗；此君轩 观看子美病中所作的诗，感叹不已，于是次韵。拜访敦诗先生，于是留下一首绝句。我将要前往文登，经过广陵时，择老迁居到石塔；我在竹西亭下送他，留下诗作告别。绝句三首。呈给定国；绝句二首 《破琴诗》之后，送柳子玉到灵山，次韵章子厚题写在飞英寺的留诗，赠给江州景德长老，杂诗二首。元祐癸酉年八月二十七日，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某。觏；听说防御的消息 睡醒；作《秋思》寄给子由 在碣石庵开玩笑赠给湛庵主；散郎亭 侯滩；春夜 火星岩。《读开元天宝遗事》三首；经过泗上，欣喜地见到张嘉父二首。感谢赠送猫儿头笋；题写净因堂 和景文一同吟咏莲塘；睡醒 子美邀请公择饮酒，偶然因为生病没能前往。公择作了诗，我次韵。和参寥；醉后题写信老的方丈室 在常州太平寺观赏牡丹；竹枝词 寄给欧叔弼；题写净因院 绝句；和黄龙清老三首 经过土山寨。在辨才的白云堂墙壁上题写琴诗。在韩康公席上，侍童请求我在扇子上题字。骊山绝句三首；到灵上拜访道人却没有遇到。在常山赠给刘镃；游览三游洞 十一月三日，我和防先从竹西来访，庆老没有见到，便独自和君卿、供奉蟾以及知客在东阁谈论佛道，谈了很久。回到惠州后追记此事。《醉睡者》。辑录《归去来诗》十首。我从道场回来，在何山遇到大风，于是到耘老溪亭休息，命官奴掌灯、捧砚，画了一枝风竹，并题诗说：题写云龙草堂的石磬 和子由岐下的诗【附引文】【北亭、横池、短桥、轩窗、曲栏、池塘、荷花、鱼、牡丹、桃花、李花、杏花、梨、枣、樱桃、石榴、樗树、槐树、松树、桧树、柳树】纵笔 附录四言、六言诗 《息壤诗》【附引文】；《颜乐亭诗》【附序】《新渠诗》【附序】；跋《姜君弼课册》几天前，我梦见有人给我看一卷文字，大意像是训诫马匹的话，用了“吃”“蹶”两个字，我在梦中非常赞赏。醒来后忘记了其余内容，便开玩笑作了几句话补足。之；《忆江南》寄给纯如五首 惠崇画的芦雁；《何公桥诗》【补录】《施注苏诗续补遗》总目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续补遗》卷上 宋代苏轼撰写 钱塘冯景补注 古体诗一百四十四首 送淡公二首 燕僧有冰雪般的骨相，越僧有莲花般的清风。五言诗如两把宝刀，联句声响如高飞的鸿雁。翰苑钱舍人的诗韵铿锵如雷公琴。只认识燕僧，却不认识淡公，仰面吟咏，感叹无穷。清越的韵致超出万物之外，明朗如玉，倾注于胸中。常常坐在冷竹之间，互相谈论冲淡的道意。崧山、洛水一带的兴味并不浅薄，稽江之事却难以相同。明天如果你还不来，我就要做黄石老人了。怎样才能使心志安定？那就为你学习虚空之道吧。这里的“本”“淡”是两位僧人的法名；“燕”“越”是两位僧人所出生的地方。《传灯录》说：“慧可的头顶骨像五座山峰一样高高突出。” 《楞严经》说：“纵目观看，像如来的青莲花眼。”梁昭明《文选序》说：“退居的傅氏有《在邹》之作，投降的将领有《河梁》之篇。”四言诗和五言诗，因此区别开来。注：所谓降将，指李陵在河梁送别苏武，作了五言诗。《解颐新语》说：“评论者认为，《南风》之辞、《卿云》之颂，以及《夏歌·郁陶乎予心》，诗体都还没有完备，是五言诗的开端。”到了汉代李陵，才开始有“五言”这个名称。《唐书》载秦系说：“刘长卿自称是五言诗的长城，我用偏师进攻它，虽然年老，反而更加壮健。”曹植有《宝刀赋》。扬雄《法言》说：“鸿雁高飞，进入幽冥。”联响就是联句，始于汉武帝时的柏梁台联句。宋孝武帝在华林都亭曲水联句，仿效柏梁体。《长杨赋》称翰林为主人。“钱”姓谱系是方雷氏的后代，大概源于古代诸侯国。黄帝时有雷公。考察《唐书》：雷威曾进入深松之中听风雪声，听到连绵悠扬的声音，便砍木制成琴，世人称为雷公琴。《世说》说：“当时人评论夏侯太初，光明朗朗，如同日月进入胸怀。”李安国说：“颓唐得像玉山将要崩塌。”唐诗说：“一片冰心在玉壶中。”六祖问答说：“冷坐九年，没有人认识。” 《神仙传》说：浮丘伯姓李，隐居在嵩山，服食黄精二十年，时间久了得道，在白日飞升。《列仙传》说：王乔就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伊水、洛水之间，遇到道士浮丘公，被他接引上了嵩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楞严经》说：“动起便成为世界，静止便成为虚空；虚空是相同的，世界是不同的。” 坐处重重青草，公的心意与沧海之滨相合。水面渺渺，独自看见水流悠悠，却听不见人的声音。镜湖的水波洗手，清绿的剡溪花色进入心中的春意。虽然要防止外物触动，眼前仍有新意环绕衣襟。将来你应当翻译佛经文字，以安慰我这殷勤吟咏之心。《后汉书·五行志》说：献帝即位之初，京师童谣唱道：“千里草，为什么这样青？十日卜，不能生长。”考察起来，“千里草”合成“董”字，这难道是指有董姓的人吗？淡公的心意也如此相合吗？《舆地志》说：“鉴湖是后魏太守马臻开凿的，原名庆湖，为避汉安帝父亲清河王的名讳，改名镜湖，今在绍兴城南。”《述异记》说：“镜湖是轩辕在此铸镜的地方。”《楞严经》说：“因为色而有香，因为香而有触。”《维摩经》说：“结界中有一位天女，用天花散在诸菩萨身上，花全都落下；到了大弟子身上，花却附着不落。天女说：‘结习没有断尽，所以花附着身体；结习断尽的人，花就不附着。’”又说文殊师利赞叹道：“好啊，好啊！”直到没有文字和语言，这才真正进入不二法门。《高僧传》说：“在此以前，律藏还没有得到阐明，鸠摩罗什请多罗诵出《十诵》的梵本，罗什译成晋文。” 上呈韩持国 韩氏三虎都掌握枢府的极重要职位，其中有一虎，像伟节一样，端坐着凭几而居，学习无心之道。早早驾车入朝，常常神色严正地触犯时政，独自行事，太过刚直。艰难回天而不避讳，真像药石一样，被车载着送回来了。承蒙二位圣主推重排用，使我知道其中有众人的力量。我们这些小人，只求吃饱饭；没有君子，怎么能治理国家？在西湖醉卧，春水中的船怎么样？愿为人带来丰年。《宋史·韩维传》说：韩维字持国，与兄韩绛、弟韩缜先后同在枢府。韩维屡次进谏。孔文仲因为对策直切刚正，被罢官归去。韩维说：“我担心贤俊之士离心离德，忠良之臣闭口不言。”王安石因此厌恶他。《后汉书·贾彪传》载：贾彪字伟节，是颍川定陵人。贾彪兄弟三人都有很高的声名，而贾彪最为出色，所以天下称为“贾氏三虎”，伟节最为刚烈。《汉天文志》说：“中宫天极星，其中最明的一颗，是泰一神常居之处；旁边三星，是三公。”又说元凤四年九月，有客星在紫宫中、北斗斗枢之间，所占卜的是“将有战争”。《春秋》说“运斗枢”，北斗七星第一颗叫天枢。《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隐几而坐。”《天地篇》说：“凡是有头有脚、没有心没有耳的东西很多。”《诗·国风》说：“星星出来就早早驾车。”《公羊传》说：“孔父神色严正地站在朝廷上，于是没有人敢向他的君主发难，孔父可以说是把义表现在脸色上了。”《晋书》说熊远字孝文，升任御史中丞。中宗常常赞叹他的公正忠诚，对熊远说：“你在朝廷上神色严正，可以说是王朝的臣子。”

译《后汉书》有《独行传》说：“韩文特立独行。”《史记·司马相如赋》说：“山势高大险峻，隐约作响，幽深郁结。”《唐书》记载，贞观四年，诏令征发士卒修治洛阳宫，并准备东巡。张玄素上书进谏，皇帝立即下诏停止劳役。魏征赞叹说：“张公议论政事有扭转天意的力量。”《左传》说：“漂亮的毒疮不如难看的砭石。”《战国策》说：“苦口的话就是药。”《南史·王僧孺传》说：侍郎金元起想为《素问》作注，向王僧孺询问砭石。王僧孺回答：“古人曾用石头作针，必定不用铁。”《说文》中有“砭”字，许慎说：“用石头刺治疾病。”《东山经》说：“高氏山多产针石。”郭璞说：“可以制成砭针。”《春秋》说：“漂亮的毒疮不如难看的砭石。”服虔注说：“石砭，就是石头。”李世民时已经没有好的砭石，所以用铁代替罢了。《晋书·董京传》说：有人推搡、排斥、辱骂他，他始终没有怒色。《王僧虔传》说：王僧虔曾写信教导儿子：“我在世上虽然缺少德行和声望，但还要在人世间被推排十几年，所以仍是一件旧东西。” 《左传》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来躲避燥湿寒暑。况且我们这些小人早晨还顾不到晚上，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治理国家吗？”杜甫诗说：“只要使我在晚年吃饱饭，又能像坐在天上一样坐在春水船中。”《世说》说：世人称庾文康为“丰年玉”，称庾稚恭为“荒年谷”。《庾家论》说：“这是庾文康称赞庾稚恭为荒年谷，庾长仁为丰年玉。”又蔡洪说：“凡是这些君子，都把义理当作丰年……” 送别 鸭头般的春水浓绿如染，水面上的桃花显出春天的脸庞。衰老的翁在水边送客，沙地衬着马蹄。戴乌帽的老人昂起头问客人：“什么时候回来？”客人回答：“秋风吹来，落叶飞舞的时候。”把马系在绿杨树下，开口便笑。依傍山边，隐约看见斜落的夕晖。白居易诗说：“鸭头般的新绿春水，雁齿般的小红桥。”唐诗说：“桃花笑脸红。”崔护诗说：“人面桃花相映红。”《通典》说：上古时代人们穿毛皮、戴皮帽，所以“帽”这个名称由此产生。《释名》说：“帽，就是冒。”刘熙《逸雅》说：“帽，就是冒；巾，就是谨。”《晋舆服志》说：成帝咸和年间，规定尚书八座、三省侍郎都可以戴乌纱帽。陈周弘正《谢乌纱帽启》说：“即使是魏宣帝的两种帽式，哪里能同今天的乌纱帽相比？如今所赐的帽子，即使四道缝合，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装饰。”《汉书·司马迁报任安书》说：“于是想要抬起头、伸展眉毛，评论列举是非。”《庄子·盗跖篇》说：“其中开口大笑的，一个月之中不过四五次而已。” 琴枕 清澈的双眸制成金徽，洁白的牙齿制成玉轸。响泉琴究竟有什么用，金带却常常令人困窘。斑斑点点沾着珍珠般的泪水，婉转地堆起如云的鬒发。你若能安置好七弦琴，就应当弹奏《卓氏引》。谢惠连《自箴》说：气息清明，双眼善于辨识。《文选·七发》说：洁白的牙齿和蛾眉。《西京杂记》说：赵后有一张宝琴叫凤凰，用金玉隐起雕成龙螭的形象。嵇康《琴赋》说：琴弦用园客的丝，琴徽用钟山的玉。陈旸《乐书》说：琴有黄帝的清角、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以及玉床、响泉之类，这些都是琴名的区别。《辍耕录》说：响泉就是蔡邕传下来的、开成年间的至宝，由雷威斫制。《述异记》说：南海之外有鲛人，像鱼一样生活在水中，却不废弃纺织；它的眼睛能哭出珍珠。《博物志》说：鲛人出售绡，临走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泣着流出珍珠，装满盘子来答谢主人。《毛诗》说：“鬒发如云。”《左传》说：从前有仍氏的女儿头发乌黑浓密而且非常美丽，光亮得可以当镜子。《学记》说：不学习操缦，便不能安定琴弦。弹琴九引：一叫《烈女引》，二叫《伯妃引》，三叫《贞女引》，四叫《思归引》，五叫《霹雳引》，六叫《走马引》，七叫《箜篌引》，八叫《秦引》，九叫《楚引》。《汉书·司马相如传》说：临邛县令先奏琴说：“私下听说长卿喜欢琴，希望让你自娱。”司马相如推辞致谢，弹奏了一两遍。当时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刚刚守寡，喜爱音乐，所以司马相如故意同县令相互尊重，又用琴声来挑动她的心。黄州 南山上有一尺厚的雪，雪融尽后山色苍然。山涧深处自然温暖，梅花应该已经繁盛。使君厌倦了骑马随从，便把车马留在山前，边走边歌，招呼乡野老人，一同漫步在青林之间。高大的松树可以遮荫，盘曲的巨石可以用来醉卧。只喜欢听山鸟鸣叫，带着琴来描写幽深的泉声。喜爱这里，几乎想忘记回去，只是苦于世俗之事牵累。回来后才觉得山路遥远，明月已经高悬在峰顶。《春秋》隐公九年三月庚辰日下了大雪。《左传》说平地积雪一尺，就是大雪。宋代谢惠连《雪赋》说：“积雪盈尺，就在丰年显示祥瑞。”乐府中《幽涧泉》是山水二十四曲之一。李白《古乐府》说：“拂拭那白石，弹奏我的素琴。”《幽涧愀兮流泉深》是《金徽变化》篇的一段。因为带琴来到松风、涧响之间，说：“这三者都有自然的声音，正好相互聚类。” 古风 精神通达玄妙之源，化为白日，升上高天，俯仰之间凌驾倒景而行，像龙飞行一样逍遥，神采非凡。半路经过紫府，停下车节，姑且徘徊片刻。金床上设置宝几，璀璨如明月般珍贵。仙人有两三位，对我眷恋，如同骨肉至亲。他们给我喝霞石杯中的酒，放下酒杯，恍惚间如同春天。于是向玉虚宫上朝，冠帽佩剑，列位为真人。无缘无故行拜礼失去仪法，被放弃而命令自我更新。云霄之上难以立即返回，下界尘土又多。我在淮南守护天厨，感叹自己又算是什么人呢？

译《庄子·在宥篇》广成子说：至道的精微，幽深隐微，不看不听，只抱守精神而归于安静。张紫阳真人说：以精化气，以气化神，以神化虚，叫作三华聚顶。《淮南子》说：若士同汗漫约定在九垓之上，不能长久停留，于是举臂挺身，进入云中。《神仙传》说：浮丘伯隐居嵩山，时间久了得道，在白日飞升。《梁纂要》说：太阳的影子在上面，叫反景；在下面，叫倒景。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贯穿列缺的倒景，渡过丰隆的滂沛雷雨。注说：倒景是气离开地面四千里，所有影子都倒映在下面。《列仙传》说：陶安公是六安的冶炼工匠，七月七日骑着赤龙升天。《几歌》说：“傍晚在北渚停下车节。”《六帖》说：银宫金阙，是紫府清都。《关令内传》说：老子和尹喜登上昆仑山的金台玉楼，那里有七宝宫殿，昼夜光明，是天地四王游处的地方，有珠玉七宝制成的床。《古乐府》说：“金床玉几也不能安眠，脚下踏着霜和露。”《拾遗记》说：瀛州南面有金鸾观，其中有宝几，上面覆盖着云纹白绢。刘孝绰诗说：“共同铺陈云气般的文采，一同举起霞光般的酒杯。”《名山记》说：小有清虚天，是清虚玉君居住的地方。《抱朴子》说：河东人项曼都入山学仙，十年后回来，说曾经到过天上，仙人用一杯流霞酒给我喝，我便不饥不渴；忽然想念家乡，到上帝面前拜见时失去了礼仪，被斥退，河东人因此称曼都为“斥仙人”。又说刘安升仙后，见到上帝，误称自己为“寡人”，被贬来守护天厨。游杭州山 山中的村落和坞堡迷蒙难辨，野寺的钟声彼此应答。傍晚的阴影遮没了树林，落日仍在塔上。行走时招来两社的僧人，一同在青山月色下漫步。送客渡过石桥，迎客走出树林。幽静地探寻本真的性情，往事慢慢听他们讲述。钱王正值壮年，这一带的事崇尚轻侠。乡人鄙视贫贱之人，却能辨识异类中的英杰。立石像纪念兴王的遗址，如今高峻险峭；功勋使三吴安定，富贵甲于四海。归来后父老们把他收藏、尊崇得很高，害怕他的威势倾压一切。诗人因此讥刺它的弊病，想要尽情挑剔揭发。流传给后世的人，只能成为谈笑时的口舌资谈。是非如今已经过去，兴衰为什么如此仓促？带回去问禅师，禅师笑着指向浮沤的生灭。《五代史·吴越世家》说：钱镠字具美，是杭州临安人。到了壮年，行为无赖，贩盐为盗。有个善于术数的人观望斗牛之间有王气，见到钱镠，大惊说：“这是贵人。”后来钱镠起兵，兼并董昌。昭宗任命钱镠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钱镠游览衣锦城，宴请故老，山林都覆盖上锦绣。天复二年，封钱镠为越王。梁太祖听说钱镠喜爱玉带、名马，笑说：“真是英雄。”钱镠又作《还乡歌》说：“三节还乡啊，挂着锦衣；父老远道而来相随。牛斗之间没有灾星，人们没有欺诈；吴越一王骑着四匹马归来。”《吴兴记》说：临安县东五里石镜山东面，有一面石镜，直径二尺四寸，光亮如镜。武肃王钱镠小时候曾在这里游玩，照见自己的形貌，像戴冕旒的王者。钱镠还是平民时，也曾照石镜，镜子突然耸起。《楞严经》说：“虚空在大觉之中生起，如海中生出一个水泡。有漏的微尘国土，都依虚空而生。水泡灭了，虚空本来无所谓生灭，何况还有三有？又只是认定一个浮沤的形体，把它看作整个潮水，穷尽瀛海。” 你们就是迷惑之中的加倍迷人。游洞那天，有亭吏来求诗，我已经在洞的石壁上留下三首绝句。第二天到了峡州，那名小吏又来了，意思像是还不满足，于是又把这首诗交给他。三首绝句中，老泉、东坡、子由各有一首。考察《南行集》：老泉游三游洞诗说：“洞中的苍石流成乳，山下寒溪冷得将要结冰。天气寒冷，两个儿子苦苦请求离去，我想居住在这里也做不到。”子由诗说：“从前有被贬谪的客人，携手走过险峻的山岩。离开我已经一百年，游人忽然又有三人。”考察此题以前，东坡有一首《游三游洞绝句》，如今收入下卷。一条小路环绕着青翠的山，曲折盘旋，远去像蛇一样。忽然惊觉溪水湍急，争相观看洞门张开。踩着湿滑的石阶攀援秋日藤蔓，踏过飞桥下的古木。三道门迎着北风吹来，一个洞穴向西倾斜。叹息烟云已经飘散，追念遥远的岁月。唐代人从前还没有到过这里，古老的习俗以此为家。洞中温暖，没有风雪；山深之处，鹿和野猪很多。相逢时衣服都沾满草屑，围坐在一起，发髻大概像髽髻。灶台烟囱靠着岩壁，已经熏黑；酒樽酒器放在石洼旁。洪荒时代没有传记可考，只能想象是在伏羲、女娲的时代。这样的事如今哪里还会有？遗留下的踪迹只有我独自叹息。山中老人劝我留下诗句，我勉强为它写下参差斑驳的文字。《世说》说：羊元居住的山，正对门户的峰峦奇异秀美，他对客人说：“这面翠屏适合晚上面对，能使人心目清爽。”柳宗元说山路曲折如斗、蜿蜒如蛇，时隐时现。《礼记·檀弓》说：“鲁国妇人梳着髽髻前往吊丧，从败于台鲐开始。”南宫縚妻子的姑母去世，孔子教她梳髽髻。柳宗元诗说：“风吹动鲁妇的髽髻。”《淮南子》说：“孔子没有固定的灶突，墨子没有温暖的席子。”《鲁连子》说：灶有五个烟囱，分灶取火的人很多。《吕氏春秋》说：“灶的烟囱裂开，火就烧上屋梁。” 和穆父作《新凉》诗 在家居住，妻子儿女号哭；出仕做官，猿鹤又怨我。还没有能力逐取什一之利，哪里敢乘扶摇上九万里？常常害怕自己像樗树、栎树一样无用，却白白被冠盖之人缠住；蒙受的恩惠像背负债务，略微报答便要焚烧债券。只知睡在牛衣中，难道能免得进入刺虎的圈子吗？清风吹来，雨也已经下过，新稻飘香，足以煮饭。紫螯蟹应该已经肥了，洁白的酒谁能来劝我饮下？你如今有崔瑗、蔡邕那样的文才，政绩又比张敞、赵广汉更强。三公的职位可以得到，只要一句话自然便能先行进献。幸而推重我这颗江湖之心，使我的鱼鸟之愿得到满足。

译韩愈《进学解》说：“冬天温暖，孩子却哭喊寒冷；年成丰收，妻子却哭诉饥饿。”《北山移文》说：“蕙草帐中空空，夜里的鹤在哀怨；山人离去，清晨的猿猴惊叫。”《汉书·杨恽报孙会宗书》说：“买进粮食便宜，卖出粮食贵，追逐什一的利润。”《南史·刘伯龙传》说：宋代刘伯龙年轻时贫穷，后来历任尚书左丞、少府、武陵太守，仍然特别贫困。他常在家里慨然召集侍从，准备筹划谋取什一之利，忽然看见旁边有一只鬼拍手大笑。刘伯龙叹道：“贫穷本来就是命，竟然又被鬼嘲笑。”于是停止了。《庄子·逍遥游》说：“乘着扶摇直上九万里。”又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树干大而臃肿，不合绳墨，枝条小而卷曲，也不合规矩。”《人间世》说：匠石到齐国曲辕，看见社神之树栎树，树大到可以遮蔽牛，匠伯不回头看，说：“这是无用之木。”《汉书》说：“冠盖彼此相望。”《史记·孟尝君传》说：孟尝君问左右：“什么人可以派去薛地收债？”冯驩于是拿着债券到各家，把能付利息的约定期限，贫穷不能付利息的便取出债券烧掉。后汉樊宏临终时，也命令把平时借贷给人间的数百万钱的文契烧掉、删去。听到消息的债家都感到惭愧，争相前往偿还；诸子遵从父亲的命令，竞相不肯接受。汉代王章传说：王章病重时没有被子，睡在牛衣中，同妻子诀别，流泪哭泣。后来做了京兆尹，想上书陈奏政事，妻子阻止他说：“人应当知足，难道独独忘了睡在牛衣中流泪的时候吗？”《汉书·儒林传》说：辕固是齐国人，窦太后喜欢《老子》，召见辕固询问，辕固说：“这不过是家人之言罢了。”太后发怒说：“怎么能把司空城旦的书拿来？”于是让辕固进入兽圈刺杀猪。皇帝给辕固一把锋利的兵器，他刺中猪的心，猪随手倒下。考察起来，这里是刺猪，恐怕不是虎圈，只是作者偶然记错。张释之传中有虎圈啬夫，郊祀志中也有商中虎圈的文字。后汉崔瑗传说：崔瑗字子玉，长于文辞，尤其擅长书信、箴铭；凡是能写文章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范晔称赞崔瑗为文章宗师，世代传授雕龙之术。蔡邕传说：蔡邕字伯喈，博学，喜爱辞章、数术、天文，精通音律。范晔称赞蔡邕真正爱好清静之心，精于华美文辞。唐代刘宗元传说：韩愈文章深厚高雅而刚健，像司马子长；崔瑗、蔡邕也不值得过分称道。汉代赵尹韩张两王传中，班固称赞说：“自从孝武帝设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官吏百姓便传言：‘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庄子》说：“鱼在江湖中相互忘却。” 无题 伸手攀住红色樱桃，红樱像线一样纷纷落下。抬头观看红日，红日像箭一样飞快移动。年华和时节景物，在片刻之间交替衰败变化。既然有血肉之身，怎样才能永远强健？人心苦于执著迷惑，富贵时忧愁，贫贱时也忧愁。愁色常常显现在眉间，欢乐的容颜却到不了脸上。我如今头发已经半白，拿镜子照看，也不是看不见。只应当在花下举杯，还要等别人来劝饮。《论衡》说太阳白天运行千里，夜间运行千里。李贺诗说：“炎炎的红镜从东方升起。”《圆觉经》说：“我现在这个身体由四大和合而成，所谓头发、汗毛、指甲、牙齿、皮肤、肌肉、筋、骨，都归于地；唾液、眼泪、脓血、精液、涎沫，都归于水；温暖的气息归于火；运动转动归于风。”《楞严经》说：“哪里只是年岁变化，也兼有月亮变化？哪里只是月亮变化，又兼有每天迁移？在一念一念之间，不能停住。因此知道我的身体最终会不断变化。”又说：由此知道你的心本来妙明清净，只是你自己迷闷，丧失本性而承受轮回。《南史·刘穆之传》说：刘穆之对亲近的人说：“贫贱时常常想着富贵，富贵时必然践踏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也已经不可能了。”又《王玄谟传》说：王玄谟奔驰上书禀告孝武帝，把事情始末详细陈述。皇帝答道：“七十岁的老公，反而还想求什么？姑且拿这件事取笑，想来足以舒展你的眉头了。”王玄谟性情严肃，从未随便发笑。当时人说：“王玄谟的眉头从未舒展，所以皇帝用这事开玩笑。”又《齐本纪》说：高帝为相时，王镇在东府，郁林王五岁，正在床前嬉戏。高帝正叫左右替自己拔白发，问他说：“孩子，你说我是谁？” 王镇回答说：“太翁。”高帝笑着对左右说：“哪里有替人做曾祖父，还要拔白发的呢？”随即把镜子和镊子扔掉。古意 儿童学习鞭打，官府老翁怜悯孩子痴顽，在旁边笑着侮弄。老翁出门坐在官署中，孩子又鞭打又呵斥。这样就比一群孩子贤能了多少呢？孩子们把鞭打别人当作游戏，官公发怒而鞭打人，鲜血流满地。同样都是游戏，谁又比我先开始呢？我笑着对老翁说，孩子反而更加贤能。《尚书·舜典》说：“鞭刑是官府的刑罚，木杖是教化的刑罚。”《汉书·刑法志》说：“轻刑使用鞭和木杖。”《唐·开元名例律》说：“笞刑有五等。”注说：笞刑使用棰杖，从十到五十下，赎铜从一斤到五斤。《贾谊·过秦论》说：“拿着短杖鞭打天下。”《左传》说：要诛杀徒人费，没有抓到他，就鞭打他，打得见血。《北史·齐本纪》说：流血洒满地，把它当作娱乐；又用马鞭鞭打杨愔的背，鲜血浸透衣袍。考察起来，从古到今，把鞭打流血当作游戏，没有像高洋这样的人了。题作《古意》，难道也是对此有所感触吗？用定国的韵，赠给二十侄震 简陋的门前长满老苔藓，成行的柏树像千军驻屯。打开酒樽邀请落日，却还没有对乌鸟说话。清风忽然吹起，箫籁声散乱，吹得书卷翻动。传呼声为什么这样急，车马跟随车辆奔来。贫居之中少有宾客，邻妇从篱笆外窥看。墙头传来春酒，绿色酒浆泛在农家的盆中。近来伏在青蒲之上，坐着拿住白兽樽。王羲之有修饰润色的才能，我也有文书簿籍的烦劳。朝廷看重陆机、陆云兄弟，屡屡听到天子温和的言语。我还能够整顿笔阵，却惭愧自己不是韩愈、孙樵。

译《诗经·国风》说：“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庄子·齐物论》说：“子綦说：你听见了人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地的声音；你听见了地的声音，却没有听见天的声音。”夫子游问道：“请问其中的道理。”子綦说：“大地吐出的气，它的名字叫风。”杜甫诗说：“隔着屋子呼唤西邻，借问有没有酒？墙头传来浊酒，铺开席子俯临长流。”《汉史丹传》说：等到皇上偶然独自睡觉时，史丹径直进入卧室，叩头伏在青蒲席上，哭泣着说：“皇太子因为是嫡长子而被立，如此如此。”天子平素仁慈，不忍看见史丹哭泣陈说，而且言辞切直，心中大为感动。《晋乐志》说：正旦元会，在殿廷设置白兽樽，樽盖上安置白兽；如果有人能够进献直言，就打开这只樽饮酒。《晋书·陆机传》说：陆机字士衡，年轻时就有奇才，文章冠绝当世。太康末年，他和陆云一起进入洛阳，拜访太常张华。张华素来重视他们的名声，像旧相识一样，说：“讨伐吴国的战役，利在获得二位俊才。”王羲之《笔阵图》说：纸就是战阵，笔就是刀矛，墨就是头盔铠甲，水和砚就是城池，心意就是将军。孙何有《战篇》诗说：“万物之华如同战阵，笔如刀锋，沈约、谢朓、曹植、刘桢等人就是七支军队。” 听说潮阳吴子野出家 你从前年轻时，气概压倒乡里，自言像剧孟一样豪侠；有人叩门告诉你有急难，千金便已经散尽。如今白发满头，徒然四壁空空。烈士感叹晚年，老骥悲哀伏在马槽。妻子儿女实在像破鞋一样，脱下抛弃又有什么可惜？四大合成的身体尚且是幻化之物，何况衣冠更是身外之物？一旦发下无上大愿，老身便以灵山为住所，置身于世事之外。你怎么样呢？禅心长久空寂，世间和出世间的道路，听说这个道理并没有两样，所以应当进入枯槁之境，除去习气。大丈夫活着并不容易，取舍的志向不能像石头那样改变。应当发出狮子吼，佛法没有南北之分。《汉书·游侠传》说：剧孟是洛阳人。周人把经商作为谋生手段，剧孟则凭借侠义起家，很像朱家，并且喜欢和少年人赌博嬉戏。《史记·袁盎传》说：“人在危急时都有所求，一旦叩门，不以亲疏为推辞，不以生死为借口。天下所仰望的，只有季心、剧孟罢了。”《司马相如传》说：“家中只有四面墙壁立着。”《世说》说：晋代王敦字处仲，每次酒后便吟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歌罢，便用如意敲打唾壶，壶口全被敲缺。《史记·封禅书》说：“唉！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抛弃妻子儿女，就会像脱掉鞋子一样。”《圆觉经》说：“四大假合而形成幻化之身。”《法华经》说：“无上两足尊。”《楞严经》说：“反过来听闻，听闻自己的本性，本性便成就无上之道。”佛经说：佛国有五座精舍，其中一座是灵鹫山。《起信论》说：世间的根本是味禅，出世间的根本是净禅，出世间的是无漏禅，出世间之上的上上禅。《后汉书》说：“于是以山林丘壑为荣，以枯槁生活为甘。” 《楞严经》说：“习气形成暴流。”《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汉书·司马迁传》说：“取舍各有不同的道路。”《涅槃经》说：“佛说偈言：狮子一声吼，众兽便伏倒；金刚一杵落下，群峰便粉碎；无数阿修罗，一轮光明便能降伏；世间黑暗，一轮太阳便可破除。”《传灯录》说：梁武帝普通年间，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成为初祖；慧可为二祖；僧璨为三祖；道信为四祖；弘忍为五祖；慧能为六祖。中国五祖以后，曹溪六祖属于南宗；神秀大师属于北宗。又六祖说：“人有南北，佛性难道也会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元年〕 古离别，送苏伯固。又作“送苏伯固”，仿效韦苏州。三次同你分别，来到这里又一次分别，实在已经到了暮年，年老的胡须全白了。明天你将前往淮南，酒席结束，月亮随着人去，泪水沾湿了；花朵像雾一样。后夜追随着你回去，梦魂缭绕在湖边道路上。依鲁直所押的韵，题写伯时所画的王摩诘 前身是陶彭泽，后身是韦苏州；想要寻找王右丞，还要从五言诗中寻求。诗人和画家，就像兰花和菊花各自在春秋时节芬芳；又恐怕两者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分身来进入这一流派。《晋书》说：陶潜字元亮，曾任彭泽令。唐代韦应物是河南人，性情高雅，擅长作诗。贞元年间历任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唐书》说：王维字摩诘，官至尚书右丞，工于草书、隶书，善于绘画。《唐诗品汇》总论说：开元、天宝年间，有孟浩然的清雅、王右丞的精致；大历、贞元年间，则有韦苏州的雅淡、刘随州的闲旷。《烟花录》说：隋炀帝说：“春兰秋菊，各有一时的芬芳。”《楞严经》说：我与佛如来具有同样的慈力，所以使我的身体显现三十二种应化身。《金刚经》说：须陀洹名为入流，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可进入的。雷州八首。《一统志》说：雷州是古代的粤地，在天文上属于牛、女二宿的分野；秦代属象郡，汉代称徐闻，梁、隋称合州，又称海康，唐代称雷州。因为白发而坐受党锢牵连，向南迁徙到临海的州郡。靠灌园来糊口，自己混在苍头奴仆之中。篱笆村落处在秋日暑气里，碧色花蔓牵牛。谁知道拿锄头的人，原来是昔日的东陵侯？《后汉书·党锢传》说：陈蕃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掌握朝政，谋划诛杀宦官，于是征召天下名士，任命李膺为长乐少府。等到陈蕃、窦武失败，李膺等人又被废黜。后来张俭事件发生，朝廷搜捕党人。乡人对李膺说：“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事情不能逃避艰难，臣下不能逃避刑罚，这是臣子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死生自有命，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到狱中受拷打而死。邹阳书说：于陵仲子辞去三公之位，替人灌园。《左传》说：以此在四方糊口。汉代鲍宣传说：苍头、卢儿都靠这些致富。注说：把奴仆叫作苍头，就像秦代称百姓为黔首。司马迁《史记》说：召平原是秦代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很甘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又称青门瓜；青门就是东陵。杜甫诗说：“即使有健壮的妇人拿锄头耕地……”

译荔枝没有多少，为什么黄柑忽然有这么多？被贬谪的臣子不吝惜时日，任意迁移寒暑。层层鸟巢俯临云中的树木，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草木自有芳香的时节，鶗鴂什么时候关你什么事？《广志》说：荔枝树开青花，果实红色，大如鸡蛋，果肉白如脂肪，甘甜多汁，像石榴；有甜的，也有酸的。到了太阳将近正中的时候，果实一起变红，就可以食用。一棵树能结果百斛。《风土记》说：甘橘一类，滋味甜美，有黄色的、红色的，叫作胡甘。《后汉书·方术传》说：左慈跑进羊群，曹操知道不能抓到他，便让人到羊群中说：“不再互相残杀了，我只是试验你的法术罢了。”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屈下前膝，像人一样站立说：“怎么会这样！”随即大家都赶去，几百只羊全都变成公羊，也都屈膝站立，像人一样说：“怎么会这样！”《王粲登楼赋》说：“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土，哪里值得稍作停留。”《离骚经》说：“恐怕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失去芳香。” 居处靠近流水，简陋的小巢依傍山岭。整天只有几间屋子清闲，只听见鸟儿留下的声音。炉中香气进入幽深的梦境，海上明月照亮独自斟酒。鹪鹩有一根树枝就够了，只遗憾这里不是故乡的树林。《庄子·逍遥游》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小土山上没有松柏，我就乘车到这里游览。读书以寄托心意，闭门谢客可以排遣忧愁。尺蠖依时弯曲，它的伸展也不是为了求取什么。能够归去当然很好，尚未归去就暂且停留。《左传》说：小土丘上没有松柏。《墨子》说：小土山上生长松柏。《说文》说：培塿就是小山。《诗经·国风》说：驾车出游。后汉杜密传说：刘胜从蜀郡告假回乡，闭门扫除车迹，不与外界交涉；又说刘祐闭门绝迹。《周易》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刘安《招隐士》说：攀援桂枝啊，姑且停留；又说：心情停滞啊，忧愁恍惚。粤岭的风俗很特别，常有疾病，却不服药；束好衣带赶往房祀，任用众多史官、巫师；弹琴唱歌，进献蚕茧和小牛；奴仆前来斟酒，呻吟之声却始终没有停止，还要拿鸡骨来灼烧占卜。《周易》说：“无妄之疾，不用服药就会有喜。”又说：“巽在床下，史官、巫师纷纷而来。”《陈氏礼书》说：祭牲的角像蚕茧和栗子。《汉书·郊祀志》说：“粤人勇敢，于是说粤地风俗崇尚鬼神，他们祭祀时都能见到鬼，而且屡次有效，于是命令粤地巫师建立粤地祭祀。设置安台而没有祭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用鸡来占卜，从此开始。”颜师古注说：“所谓俗鬼，是说当地风俗崇尚鬼神之事。” 粤地女子赶集没有固定的地方，所到之处就聚成集市，一天迁徙三四次，到处贩卖虾鱼。她们穿着青布裙，赤脚不穿袜子，身上的臭味和猿猴、猕猴相比，谁能说不是这里风土恶劣呢？白洲生长着绿珠。【《汉书·扬雄传》有“田一壥，有宅一区”；《广志》说，虾鱼一类，附土而生，鳃红如虎，善食虾，俗称“新妇鱼”，又名“虾虎”。《方舆记》说，博白双角山下，梁氏女子绿珠出生于此。石崇任采访使时，用三斛珍珠换得她。旧井还在，饮用井水的人家，所生女儿必定容貌美丽。《干宝晋记》说：石崇有个歌妓名叫绿珠。海康在腊月已经酉日，不论是孟冬、仲冬还是季冬，都杀牛击鼓，祭祀城郭，声势震动全城。这里虽然不用尧时颁布的历法，却沿袭我先人的做法，实在令人苦笑。荆楚人在嘉平举行腊祭，云梦……【《风俗通》说：夏代称嘉平，殷代称清祀，周代称大蜡，汉代改称腊。腊就是猎，因为猎取禽兽来祭祀祖先。《荆楚岁时记》有谚语说：“腊鼓鸣，春草生。”村民一起敲击细腰鼓，戴着胡人面具来驱逐疫鬼。《搜神记》说：宣帝时，阴子方在腊日早晨做饭，灶神显现给子方看，子方用黄羊祭祀，后来便大富大贵。因此后人于腊日祭灶。《后汉书·陈咸传》说：成帝、哀帝年间，陈咸任尚书；王莽篡位后，他称病不再做官，但仍采用汉家的祖腊，说：“我的先人哪里会知道王氏的腊祭呢？”】从前日南郡的野女子成群出现，如今这里还应当相距很远。东风已经像云一样吹来，蚩蚩的百姓带着丝布彼此接近，互通情意。可惜秋胡子没有遇到卓文君。【《后汉书·郡国志》日南郡注说：秦代为象郡，汉武帝时改名，属交州刺史部。《刘熙·逸雅》说，“郡”就是群，是人聚集的地方。《诗经·国风》有“有女如云”，又有“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列女传》说，鲁秋胡的妻子名叫洁妇。秋胡子娶她为妻，五天后离家，到陈国做官五年才回来。还没有到家时，他看见一位采桑女子很美，便对她说：“用力耕田不如结交少年，辛苦采桑不如嫁给公卿。如今我有金子，愿意送给夫人。”女子不接受。秋胡子回到家，把金子送给母亲。母亲叫人把他的妻子喊来，原来那采桑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妻子于是投河而死。嫉妒美好的月亮。狂乱的云嫉妒美月，愤怒地飞过千里，把天空染黑。美月一点也不生气，曾几何时又能玷污它的洁白？这里有谪居人间的仙人，举杯把自己当作三位客人。今晚偶然看不见月亮，我潸然落泪，思念风伯；不要劳烦风伯前来。云很容易消散，且支颐稍等它一会儿。寒冷的天空洁净无迹，灿灿的月亮像黄金盘，独自照耀满天青碧。月亮惨淡无光，玉露洗涤着秋色，浩瀚如玻璃酒杯，和煦的光辉流入胸中。假如能使我长久延年，便约你成为莫逆之交。【《庄子》说：“愤怒地飞起，它的翅膀像遮天的云。”鲍照诗说：“三五、二八的月时，千里之外也与你同看。”李白诗说：“面对月亮，便成为三个人。”《韩非子》说：“黄帝在泰山会合鬼神，风伯进来扫除。”《云笈七签》说：“风伯姓方，名道彰。”《吕氏春秋》说：“风伯名飞廉。”《庄子·渔父》说：“左手按着膝，右手托着下巴，来听别人说话。”《世说新语》说：“司马太傅夜间坐在斋中，当时月色明净，一点云翳也没有。太傅感叹月色美好。谢景重在座，说：‘我认为还不如有一点微云点缀。’太傅说：‘你的心意不纯净，竟又想强行把污秽加在太清之上吗？’”杜甫诗说：“月落下来像黄金盆。”《礼斗威仪》说：“北斗玉衡以北的两颗星叫玉防。”谢朓诗说：“金色月光照耀鳷鹊，玉防低垂在建章宫。”《五经通义》说：“和气的精液凝结成露。”杜甫诗说：“玉露使枫树林凋伤。”李白诗说：“秋露像白玉，团团落在庭院的绿草上。”《庄子·大宗师》说：“三个人彼此相视而笑，心意相合，便成为朋友。”】追和沈辽近来赠写《南华》的诗。

译好啊，那位上人，已经彻底明白明镜台的道理，欣然相处而不厌弃我。肯让我具有远公那样的才性，微微一笑而无所用心，为什么还要像云一样从山穴中出来？来到这座寺堂，安住于寂灭之境，终年闭门，任苍苔封满门扉。【《禅宗要览》说，瓶沙王称佛弟子为“上人”：内有德行智慧，外有殊胜行持，处在人之上，所以称为上人。《传灯录》载神秀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卢慧能说：“好是好，但还没有彻底明白。”于是和作一偈：“菩提本来没有树，明镜也不是台，本来一无所有，哪里会沾染尘埃？”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无心以出岫。”《高僧传》说，东晋义熙年间，僧人惠远住在庐山，与刘遗民等十八位贤者共同修习净土法门，其中有白莲池，因此号称莲社。《隋书·经籍志》说，“涅槃”翻译为灭度，也说是常、乐、我、净。题咏雪林砚屏，率领鲁直一同作诗。西山没有固定的春天，险峻的山岩锁住顽固的阴云；山壁分明倚靠天际，云气点缀着无风的林木。万物本来就是为人而显现的，在这里又有谁能深入穷究奇异真实的兴味呢？姑且借诗句自我消遣，也让心情得到娱乐。【《世说新语》说：“有一点微云点缀”，又说：“像老子到了这里，兴致又很浓了。”这些注释都见前文。《史记·李斯传》说：“只是使心意愉快、使耳目喜欢罢了。”】题申王画马图。天宝年间诸王喜爱名马，争相用千金求取。华丽车轩之下，当时并不只有玉花骢；还有飞电、流云这样的绝世名马，以及潇洒的两匹马，分别属于岐王和薛王。难道能和申王驾驭的内厩良马相比吗？那些马肉鬃清新，汗血斑斓；画中的龙种披着紫袍、系着玉带，真像天人。骊山举行射猎，包围原野与低湿地；御前急诏传来，命它穿过围场而入。它扬鞭一催，踏破霜雪，万骑快如风也追赶不上。雁飞兔奔，翠华旗因惊弦而展开；皇帝按住缰绳，从天际回转。五王家族的锦绣车骑遍布山谷，百里道路上遗落着首饰鞋履，纤尘狼藉。青骡穿过蜀地栈道，两次迅疾奔驰；高高的鼻梁、浓密的蛾眉散入荆棘。回头追赶着风，趁着太阳飞驰；五陵的祥瑞之气在春日里显得萧瑟。【杜甫诗说：“早晨来试骑华轩之下。”这里全诗是说唐玄宗所乘的马，有玉花骢、照夜白。杜甫诗说：“肉鬃参差，连钱斑闪动。”《西域传》说，大宛国另有七十多座城，多产良马；马能流汗如血，说是它们的祖先为天马。《瑞应图》说，飞兔是神马的名称，一日能行三万里。颜延之《马赋》说：“紫燕并列在车衡两旁。”按“雁飞兔走”都是指马说的，因此“雁”应作“燕”。《唐书·后妃传》说，每年十月皇帝到华清宫，五王府的车骑都跟随，各家分别列队，每队颜色相同；不久五队合在一起，灿烂如万花布满山谷，形成锦绣，又有金钿、鞋子、瑟瑟、玑贝散落在道路上，狼藉不堪，香气传到数十里外。《原注》说，明皇骑青骡进入蜀地。《后汉书·苏伯阿》望见舂陵城说：“气象多么美好啊，郁郁葱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杜甫诗说：“五陵的祥瑞之气无时无刻不存在。” 奉和成伯在大雨中迎客并解嘲。欢乐的事情很难同时具备，真实的话反而容易被排斥，用心也常常错乱。兴致来时随意取用，有时也能成为欢乐。用瓦片作赌注反而胜过用黄金；要是注入我生命中的祸患长期不加选择，难道肯因一时的风雨而受阻吗？上天的变化哪里有常规？明月很快就会照亮归途。【王勃《滕王阁序》说：“四种美好的事物都具备，两个难得的条件同时具备。”《金刚经》说：“如来是真实语者、实在语者。”李义山诗说：“如果相信贝多树叶上的真实话语，三生都共同听一楼钟声。”《庄子·达生》说：“用瓦片作赌注的人技艺巧，用带钩作赌注的人心有顾忌，用黄金作赌注的人神情昏乱。他们的技巧本来一样，只是有所顾惜，便把外物看得太重；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内心必然笨拙。”《酉阳杂俎》说：“天公姓张，名坚，是渔阳人，骑白龙，挥动羽扇登天。”】和公济在湖上饮酒。昨夜醉醺醺地回去，还独自睡了一觉。清晨起来，昨夜的雨还留在屋外，声声敲响孤枕。驾一叶扁舟划着小桨横渡湖面，正好看见青山被斑驳的云彩织成锦缎。要知道老人的兴致还很浓，不要学刘公荣那样不肯和人共饮。和你一起击鼓唱歌，庆祝丰年，叫人收取千夫的粮食来充实陈旧的粮仓。【《诗经·小雅》说：“安安乐乐地夜饮，不醉不回家。”《世说新语》说，刘公荣和人饮酒，来者不分贵贱、良莠，混杂饮酒。有人讥笑他，他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可不和他饮酒，不如公荣的人也不可不和他饮酒，和公荣相同的人更不可不和他饮酒。”所以整天共同饮酒，直到醉倒。又有一次，王戎年轻时去拜访阮籍，刘公荣正在座。阮籍对王戎说：“恰好有二斗美酒，应当和你一起饮。刘公荣这个人，不在邀请之内。”有人问阮籍原因，他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人不能不和他饮酒，不如公荣的人不可不和他饮酒，只有公荣本人可以不和他饮酒。”按《诗经》所说“不共饮”，大概采用的是后一种说法。】赠给僧人。道人自己也嫌弃自己，三世做将领的人终究要抛弃仕途；十年之后如今才壮年，玉石般的骨骼还含有富贵气，黑漆般的眼睛已经照见人天之上。去年在古长干相见，你在人群中矫健出众，如同飞翔的鸾鸟；今年经过我在江西的寺院，你已经病瘦得像寒霜中的松树。红润的容颜不能抵挡岁月，正如风中的蒿火、汤中的白雪。好好问问你家那位黄面老翁，能不能求得摩尼宝珠来照见生灭。不要学王郎和支遁，牵着鹰、骑着马，只爱神骏。把你的画还给你，你自己收藏吧；还不如木头人骑着土牛。【《史记·王翦传》说：“三代做将领的人，必然失败；他们杀伐太多，后代要承受不祥。”如今王离已经是三代将领了。不久之后，项羽援救赵国，攻击秦军，果然俘获了王离。庾信《哀江南赋》说：“三代做将领，终于死在这里。”《江左名士传》说：“杜弘治的眼睛像漆一样黑而有光。”《一统志》说：“金陵长干里在聚宝门外，有长干桥。”《世说新语》说：“支道林养了几匹马，有人说道人养马不合雅韵，支道林说：‘我看重的是它们的神骏。’”《善信经》说：“明月珠、摩尼珠多在龙脑中。”杜甫诗说：“只有摩尼珠，可以照亮浑浊的水源。”旧注说，周泰升任新城太守，司马宣王派钟繇讥讽他说：“您脱去布衣登上宰府，三十六天便拥有旌旗车盖，镇守兵马郡，乞丐坐小车，未免太快了吧？”周泰说：“您是明公的儿子，有文采，却只做守吏的职务。”猕猴骑木牛，又怎么会不迟缓呢？李白诗说：“身骑土牛，带着东鲁。”】周教授索要枸杞，于是作诗相赠，抄录呈给广倅萧大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日〕

译邺侯收藏的书，手从未触碰；可叹我嗜书，终日都在阅读。短檠灯照着细如毫毛的字，难怪眼睛昏花，好像悬着两团雾。扶持衰老全靠王母杖，名字如今也挂在仙人的名册上。荒城古堑间草上露水寒冷，碧绿的叶丛低垂，红色的枸杞果实像小米。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子，全都交给天随子，只怕它们充饥。兰花受伤、桂树折断，都是因为有用；只有你不损伤丹砂一族。把你赠给人时千万不要拿薏苡来相比，因为整天采摘也装不满一捧。外表润泽而内部干枯，并不是你的同类；收藏起来，还要借秋日的阳光晒干。鸡壅、桔梗一被称为帝，堇菜也虽尊贵，不过如同臣仆。日后还会论定功劳，不会遗漏你；将来应当谨慎侍奉东篱的菊花。【韩愈诗说：“邺侯家里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每一卷都悬着象牙书签，像新书一样，仿佛手还没有碰过。”又说：“短檠二尺，暂且也能照明。”《楞严经》说：“瞪眼而使眼睛疲劳，于是就在虚空中另见狂乱的花朵。”《唐书》说：陆龟蒙，字鲁望，住在松江甫里，当时人称江湖散人，有时号天随子。他居所前后都栽种枸杞和菊花，用来供饮食之用。《扬雄解嘲》说：“客人只想把我的车毂染成朱红，却不知道一旦跌倒，就会使我的族人都蒙受赤色之灾。”《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起初在交阯，曾经吃薏苡仁来抵御瘴气，军队回来时装了一车。《诗经·小雅》说：“整天采摘菉草，也装不满一捧。”《庄子·徐无鬼》说：“药物有堇菜、桔梗、鸡壅、豕零。这时被称为帝王的，哪里说得尽呢？”】次韵董夷仲所作《茶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古人刚开始饮茶时，把茶煮来喝，不论是叶还是茶梗，都逐渐探究它们的滋味。后来开始使用茶臼，又追究它的起源；碾子出现后，便把制茶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至于茶磨，确实如此：有智慧的人能够创造器物；破槽折杵，被弃置在墙角，也不过是遭遇有伸有屈。年代久了，就要寻找它应当存在的地方。上好的茶磨石出自衡山石窟；巴蜀的石工虽然强健，凿出的纹理却疏松，石性柔软，实在令人叹息。我家远在江陵，不能把它带来沾染尘土，又有谁替我拂拭它呢？【《茶经》说，茶有五种名称：一叫茶，二叫槚，三叫蔎，四叫茗，五叫荈。郭璞说：“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天台记》说：“丹丘出产大茶，服食它可以生出翅膀。”《茶谱》说，历代贡茶都以建宁所产为上品，其中密云龙品位最高，都是碾成茶末再制成茶饼。《周礼·考工记》说：“有智慧的人创造器物，技艺巧的人承述并守护它们，世人称他们为工匠。”】送公去游历淮南。背米行万里，是因为侍奉父母；无休止地搬运砖石，是因为忧虑自身。读书不要学高凤那样连麦子都忘了收，带着弓箭也不要像那个丢失羊的人。令尊辛苦劳碌直到白头，你如今正当青春，应当努力自勉。从前的管仲和鲍叔牙，凭借你的才干可以使这两人那样的人为你建立霸业；难道还会因为贫穷而不能成功吗？【《孔子家语·子路》说：“从前仲由侍奉双亲时，常常吃藜藿粗粮，为父母背米，走到百里之外。父母去世后，他南游楚国，随从车辆有百乘，积存的粮食有万钟，坐着层层铺设的褥席，吃饭时排列着鼎。回头想吃藜藿、为父母背米，却再也不可能了。”《晋书·陶侃传》说：“陶侃在州任职时没有政事，便每天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斋舍外，晚上再运回斋舍内。有人问原因，他回答：‘我正要为恢复中原尽力，过分安逸，恐怕将来不能担当事务。’他这样励志勤劳，都是同一类事情。”《后汉书·高凤传》说，高凤字文通，是南阳叶县人。年轻时读书，家里以耕种为业，而他专心诵读。妻子曾到田里去，把麦子晒在庭院，叫高凤看守鸡。那时突然下暴雨，高凤拿着竹竿诵读经书，没察觉积水把麦子冲走了。妻子回来后惊怪地询问，他才明白。后来终于成为名儒。《庄子·骈拇篇》说，臧和谷两个人一起放羊，却都丢失了羊。问臧在做什么，他带着弓读书；问谷在做什么，他在赌博游乐。两个人所做的事不同，但丢羊却相同。《史记·管仲传》说：“我起初困窘时，曾和鲍叔牙一起做生意，分配财利时总是多拿给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鲍叔牙不认为我是贪婪，知道我是贫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二人〕 感谢苏自之赠送的美酒。通常说高士都应怜爱酒曲，这话我常听韩退之说。我现在有一种说法，却大概不是这样。酒曲未必值得高士怜爱；醉酒的人从车上坠落，庄子说这是因为精神得以保全。酒尚且不能如同上天那样使人保全，通达之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亏缺，哪里还用再寻求保全？徐邈字景山，沉溺于酒；阮籍，傲然独立；毕卓，偷酒而饮；刘伶，随身带酒；他们颠狂、贪饮、嗜酒、怪异，都没有什么值得取法。世俗喜欢奇异，夸耀他们贤能。杜陵的诗人尤其可笑，把八个人排列出来，参列于群仙之中，流着口水、露着头顶，姑且不谈这些。我要问一句：什么地方能逃离禅理？我如今不饮，并非真正不饮；心中的月亮皎洁明亮，长久地独自圆满。有时客人来，也为他斟酒；琴虽然没有拿走，姑且忘掉琴弦。吾宗先生深有用意，从百里之外送来两坛酒。暂且说不饮，本来也算高尚；世人都相同，只有我独异。不如把同与异一并忘掉，把得鹿与亡羊都当作游戏。一定要饮下这些酒，不要再推辞；何必拘拘计较清醒还是醉倒？【韩愈《赠崔立之》诗说：“高士通常都应怜爱酒曲。”《庄子·达生》说：“醉酒的人从车上坠落，虽然受伤却不死；他的骨节和别人相同，但遭受伤害的结果却不同，是因为精神完整。酒都能使人保全而尚且如此，何况得以保全于上天呢？”《三国志》说，徐邈字景山，任尚书郎时，正逢禁酒，他私下饮酒，直到沉醉。《晋书·阮籍传》说，阮籍字嗣宗，傲然自得，任性而不受拘束，嗜酒而且善于长啸。《毕卓传》说，毕卓字茂世，太兴末年任吏部郎，常饮酒而荒废职务。邻舍的酒酿成后，毕卓因醉酒夜间来到酒瓮之间，偷喝酒，被掌管酒的人捆了起来。《刘伶传》说，刘伶字伯伦，常常乘鹿车，带着一壶酒，叫人扛着铁锹跟随，并说：“死了就把我埋掉。”他任由自身形骸如此。杜甫《饮中八仙歌》说：“遇到酒曲车，口水直流；又脱掉头巾，在王公面前露着头顶。”又说，醉酒时往往喜欢逃禅。《传灯录》说：“心中的月亮孤独而圆满，光芒吞没万象。”《晋书·陶潜传》说，陶潜不懂音律，却保存一张没有弦和徽的素琴。每逢朋友饮酒，就抚弄它应和，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烦琴弦发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韩退之《赠崔立之》诗：“高士例须怜麴蘖。”《庄子·达生》说：醉酒的人从车上坠下，即使受伤也不会死；他的骨节与常人相同，但遭受伤害却不同，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既然借酒还能保全到这种程度，何况得以顺应天性而保全自身呢？《三国志》记载，徐邈字景山，任尚书郎时，朝廷禁酒，他却私下饮酒直到大醉。《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字嗣宗，傲然自得，任性不羁，嗜酒而且善于长啸。《毕卓传》记载，毕卓字茂世，太兴末年任吏部郎，常常因饮酒而荒废职务。他邻舍的酒酿成后，毕卓便乘醉在夜里到酒瓮之间偷饮，被掌管酒的人捆绑起来。《刘伶传》记载，刘伶字伯伦，常乘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并说：“死了就把我埋掉。”他把自己的遗体任由如此处置。杜甫《饮中八仙歌》说：“逢麴车，口流涎；又脱帽，露顶王公前。”苏轼又说，醉中往往喜爱逃入禅境。《传灯录》说：“心月孤圆，光吞万象。”《晋书·陶潜传》说：“陶潜本来不懂音乐，却收藏了一张素琴，琴弦和徽位都不齐全。每逢朋友聚饮，便抚琴应和，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烦琴弦发声。’ ”《列子》说：“郑国人打死了一只麋鹿，用芭蕉叶把它盖起来。不久，他忘记了藏鹿的地方，便把这件事当成梦。后来有人经过那里，发现并取走了鹿，告诉他的妻子说：‘先前那个砍柴人梦见得到一只鹿，却不知道它藏在哪里；我如今得到这只鹿，他果真只是做了个真实的梦。’《亡羊注》已经见于《楚辞》。“众人都醉了，只有我独自清醒。” 戏作和正甫同用“一字韵”【“一字韵”的具体含义不详】

译故居在剑阁，隔着锦官；柑果、姜和蕨菜，交错着荆棘和茅草；奇异而孤独，却甘美可爱；挂起汲取古井水的长绳，侥幸有所企求，敢于揭取钩子；金竿已经归于耕种，供给稿秸；公名尊贵，能够干理蛊事；戴着高高的巾冠，改换诗句格调；各自艰涩难言【“蹇”当作“謇”】，于是狡黠诙谐，又增添了曲折关塞般的阻隔。【《剑阁记》：梁山的险要，是蜀地所依仗、用来作为外门的屏障。大剑山和小剑山彼此相连。秦国想攻打蜀国，但道路不通，于是制造了五头石牛，在牛尾下放置黄金，说它们能够排泄黄金，将要把它们送给蜀国。蜀王负有蛮力而且贪婪，命令五丁开山修路，把石牛牵入蜀地。秦国于是架设栈阁，修成栈道，司马错由此攻伐蜀国。蜀志所说的锦官城，在万里桥南，又名锦里。《韩诗》说“从古井取得长绳”。《世说》记载，头责秦子羽说：“这几个人，有的说话艰涩，声音不合宫商。”《管子》说：“活到六十岁便老而口吃。”《史记》说韩非口吃，不能清楚说话，却擅长著书。《神仙传》记载，王方平对麻姑说：“姑姑本来正年轻，我却已经老了，不再作这种狡猾的变化了。”】《池上》二首 新挖了一口小池，仿佛是为了防备天降的雨水。一部鼓吹乐从哪里传来？有只蟾蜍正浮在碧水中，搅乱草的颜色，时而游动，时而出没在东南角。井栏上的跳跃嬉闹，也足以令人快乐；至于洞庭湖中的鱼龙，又有什么必要呢？能够歌咏德行的声调，不要进入月中；清清的池水和你一起，都忘了回去。【《南齐书》记载，孔稚珪字德璋，风度韵致清疏，不喜欢世俗事务。家门庭院之内，草菜都不修剪。庭院南面有山池，春日里蛙声鸣叫。有人问他：“你想做陈蕃吗？”孔稚珪笑说：“我把这些蛙声当作两部鼓吹。”《庄子·秋水》说：“你难道没听说过陷在井里的青蛙吗？”它对东海之鳖说：“我乐于在这口井里跳跃嬉戏。”井栏之上。《张衡〈灵宪〉》说：“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嫦娥偷了药奔向月宫。将要出发时，她在有黄那里占筮。有黄占断说：‘吉利，轻盈地嫁出的妹妹，将独自向西而行；遇到天色昏暗，不要惊慌，不要恐惧，后来一定会大为昌盛。’”嫦娥于是寄身于月中，成为蟾蜍。】不作太白那样的梦，只在日边仍然同乐天吟咏《池上》。池上，新年里已经有了荷叶；细雨中鱼儿在轻轻的水浪间张口。男儿学习《易经》，不应试求仕；幽居的人有一个朋友，我就已经满足。这个池子便可以当作长江，想要划着小船到茅斋前来回荡漾。【李太白诗说：“闲来垂钓碧溪上，忽然又梦见乘舟行到日边。”白居易《池上篇》说：“十亩住宅，五亩园圃，有一池水，有一千竿竹，有一位老翁居住其中，白须飘然”，等等。】赠给仲素寺丞，祝他退休后回到潜山隐居【《一统志》说：皖山在潜山县，又名皖公山，是皖伯最初受封的地方。按：潜山在今天的安庆】潜山的隐士已经七十四岁【一作“居”】，眼睛深青，头发碧绿，正要辞去世事。腹中的灵液化成丹砂，江上的幽居连接着福地。彭城为我停留三日，明月照满船，我们一同大醉。丹书上细小的字句和口诀都由口传授；回头看我沉溺尘世，真是被遗弃的人。近年来我四十岁，头发已经苍苍，才想求取仙方来挽救憔悴的容貌。将来如果访寻潜山居处，千万不要躲避世人而改换姓名。【《寰宇记》说：潜山在潜山县，又名皖伯台，左慈常在这里修炼。山上有二岩、三峰、四洞，是太清炼制灵丹的地方。丹砂外面包有八石，里面含有金精八素。经过司命登记在玉简上，丹书用金丝编成，用白色丝带缠绕。韩愈文说：“我还不到四十岁，眼睛已经模糊，头发却已苍苍。”《庄子·让王篇》说：鲁君听说颜阖贤能，前去聘请他；颜阖凿穿墙壁逃走。《永嘉郡记》说：张廌隐居以修养心志，家中有数十顷苦竹，张廌便在竹林中建屋居住。王羲之听说后前去拜访，张廌逃避到竹林里，不肯相见。《后汉书》说孔嵩改换姓名，去给人做佣工。】鲁直把双井茶赠给我，我作诗依韵答谢 江夏黄香天下无双，种出的茶特别奇异；汝阴的六一居士夸耀新著的书。茶磨好后不敢交给童仆，只亲自看着雪白的沸水中升起几颗泡沫。像列仙一样的儒者，身体瘦削而不丰腴，只有消渴病，和司马相如相同。明年我想向东南而去，乘坐画舫在太湖过夜又何妨【苏轼自注：据《归田录》，草茶以双井茶为第一；画舫停宿太湖北岸，是贡茶的故事】。【《后汉书·文苑传》记载：黄香字文强，是江夏安陆人。京城人称道：“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史记》说司马相如认为列仙是隐居山泽之间的儒者，形体十分消瘦，这不是帝王所说的仙人，于是便作《大人赋》。司马相如口吃却擅长著书，常患消渴病。】扬州把当地物产寄给少游 鲜鲫鱼经过一年仍然珍藏着美酒；团脐紫蟹的脂膏填满腹中；暮春的莼菜嫩芽鲜活如酥；春社之前的姜芽肥嫩胜过肉；鸟子一串串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是偶尔点缀盘中餐食，也正合时宜。淮南的风俗，讲究器皿和制作方法，代代相传，终于将它们保存下来；姑且同千里寄送鹅毛一样，何必苦苦追求饮食麋鹿呢。【《本草》说：鲫鱼又名鲋。鱼形也像鲤鱼，颜色黑，身体短，腹部大而脊背隆起。各处池塘水沼都有。孟诜《本草》说：鲫鱼是黍米所化，鱼腹上还留有米的颜色。《埤雅》说：这种鱼群游时吹出的泡沫像星星，因为彼此相接，所以称为“鲫”；因为彼此相附，所以称为“鲋”。《荆州记》说：渌水出自豫章康乐县，其中乌程乡设有酒官，取此水酿酒，极其甘美，和湘东酃湖的酒常年一起进贡，世人称为酃渌酒。左思《吴都赋》说：“飞快地传递小酒杯，斟饮醽渌酒。”邹阳《酒赋》说：酒的品类有沙酒、洛酒、渌酒、酃酒、乌程酒等，下面还有齐公的清酒、关中的白薄酒。《传肱蟹谱》说：济郓所产的蟹，颜色深紫；江浙所产的蟹，颜色青白。皮日休诗说：蟹因霜重而金色蟹膏满溢，橘子因风多而玉色果心丰满。《南方草木状》说：莼菜生长在水中，叶子像鸭舌草，浮在水面，花黄白色，果实紫色。三月至八月，茎细如钗股，叫作丝莼，可以食用，味甘而性寒。杜甫诗说：“金城的土酥洁净如白练。”又说，料理生计总不能免俗，便把制作方法告诉山中的妻子。】赠给昙秀

译白云从山中飘出，起初本来无心；栖息的鸟儿又何必眷恋山林？道人偶然喜爱山水，所以放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入湖岭深处。空岩中已经礼拜了百千尊佛像，到了曹溪，还想再瞻仰六祖遗像。要知道水的滋味谁冷谁暖，才相信梦境之时并非虚幻妄想。衣袖中忽然取出贝叶经书，其中有如璧的明月，点缀着星辰般的珍珠。人间绝佳的胜景大略已经游遍，匡庐山、南岭以及西湖都曾到过。向西湖北面望去，三千里外，大堤缓缓横在秋水之上。吟诵法师的佳句，说到南屏山；瘴气笼罩的云雾应当随着秋风飘散。为什么只作十日的欢乐？拄着杖还要重新寻找归路，实在艰难。留给法师的笋和蕨不值得一提，只是惆怅地望着荔枝，不知何时才能变红。【《归去来辞》说：“无心地从山峰间飘出。”《传灯录》说：曹溪在韶州府城东南。梁代有一位从西方来的天竺僧人，乘船漂到曹溪口，闻到奇异的香气，说：“上游一定有胜地。”便寻访而去，于是开山立石。他说：“一百七十年后，应当有无上法师在此讲法。”如今南华寺的六祖慧能就是此人。佛经说，正如人喝水，水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教经典从西域传来，用贝叶写成，后来流入中国。《汉书·天文志》说：“五星连珠，日月合璧。”韩愈文说：“荔枝红，芭蕉黄。”】再次经过泗水之上二首 眼睛忽然明亮起来，第一次看见淮南的树木。十个旅客相逢，其中九个说着吴地口音。旅途已经交给夜航的风，客人在船中睡觉，也不妨任凭背后的船篷承受雨打。黄柑和紫蟹，正好遇见江梅开放；红色稻米和白色鱼肉，足以让儿女吃饱。殷勤地买酒，感谢船夫；劳烦你航行千里，还要勤快地转动船橹。【杜甫诗说：“白小鱼群分散，天然只有二寸长。”又说：“溪边女子得到钱，留下白鱼。”】船系在淮河北岸，雨水折断了船轴；船系在淮河南岸，狂风吹断了桥。客人的行程已有期限，日月飞快；一年将尽，霜雪凶猛。山根和浪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缩着手也不敢试行，船夫连竹篙都用不上。燃烧犀角照见幽暗中的怪物，必须拔剑斩杀长蛟。【《史记》说：“许多轻小的东西聚在一起，足以折断车轴。”韩愈文说：面对巧匠，旁观者缩手，便停在一旁。 《晋书》记载，温峤返回武昌，到了牛渚矶，水深得无法测量；温峤燃烧犀角照视水中，看见水族形状奇异。水中有声音说：“幽暗与光明道路不同，为什么要照看我们？”《水经注》记载，澹台子羽带着价值千金的玉璧渡河，阳侯兴起波浪，两条蛟龙夹住船只。子羽说：“我可以用义理求取，不能用威势劫夺。”于是拿剑斩杀蛟龙。《晋书·周处传》记载，周处下水搏击蛟龙，蛟龙有时沉下，有时浮起；一行数十里，周处始终与它相随，三天三夜后杀死蛟龙返回。《吕氏春秋》记载，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渡江到中流时，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佽飞拔出宝剑刺杀蛟龙。】赠给秀才李兕彦威 魏王的大葫芦，果实足有五石那么大；种出来却空大无用，究竟能派什么用场？可怜的公子拿着十头牛，到海上去钓鱼，三年下来究竟得到什么？先生年轻时就自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华，曾多次从军到单于台，想在天山上直接用三支箭取下白衣。将军是什么人呢？夜里遇到怪石，曾经把箭射得只剩羽毛；戏中射穿枝条，又算得了什么？发誓要用马革裹尸而还，哪里肯学班超那样苦苦为儿女求取封侯？卫青、霍去病又懂得多少呢？可惜我老了！先生困顿于羁旅之中，酒喝得畅快时，姑且再谈谈平生。结袜的本领还足以再击鼓一次，丢下书本、抛弃宝剑，去学习万人之敌。穿着纨绔的子弟和戴儒冠的人，都足以误害自身；困厄的道路，正像没有龟手药的人，和世俗相处又羞于作西施那样皱眉。如今只有谈天说地的口才，胸中可以吞下八九个云梦泽。世间万事都寄托在黄粱一梦中，且同先生谈谈乌有之事【《庄子·逍遥游》：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下，结出的果实有五石大。用来盛水浆，葫芦坚固得不能自己举起；把它剖开做成瓢，却大而空，无处可容。《外物篇》：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鱼钩和粗大的钓丝，用五十头阉牛作鱼饵，蹲坐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天天垂钓，一年也没有钓到鱼。《汉书·司马迁传》：“我年轻时自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华，长大后却没有乡里的声誉。”《新唐书》说：“将军三箭平定天山，壮士长歌进入汉关。”】《韩诗外传》说：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一块横卧的石头，以为是伏着的老虎，便拉弓射去，箭头没入石中，只留下箭羽。《史记·李广传》说：李广出猎，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射中后箭头没入石中；近看才知道是石头。于是再射，箭却不能射入。《后汉书·吕布传》说：吕布在营门立起一根戟，回头对众人说：“诸位看我射戟上的小枝；如果射中，你们就各自解散兵器；如果射不中，可以留下来决斗。”吕布随即一箭正中戟枝。《马援传》说：大丈夫应当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那就足够幸运了。《史记·张释之传》说：王生是位老人，有一次袜子松脱，回头对廷尉张释之说：“请替我把袜子系好。”张释之跪下替他系袜。《司马相如传》说：“击鼓一再行。”《汉书·项籍传》说：项籍年轻时学写字没有学成，便去学剑，也没有学成，叔父项梁因此发怒。项籍说：“写字只够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敌一人，不值得学，应当学习能够敌万人的本领。”杜甫诗说：“纨绔子弟不会饿死，儒生却常常被儒冠误身。”《庄子·逍遥游》说：宋国有个善于制作防止手冻裂药物的人，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客人听说后，愿出百金购买药方。《庄子·天运篇》说：西施心口有病，皱着眉头走过乡里；乡里的丑人看见后觉得很美，回去也捧着心口皱眉走过乡里。《史记》说：驺衍的学说迂阔宏大而且善于雄辩，邹奭的文章华美完备却难以施行。淳于髡长期同他们相处，时常能得到高明的言论，所以齐人歌颂说：“谈论天道的是驺衍，雕饰文章的是邹奭，像炙烤车毂一样圆转善辩的是淳于髡。”《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认为《子虚赋》只是虚构的言辞，于是替楚王称说乌有先生，意思是根本没有这件事；又替齐王诘难无是公，意思是没有这个人。明白天子的义理，又能在胸中吞下八九个云梦泽，对他来说也丝毫不构成障碍。吕纯阳《洞宾随云房同憩一肆中》说：云房自己起身烧火做饭。洞宾梦见自己享尽富贵宠荣，做了几十年的宰相，忽然获罪被贬，家产被没收，妻子儿女离散；路上遇到风雪，瘦马也都疲惫不堪，自己孤苦无聊，正长声叹息，忽然从梦中醒来。此时云房所煮的黄粱饭还没有煮熟。云房笑着说：“你刚才的梦，升沉变化万千，荣枯反复多端，五十年之间，不过一瞬罢了。”

译依韵谢子高读《渊明传》枯木中空嵌陷，颜色微微黯淡。古琴虽然还在，却没有古琴弦。衣袖中正有一双吟咏《南风》的手，又有谁替我听它，又有谁替我传扬？风流难道会落在正始之后吗？甲子纪年不列举义熙以前。满山的黄菊，是我一生的事业；没有酒，便使人的心意有所欠缺。【晋代陶潜收藏一张素琴，琴弦和徽位都不齐全，详见前文。《家语》说舜弹五弦琴，歌唱《南风》之诗。《史记》说：“谁替他做这件事，谁让他听到这些？”《世说》记载：王敦任大将军，镇守豫章；卫玠为避战乱，从洛阳投奔王敦。两人相见后欣然交谈，整日不止。当时谢鲲任长史，王敦对谢鲲说：“没想到在永嘉年间，又听到了正始时代的清谈之音。若阿平还在，一定会再次笑倒。”《南史·隐逸传》说：陶潜所写文章，都标明年月；义熙以前，明确写晋氏年号；从永初以来，只写甲子而已。】庞公 襄阳的庞公年轻时就少有约束，白发也不剃去，同样不随俗。世人所争相追逐的东西，我独自舍弃；我已经有余裕，而他们却感到不足。鹿门山有明月，我在树下行走；虎溪没有风，我在船上住宿。我不知道当年那个捕鱼的人，只喜爱长康所画的金粟如来。如今闭口不再说话。庞公为人不拘束。东西两边有人问这位老翁：“难道是为了道义，明灯照耀华丽的屋宇吗？”五言诗、七言诗，不过正是小孩子的游戏；三行、五行，也只是偶尔写写。我本性不饮酒，只懂得醉态，正如春风拨弄群花。四十年来都像一场幻梦，年老以后何必再区分愚者和智者？古人不会停留，却也不会消灭；我如今不作诗，却也并非停止不作。寄语悠悠世上的人：“徒然出生，徒然死亡，不过是一粒尘埃。”没有洗墨的池子，笔下也没有固定的形象，姑且这样作戏，以取悦我的精神。【《后汉书·逸民传》说：庞公是南郡襄阳人，居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他与妻子相敬如宾。后来带着妻子儿女登上鹿门山，因采药而没有回来。《桃花源记》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名画记》说：顾恺之字长康，曾在瓦棺寺北殿画维摩居士，画完成后光彩照耀一个多月。杜甫诗说：“虎头金粟的画像，神妙独一无二，实在难以忘怀。”】《唯识论》说：生相，是原来没有而今产生；住相，是在产生的阶段暂时停留；异相，是住相与前后有所不同；灭相，是暂时存在后又归于没有。《圆觉经》说：“什么是四种病？一是作病，二是任病，三是止病，四是灭病。”佛经说：在生死中流转。《豫章志》说：临川有墨池，是王羲之学习书法的地方，直到今天池水仍全都黑了。另一处在金谿白水寺，是谢灵运洗砚的地方。吃雉鸡 雉鸡防备着，拖曳着修长的尾巴，受惊飞起，冲向斜斜的落日。空中纷纷格斗，雉羽落下如花。它喧叫着勇往直前，毫不顾惜；投网捕捉，又有谁来叹惜呢？一百钱买得一双，正是时下称美的新鲜滋味。烹煮煎炒，混杂着鸡和鸭，爪距纵横，杂乱如锯齿。谁知它们最终化作蜃，海上又落下飞鸦。《禽经》说：“雉，是善于搏斗的介类鸟。”《诗经·王风》说：“雉鸟落入罗网。”《月令》说：“孟冬时节，雉鸟进入大水，化为蜃。” 双凫观【在叶县】王乔，是古代的仙人，时常出来观看人间；他常常做汉朝的郎官，后来厌弃尘世而离去，再也没有回来。两只野鸭偶尔化作游戏，不过借此惊醒世间愚顽之人。否则，既然是神仙的踪迹，罗网哪里能够捕捉到呢？纷纷尘世之中，有人佩铜印、系青绶，怎么知道其中没有隐士？我暗自笑那些愚蠢而奸诈的人。《后汉书·王乔传》说：显宗年间，王乔任叶县令。他有神奇的法术，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从县里自行到朝廷拜见。皇帝奇怪他来得如此频繁，却看不见车马，便秘密命太史窥伺观察。太史说王乔将到时，总有两只野鸭从东南方飞来。于是等野鸭飞来，张网捕捉，只得到一只鞋。皇帝便命尚方辨验，原来是四年中赏赐给尚书官属的鞋子。又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郭纶【苏轼自注：郭纶本是河西的弓箭手，多次作战有功，却没有得到赏赐；自黎州都监任期届满后，贫困得不能回乡，如今暂任嘉州监税】河西的勇士无人知晓，傍晚在渡口亭中检阅过往的船只。路人只觉得你的骏马瘦弱，却不知道你手中的铁槊大得像椽木。你说西方很久没有战事了，愿意截发从军，做万骑的先锋。我将凭栏观看，亲眼看你飞箭射穿蛮人的毡帐。《大风歌》说：“哪里能得到勇士，守卫四方！”《后汉书》说：“走啊走啊暂且停步，避让骑青骢马的御史。”《左传》说：楚子玉请求交战，说：“请让我同您的士卒较量，您凭轼观看，也让我得以亲眼看见。” 初次从嘉州出发【嘉州，汉代属犍为郡，称汉嘉；隋代称眉山；唐、宋称嘉州。按：眉州在唐代称嘉州，这里所说的是今天的嘉定州，不是眉州。原注：嘉祐己亥年冬，先生与子由陪侍老泉，乘船前往楚地】清晨出发，鼓声响得震天，西风猎猎吹动彩绘的旗帜。故乡已经飘然远去，前往的心意浩荡无边。锦水细流已看不见了，蛮江清澈而更加鲜明。船只奔腾经过佛脚，旷阔荡漾驶入平川。野外市集有位禅客，我到钓鱼台寻找暮色中的烟霭。相约一定先到那里，久久站立，听水声潺潺。【苏轼自注：当天恰好在钓鱼台下同乡里的僧人宗一分别】《诗经·小雅》说“伐鼓声渊渊，振旅声阗阗”，注释说：“阗阗，也是鼓声。”杜甫诗“秦川对酒平如掌”的旧注说：“锦水、岷江，蛮江、阳山和青衣江也。”三江在嘉州城汇合，向东南流过九顶山、凌云寺和大像阁，然后向下流去。犍为王氏藏书楼 树林幽深苍翠，遍布山谷；楼阁高耸突兀，从江边拔地而起。听说这里是古人藏书的地方，原有堆积如山的万卷书，如今却都化为尘土。江边太阳升起，红雾散开，映照着绮丽的窗户，画阁笼罩在青色烟霭中。山猿悲啸，谷中泉水回响；野鸟声声，岩石间的花朵正值春天。请问主人如今在哪里？他披甲远行戍守，长久饱受艰辛。先登城攻战，斩获敌人首级，这些区区之事又算什么？读过三坟的书生，古代也有统领战阵的人。戴葛巾、执羽扇，也能指挥三军。古人已经看不见了，只能为世俗悲哀。回头望去，苍山空寂，只剩白云。《尔雅》说：“狭长而弯曲的建筑叫楼。”《说文》说：“楼，是重叠的屋宇。”《尔雅》说：“观，就是阙。”《释名》说：“观，是因为可以登上去观望。”《墨客挥犀》说：杜学士杜镐博闻强记，凡是查阅取证的事没有差错；士大夫有所撰著，向他询问古事，没有不知道的，因此号称“杜万卷”。《左传》说：颖考叔取郑伯的旗帜蝥弧，率先登城。又说：他能够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旧《世语》说：诸葛武侯独自乘坐素车，戴葛巾、执毛扇，指挥三军。

译经过宜宾，看见夷地中杂乱的群山【《一统志》：宜宾在叙州，汉代称僰道，后周称外江，唐代称义宾，宋代称宜宾。原注：嘉祐四年作】江水寒冷，天晴了却不知远处，只见山上日色朦胧，含蕴着高峰；光影晃荡，照射峭壁。横云忽然飘散，苍翠的树木纷纷清晰可见。行人捧取孤独的日光，飞鸟投向遥远的碧空。蛮荒之地，谁还会爱惜浓艳的秀色，又怎能安然适意？难道没有避世之士，在高山中隐居，修炼精魂？只是道路上有豺狼虎豹的踪迹，谁能跟随他们同游呢？《后汉书》有“避世墙东王君公”的记载。《黄气阳精经》说：金门是太阳运行的通道，里面有金精冶炼修炼的地方，所以在立春这一天，太阳在金门之内重新炼魄。夜泊牛口 太阳落山，江上升起雾气，我把船系在牛口过夜。居民偶然聚集了三四个人，靠着古柳背着柴薪，从深谷中出来见客，既高兴又卖柴，还煮蔬菜做晚饭。哪里懂得什么肉和酒呢？北风吹进茅屋，破墙上可以看见星斗。儿女们自顾自地咿咿呀呀，也足以使人快乐长久。人生本来没有多少事情，却苦于被世俗滋味诱惑。富贵在眼前炫耀，贫贱却唯独难以守住。谁知道深山里的人，甘愿同麋鹿为友？置身蛮荒之地，生活的情趣并不因此自惭。如今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急急忙忙地强自奔走？《高士传》说：披裘公说：“五月里还穿着皮衣背柴，难道是为了取得遗失的金子吗？”《诗经》说：“深谷变成高陵。” 牛口观月【原注：当时是嘉祐元年，刚考中进士，赴京师时所作。按诗意，应当是己亥年往楚地行至牛口时所作】遮掩着船舱，寂静中已经睡下。月光从月脚垂下孤独的光辉，我披衣起身四处观看。飞落的露水洒在衣裳上，山川同呈一种颜色，浩荡得仿佛渡过大荒。幽深的心怀使我明亮清醒，不能入睡，独自四处徘徊。忽然想起丙申年，京城大雨滂沱；蔡河半夜决口，横向淹没京城南部。再也看不见车马，只见许多人拿着木筏行走。新秋忽然放晴，九条大道上仍积水汪洋。龙津观看夜市，灯火也十分辉煌。新月明亮如白昼，稀疏的星星闪动着寒光。不知道那是京城的喧闹，还以为是江湖乡野。如今来到牛口水洲，看见月亮，越发感到凄凉。回想旧日游览的地方，满街却是黄沙尘土，一片昏黄。《诗经·国风》说：“心中忧惧而不能入睡，仿佛有隐伏的忧患。”《庄子·养生主》说：“为此四处观看。” 在船中听大人弹琴 在江边弹琴，夜漏悠长，我收敛衣襟，暗自倾听，琴声独自激昂。风吹松林、瀑布流泉，已经清幽绝妙；更喜爱如玉佩相击般铿锵的声音。自从郑声、卫声扰乱雅乐，古代乐器残缺，世人已经遗忘。千年以来寥落无闻，只有这张琴还在，仿佛不死的老仙人，阅尽兴亡。世人不能容纳它，它独自返回古朴，却勉强用新曲寻求铿锵之声。微弱的琴音淡淡拨弄，忽然变调转折，几声浮薄清脆，像笙簧一样。无情的枯木如今尚且如此，何况古人的意味已经坠入渺茫呢？江面空阔，月亮升起，人的声息全无；请在深夜再弹一曲《文王》。《琴录》说：吴忠懿王在天台寺得到两张琴，寺中面对瀑布泉水，以屋柱木材制成；一张名叫“洗凡”，一张名叫“清绝”，是旷世珍宝。李白《琴赞》说：“峄阳的孤桐，石峰高耸如天的骨骼；树根衰老而临水泉，叶子苦受霜月。砍制成绿绮琴，琴徽声响灿然发出；秋风吹入松林，万古以来奇妙绝伦。”《古今乐录》说：“天宝十三年，才开始诏令道调法曲同胡部新声合奏，从此夷夏音乐互相混杂，再也无法辨别。”《拾遗记》说：师涓创制新曲，用来代替古乐；卫灵公沉溺声色，内心受到感染，懈怠于政事。《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没有继续学习，说：“我已经知道这首曲子的作者了：他神色深沉而肤色黝黑，身材高大修长，眼睛像远望羊群，心胸像统御四国，不是周文王又是谁能作出这种曲子呢？”师襄子离席拜谢，说：“老师大概说的是《文王操》吧。” 停泊在南牛口，约定任遵圣长官到来，晚上没有来得及见面，只好又返回。江上有一条小路，深密的榛树林笼罩在烟雨中，掩埋着崎岖的道路；想去寻找，却又看不见，便再次回来。下马还没来得及说话，心中长久的思念已经得到安慰。江湖辽阔浩渺，哪里才能同他一起行走呢？【韦应物诗：“一郡荆榛烟雨中”；陶潜《归去来辞》：“既窈窕以穷壑，亦崎岖而经丘”】江上看山 在船上看山，山峰像奔跑的马，倏忽之间就过去了；前面数百群山交错峥嵘，忽然又变换形态；后面的山岭杂乱相连，像受惊奔逃。抬头看山上细小的道路，斜斜地缭绕而上；上面行人的身影高远缥缈。船中举手想同他们说话，孤帆向南而去，快如飞鸟。《诗经·大雅》说：“清早骑马而来，到达岐山之下。”《庄子·应帝王》说：“南海之帝叫儵，北海之帝叫忽；儵同‘倏’，都是迅速的意思。”《舆地志》说：“缥缈峰，是防庭山最高的山峰。” 留题仙都观 山前江水浩浩荡荡，山上苍松翠柏已经老去。船中的行客纷纷离去，古今更替如同秋草。空山中的楼观多么高峻壮丽！真人王远阴长生，飞符驾驭元气，朝见百神。悟得大道后不再诵读《黄庭经》，龙车虎驾前来迎接。他像旋风一样离去，飞入紫清之境；真人厌弃尘世，不再回头。世间的生死如同早晚，学习仙道、超脱尘世，难道没有人吗？餐食霞光、断绝五谷，长期修行极其辛苦；怎样才能独自跟随那逍遥自在的真人呢？清风般乘风驾云，超越尘世，无人能及，唯我独行【一作“独存”】《怀沙赋》说：“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分流而迅疾奔涌。”《列仙传·王方平》说：王方平名远，汉桓帝问他灾祥，王方平在宫门上题写数百字，皇帝命人削去，墨迹却已经渗入木板。他曾经过吴门蔡经家，派使者同麻姑互通消息，不一会儿麻姑便来到。她的手像鸟爪，衣服上有花纹却不是锦绣。坐定后，各自进献厨中珍馔，香气传到门外；剖食麟肉，斟酒相饮。麻姑说：“自从我接受接待以来，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蓬莱的海水又浅了一些。”宴席结束后，乘云而去。又，《阴长生》说：阴长生是新野人，汉和帝皇后的曾祖，不喜欢荣华官位，从马明生那里得到度世之法，一同进入青城山。太清金液神丹炼成后，著书九篇，白日升天。古诗说：“飞符超越羽翼。”《神仙传·窦子明》说：窦子明喜欢在旋溪钓鱼，钓到一条白龙，便将它放走。三年后白龙来迎接他离去。又有仙人名叫子仙，是汉中的卜师，活了一百多岁。夜里有仙人带着两只茅狗来，子仙拿一只给老妇，那其实是龙；他骑着龙登上华阴山。又，《龚圣者》说：龚圣者在道人峰上结庵，每次乘龙来往。又，《张道陵》说：张道陵游历云绵洞炼丹，青龙、白虎盘旋在洞上。又，《庄子·天地篇》说：活到千年便厌弃尘世而升仙，乘着白云到达天帝之乡。《逍遥游》说：不吃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驾飞龙，游于四海之外。又，《列子》说：驾风而行，轻妙自得。屈原塔【苏轼自注：在忠州。屈原本不应在这里有塔，想来是后人为追思他而建，所以作此诗】

译楚人为屈原悲伤，千年过去悲意仍未止息。他的精魂飘到哪里去了？父老们只能徒然哽咽。直到今天，在苍江之上，人们还投饭来救济他的饥渴。遗留下来的风俗成为竞渡，猿猴的叫声仿佛使楚山崩裂。屈原是古代的壮士，决意赴死，意志极其刚烈。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理解？只是对故国眷恋不舍，不能忍心决然离开。南賨过去属于楚国，山上还留有他的遗塔。想来是奉佛的人担心屈子沉沦灭亡，所以建塔供奉。这件事虽然没有凭据，这份心意本来已经十分恳切。古人谁能不死？又何必计较死得是否合宜？声名实际上可以无穷无尽，富贵也不过是短暂的炽热。大夫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守持死节。《史记》说：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他任楚怀王左徒，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楚王发怒，把他放逐。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边走边吟咏，面色憔悴，形体枯槁，于是作《渔父》之辞、《怀沙》之赋，抱着石头投汨罗江而死。李华《吊古战场文》说：“吊祭没有到来，精魂依托在哪里？”《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欧回白天见到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对欧回说：“你们祭祀得很好，只是苦于被蛟龙偷去。今后若有好意，可以用楝树叶封住上面，再用五色丝带系住，这两样东西都是蛟龙所害怕的。”今天人们包粽子，就是这一遗俗。《荆楚岁时记》说：五月五日竞渡，是因为人们哀悼屈原，所以划船去救他。《方舆记》说：南賨是古代巴子国。《尚书·洪范》说：五福中有“考终命”，六极中有“凶短折”。新滩 小船转过山湾，还没有到达就已经先感到惊惧。白浪横着江面涌起，交错峥嵘，像雪一样。城墙般的浪头从高处纷纷冲下来，一个个投入涧坑。大鱼不能上行，张开鳃【一作“鬛”】横在滩下。小鱼散开又聚拢，水花四溅，像正在遭受烹煮。鸬鹚不敢下水，飞过时两翅轻快。白鹭夸耀自己瘦长敏捷，插脚下去却又倾斜不稳。区区船上的人，微薄的本领哪里敢在这里施展？只应当依靠滩头的庙宇，使那里牛肉和酒食充盈。江淹《别赋》说：“怨了又怨啊，山路在远处曲折；去了又去啊，长河之滨。”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水流逼近岸边，注入山谷，水花飞溅而坠落。”《史记》说：“使我得以施展微薄的本领，出入于周密的卫护之中。” 新滩遇风受阻 北风吹来，寒冷的江风从两山之间的峡口涌出。起初听来像摇动扇子，渐渐觉得连平沙都在奔走。飞云布满岩谷，闪电穿过窗户。船在滩下停留了三天，把滩前的老人都认识遍了【“滩”一作“山”】。孤舟疲倦地嘎嘎作响，短缆绳被牵拉揉搓得困顿不堪。曾听说狂风不会吹过早晨，暴雨不会持续一天；如今这里怎么竟这样久呢？这大概只是为了留住远方来客，这份心意本来也很厚重。我如今幸好没有别的事情，关起门来饮酒吧。【《老子》说：旋风不会持续一个早晨，骤雨不会持续一整天。是谁造成这些？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昭君村 昭君本是楚国人，美丽的容色照映江水。楚人不敢娶她，说她是汉朝妃子的女儿【一作“家”】。谁知她离开故乡万里，竟成了胡地的鬼魂？人们说生女儿可以为门户增光，昭君当时却忧虑容色会衰老。自古以来人事全都如此，反复变化、纵横交错，又哪里能够预料？《一统志》说：王嫱，字昭君，为避晋文帝的讳，改称明，秭归人，今归州有明妃庙。《汉书·匈奴传》说：单于亲自说，愿意娶汉朝女子为妻，以此和亲。汉元帝把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非常高兴。白居易诗说：“活着是汉宫妃子，死后成为胡地鬼魂。”《杨妃外传》说：杨贵妃受宠时，有童谣说：“生男不要欢喜，生女不要悲伤，你看她长大后能为门户增光。”《韩非子·说难》和《弥子》说：容色衰退，宠爱就会减退，也就获罪于君主。黄牛庙【《夷陵志》：黄牛峡重重山岭高峻险绝，又加上江水湍急迂回，行人歌谣说：“早晨从黄牛出发，傍晚还住在黄牛；走了三个早晨、三个夜晚，黄牛山仍然如故。”】江边石壁高耸，没有道路；山上有黄牛，却不再拉车。庙前过路的行人又拜又舞，击鼓吹箫，宰杀白羊。山下耕牛苦于土地坚硬贫瘠，两只角都磨在山崖上；四只蹄子沾湿了，青色的饲草却只有半束，长期忍受饥饿。抬头看着黄牛，哪里能够赶得上呢？《诗经·小雅》说：“那明亮的牵牛星，不能用来驾车装箱。”杜甫诗说：“自有冯夷来击鼓，才知道嬴女善于吹箫。”李白诗说：“三个早晨登上黄牛，三个晚上行走得太慢；三个早晨又三个晚上，不知不觉头发已经白如丝。” 虾蟆碚【《峡州志》：扇子峡的石头中间突起而泄水，水独自清冷。石头形状像圭的尖端，俗称虾蟆石。“碚”一作“培”，音佩】虾蟆的背像倒扣的盆，虾蟆的下颌像仰卧的新月。人们说它就是月中的蟾蜍，张开嘴吐出月液。水的源头来自很远的地方，百尺高的苍色山崖从中裂开。当年龙破山而出，这水也随着龙进出江中。江水浑浊，它仍然保持深碧之色；天性极其清洁，独同凡水隔绝。哪里只是煮茶好，用来酿酒也应当无与伦比。《广雅》说：“鼁，就是虾蟆。”陆佃《埤雅》说：“虾蟆，又名蟾蜍。”东方朔《客难》说：“把四海之外连起来作为衣带，安置在倒扣的盆上。”张衡《灵宪》说：“嫦娥奔月，化为蟾蜍。”《易·干凿度》说：“月初三形成月魄，初八形成光明；蟾蜍的形体形成，鼻孔才开始明亮。”《舆地纪胜》说：竹泉在荆州松滋县。南宋至和初年，苦竹寺的僧人疏浚井时得到一支笔。后来黄庭坚被贬黔州，路过此地，看见笔说：“这是我在虾蟆碚掉落的。”由此知道这口泉同虾蟆碚相通。他的诗说：“松滋县西竹林寺，苦竹林中有甘甜的井泉。巴人徒然说虾蟆碚，试着包上春茶，拿来这里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八日〕 留题峡州甘泉寺【苏轼自注：这里是姜诗的故居】我驾着轻舟横过江面，前来凭吊古迹，哀悼姜诗的纯孝。曲折地寻找他的遗迹，柔美地看见留下的容貌。清泉已经无法舀取，干涸后只剩空石窖。古人飘到哪里去了？只有风吹竹林喧闹。一路行走观赏村落，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网罩。民风坦率和平，夜里开门也不用担心被盗。丛林里盛产竹笋野菜，平野上绝无虎豹。唉，这真是安乐之乡，莫非是姜子的教化所致？《后汉列女传》说：广汉人姜诗的妻子，是同郡庞氏的女儿。姜诗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的妻子奉承顺从婆母尤其尽心。婆母喜欢喝江水，而江水距离住宅六七里，妻子常常逆流取水。后来有一次遇到风，不能按时回来，婆母口渴，姜诗责备她并把她休弃。妻子于是寄居在邻居家，白天黑夜纺织，把钱买来珍馐美味，让邻居母亲借机送给她的婆母。这样过了很久，婆母觉得奇怪，询问邻居母亲，邻居母亲把实情全部告诉她。婆母感动惭愧，叫她回来，供养得更加恭谨。婆母喜欢吃鱼脍，又不能独自享用，夫妻二人曾经辛苦劳作来供给鱼脍，并叫邻居母亲一同来吃。住宅旁边忽然涌出泉水，味道像江水；每天早晨总有两条鲤鱼跃出，常常用来供两位母亲食用。

译寄题清溪寺【苏轼自注：在峡州，是鬼谷子的故居】仅凭口舌又有什么可依靠的？韩非死了，连《说难》都说明游说之难，自己也知道不能被采用。鬼谷子才是真正的奸雄，他遗留下来的书如今还没有亡佚，但其中的小技巧不值得观看。苏秦、张仪本来只是新学之士，见到利益便不知道祸患。可叹当时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使这两个人困顿而死；即使失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那本来就是时势造成的。你看，巧于机变的人反而更加困窘，不如愚拙之人自得安稳。遗留下的宫室若有神灵，请点头赞同我的话。《汉书·娄敬传》说：皇帝发怒，骂娄敬说：“你这个齐国俘虏，凭口舌得了官，如今竟敢胡乱说话，阻挠我的军队。”《史记·韩非列传》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作有《孤愤》《五蠹》《内外储》《说难》等十多万字。然而韩非知道游说的困难，所作《说难》论述得很详尽，最终却死在秦国，不能解脱自己。《史记·苏秦列传》说：苏秦东游到齐国拜师，又向鬼谷先生学习，随后闭门不出，广泛阅读他的著作。《张仪列传》说：张仪起初曾同苏秦一起师事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尹知章《鬼谷子序》说：苏秦、张仪前去拜鬼谷子为师，接受《捭阖》十二章，又接受《转丸》《胠箧》三章。苏秦、张仪知道的道术还不足以实行，便再次去见先生，说：“请让我向您陈述最高的道理。”他们斋戒择日去见先生，端正席位坐下，神色严肃地说话，先生把保全自身的方法告诉二人。《文心雕龙》说：“《转丸》施展巧妙辞令，《飞钳》运用精深术数。” 荆门惠泉【苏轼自注：荆门山在宜都大江南岸，与虎山相对】泉水源头从高处而来，沿着石脉向下奔流；纷纷白沫散乱，隐隐可见苍色山崖裂开。泉水盘旋回绕，形成弯曲的水潭，清澈得可以看见水底。众多水流汇成长溪，奔腾冲荡，使蛙和蝈蝈都受到惊扰。泉水初流出时，碗也容纳不了；渐渐流远，已经像白绢一样。听说这座山中有神物，因为懒惰【一作“颇”】而遭天谴，不能降雷下雨，只能潋滟地吐出寒碧泉水，于是使山前百姓千古以来灌溉稻麦。【《说文》说：泉是水的本源。《周易》说：山下流出泉水。《尔雅》说：泉水时见时不见叫瀐滥；泉水正出，是从正面涌出；沃泉是悬出，是从高处向下流出；氿泉是穴出，是从孔穴反流出来。《僧史》说：僧人闻禅师住在邵武山中，一天有位老人来拜见，说：“我是龙，因为懒惰行雨，按天罚本应处死，幸赖道力可以逃脱。”于是化作小蛇，蜿蜒钻入僧人袖中。夜里狂风呼号，雷霆震击，山岳摇动，而禅师端坐不动。天亮后小蛇飞走。】依张都官维唱和《惠泉》诗的韵作答。楚地人很少饮井水，地气常常不能疏泄，便把它蓄积成惠泉。泉水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样涌出；泉源本来没有情意，哪里会询问水是浑浊还是清澈？像贪泉、廉泉那样的两种水，终古以来令人惭愧，名声也始终不能洗雪。只因所处环境不同，才使得名称和说法各异。别的泉旁土地平坦开阔，泉上的山却高峻重叠。君子应慎重选择居处，这个道理怎能缺少？古人看重临别赠言，我怎敢用它来比拟您的高尚节操？它不会因冬霜而干涸，哪里会害怕夏日的酷烈？清凉的泉水只是不断流淌，哪怕海洋遥远，也终将贯通。《图经》说：贪泉在广州海南县石门口，就是吴隐取水饮用的地方。旧经说：登上大庾岭，浊秽之气便分开；饮用石门泉，清白的品格便会改变。《荆州记》说：桂阳郡西南有宿山，水从山中流出，注入大溪，名叫横溪水，水很深，冬夏不干。饮用它的人往往贪恋财货贿赂，民间称它为贪泉。《南齐书》说：范柏拜见宋明帝，皇帝谈到广州贪泉，便问：“你的州中也有这种泉吗？”范柏不回答，说：“梁州只有文里、武乡的廉泉和让水。”皇帝说：“你的住宅在哪里？”范柏说：“在廉与让之间。”柳宗元《愚溪序》说：灌水北面有一条溪，向东流入潇水。我因愚昧获罪，被贬到潇水；喜爱这条溪，所以把它改名为愚溪。注说：愚溪在永州府城西。《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辞行时，老子送他说：“我听说富贵的人送人以财物，仁德的人送人以言语。”王勃《滕王阁序》说：“临别赠言。” 浰阳早发 富贵本来先已注定【一作“无定”】，世人自己经历荣枯。喧嚣不休的好名之心，唉，难道唯独我没有吗？不能马上退缩，只能让前进稍微缓慢一些。我出行时想到西方的故国，已经料定田园将要荒芜。向南来究竟为了什么？只是碌碌跟随着商旅车辆。如果出仕不能有所补益，那就是懒惰而愚蠢。人生看重意气，出仕或退处哪里是徒然的呢？我永远怀念江阳老人，希望他种藕，直到春天满湖。【《史记·蔡泽传》说：“富贵是我自己所有的。”班固《答宾戏》说：“早晨还是荣华，晚上便憔悴。”陶潜《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为什么不归去？”《汉书·武帝元光六年冬》说：开始对商车征税。原注：江阳指眉州。】夜行观星 天空高远，夜气凛冽。群星森然排列，各就各位；大星的光彼此照射，小星密集闪烁，仿佛沸水喧闹。天与人本来互不相干，可叹世人究竟凭什么指摘它们？还一个个给它们立名字，说南箕星和北斗星竟是家常器物。天上难道真有这些东西吗？莫非只是人们自己这样说罢了？近处观看，知道的又能怎样？远远想象，偶尔也有相似之处。茫茫然无法明白，使我长久叹息。《春秋繁露》说：上天若不刚健，群星就会错乱运行。《晋书》说：五星运行盈缩、失去位置，它们的精气降到地上就成为人。岁星下降成为贵臣，荧惑下降成为儿童，歌唱嬉戏；填星下降成为老人妇女，太白下降成为壮年男子，居处在山林；辰星成为妇人。吉凶的应验，随着它们的形象显现。《后汉书》记光武帝说：“郎官在天上对应列宿。”《诗经·小雅》说：“南方有箕星，却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却不能用来舀酒浆。”《汉书·儒林传》说：“辕固说：这只是普通人家的话罢了。”《刘向新论》说：微子感应牵牛星，颜子感应中台星，张良感应弧星，樊哙感应狼星，老子感应火星。《庄子·大宗师》说：“傅说乘着东维，骑着箕尾，和列星并列。”《唐书》说：李白的母亲梦见长庚星而生下李白，因此给他取名为白。汉水 放下船桨忽然已经一个多月，长途跋涉被沙尘困扰。在襄阳遇见汉水，偶然觉得它像蜀江一样清澈。蜀江本来浩荡，水中还有蛟龙和鲸鱼。汉水也十分宽广，想要渡过，哪里敢轻率？周文王教化南国，游女庄重得如同贵族女子。洲中的浣纱女子，环佩叮当作响。古朴的风俗随着时代改变，寒冷的江水徒然清冷。经过这里不敢怠慢，久久站立，整理冠帽和衣带。

译《诗经·小雅》说：“浩浩荡荡的江水和汉水，是南国的纲纪。”《太平寰宇记》说：汉江在郧阳府，从汉中流入郧县，水因所经之地而有不同名称，叫漾水、沔水、汉水、沧浪水，总称汉水。上游到襄阳七百里，下游到沔阳州五百里。《异物志》说：鲸鲵长达百丈，大的也以此称呼；雄的叫鲸，雌的叫鲵。《诗经·国风》说：“汉水有游女，不能求得她；汉水多么宽广，不能游泳渡过。”《世说》说：王安丰的妻子说：“亲爱你、爱你，所以称你为卿。我不称你为卿，谁来称你为卿？”《旧经》说：浣纱溪在荆州府夷陵州西北，秋冬时节水色清丽，好像洗浣的白纱。《史记》说：“环佩玉声清脆作响。”《滑稽传》又说：“冠带的丝带断绝。”古诗说：“经过李树下不要整理帽子。” 万山【苏轼自注：当时独自没有出游，询问苏辙后写作此诗】向西走越过连绵群山，向北走出山岭，来到汉水。汉水在这里收缩成水潭，回旋着绕到山脚。禅房早已毁坏，古井中的砖还含着清水。下面有王粲的栏杆，井绳磨痕深得可以容下手指。回头望向西北方，隐隐约约像龟背一样的山岭隆起。传说那就是古代的隆中，万株桑树柘树十分茂美。月光明亮，转过山湾，山上可以看见洲渚的尽头。绿水环绕平沙，盘曲如同玉环抱着耳朵。山川近在眼前而且秀美，若不到那里去，懒惰便成了羞耻。要问它究竟怎样，哪里能详细说清？即使在地上画出形势，也要费尽簪棰。《襄阳志》说：万山在城西，相传郑交甫所遇见的游女就住在山下。万山东面有王粲井，仲宣楼在府城东。王粲依附刘表，所处就是这里，不是荆州城。《舆地志》说：隆中山在府城北，山下就是诸葛亮隐居的地方，有三顾门。《汉书·天文志》说：抱珥、虹霓，注释说都是太阳旁边的气象；气在太阳旁边而直对太阳的叫珥，气在旁边像半环朝向太阳的叫抱。《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在皇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画地势，向众军说明所走道路和来往路径，把曲折之处分析得清清楚楚。《蜀书·许慈传》说：许慈卓异而记忆力强，祖宗制度礼仪、五服的数目，都能在手掌中指画出来，举手便可取用。隆中 诸葛亮来到西方之国，千年之后人们对他的爱戴仍未衰减。今天游览他的故里，蜀地客人不胜悲伤。谁说襄阳的乡野中会生出统率万乘之国的军师？山中还留有他的遗容，英姿勃勃，如龙一般。龙盘踞之处山水秀美，龙离去后深潭也迁移。只剩下蜿蜒的遗迹，使我寒泪直流。《蜀书·诸葛亮传》说：诸葛亮字孔明，是琅琊阳都人。他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诵《梁父吟》。当时刘备驻军新野，徐庶拜见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难道愿意见他吗？”刘备说：“您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屈尊把他召来。”刘备于是亲自去拜访诸葛亮，总共去了三次，才见到他。《汉晋春秋》说：诸葛亮的家在南阳郡邓县，位于襄阳城西四十里，那里号称隆中。扬雄《解嘲》说：“孟轲虽然困顿失意，仍然是万乘之国的军师。” 竹叶酒 楚地人汲取汉水酿酒，古代宜城的春风吹过，酒便酿熟了，仍然像汉江一样清澈。那些老朋友如今还有谁在？坟墓大概都已经夷平。只有竹叶还留着，保存这千古的情怀。【《舆地志》说：宜城是楚国的鄢陵，汉代称宜城，梁代称率道。张协《七命》说：“荆南乌程酒，豫北竹叶酒。”古诗说：“竹叶清香美好，何妨饮上几杯。”杜甫诗说：“三杯竹叶清。”又说：“竹叶酒既然同我无缘，菊花从此也不必开放。”《酒谱》说：苍梧一带酿酒，把竹叶杂入酒中，极为清冽。张华《轻薄篇》说：“苍梧竹叶清，宜城九酝酒。”梁昭明太子《将进酒》说：“洛阳轻薄子，长安游侠儿；宜城酒溢出酒碗，中山酒浮在羽觞中。”襄阳有《耆旧传》。江淹《恨赋》说：“琴瑟声消灭，丘陇被夷平。”】鳊鱼 清晨的阳光照着江水，游鱼像玉瓶一样。谁说它懂得缩起脖子呢？贪食鱼饵，每每都遭到烹煮。杜甫当年有感于此，临水时想起孟浩然。如今我又为你悲伤，停下筷子，眼泪纵横。【《埤雅》说：鲂又名魾，就是今天的青鳊。郊居赋说：赤鲤青鲂，细鳞缩项，腹部宽阔，是鱼中美味，大概是柔弱的鱼。它的身宽而体薄，所以又叫鲂鱼、鳊鱼；鲂是方，鳊是褊。襄阳志说：汉江出产鳊鱼，当地人用木筏截断水流，鳊鱼多依附木筏，所以称为槎头鳊。孟浩然诗说：“试着垂下竹竿钓鱼，果然钓得槎头鳊。”杜甫诗说：“又想起襄阳的孟浩然，清丽诗句句句都值得传诵。如今老朋友中没有新的诗语，徒然垂钓槎头缩项鳊。”《晋书·翟庄传》说：翟庄以射鸟钓鱼为事，后来不再打猎，说：“打猎取决于我，钓鱼取决于鱼，不能一下子全都停止，所以先节制危害较大的。况且贪食鱼饵而吞钩，难道是我愿意的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望夫台【苏轼自注：在忠州南面几十里处】山头有一块孤石，远远看去高高矗立。江水转弯，船只回旋，那石头像屏风。可怜它千古长存，长久以来一直如同昨日。船来船往，自己却从不停留。浩浩荡荡的长江奔向大海，纷纷经过的行人如同浮萍。谁能坐在这里等待山月升起，照见那高高孤单、寒冷伶仃的身影？《晋书·苏峻传》说：“我宁愿在山头遥望廷尉，也不愿让廷尉来山头望我。”《郡国志》说：从前有人前往楚地，多年没有回来，他的妻子登山遥望，久而久之化成了石头。《后山诗话》说：各地都有望夫石。以顾况“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为第一。 《尚书·禹贡》说：江水、汉水像朝见天子一样流入大海。《韩诗外传》说：父母亲的寿命，忽然就像过路客一样短暂。李白《春夜宴桃园序》说：光阴是百代的过客。《周礼》说：萍氏掌管水禁。郑玄注说：因防止沉溺而得名，大概是使人防止沉溺于酒、谨慎饮酒。《月令》说：季春时节，浮萍开始生长。旧说：浮萍繁殖很快，一夜生出七个子株；又说浮萍漂在流水中便不生长。《埤雅》记载：世间传说杨华投入水中化为浮萍。刘伶《酒德颂》说：俯视万物，纷纷扰扰，如同江汉中漂浮的浮萍。永安宫【苏轼自注：如今夔州的永安门，就是宫殿遗址】千古以来山陵谷地不断变迁，旧日宫殿哪里还能保存？我徘徊着询问老人，只有永安门还在。游人混杂着楚人和蜀人，傍晚车马喧闹。看不见当年重楼的美盛，谁还知道昔日的尊贵？唉，蜀国先主刘备兵败于此，魂魄也在这里消亡。只应当是法正已经死了，才使先主遭受焚烧般的败亡。

译《蜀地记》说：永安宫在夔州府治东面，就是今天的府学。刘备被陆逊击败后，退到白帝城，建造了这座宫殿；这里也是诸葛亮接受遗命的地方。杜甫诗说：“崩年也在永安宫。”《毛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三国志·法正传》说：法正字孝直，是右扶风郿县人，四十五岁去世。刘备为他流泪多日。诸葛亮同法正虽然志趣不同，却因公义而相互取用。刘备将要东征，孙权因为报复关羽之死，群臣多次劝阻，刘备没有听从。章武二年，大军战败，退回驻扎白帝城。诸葛亮叹息说：“法孝直如果还在，就能制止主上，使他不向东出征；即使出征，也一定不会陷入倾覆危亡。” 八阵碛 平坦的沙洲多么茫茫，仿佛看见石块纵横，布满江面【“蕝”音于悦切】。年年沙水侵蚀，诸葛亮死去已经很久，谁还能辨认它的行列？神奇的兵法不是学习就能得到，自古以来也没有留下秘诀。至高之人已经在心中领悟，后世之人只能妄自谈说。自从汉朝的正道衰败，群雄蜂起，尽是奸雄豪杰；英才互不相让，祸患和战乱长久相连。驱使百姓作战，城市中不见炊烟，战场上江水都被鲜血染红。万人看着一次投掷般的决战，杀人多得像用水浇雪一样。不为长远打算，草草行事，常常没有法度。诸葛亮最后一次出兵，想要扫除群奸；事情艰难而又受制于形势，长期隐忍，迟迟不能决断。志向太大，终于变得迂缓，岁月像一瞥般流逝。六军纷乱，尚未整顿，一旦之间，英雄的锐气便折损了。只剩下八阵图，千古以来在夔峡壮观地留存。【《水经注》：江水又向东流，经诸葛亮图垒南面。这里石滩平坦开阔，远望兼及江川陆地，有诸葛亮所作八阵图。图向东横跨旧垒，都是堆积细石筑成的。从营垒向西，聚石排列成八行，行间相距二丈，所以称为八阵图。《荆州图记》说：永安宫南一里，洲渚下的平坦石滩上，有孔明八阵图，用细石聚集而成；各堆高五尺，宽十围，清楚地像棋子分布，纵横相对，中间相距九尺；正中南北通道都宽五尺，共有六十四堆。《成都图经》说：武侯八阵图有三处，防守阵位有六十四个，是方阵的布法。《嘉话录》说：夔州西面的集市俯临江岸，从沙石下可以看到诸葛亮八阵图，像簸箕张开、鸟翼舒展，又有鹅形鹳势，石块分布如同阵势，至今仍宛然存在。峡中江水涨大时，正值巴蜀积雪消融，大树粗十围、长百丈的枯木，破碎的巨石，都会随波堵塞江川而下；水面与江岸齐平，声势如雷奔山裂。等到水落川平，万物都失去原来的形态，只有阵图中小石块的堆积聚列依然如故。这样经历了六七百年，水流冲激推荡，直到今天仍未移动。刘禹锡说：‘这些石阵，是诸葛公诚心为刘玄德效死的见证，何况此阵法出自《六韬》，是太公上等智慧所构成的，所以有神明护持，始终一定而不可改变。’】【《图经》说：夔州人敬重诸葛公，每年人日，全城人都出城到夔州石滩上，称为‘踏碛’。《唐韵》说：把茅草捆起来作为标志位置叫作‘蕝’。《春秋传》说：设置茅草标志。《汉书》说：叔孙通制定绵蕝之礼。注释说：竖立竹子，捆束茅草，用来作为标志。按：‘石蕝’这个词，是先生特意借用了‘蕝’的意义。‘蕝’读音为‘最’。】诸葛盐井【先生自注：井共有十四口，从山脚到山顶，其中十三口平常都是空的；盛夏水势上涨时，盐泉便曲折迁移，通常流到江水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五行说水本来是咸的，哪里还要选择江水还是井水，为什么二者不会相通？这个道理又有谁能省察？人的欲望本来就难以满足，事物的规律偶尔也会逞现，仍然嫌取得的盐不够多。井上没有空闲的绳索。【《汉书》说：蜀地盐井很多，罗褒凭盐井致富。《洪范》说，五行中水的性质是润下，润下便形成咸味。《甘泉记》说：甘露泉在林县。五行的规律是相互克制、相互胜负；山泉多甘，海水咸，大概咸是水回归本性，甘是土胜过水造成的。《后汉书》记载，光武帝说人苦于不知满足。《庄子·天运篇》说名器是公有之物，不可过多取用；《至乐篇》说绳子短了，不能汲取深井之水。】颍大夫庙【《一统志》：洧川县有纯孝伯庙，就是颍考叔庙。】人的情感难以强行改变，但回归天性却可以稍稍感化。世人争论是非曲直，苦苦用言语费力摇动人心。颍大夫的话为什么这样温柔，而暴君的心意却自然惨酷？荒凉的祠庙旁边，孤坟和古隧道只剩下残破的坑坎。千年以来，只有茅焦敢于进谏，世人也因此看重他的胆量。不理解这番防谏之言，脱衣服冒险进谏也只是徒然勇敢。【《左传》：郑庄公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后来他又后悔了。颍考叔是颍谷的封人，听说此事后，便有礼物献给郑庄公。庄公赐他食物，他吃的时候把肉留下。庄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我所吃的食物她都曾吃过，唯独没有吃过君王赐的肉羹，请让我把它带给她。’庄公说：‘你还有母亲可以馈赠，唯独我没有。’于是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并且说起自己的后悔。颍考叔回答说：‘君王何必忧虑？如果挖地直到泉水，开凿隧道在那里相见，谁能说这不算在黄泉相见呢？’庄公听从了他，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史记》说，吕不韦因嫪毐之事获罪被免职，齐人茅焦劝说秦王，事涉以下内容。《说苑》说，秦国发生嫪毐之乱，秦始皇把太后迁到雍地，并下令说：‘敢来进谏的人处死。’进谏而死的有二十七人。齐国客卿茅焦解下衣服，站在井干台上进谏，事涉以下内容。秦始皇于是释放他，迎回太后，母子关系恢复如初。《法言》说：茅焦可以说是磨虎牙的人。《赵云别传》说，刘备第二天早晨亲自来到赵云营地，围绕察看前一天的战场，说：‘子龙一身都是胆。’】许州西湖【《寰宇记》：许州，周代为许国，魏代为许昌，北齐为南郑，后周为许州。】西湖上小雨初晴，春水在渠中荡漾，水渠也渐渐绵长。水声从古城角落传来，半夜里传出新的声响。许州太守想要春游，于是疏浚池沼，役使了成百上千的人；人们纷纷拿着畚箕和铁锹，喧闹得像蚂蚁运土。桃花夭美，展现春色，但生机在寒意中仍显得不畅；只有凋残的梅花，姿态仿佛还在自矜清峻。游人已经纷纷聚集，三三两两提着酒器；醉客躺在道路旁，扶起来还在仰卧摇晃。池台确实宏伟美丽，贵在能同百姓共同欣赏；只是担心城中的欢乐，不知道田野中的悲苦。颍川七年没有丰收，野外的气象长久苍茫；谁知道我这个万里之外的客人，独自在湖上长久思念。【《一统志》：河南的西湖，一处在许州，一处在鄢陵。《湖志》旧传，许州、颍州、陈州、蔡州交界之地都有西湖，其中汝阳的最好。孔武仲诗说：‘亭下湖光凝滞不流，百尺高台浸染在春日的碧绿中。’刘伶《酒德颂》说：‘停下便拿着酒杯，行动便提着酒器，只以饮酒为要务，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说文》说：‘榼，是酒器。’《庄子》说：‘到莽苍之地去，吃三餐再回来，肚子还是饱饱的。’】

译在江上遇到大雪，仿效欧阳修的诗体。限定不能用盐、玉、鹤、鹭、柳絮、蝴蝶飞舞之类作比，也不能使用‘皓’‘白’‘洁’‘素’等字。我缩起脖子，夜里看见雪来临，就像冻僵的乌龟，只有远行的客人先知道。清晨在江边起身，放眼望去浩瀚无际；树梢上风势很大，寒风更加猛烈。青山仿佛少年人的面孔，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苍老的胡须。此时才知道阳气仍在流动的水中：沙上积雪已经盈尺，江面却没有冰凌。雪花随风翻转，纷纷落下，不分选择；低处填满坑谷，高处覆盖危岭。江面空阔，原野辽远，雪落下来却看不清进入门户，只觉得细丝般的雪轻轻飘来，沾湿衣裳。仔细看它，仿佛是雕刻镂空出来的，难道真有一位天工整日这样制作吗？忽然间一挥而下，遍布九州。唉！这样的权柄究竟是谁掌握？世间的苦乐，知道有多少呢？今天我幸好没有让雪沾到皮肤肌肉，山里的樵夫只看见雪压在柴担上，哪里知道我带着酒在风雪中飘行？歌童们听说天王临轩，因有麦收而喜悦；宰相进献寿礼，称贺时令适宜。冻得吟诗的书生，笔都快折断了；夜里纺织的贫女，寒冷中连帷帐都没有。高人穿着鞋踏过寒冷的冰雪，巾帽随风飘拂，真有仙人的姿态。野外的僧人砍开道路出门，寒冷的雪水灌满鼻腔，清凉的水流淋漓而下；雪水洒到袍上，流进袖子，湿透鞋底。也有人手执笏板，快步走上台阶。舟中的行客又喜爱什么呢？只愿有猎骑迎着风雪奔驰。草丛中传来寒兔的咻咻声，孤鹰俯冲而下，千百人骑马飞驰。敲碎冰块煮鹿肉最令人快乐，我虽然不饮酒，也勉强倒满一杯。楚地人自古喜爱射猎，谁愿意前往？我想跟随他。雪花纷纷旋转，扑满我的脸，我便在马上拿笔写成这篇赋。【《晋佛图澄传》：石季龙修建太武殿，刚刚完工，便在殿中绘画古代贤圣、忠臣孝子、烈士贞女。十多天后，画中人物的头全都缩进肩膀里，只有帽子和发巾隐约露出。雪下到一尺，就会被视为丰年的祥瑞。《后汉书》说，河水流着冰凌，就没有船可以渡过。《朝野佥载》说，应该以麦收为宜，看见三场白雪便是征兆。《世说》记载，众公卿在雪中集会，尚隆之说：‘脸上堆满了雪，谁来调制汤饼？’吴永素说：‘天山上满是雪，难以雕刻佩环。’在座的人都佩服他们用韵精巧。《宋书》说，大同年间元旦，雪花降落在殿庭，右将军谢庄走下殿阶，雪落满衣服而呈白色，皇帝认为这是吉祥征兆，群臣都作雪花诗祝贺。褚少孙补写《史记》说，齐国东郭先生衣服破旧不全，走在雪中，鞋子只有上面没有底，双脚完全踩在地上，路人都嘲笑他。《晋书》说，王徽曾披着鹤氅涉雪而行，孟昶见到他，说：‘这真是神仙中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渚宫 渚宫寂寞地坐落着，依傍着古代的郢都。楚地荒凉迷茫，已经不是原来的宫城基址。两位楚王的台阁，如今已经荒芜粗陋【先生自注：指湘东王萧绎和高氏】；更何况哪里还找得到当年纵横驰骋的时代？楚王打猎结束，击响灵鼓；勇士操船，张开水面游玩。钓鱼不再计数鱼鳖，大鼎能烹煮千石重的蛟龙和螭龙。当年郢人建造宫殿，构思意趣极其精妙，足以和般、倕相比。百尺高楼飞架，照映湖水；楼上有燕赵之地千名美人般的娥眉。她们迎风神情扬扬，自得其意。长久以来只让宋玉创作楚辞，秦兵从西面而来，夺取了钟和簴。故宫中只剩禾黍，秋风里茂盛摇曳。千年前的壮观再也不能恢复，如今残存的，大概已经很低矮了。池水空荡，野外辽远，楼阁显得很小；只有深竹中还藏着狐狸。台中的绛帐，还有谁能再见？台下野水【一作：野鸭】漂浮，清波荡漾。绿色窗棂、朱红门户，在春日白昼紧闭。想来深屋中还在弹奏朱弦，我这个迂腐的儒生也懂得喜爱声色。哪里还用白头来谈论孔子和周公？沙地的泉水已经半干，草堂还在；破窗没有窗纸，风声飒飒。陈公的踪迹还不算太远，士瑞【一作：七瑞】却已经寥落，如今又在哪里？百年人事变化谁能知晓，只怕荒废之后变成空荡的池塘。谁能替我访寻遗迹？草丛中应当还留有湘东王的碑。【《舆图》：江陵是秦代郢地，今为荆州。《寰宇记》：江陵的渚宫由楚襄王建造。梁元帝即位后，楚宫就在这里。《史记》所载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楚国也有平原广泽、适宜游猎的地方，富饶欢乐像这样的吗？’楚王打猎，哪里能同我相比？又击打灵鼓，点起烽火。《上林赋》说：‘撞击千石重的钟，竖立万石重的巨钟。’《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攻城。《舜典》说：‘帝说：谁能顺从我的意旨掌管百工？众臣说：垂。帝说：好。虞，任命垂掌管百工。’《韩诗》说：‘雕琢镌刻的精妙工匠倕。’《史记·管晏列传》说：‘意气扬扬，十分自得。’宋玉《高唐赋》说：‘从前楚襄王和宋玉游览云梦台，眺望高唐观。楚王说：试着替我作赋。’《九辩》序说：‘《九辩》是楚大夫宋玉所作。宋玉是屈原的弟子，怜惜老师忠而被放逐，所以作《九辩》来申述他的志向。’《史记·王翦传》说：‘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地，大败荆军。’】李信又攻打并占领郢地。于是率军向西进发，又杀死荆国将领项燕，乘胜大略平定荆地。经过一年多，俘获荆王负刍，最终把荆地全部平定为郡县。《诗经·国风》说：‘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的幼苗也已生长。’注释说：周王室东迁后，大夫出行经过原来的宗庙宫室，只见那里全都长满禾黍，所以作了这首诗。元稹《连昌宫词》说：‘连昌宫中长满竹子，夜夜都有狐狸爬上墙屋。’《荆州记》说：‘府城西南有马融绛帐台，离渚宫不远。’‘孔姬’指孔子和周公。《南史》说：梁元帝名绎，字世诚，小字七瑞，是梁武帝的第七个儿子；大同十三年封为湘东王。】出峡 进入峡中喜欢险峻的山岩，出了峡谷又喜爱平坦开阔。我内心淡泊而没有牵累，遇到什么环境都能安然舒畅。东西绵延千里，胜景我曾多次寻访；幽深之处远远探寻也不厌倦，高峻之处每每先登临。前面写的诗还有遗漏，长久不记录恐怕会忘记。回忆从巫庙回来时，途中寒泉上涨；汲水带回，确实可爱，翠碧的光彩满满映在器皿中。忽然惊见巫峡尽头，山腹中有穿通的洞穴；抬头望见苍天，石室向南敞开。宣尼的古庙宇，被丛树遮作帷帐；铁盾横在半空，俯视下去不知有多少丈。古人是谁建造了它？下面有深不可测的波浪。石洞中可见天上的星辰，瓦棺令人悲叹古代的葬事。新滩阻挡风雪，村落相隔数根拐杖的路程；我也到了龙马溪，在茅屋中买村酿饮用。玉虚宫真后悔没有去，实在是被船夫欺骗了。听说那里有最奇特的石头，连睡梦中都看见它的怪异形状。峡山富有奇伟景物，得到其中一个便可知其余；可惜苦于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只能一一凭想象。今天终于脱离重重险境，楚水浩荡而平缓；鱼多到足以供客人的厨师使用，风势顺利，行船心情大为舒畅。追忆往事偶然写成这篇诗，姑且帮助船夫歌唱。

译【《夔州志》：巫山在长江岸边，形状像‘巫’字。《路史》：舜帝去世后用瓦棺埋葬在纪地，这就是鸣条。《三峡记》：巫峡与瞿唐峡、归峡，世人称为三峡。三峡连绵七百里，重重山岩和层层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不是正午或半夜看不见日月。《水经》说：‘这是杜宇开凿的。’古谣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猴叫三声，泪水沾湿衣裳。’《寰宇记》说：‘马鸣溪在夔州府，俗称龙马溪。从前当地人在溪上牧马，产下一匹龙驹，四蹄锋利如爪，红鬃赤尾，高达七尺。州将听说后，准备把它进贡到行在，马运到溪口时，忽然抖动鬃毛长鸣，跳入江溪，因此取名时改用坎卦之“坎”。《习坎注》说：“习”是重叠、反复；“坎”是险陷。卦辞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陷。】神女庙 大江从西面流来，江上有高达千仞的山。江与山自然环绕拥抱，景象奇异，充满神怪。深渊中鼍鳖横行【“横”读去声】，巨大的山谷中蛇龙顽伏。许旌阳斩杀长蛟，雷雨使苍色的水湾移动。蜀郡太守李冰降服老蛟，蹇氏把它锁在江上，直到今天还带着连环。水势纵横，仿佛没有主人，放纵奔荡，侵扰人间。上帝降下瑶姬，她来到荆楚巫山之间。神仙哪里在于勇猛，坐在幽静之处，安闲自得。她飘然驾驭风车，长久停留后朝拜天门；忽然间巡行四方，也不知道路途的艰难。她穿着古式妆束和法服，深邃的殿堂中排列着如烟的鬟发。众神各自奔走，杂沓而来依次朝拜。云气兴起时灵怪聚集，云气散去时鬼神返回。茫茫夜色中潭水寂静，皎洁秋月弯弯。她还应当摇动玉佩，前来聆听水声潺潺。【《左传》说：使百姓知道神灵和妖怪。《许旌阳传》：许旌阳在豫章遇见一个少年，自称慎郎真君。许旌阳同他交谈，知道他不是人类，便对弟子施太玉说：‘这是蜃精，应当赶快斩杀。他现在化作黄牛，我应当化作黑牛去追逐他。’并把手巾挂在臂膀上作为标志。不久，一头黑牛从龙沙洲奔向黄牛。施太玉挥剑砍它，砍中左腿，于是它投入井中，从井中直接回到了潭州。此前，少年曾带着价值数万的珍宝，娶潭州刺史贾至的女儿为妻。贾至于是见到真君，真君说：‘听说您有一位贵婿慎郎，其实是蛟蜃老魅，怎么敢隐藏真形？’蜃精于是变回原形，被官吏杀死。《神异记》：蜀郡太守李冰降服毒龙，蹇氏把它锁在江上，水患于是平息。《誓水碑记》：李冰凿山导江，江神发怒，化为牛出没在水面。李冰拿刀入水杀死它，于是在水边立下五块石犀，发誓说：‘水浅不要超过脚，水深不要超过肩。’水患于是平息。《神女庙》石刻：瑶妃是西王母的女儿，称云华夫人，曾帮助大禹驱逐神鬼，斩石疏流有功，史书有所记载。如今封为妙用真人，庙额题为‘凝真观’。】《襄阳耆旧传》：赤帝的女儿叫瑶姬，尚未出嫁便去世了，葬在巫山南面，所以称为巫山神女。楚怀王游览高唐，白天睡觉时梦见与神女相遇，于是为她在巫山南面设置神观，名号为朝云。宋玉《神女赋》说：‘于是摇动佩饰，玉鸾发出鸣声……’ 巫山 瞿塘峡曲折延绵到了尽头，巫峡峥嵘高耸地出现。连绵的山峰渐渐显得奇怪，石头的颜色变成苍翠。大自然运用神奇技巧，渐渐要造出奇伟的景象。山势交错深沉，结构仿佛还没有完成。我无暇眨眼旁观，只能一步一步走向幽深之处。苍青的山崖忽然逼近，绝壁凛然令人心惊。抬头仰望，山峰直插九天，清冷之气凌驾高空。天空显得高远而摇荡，奔腾的江水仿佛沸腾。孤峰高高突起，毫不退让，直拔而上，勇猛无畏。我攀援而上看见神庙，停下来坐在石头上休息。陡峭的山岩隔着江波，一一向庙中官吏询问。远望神女石，姿态柔美确实有所依据。低头看见她斜垂的鬟发，像拖着霞光，摆弄着长长的披帔。人的心情会随物境变化，远远看去便觉得其中含有深意。野外老人笑着站在我旁边，说年轻时曾多次到过这里。他曾跟随猿猴攀上去，回来又用绳索试探险处。石笋倚立在孤峰上，突兀而奇特，实在不像平常之物。世人喜欢神怪，议论起来惊吓幼稚的人。楚辞中的赋也只是虚构传说，哪里真有神仙？接着询问清扫坛场的竹子，老人说这种竹子如今还在。翠绿的叶子纷纷下垂，婆娑摇曳，像绿色的凤尾。风一吹便俯仰摇动，仿佛有神物在驱使。山顶有三块碑，刻着曲折难辨的古篆字。老人哪里懂得读，只是偶然看见，也不能记住。继续探寻到山峰背面，采伐黄杨树。黄杨生长在石头上，坚硬瘦小，纹理像锦绮。贪恋其材便顾不得返回，只能用绳子垂下千寻深的涧谷。山高之处没有虎狼，深入其中可以坦然无所顾忌。天地混沌时的草木繁密，青葱的色泽被云霞浸润得浓厚。石洞中有洪大的泉水，甘甜滑润如流动的骨髓。我整天用它洗脸漱口，清冷纯净，能清涤心胃。洗过的衣服挂在树梢，把斧头在石头突出处磨利。徘徊到云淡日落，归去之意便开始思念城市。距今还不到十年，当时的我已经衰老，筋力疲惫。那时砍伐的残木，如今新芽已经长得像手臂一样粗。忽然听老人说起这些事，整日为之叹息不已。神仙固然可能存在，难处在于忘掉权势和利禄。贫贱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应当像脱掉鞋子一样抛弃它。可叹你如果没有回来，即使断绝粮食，大概也不会死。【《刘安招隐士》：山势盘曲交错，山谷幽深，令人久留；景象空旷荒凉而又昏暗迷蒙。《答宾戏》说：‘超然远去，荒凉而苍茫。’《封禅书》说：‘开端出自苍天。’颜师古注说：‘颢’就是广大明亮的样子，元气浩大无边，所以称为颢。《招隐士》说：‘攀援桂树枝，姑且停留。’《荆州图记》说：天门山角上特地生有一根竹子，倒垂下来拂地，称为天帚。《永嘉记》说：阳屿有仙石，山顶有平坦的石头，方圆十余丈，名叫仙坛。坛的四角各有一根竹子，枝叶繁茂青翠，风吹来时发出声音，自然形成宫、商之音。石上洁净异常，本来没有尘土和竹箨；相传曾有人在这里断绝五谷，羽化成仙，所以称为仙坛。《仙经》说：神山五百年开放一次，其中会流出石髓，得到后服用，寿命可与天一样长，这是金玉的精华。《神仙传》说：王烈进入太行山，忽然看见山体破裂，青色泥浆像骨髓一样流出；王烈取来吃，味道像饴糖。《史记·封禅书》说：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离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观看大水，眺望朝阳岩而作 朝阳岩前没有建造茅屋，向下俯看江水，有百余步深。春日的泉水从乳状石洞中潺潺流出，青莎和白石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淤积在岸边。离开渡口不过两三天，谁知道江水竟涨到了天边。远远望见横渡江面的船，却不敢渡过去，因为岩口正有人在撒网捕鱼。【《列子》说：没有底的山谷叫作归墟。】沧洲亭怀古 湘水悠悠，从天边流来。两岸夹着古老的水道，环抱着山峰回旋。城中的人物仿佛还可以数清；太阳已晚，集市散去，到处多是苍苔。九嶷山高耸入天，古人说舜帝葬在那里。遥想舜帝的女儿们乘龙车回旋而去。内心衰颓，目光穷尽远方，又能望见什么？《九歌》的歌声寂寂无闻，令人悲哀。

译【《长沙志》：湘江流经长沙府城西面，水极其清澈。《图经》：九嶷山在宁远县，隶属衡州府。唐代元结《九嶷图记》说，九座山峰形状相似，远望容易疑惑，因此得名。太公说，舜死在苍梧的荒野，归葬于江南九嶷。王韶之《神镜记》说，九嶷山中部都种植松树竹子，夹路有清涧，涧中生长黄色莲花，香气充满山谷。又有九口井，从前何侯曾在这里炼丹，汲取其中一井的水，九井都会震动。屈原《九歌》说：‘帝子降临北洲。’又说：‘九嶷山纷纷而来，迎接神灵降临如同云彩。’《尚书·大禹谟》说：‘九种功业都得到治理，九种治理都应当歌咏；又用九歌劝勉他们，使其不至败坏。’按：这里因为九嶷山而想到舜帝，所以说‘九歌寂寂’，似乎并不是指屈原的《九歌》。】柏家渡 柏家渡西面，太阳将要落下，青山上下，猿猴和鸟儿都很快乐。想借着新月眺望吴地的云彩，远远看见北斗悬挂在南岳上空。一场幽暗沉静的梦，竟已过去四十年；古人如果不死，终究不会止息。草屋萧条冷落，又能同谁交谈？香风将要吹过白苹洲。【《寰宇记》说：衡山就是南岳。周围八百里，山上有七十二峰。其中高峻的有五座，而祝融峰最高。《九域志》说：南岳衡山上承翼、轸二宿，统摄万物，所以叫衡山。其度数应合斗宿之衡，方位正对离宫，所以称为南岳。《左传》说：‘祈招的歌声安静深长。’《唐韵》说：‘愔’就是安静。】在清远舟中寄给耘老【《一统志》：清远，汉代属中宿地，在今广州。《宋史》：贾收，字耘老，乌程人，以诗著名，喜欢饮酒。李公择、苏子瞻都同他交游。】小寒时节刚经过梅花岭，眼前万壑千岩，把人隔绝在尘世之外。清远姑且当作漂泊的居所来行舟。一场梦清清楚楚，仿佛坠入故乡的井邑；醒来时满眼都是湖山。鸭绿色的水波摇荡，映出凤凰般的影子。海陵居士没有通往云端的梯子，年末在颍水岸边筑庐而居。山腰自然悬着苍色玉佩，野马不肯受黄金缰绳束缚。门前车盖猎猎奔驰，我笑着倚靠清流，数着鬓边的白发。来到汀洲相见，春风已经吹起；白苹吹散花朵，飘入烟雾般的水面。漂泊万里仍未能归去，极目远望沧浪，眼泪像水一样流。北方的大雁南来，带来一封白绢书信，信中苦苦诉说洪水淹没了我的房屋。清静斋戒十天，连鼎也没有点火；曲折的烟囱旁，常常有龟和鱼筑巢。如今米价低贱如水，想用铜钱购买，钱袋却已经空了。人生百年不过像寄居一样，七十岁时还能有多少朱颜？有了孩子，就不必再谈贤愚。倪生白白辞去束带去拿经书锄地；在天南看看东坡老人，难道这就是一生荒废读书吗？【《南安志》：大庾岭上多种梅树，又叫梅岭。《世说》：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张志和来拜访。颜真卿见他的船破旧漏水，请他更换。】张志和说：‘我愿意以船为家、泛舟为宅，在苕水和霅水之间往来。’ 《道经》说太上老君佩戴玉佩，腰悬金铛。吴筠诗说：‘白马系着黄金缰绳。’《后汉书·独行传》说，范丹居处简陋，有时甚至断粮。乡里人歌唱他说：‘甑中生了尘，是范史云；锅中长了鱼，是范菜芜。’《汉书·儿宽传》说，儿宽向孔安国求学，贫穷没有生活费用，曾替弟子们做饭，有时靠受雇做工谋生，带着经书锄地。】

译书堂屿 苍山古木环绕着书堂屿，屿北离湘水一百多步。是谁来往这里，反而使这个世界显得有所亏缺？直到今天，人们还指着这里说是安禅之处，难道不会惊动蛇和飞鸟吗？后来的人哪里还会知道其中的趣味！不知道如今我的身体是否已经空寂？我记下这个名称，把它叫作常住。【《楞严经》说：清楚明白地自知自觉，获得本来妙心，常住而不灭。佛教经典说，初禅修习五种法，四禅离开八种灾患，称为不动地，这就是安禅。】戏咏子舟所画的两根竹子和两只八哥 风和日暖，双竹摇曳。竹子之间相对鸣叫着两只八哥。八哥的肉不能吃，人若没有才能，果然反而是福。子舟的笔锋锐利如锥，千变万化都出于天然的机巧。不知道笔下的八哥会说些什么，仿佛梦中的蝴蝶在飞。【《春秋》昭公二十五年，有八哥来筑巢。《广雅》说：八哥像伯劳，头上有冠，双翼有白斑；剪去它的舌头，可以教它说人话。《方言》说：八哥又名寒皋。杜甫诗说，有一种鸟叫八哥，力气不足以高飞，肉味也不足以登上鼎俎，为什么还要被虞人的罗网拘住？《南部新书》说，柳公权论笔法：‘圆转像锥，按下像凿，只能进入，不能退回。’《庄子·齐物论》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然就是一只蝴蝶。’《人间世》说：‘所以没有享尽天年，便半途被斧斤砍死，这就是有才之材的祸患。’没有才能反而成为福。这里的句子与《庄子》意义相同。】赠给山谷子 黄家小童身高三尺，世上无双。笔端才思滚滚而来，如悬挂的秋江。不担心老夫我，难以成为你的父亲。你一生刚强倔强，如今心意已经降服。我来时高兴地同阿戎交谈，他纵横应答，像急雨一样迅疾。生个儿子应当像孙仲谋，至于豚犬般的孩子，再多又有什么值得计算？黄家小儿名叫拾得，眉毛像长松，眼睛黑如漆。如今才几岁，已经能感动人；老人留下眼睛，等着看他将来的成就。笑你这只老蚌生出了明珠，也笑我自己家中没有这样的宝物。你应当置办酒席，我应当前来祝贺。有儿子可以继承事业，又何必再多说呢？【《后汉书》说：‘天下无双’，江夏黄童再次出现。《晋伏滔传》说，孝武帝曾在西堂宴会，伏滔参与宴席后回去，下车先叫儿子，把他抱起来说：‘百官参加高会，天子先问伏滔在不在座。做人父亲，能这样，究竟怎么样呢？’《晋王戎传》说，阮籍常到王戎父亲王浑那里去，片刻便离开。王戎过了很久才出来，对王浑说：‘同您说话，还不如同阿戎谈。’《三国志》说，曹操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不过像猪狗罢了。’《晋杜又传》说，王羲之见到他，注视着说：‘皮肤像凝结的脂膏，眼睛像漆一样黑，这是神仙般的人。’《孔融与韦端书》说：‘没有想到老蚌近来竟生出了两颗明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鳆鱼行 渐台上人群散去，长弓开始射击；当时吃鳆鱼的人还没有被人知晓。西陵已经衰老，繐帐空设，肯向北河亲自馈送食物吗？两位雄主的嗜好相同，都是窃取汉家的珍味，也像肩膀一样彼此相差不多。每次吃到它，我都先长叹一声；不是因为吃东西噎住呕吐，而是因为联想到疮痂。中间有霸主割据，关梁阻隔，一枚鳆鱼何止值千金。南北相隔百年，鲑菜之类仍然相通，往往有残余被臧获吃饱。它从东方随海船而来，号称倭螺，异域珍宝也越来越多。把它磨洗后煮熟，成为大块肉；剖开蚌壳制成肉脯，分取其中的余味。你难道没有听说蓬莱阁下的鼍矶岛吗？八月边风一起，正好抵御胡人和獠人；海船踏浪而行，鼋鼍震动，长铲挖掘之处，山崖峡谷都仿佛倾倒。厨师善于烹调，把它进献到华美厅堂，顿时使雕饰的食案生出光彩。肉芝、石耳都不足以相提并论，醋拌鱼皮也只能退居其后。京城中的贵人珍爱这种味道，用糟浸泡、用油收藏，能够远道运来。割取肥美的肉，才嫌弃万钱的厨食；怒目一睁，便可以醒却千日之醉。三韩使者带着金鼎而来，方形食盒盛着鳆鱼，烦劳车舆送来。辽东太守从远方亲自进献，临淄的属官中谁能成为料理它的人？我这次向东归来，收得一斛；包裹礼物却不肯钻进华屋，只把它分送给煮羹的材料，使眼睛明亮。又取出细小的书册，准备闲暇时阅读。【《汉书·郊祀志》：在北面修建大池，渐台高二十多丈，称为泰液。颜师古注说：‘渐’是浸没。台在池中，受到水的浸泡，所以叫渐台。《汉武故事》说：渐台高三十丈，南面有三层壁门，内殿堂的台阶全用土筑成。铸造铜凤凰，高五丈，用黄金装饰，栖息在屋顶上。《汉书·王莽传》说：王莽登上渐台的车，想凭借池水阻挡追兵，仍抱着符命和威斗。士兵进入殿中，喊道：‘反贼王莽在哪里？’有美人从房中出来说：‘在渐台。’众兵追赶他，包围渐台数百层。台上也用弓弩对射，士兵渐渐伤亡退去。箭用尽，无法再射，便开始短兵相接。起初王莽忧闷不能进食，只是饮酒，吃鳆鱼。这里的‘亶’与‘但’通。《一统志》说：铜雀台在彰德府临漳县，是曹操所筑，上面有楼。铸造大铜雀，高一丈五尺，放在楼顶。曹操临终留下遗令：在台上设置繐帐，让宫女在帐中歌舞，遥望我的西陵墓田。《世说》说：刘邕曾到孟灵休那里，灵休先前生疮，疮痂掉在床上，刘邕拿来吃。】孟灵休大为惊骇，尚未脱落的疮痂全都被刘邕剥下来吃掉。刘邕离开后，孟灵休给何勗写信说：‘刚才刘邕来访，竟取食我的疮痂，于是全身都流血了。’注释说：疮痂的味道像鳆鱼，所以如此。《南史·褚彦回传》说：当时淮北归属江南，已经没有鳆鱼了，偶尔有人辗转得到一枚，价值数千钱。有人送给褚彦回鳆鱼三十枚，褚彦回当时虽然身份尊贵，却极其贫困。门生献计说可以卖掉，说能够得到十万钱。《庾杲之传》说：他清贫自守，吃的只有韭菜腌菜，以及把小韭菜混在杂菜中。任昉曾戏弄他说：‘谁说庾郎贫穷？他能吃鲑菜。’有时能凑成二十七种。注释说：‘韭’和‘九’同音，所以说三种韭菜就是二十七。《广志》说：鳆鱼没有鳞而有壳，一面附着在石头上，有许多细孔，或七孔，或九孔。《北齐书》记颜之推说：它就是石决明，壳内一旁一年生一个孔，至十二孔为止，以符合一年十二个月的数目。登州出产的味道极其珍美。《光武时》说：张步占据青州、徐州，派使者到朝廷上书，进献鳆鱼，就是这种鳆鱼。《本草》说：鳆鱼可以治疗青盲和遗精。《方舆记》说：蓬莱阁在登州丹崖山，登阁远望大海如镜，忽然看见像黑豆一样的几个小点，郡中人说海船到了。】

译还不到做一顿饭的时间，海船已经到了阁下。鼍矶岛又叫鼍矶岛，在蓬莱海中，出产砚石，其中带金星、呈雪浪纹的最好。《晋书》说：何曾家的厨房和膳食滋味可以比拟王者，每天吃一万钱的食物，还说没有一样值得下筷。《魏都赋》说：中山的醇酒，畅饮可以沉醉千日。《志怪》说：齐人田无已酿造千日酒，有人一次喝了一斗，醉卧千日才醒。《搜神记》说：狄希是中山人，能酿造千日酒，喝下后醉千日。刘玄石也有千日醉的故事，见《博物志》。《庄子·列御寇》说：小人的智慧不超出礼物和书信，只能在浅陋之处耗费精神。】次韵水官诗 净因寺大觉琏师把阎立本所画的《水官图》送给编礼公，编礼公作诗答谢，又对我说：‘你也作一首。’我叩头再拜，依照原诗的韵作诗，并把两首诗一同录成一卷献上。【附：老泉诗《水官骑苍龙》：苍龙飞行想要升上天，水官手攀龙身，时而停住；浩荡得像乘着风中的船，不知它究竟有多长，龙足和龙尾还留在深渊中。下面有两位从臣，左边骑鱼，右边骑鼋；两人神情矍铄，彼此相看，风一吹衣袖便翻飞。女子侍立在君王身侧，面颊洁白，双鬟低垂；手里拿着雉尾扇，容貌像尚未开放的莲花。随从有八九人，不是鬼，也不是戎蛮；从水中出来还没有排列成队，便先登上来扬起旗帜。长刀拥护着旁牌，白羽箭对准强弩。虽然穿着铠甲衣裳，形貌却仍像鲸和鳣；水兽不能跟随，只能仰面用手攀援。空中奔走着雷霆，雨雹使九条河川昏暗。风师背着黑虎皮囊，面目被尘烟遮得昏暗；翼从着三位神人，跋涉万里朝向天门。我从大觉师那里得到这幅奇异怪诞的画卷，画家是古代的阎立本，至今已经三百年。见到它的人谁不喜爱，肯赠送它的人实在太难得。画在我这里和画在你那里，道理难道不是一样的禅意吗？用好诗作为答谢，何必一定要把画放在面前？】高人哪里是专门学画的？运笔本来就是他的天性。譬如善于游泳的人，各种船都能驾驭。阎立本本来是儒生，从前仰慕云、渊。偶然把丹青当作游戏，刚刚尝试，便像染指鼎中鼋肉一样尝到滋味。他喜欢上绘画便不能自已，笔势如风翻转。听说贞观年间，左衽的异族解开幼童发髻来朝；南方夷人以白雉为羞，佛国进贡青莲。皇帝下诏命他仿照王防，另在殿中绘制戎蛮人物。画中有戴熊冠、额系金络的人，有穿豹袖、拥护旗旜的人。使者传入应门之内，俯伏在地，解下剑和强弩。人物天资如龙凤，杂沓来朝，如鹏如鳣。神奇的功业和绝妙的笔迹，后世两者都无法企及。自从李唐灭亡，群盗窃取山河；长安三日大火，珍宝随着飞烟散尽。还有人逃脱出来，漂泊着走出东关。三官难道能独自存在吗？如今终于得到这幅画卷。唉，最神妙的珍物，阴阳际会必定有它存在的年月。京城中的权贵想尽办法要取得它，都难以办到。即使赠送玉如意，哪里能够打动高僧？相信一篇诗也足以答谢，明亮得如同画就在眼前。【《庄子·达生篇》：颜渊问孔子说：‘我曾渡过觞深的深渊，摆渡人驾船就像伸展手臂一样自如。我问他：“驾船可以学习吗？”他说：“可以。善于游泳的人，学习几次就能掌握；至于会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也能马上驾船。”’江淹《别赋》说：‘即使王褒、扬雄的文墨精妙，严安、徐乐的笔力精工。’注释说：王褒字子渊，扬雄字子云。《唐书·阎立本传》说：唐太宗和侍臣在春苑池中泛舟，看见水鸟奇异的姿态，悠然漂浮在水面，很是喜爱，于是下诏让在座的人作诗，并召阎立本来描摹它们的形状。《阁外传》说：有人呼喊画师阎立本。当时他已经任主爵郎中，俯伏在池边研磨吮取丹砂颜料，望着在座的人，羞愧惆怅而流汗。回家后告诫儿子说：‘我年轻时读书，文辞并不比同辈差，如今却单凭绘画获得名声，和供役使的人相同。你们千万不要学习这件事。’然而绘画是他天性所爱，虽然受到讥讽和屈辱，也不能停止。后来他辅政，只是适应事务的庸俗才能，并没有宰相的器度。当时姜恪因战功升任左相，所以当时人嘲笑说：‘左相在沙漠宣扬威势，右相在丹青上驰名。’《左传》说：‘楚人向郑灵公进献鼋，子公的食指动了，对子家说：“一定能尝到奇异的滋味。”’】等到厨夫剖解鼋时，给大夫们分食，却没有给子公，子公便把手指伸进鼎中蘸了一下，尝过后就离开了。《谭宾录》说：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中书侍郎颜师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远方国家归顺，于是把这些事情汇集成《王会篇》，可以绘图流传后世，以彰显使远方归服的德行。’皇帝同意了，于是命尚书阎立本绘制，名为《职贡图》。《唐画断》说：阎立德创作《职贡图》，画异域人物和奇异怪诞的形貌；他的弟弟阎立本画《国王粉本》，古代南北两朝的名手，没有超过他们的。《唐太宗本纪》说：‘有龙凤般的姿态，容貌如天日。’《胡琮别传》说：吴国时在秣陵掘地，有人得到白玉如意。吴大帝问胡琮，胡琮回答说：‘秦始皇认为金陵有天子气，于是到处埋藏宝物，用来抵挡王气；这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吊徐德占【并序】我起初并不认识徐德占，只听说他最初由吕惠卿推荐，以处士身份被任用。元丰五年三月，我偶然因事到蕲水，徐德占听说我住在驿舍，欣然前来拜访。同他交谈，发现他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这年十月，听说他遭遇祸患，于是作诗凭吊他。美人栽种松柏，是想让它们低低地遮映门庭。栽培虽然容易，却任其长久地承受恶劣病害，伤及根部。可悲啊，这耐寒的姿态竟如此肮脏，又有谁来评论它？最终因为显露光明反而被误解，不免留下刀斧砍削的痕迹。一旦遭到儿女们的污染，才觉得山林是尊贵的。自古以来寻求栋梁之材，也免不了要靠近篱笆。南山隔着秦岭，千树如龙蛇般奔腾。如果大厦害怕倾覆，万头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不然就老死在岩壑之间，树枝合抱粗大，还能生出子孙。死去的事情不能后悔，我将把这些留给后代。柳宗元《枯松诗》说：枯松不以险峻自我防护，于是被光明误伤。杜甫《古柏行》说：大厦如将倾覆，就需要栋梁；万牛回首，丘山一样沉重。题李伯时《渊明东篱图》。那嵇康、阮籍、曹氏一类人，终于因才智显露而自取其害；陶靖节的节操本来就昭然旷达，归来后与蓬蒿为伴。新霜落在稀疏的柳树上，大风从江面掀起波涛。在东篱边料理黄菊，心意并不在芳香的美酒。白衣人提着酒壶来到，便径直醉倒，回来继续游乐。悠然间看见南山，心情同秋气一样高远。

译颜延年《陶征士诔》说：事实因诔文而显扬，名号由谥号而尊贵。如果确实合乎道德仁义，贵贱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至于他宽厚快乐、善终的美德，以及喜好廉洁、能够克制自己的操守，都符合谥法，没有违背前人的志意。因此询问各位朋友，应该谥为“靖节征士”。《续晋阳秋》记载，陶潜曾在九月九日没有酒，便在住宅东篱下的菊花丛中摘了一把菊花，坐在旁边。不久远远望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来，原来是刺史王弘送酒来了。陶潜立即拿来饮用，醉后才回去。陶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杜甫诗说：“常常遗憾陶彭泽没有钱对着菊花饮酒，如今到了九月九日，才觉得酒必须赊来。”杜牧诗说：“南山和秋色，气势正好两相高。” 李白《谪仙诗》。我居住在青空之中，你隐居在黄尘之内；声息和形迹彼此不能慰问，心中的事情难以形容。我想乘着明月的光辉，拜访你，向你敞开心怀。用天上的酒杯饮清露，展开翅膀登上蓬莱。佳人拿着玉尺，量一量你有多少才华？玉尺也量不尽，你的才华永远不会停息。面对面相视一笑交谈，一同踏上金鳌的头顶。绛宫楼阁高达百千仞，穿霞衣的人有谁能与云烟一同飘浮？几天前，我梦见一个僧人拿出两面镜子，请我作诗。僧人把镜子放在太阳中，它们映出的影子十分奇异：一面像芭蕉，另一面像莲花。我在梦中为它们作了诗。你家有两面镜子，光彩如湛卢宝剑：一面长得像芭蕉，一面圆得像荷花。飞电附着在你的墙壁上，明月进入我的茅庐。月光下，三块璧玉合在一起；日月像跳动的明珠。问你：是我还是不是我？我是文殊还是不是文殊？《越绝书》说，欧冶子于是凭借上天的精气，竭尽技艺，铸成三把大剑、两把小剑：第一把叫湛卢，第二把叫纯钩，第三把叫胜邪，第四把叫鱼肠，第五把叫巨阙。吴王阖闾时得到胜邪、鱼肠、湛卢三剑。阖闾死后，道士让他的子女殉葬，杀牲来送葬。湛卢剑离开吴国，就像水一样流去。《楞严经》说：譬如你是文殊，难道还有另一个文殊吗？这个文殊，是没有文殊吗？就像第二个月亮，谁是这个月亮，谁又不是这个月亮？又在自己心中显现大圆镜。《饮酒四首》。我观察人世间，没有什么比醉中更真实。连虚空尚且会消散毁灭，何况这承受百般忧患的身体呢？可惜啊，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晚，白白使花白的头发日益增多。圣人很难遇到，姑且每天招致贤人来饮酒。左手拿着蟹螯，举起酒杯仰望银河。上天生出这种神奇的东西，是为了替我洗去忧患。山川同在恍惚之中，鱼鸟也一起闲散自在。客人来了酒壶自然倾倒，想要离开却没有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有客人从远方来，斟给我一瓯茶。我醉了正不想喝，勉强喝下去却忽然又清醒了。既然凿开了浑沌的窍穴，便远离了华胥国的境界；拿起武器驱逐儒生，举起酒杯又重新酩酊大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年〕 雷觞酒淡得像水，整年都不沾嘴唇。如今有扰龙氏的后裔，为我酿造英灵春。英灵春的韵味极高，葡萄酒也难以相比。将来若享受血食祭祀，你应当配享杜康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千里〕 大雪中独自停留在尉氏。尉氏隶属河南开封府，原为秦县。古老的驿站没有人，庭院里积满了雪。有客人冒雪从北方来。雪花纷纷落在斗笠上，已经积满一寸。下马登堂，脸冻得青黑。天气极冷，虽有酒却不能喝。见到他何必问是不是相识？我慢慢斟酒，不斟满酒觥，看着客人一饮而尽，不留下半点湿痕。千家门户白天都关闭了，道路也断绝。我们相互谈笑，不知不觉天已黑。醉中不再询问姓名。客人上马忽然离去，横持着短鞭。阮籍啸台。

译阮先生自古就是狂放之人，通达而遁离尘世，默默无言，却仍有一股气留在胸中。他独自高声长啸，神情轩昂；高远的情怀遗忘万物，不与世俗争论。登高临远，偶尔借此抒写胸怀，啸声激越，震荡乾坤。清醒时因啸声而抒发，饮酒时因醉意而昏沉。谁能和他较量？在乱世中足以保全自身。《陈留风俗传》说，阮嗣宗善于长啸，声音与琴声相和。陈留有阮公啸台。《世说》说，袁羊称阮籍为“古代遗留下来的狂士”。《晋书》说，阮籍字嗣宗，是陈留尉氏人，嗜酒，能长啸，善弹琴。文帝初年，想替武帝向阮籍求婚，阮籍醉了六十天，事情因无法开口而停止。阮籍虽然不拘礼教，但言论玄远，从不在口头上评论人物的是非。他曾在苏门山遇到孙登，与他谈论古今以及养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离去，走到半山腰时，听见山岩峡谷间传来如鸾凤般的声音，原来是孙登在长啸。阮籍本来有救世济民的志向，但正值魏晋交替、天下多难，名士很少有人能够保全，于是他不再参与世事，常常纵情酣饮。留别叔通、元弼、坦夫。田三过去和我同任僚属，每次都向我尽情倾诉；当年有时彼此不合，反复相处后却越发觉得美好。寇三是我管辖的百姓，以孝悌教化邻里乡保，有如袁伯业，苦心求学直到老年。石生是我县里的人，像风中的劲草一样挺立；外出做官，甑子里都生了尘，却能给翁媪送上饭食，使他们欢喜。我穷困潦倒，旧交也都断绝，谋划拙劣，形容枯槁，唯有这三人尤其还记挂我。他们来往赠答，纷纷送来纻布和缟帛；到淮水北岸迎接我，又在睢阳路上为我送行。愿我们保存金石般的交情，凛然长存，直到头发花白。《左传》说，同官称为僚属；我曾与你们同为僚属，怎敢不尽心呢？《文帝典论》记载，太祖称道：“年长以后还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罢了。”《魏武本纪》注释山阳太守袁遗说：“字伯业，是袁绍的堂兄。”《古诗》说：“疾风知劲草。”尘土落入甑中，是范冉居于莱芜的故事，注释见前。《史记》说：“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又记母亲刘媪，注说：“媪是母亲的别称，音同‘鸟老’的反切；一说媪是对年老女子的称呼。后世称父母为翁媪，本出于此。”《庄子·天下篇》说：“即使枯槁也不舍弃，是有才之士。”《国语》说：“人人都聚集在茂盛之处，唯独你聚集在枯槁之处。”《左传》记载，吴国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如同旧日相识，赠给他缟带，子产则献上纻衣。《韩诗外传》说，熊渠子显出诚心，连金石都能为之裂开，何况对于人呢？孟郊《审友诗》说：“不要踏上冬日坚冰，其中潜藏着翻涌的波浪；只有结交金石般的朋友，才可以同贤达之人谈论。”华颠、皓首，都指头发花白。和作寄给天选长官。寄身于天地之间，劳累我的是生存，使我安逸的是老年；流逝的光阴哪里值得依靠？百年同鸟儿短暂的一刻一样过去，自己因文采而显露，便像被罗网缠住。自古以来的山林隐士，何曾懂得机巧？只记得寒岩老人谈论心性时，秋月明亮皎洁。黄香是十年的旧交，参究禅学，通达众多妙理；以虚静的胸怀涵养天然和气，岂肯追逐奔走于喧闹之中？官府中的职事只要治理妥当，早晨何必起得太早？梧桐树阴铺满西斋，便呵斥小吏来洒扫。眷恋你从东南而来，便在野外煮芹菜蓼菜作饭。你珍藏光明而清雅高尚，令尹也能高举远行；我们相伴到古寺游览，用柔和的话语迎着将要落下的夕阳。您家有一位奇异之人，隐居在嵩山，凭借虚静自我保全，正在嵩山南面选择地方筑屋。什么时候才能和您结伴交好？中山有很多胜景，游览一次也不容易看尽。什么时候命令装饰好的车子，一同登上云外的山峰？忽然间筋力疲惫，不能再追逐跳跃。您的诗可以比作南山，峭拔千丈，直插云天，描写逼近天然真实；偶然相遇，才认识到它的要旨。我连您的藩篱都还没有窥见，哪里敢谈论穷尽其中的奥妙？龚舍于是叹息说：“我的一生也正像这样，做官是人的罗网，哪里可以长久陷在其中呢？”于是挂冠退隐，当时人称他为“蜘蛛隐”。《庄子·齐物论》说，这叫作保全光明。《大宗师》说，奇异之人就是异于常人而与天相等的人。杜甫诗说：“夜里防备着接待温语。”《归去来辞》说：“有时命令装饰好的车子，有时划着孤舟。”《孔丛子》说：“命令装饰好的车子准备出发，将要前往唐都。”注说，这是用衣物装饰车子。韩愈有《南山诗》，共一百零二韵。《诗经·国风》说：“邂逅相遇，正合我的心愿。”宋玉回答楚王说：“篱笆里的小燕子，哪里能和它估量天地的高远呢？”《尔雅》说，西南角叫作奥。昭陵六马，是唐太宗文皇帝的战马。把它们雕刻在石头上，立在昭陵前。有客人拿着这些石刻的拓本给我看，我为此作赋。上天将要铲除隋朝的乱世，太宗派六条蛟龙般的骏马前来。它们显出森然的风云气象，毛发骨骼英姿飒爽。奔驰如疾风，连飞鸟也追赶不上；看见山川，庄严地不肯回头。长声嘶鸣，顾视八方，万千劣马都在扰攘。秦王有龙凤般的姿态，鲁国的鸟儿不足以与之相比。他腰间悬着大白羽箭，射中目标时如风雷骤发。区区几个小丑，被他擒取就像提拿孩童。他手持扫荡天下的长帚，把六合视作尘埃。历尽艰难成就大业，每一位都不是寻常人才。当时六匹骏马驰骋，功绩与英公、卫公相陪。功业完成后，八鸾铃声铿锵，玉辂行驶在天街上。如今昭陵宫阙荒凉，古老的石刻埋没在苍苔之中。《唐书·太宗本纪》说：“太宗出生四年，有个书生拜见高祖，说：‘按相法看，您是贵人，但一定会有贵子。’等见到太宗，又说：‘有龙凤般的姿态，有如天日的仪表。到了将近二十岁，一定能够济世安民。’《周礼》说：‘八尺以上的马叫龙。’杜甫诗说：‘英姿飒爽地前来酣战。’又说：‘卓然挺立，天生骨骼森然舒展。’《六韬》说：‘攻陷坚固的阵地，击败强大的敌人，要用大黄参连弩，箭飞如凫，光疾如电。’副箭飞凫，箭杆红色、羽毛白色，箭头用钢制成；电影，箭杆青色、羽毛红色，箭头用铜制成。杜甫诗说：‘猛将腰间悬挂大羽箭。’《唐书·太宗》说，太宗曾亲自制作长弓和大羽箭，都比平常的箭加倍，以此彰显武功。英公指英公徐世勣，卫公指卫公李靖。颜阖。古代的颜阖有道德，亲自耕种来维持衣食。鲁国不过是个小国，不值得让明德之士隐居其中。使者乘坐轻车来到我门前，聘礼接连有金璧。我出门应答使者，只说耕种庄稼，不谋划国政；只是担心误解了使命，并不是害怕出门奔走。使者回去复命，庭院门户中只留下空空的脚印。浅薄的风俗追逐世俗荣华，削断脚趾来适合鞋子；所看重的反而改变成所轻视的。拿隋侯之珠去弹射高飞的鸟，人们却害怕被光照见自己的影子。独自前往阴处休息，让鼎俎去进献给忠贤之士。谁能甘心被烧烤？想起那位藏着皮帽的人，哪里知道他获得了尧帝般的宾客。

译《庄子·让王篇》说：“鲁君听说颜阖是得道之人，先派人带着财币去聘请他。颜阖守在简陋的里巷，穿着粗布衣，亲自喂牛。鲁君的使者到了，颜阖亲自接待。使者问：‘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是。’使者送上财币，颜阖说：‘恐怕传话的人弄错了，从而使使者获罪，不如再核实一下。’使者回去复命，核实后再来找他，却已经找不到了。”《达生篇》说：“忘掉脚，鞋子就合适了。”《让王篇》说：“如今有人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世人一定会笑他，这是为什么？因为所使用的东西太贵重，而所求取的东西太轻微。”《渔父篇》说：“有人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足迹，于是奔跑离开；越跑抬脚越快，足迹反而越多，却不知道待在阴处让影子休息，处于安静中使足迹停止，实在愚蠢极了。”《左传》说：“我没有见到皮帽，不敢进来。”《南史》说，明僧绍屡次被征召却不肯前往，隐居在摄山。高帝对他的弟弟庆符说：“你的兄长把高尚之事看得很重，也算是尧帝在外的臣子。朕在梦中思念幽隐之士，已经很勤恳了。”所谓道路断绝而风云相通；于是又赐给他竹根如意和笋箨冠。赠给狄崇班季子。狄先生臂上架着鹰而来，见到客人也不防备，作了一揖便蹲坐在床上；他喝叱着说已经捕获了精美的猎物，借筷子数着禽鸟，塞进短后衣中；又捧起豹皮袍，袍上还溅着猩红的血，沾湿了手指。他呼喊着要酒，痛快地一饮而尽，像长鲸吸水。酒喝到半醉，谈论刀槊，怒发几乎冲冠；站起来，像北方的老猘狗一样狂突猛冲，尚且不肯受缚。一定要有这股剽悍之气，才能压住边地烽火的紧急情势；夜里奔驰追赶追锋车，亲手斩杀活捉的敌人，提回来献给天王，封侯稳稳地可以得到。为什么还要去做猎师，天天使群兽哀泣呢？《南史·张充传》说，张充字延符，年轻时喜欢纵情游乐。他的父亲张绪曾告假回乡，到吴地时，刚进入西郭，就遇见张充打猎；张充右臂架鹰，左手牵狗。见父亲的船到来，便放下缰绳，脱下臂鞲，在水边拜见父亲。张绪说：“一个人同时做两件事，难道不劳累吗？”《庄子》说：“我王所见的剑士，都蓬着头、胡须突起，垂着帽子，系着长缨，穿短后衣，瞪大眼睛说话。”《难杜诗》说：“笑着指着银瓶索酒来饮，又像长鲸吸尽百川那样饮酒。”《史记》说：“怒发冲冠。”《纂文》说：“猘，是尾巴弯曲的狗。”《礼记》说：“献犬时就拿着缰绳。”注说：“绁，就是缚系。”按语说：“老猘子，指契丹。”《古今注》说：“追锋车，去掉车盖，设置通行的车防，紧急时乘坐它。”《晋书·杜预传》说：“供给追锋车。”第二驸马引用《班固赋》说：“四方夷族听到诏令，德化所达到之处，僸佅、兜离无不一同来集。”活离疑即兜离。《汉书·夏侯胜》说：“士人所忧患的，是不明白经术；经术如果明白，取得青紫官服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 《后汉书·班超传》说：“在异域建立功劳来取得封侯，远在万里之外，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之间的事情呢？”《班固赋》说：“风吹着毛，雨夹着血，洒遍原野，遮蔽天空。”题为《卢鸿学士堂图》。《唐书》说，卢鸿字颢然，是范阳人，迁居洛阳，博学，擅长篆书隶书，在嵩山结庐居住，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寂极”。《开元礼》征召他，他没有前往。从前我是太室山的花，卢鸿的岩居在东麓；我直上登封坛，走了一夜脚上生茧，便沿原路回来，不再前往。山峦沟壑空自留在眼前，哪里知道还有千年的老人？画卷舒展开来还不到一轴，每一处都有一个卢生；穿着粗布皮衣，守着高大的乔木，才成为世外之人，行止何必记录？百年之后收入箱笥，和犬马一同束藏。可叹我被尘世牵累，归去还没有茅屋；江边有百亩田地，清泉映照修长的竹子。我还想逃离世俗的名声，哪里还需要登上画轴？《一统志》说，嵩山在登封，是中岳；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淮南子》说，楚王想攻打宋国，墨子听说后，从鲁国赶往楚国，十天十夜不停歇，脚上重重生茧。杜甫诗说：“脚底生茧，荒山中转而忧愁行走艰难。”《后汉书·法真传》说，友人郭正称赞法真：“法真的名声可以听到，他本人却难以见到。逃避名声，名声反而跟随我；躲避名声，名声反而追赶我。可以说是百世的老师了。” 寄给周安孺的茶。天地之间真广大，植物不知道有多少种类；唯有灵异的茶品独自标奇，远远超出凡品。草木的名称从姬旦开始，后来逐渐传播到桐君的记录。赋咏茶最早的是谁？流传下来的只有杜育（“育”应作“毓”）。唐人还不知道珍爱茶，论述著作始于陆羽。李常也是清雅之士，当年仰慕陆羽的高尚足迹，于是使天下士人都嗜好茶；它偶然成为俗尚，哪里只是中原的珍品，也有异国来贩卖。鹿门有一位佳士，博览群书，无所不看；偶然遇到天随翁，诗篇彼此唱和续作。他在山下开园，隐迹于松江曲折之处；有兴致便挥笔，灿然的文章保存于简牍。我向来少有爱好，嗜好本来并不深。自从少年时起，徘徊在京城车马之间，虽然不是拖着衣襟求见权贵的人，却有时也寄居华屋；在绮罗纨绔之中颇有所见，口中吃腻了精美的粱肉。小龙团茶曾多次品尝，把它视如粪土；团凤茶与葵花茶，以及似玉非玉的碔砆，混杂在鱼目之中。贵人自以为珍惜，把玩之后还要封藏在匣中；没过几天，注品等级便被判定，才知道双井茶在这里受了委屈。我亲自研讨茶的至味，才认识五六种；从此进入江湖，寻访僧人和幽居独处的人。高人本来多有闲暇，对茶的探究也很熟悉。听说早春时节，便携着竹笼赶赴清晨的阳光；惊雷还没有震破花蕾，采下的茶叶还装不满一捧。随即用玉泉水洗涤，蒸出芳香，哪敢停留过夜？铺下细丝，谨慎掌握火候和火力大小，不怕片刻的劳苦。

译经过一段时间，废置的茶叶收藏起来；髹漆茶筒洁净无染，箬叶笼均匀而又严密，只怕梅雨湿气侵入。温暖时需要人的气息来烘焙，正如刚强耿直的性情，不接受纤毫的触犯；又像防备之人的内心，难以用一点微小的污秽来玷污。晴天敞开空旷的茶室，用石碾碾碎轻嫩的绿色茶叶。整日遇到闲暇的宾客，乳泉煮出新的芳香；香味浓郁，胜过兰花上的露水，颜色鲜嫩，可以比美秋菊。闽地习俗竞相传说夸耀，称其丰腴，茶面像稠粥；自称是叶家的白茶，很胜过中山醁酒。最好一口深饮，午睡后春困尽消；清风从两腋生出，仿佛要凌空追上鸿鹄。唉，我的快乐多么深啊！《水经》也曾反复阅读；你赞叹中泠泉，次说康王谷的泉水，我曾经品尝过虾蟆培泉，瓶罂都让童仆奔走搬运。如今年老而且懒惰，细小的事情一概不想做；美与恶全都忘掉，谁还能勉强追逐呢？用姜和盐拌白土，稍稍依照我蜀地的做法；还想超脱形体，哪里能顺从口腹之欲？向来淡薄滋味，每天只吃脱粟饭；对外物的羡慕既然已经消除，为什么还要被这种事情束缚？昨天散步寻幽，偶然走到天峰山麓；山圃正沐浴春风，茸茸的茶芽像万面旗帜簇聚。叫儿子招待佳客，也采摘制作一些；地方偏僻，有谁跟随我？便把茶包藏在厨笼中，从不比较优劣，只喜欢它能迅速解除困倦。何况夏日漫长，人间正遭受炎热之毒；幽居之人没有别的事，午饭吃饱蔬菜豆类，困了便躺在北窗下。微风轻轻吹动窗竹，乳茶一瓯斟得满满的；人世间实在局促，我心意清爽，飘飘然像要成仙，头脑轻快如同沐浴过。古人本来有许多癖好，我的癖好确实可以赎免；试问刘伯伦为什么竟把酒糟酒曲当作枕头。《尔雅》说，槚就是苦茶。郭璞注说，树小，像栀子，冬天生长；如今把早采的叫茶，晚采的叫茗。《尔雅》始于周公，所以说茶名从姬旦开始。晋代杜毓《荈赋》说，茶热时像积雪，光彩像春天的光辉。《云溪友议》说，陆羽字鸿渐，唐人，著有三卷《茶经》，制作茶具二十四种。当时卖茶的人把陆羽奉为茶神。《芝芸叟谈》说，贞元年间，常衮任建州刺史，开始把茶蒸熟、焙干、研磨，称为研膏茶。《中朝故事》说，李德裕有亲友被授为舒州牧，李德裕说：“到郡任职后，天柱峰的茶可以送我三四角。”《因话录》说，李约性情嗜茶，常说：“茶必须用文火烘炙，用活火煎煮。”大概指老汤三沸的方法，不用活火就不能成功。《唐书》说，党鲁出使西番，在帐中煮茶。番使问：“这是什么？”党鲁说：“用来涤除烦闷、治疗口渴的东西，这就是茶。”番使说：“我也有。”命人取出给他看，说：“这是寿春的，这是顾渚的，这是蕲门的。”《唐书》说，皮日休字袭美，是襄阳人，以诗文著名，隐居鹿门山中，自号闲气布衣，和华亭的陆龟蒙友善。陆龟蒙号天随子。《松陵集》有皮日休《茶人诗》说：“生在顾渚山，老在漫石坞。”陆龟蒙诗说：“姑且一同荐饮皋卢茶，何必倾倒斗量的酒。”《归田录》说，茶的品级中，没有比龙凤团更贵重的；一共八饼，重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运使，制作小片龙团，品质精美绝伦，称为小龙团；一共二十饼，重一斤，价值黄金二两。每逢南郊祭祀前斋戒，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宫人往往在上面镂刻金饰，贵重到这种程度。《茶谱》说，蒙山顶上的茶叫上清峰茶，最难得到，要等雷声响起才采摘。《茶录》说，收藏茶适宜用箬叶，但怕过于干燥；所以收藏茶的人用箬叶封裹，放入焙笼中，每隔两三天用火烘一次，火候总要像人体温度那样温和，用来抵御湿润。茶以建宁进贡的为上品，有石乳、滴乳、龙凤团等名称，都是研成粉末再制成饼。《中山酒注》见前。卢仝《茶歌》说：“喝到第五碗，肌骨清爽；第六碗，通达仙灵；第七碗已经不能再喝，只觉得两腋习习生出清风。”《中朝故事》说，李德裕居于朝廷重臣之位时，有亲友出使京口，李德裕说：“回来时，请从金山下面的江中取一壶中泠水带来。” 那个人忘记了这件事，船到了石头城才想起来，汲取一瓶水回京献给李德裕。李德裕饮后大为惊讶，说：“江南的水味与前些年不同了，这水很像建业石头城下的水。”那人谢罪，不敢隐瞒。张又新记载陆羽品评天下二十处水，扬子江南零水列第七。南康记载谷帘泉在府城西边，泉水像帘子一样从岩石上流下，有三十多道水脉。陆羽品评它的滋味为天下第一。《庐山记》说，康王谷因楚康王昭被秦将王翦逼迫，藏匿于此而得名；桑乔说，谷中有泉水如帘，所以又叫谷帘。虾蟆培的注释见前。张又新《煎茶记》说，茶粉如枪，茶末如旗，以苏兰、桂木作薪。《茶谱》说，蕲州团黄茶有“一旗二枪”的称呼，意思是一片叶、两枚嫩芽。晋代陶潜传记说，他曾说，夏月空闲时，高卧北窗下，清风飒然吹来，自称是羲皇时代以上的人。刘伶《酒德颂》说，奋起胡须，箕踞而坐，以酒曲作枕、以酒糟为席，无忧无虑，快乐陶然。我从城中回来，路上看见云气从山中涌来，像群马奔腾冲突，便用手把它们拨开，收进笼子里。回到家时，云已经装满笼子；打开笼子把它们放出来，作《攓云篇》。世事役使人，有时也会停息；我趁早驾车出行，路上遇到南山的云气，忽然迅疾如闪电掠过。究竟是谁在驱使它们？它们滚滚地从空中下来，像龙移动时彼此排挤，像凤凰飞舞时有的倾斜低垂。云气散开成为东郊的雾，冻结后成为枯树上的冰花；有的飞进我的车里，逼仄地挤入我的肘胯之间。我把它们捉来放进箱子里，提着返回茅舍；打开封口就把它们放出，它们挣脱而去，又继续变幻。云啊，你回到山里去吧，不要让达官贵人为你害怕。

译《诗经·国风》说：“早早驾车出行，停宿在桑田。”《礼记》说：“天降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释名》说：“云，就是云云，表示众多盛大的意思。”韩愈《雪诗》说：“崩腾着彼此排挤，龙凤交错飞舞。”注说：“排拶，就是密集挤压。”《后汉书》说：“河南人张楷字公超，能够制造五里雾；当时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雾。”《谢氏诗源》说，更嬴的妻子能够制作锁云囊，佩带它登高山，遇到有云的地方，云气便进入囊中。回家打开观看，白云像棉絮一样从囊中出来。更嬴善于射箭，常说能够仰射云中之物，他的妻子不信，于是把一个囊系在箭头上让他射。箭落下后检验，果然有白云在里面，因此把箭叫作锁云箭。所以杜甫诗说：“翻身向天仰射云。”《诗意大略》本于此。唐代谚语说：“树木若结冰花，达官贵人就害怕。”《韵注》说：“木稼，一名木介，也叫树稼。《春秋》所说的雨木冰，就是这种现象。”颜师古注说：“水气附着在树木上，凝结成冰。”杜甫有《逼仄行》。游山，呈给通判承议，写成寄给参寥法师。您的门第显赫，而您并不是庸碌之人；向来凭借诗书，所以能够超脱世俗并取得官位。您在河朔任职的瓜期还不容易催促结束，便乘小船南来，轻快的车驾追逐鸣叫的天鹅。遇到胜景就徘徊游赏，风餐露宿也在所不辞。可叹我偶然与您倾盖相交，一笑之间便超脱羁旅束缚；我每次持杖来往，总和您携手探访山谷。东风吹开鲜明的云彩，绣锦般错落的山林从山麓显现。松门有时已经走到尽头，幽美景色却没有断绝。山崖转折处听到钟声，树林稀疏处看见华美的屋舍；夕阳依着山头，只剩余晖，我们归去的脚步仍然徘徊。谁说邺下的欢乐还能重现？往事已经不可复得。我们这两三个人，能得到这样的快乐也算满足。愿您寄来新诗，使每一首都能被记录。船头向北行归，囊袋里装着美玉；京洛尘埃中的人，也将借此洗涤心灵和眼目。《史记·平原君传》说：“你们这些人都很庸碌，不过是所谓依靠别人成事的人。”《魏其武安侯传》说，太后发怒道：“此时皇帝在这里，你还这样庸庸碌碌。”《左传》说，齐侯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正当瓜熟时出发，说：“等到明年瓜熟就来替代。”《期戍》说：“您所问的还没有到。”《家语》说，孔子到郯地，在路上遇到程子；两车车盖相交停下交谈，整天都十分亲近，孔子回头对仲由说：“取一束帛来赠给先生。”《文选·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说：“建安末年，我当时在邺城，早晚游宴，尽情享受欢乐。天下美好的时辰、美丽的景色、赏心的心情、快乐的事情，这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兄弟朋友和二三位俊彦已经共同享尽了。” 和郭功父的韵，送芝道人游隐静。观世音的妙智之力，随缘感应；它使芝法师来访东坡，难道会辞却万里跋涉？我们偶然在道义上相契，十年间共同进退。行走已经穷尽半生的闲适，又想乘一只漂浮的杯子渡水。我愿意烧掉行囊和钵盂，不留下世俗的行装；等到你返回时，所见的仍然只是如今这条道路。《楞严经》说，获得大自在力，以无畏施给众生；观世音有梵音、海潮音，能够救世，使众生都得安宁，出离尘世，获得常住。《高僧传》说，晋代有位杯渡和尚，不知道他的姓名，常常乘一只大杯渡河，因此得名。许浑送僧诗说：“杯子漂过野渡，鱼龙远避；锡杖声响在空山，虎豹都受到惊动。”《传灯录》说，守清禅师有僧人问：“什么是和尚的家风？”守清回答：“一瓶加一钵，到哪里都是生涯。” 次韵鲁直戏赠。昨夜开始微微凉了，汗湿的被子刚刚退去湿气。我愿随着秋风，随身进入你的房屋。君王不喜好世俗事务，只把我当作美好的惊鸿。仔细看那卷曲的蝎尾，我家真正像栗蓬。寄傲轩。《归去来辞》说：“倚靠南窗来寄托傲然之情。” 先生英俊奇妙，年少时一挥笔就能写尽千只兔毫。做官进身本来绰绰有余，却不肯参加科举场屋。往来通达的街市有什么值得傲视？所傲视的是名声，不是世俗。哪里知道身处官场荣华之中，享受的荣耀抵偿不了承受的屈辱？难道没有使自己安定的办法？得失仍然像车轮一样转动。唯独先生神态扬扬自得，忧患不能玷污他。得到时像老虎挟着乙字护符，失去时像乌龟藏起六根。六间茅檐下暂且寄居，俯仰之间也自觉满足。东坡无边的春色，尽都收藏在方寸之间。醉中吟哦，旁若无人，独自用一樽醁酒相伴。床头就是车马往来的道路，残月挂在稀疏的树上。早晨宾客喧扰的时候，先生正睡得熟。《选赋》说终童是山东的英才；杜甫诗词精妙，仿佛源头倒流三峡之水；笔锋独自扫荡千人之军。李白诗说笔锋锐利，杀尽中山的兔子。《酉阳杂俎》说，虎威像“乙”字，长一寸多，在腋下两旁的皮内，尾端也有；佩带它去任官，就能威服众人。《杂阿含经》说，有只乌龟被野干包围，便藏起六根不出来，野干发怒后离去。佛告诉比丘，应当像乌龟藏起六根，使魔不能乘隙而入。野干是兽名，“干”音同“犴”。范石湖诗说：六根全都收缩隐藏，像乌龟一样。御史台榆、槐、竹、柏四首。榆。我行走在汴堤上，厌烦地看见榆树的绿阴；千株榆树占不到一亩地，却被砍伐后束成一捆。等到我被幽禁其中，又重新看见这种树：虫蛀的树皮被秋雨冲刷，病叶埋在墙角。谁说霜雪苦寒？它的生机还远未穷尽。只管坐等春风到来，飞扬的榆荚花覆盖空屋。《诗经·国风》说：“低湿之地有榆树。”《尔雅》说，榆就是白枌。《管子》说，五沃之地上的榆树枝条很长。《淮南子》说，八月的榆荚能使人不饥。《春秋元命苞》说，三月榆荚落下。槐。还记得我刚来时，草木正渐渐衰败。高大的槐树虽然已经历过秋天，晚蝉还抱着叶子。停留没有多久，便看见枝叶稀疏。乌鸦在寒冷中不肯离去，悲哀地鸣叫，饥饿地啄食雪。破巢带着空枝，稀疏的树影挂着残月。难道没有两只翅膀，可以陪伴我消解这极度的愁苦吗？《周礼》说，烜氏掌管火事，冬天取槐木、檀木之火。《淮南子》说：“槐树生长，到季春时，五天长出兔眼般的芽，十天长出耳朵般的芽，再过十天才开始成形。”《后汉书》说：“破巢之下，哪里还有完整的鸟卵？” 竹。

译今天南风吹来，把庭前的竹子吹得纷乱。竹枝高低摇动，其中的声音像兵器铠甲相撞，纷纷彼此触碰。风雪中的萧瑟意味，可以折断，却不能屈辱它。风停天晴，竹子已经重新挺立，柔美地散布着青玉般的光彩。故乡如今还有什么呢？秋雨中的荒篱旁有竹子，不知这位君子是否还健在？回去打扫南轩，让它显出一片绿色。《庄子·养生主》说：“合于《桑林》的舞乐，乃合乎《经首》的节拍。”《诗经·国风》说：“绿竹长得多么茂盛。”元稹《竹诗》说：“一根根青翠如美玉。”唐人郊居诗说：“门外晚晴时秋色已深，万竿寒竹映着一溪烟霭。”《晋书》说：“王徽之字子猷，曾暂住在别人家的空宅中，便命人种竹，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君子呢？’ 柏树。故园中有许多珍贵树木，翠绿的柏树多得像蒲苇。幽禁之中没有可以同我作乐的东西，我百日之间不停地观看它们。有时来拾取流下的树胶【一本作“肪”】，却不忍踩踏落下的种子。当年是谁种下的，它们的年岁长幼竟与我相仿。我抬头看那苍苍的树干，所经历的事情本来已经很多了。它们应当见过李将军吓得胆落，也见过温御史【《春秋运斗枢》说，玉衡星的精气散化为柏。李德裕《平泉花木记》中有珠子柏，果实像珠子，生在叶间；又有雁翅桧，叶子婆娑如雁翅。《汉书》说，平凖侯许伯入第，盖宽饶仰视屋顶叹道：“富贵无常，忽然就会换人，这里就像传舍一样，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新唐书》说，敬宗初即位时，夏绥节度使李祐进献马一百五十匹，侍御史温造弹劾李祐违背诏令进奉，请依法论罪；诏令释放他，并退回所进之物。李祐对人说：“我半夜进入蔡州城擒取吴元济时，心都未曾动摇，今天却在温御史面前吓掉了胆。”《桑道茂传》说，桑道茂住所中有两株柏树，长得很茂盛。他说：“人居之处树木太盛，土地就会衰弱；土地衰弱，人就会生病。”于是把几十斤铁埋在树下，说：“以后有挖出来的人必死。”太和年间温造住在那里，挖出铁后便死了。】问渊明【苏轼自注：有人说东坡这首诗与陶渊明相反，这不是懂得言语的人。其实只是彼此借用来构成立意，并不是相互非难。元祐五年十月某日】你知道精神并不就是形体，那么为什么还要把人和天地分开呢？难道不仅是天地人三才，凡是存在的事物都不是如此吗？我把它引向高处，它就成为悬在天上的星斗；我把它分散而置于低处，难道不就是山川吗？三皇虽然说已经没世，直到今天仍在我的面前；八百岁的寿命终究也有尽头，彭祖并不能永年。只管急急谋求一醉，借此显出像露槿一样的鲜妍。有酒就不推辞醉去，没有酒便饮山泉。立志行善以求我的声誉，正如饥饿的人看见食物便流馋涎。把命运交给外物便会忧伤而损害生命，忧愁【一本作“运”】去了，生命也就复归。纵情投身于大化之中，正是被大化所缠绕。既然应当结束，就必须结束，难道还要再谈这些话吗？朱亥墓【苏轼自注：俗称屠夫墓】当年朱公子朱亥，豪气无人可比。如今来到他的故国游览，大坟墓却委屈地称作“屠儿墓”。平日里他轻视公卿宰相，把千金抛弃得如同遗弃之物。梁地人不重视这种义士，他的名字却因此流传于当时。鲁国史书记载盗杀齐豹，后来还有谁知道他是为求名呢？千万不要怨恨世俗，即使这样也还没有遭到仲尼的讥责。《史记·信陵君列传》说，公子请朱亥出面，朱亥笑着说：“我是市井中的击鼓操刀的屠夫，而公子亲自多次慰问我。我之所以没有回报致谢，是认为小礼节没有用处。如今公子有急难，这正是我献出生命的时候。”于是和公子一同到晋鄙军中。晋鄙验合兵符后产生怀疑，想不听从命令。朱亥藏着四十斤重的铁椎，击杀了晋鄙。《春秋》昭公二十年秋记载，盗杀了卫侯的哥哥絷。《谷梁传》说：“盗，是卑贱之人的称呼；这里称‘兄’，是因为他是同母兄长。”【此处原文有“目卫侯卫侯累也春秋”等疑似串文】《春秋》昭公三十一年冬记载，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左传》说：“身份卑贱却记载名字，是因为土地重要。”有的人求取名声却没有得到，有的人想掩盖名声反而使名声彰显。因此《春秋》记载“齐豹曰盗”，并列出三个叛乱者的姓名，以惩戒不义。严颜碑 先主反攻刘璋，出兵的用意颇为不义。孔明是古代的豪杰，为什么竟做这样的事？刘璋固然是庸碌的君主，但谁会为他至死不改呢？严子独自一人为什么这样贤能？谈笑之间便傲视砧几。国亡了，君主也被擒获，可叹你死后又有谁来主持公道？是什么人把你的事迹刻在山石上，使我徒然流下眼泪！唉！这位被断头的将军，千古之后仍使人惊悸悲痛。《蜀书·张飞传》说，先主进入益州，回头攻打刘璋，张飞与诸葛亮等人溯流而上，分头平定郡县。到了江州，击败刘璋的部将、巴郡太守严颜并将他生擒。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到了，你为什么不投降？”严颜回答：“你们无故侵夺我的州郡，我这里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命左右把他拖出去砍头。严颜脸色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收为宾客。《汉书·田延年传》中，大将军说：“确实如此，他是真正的勇士，在发动大计时，能够震动朝廷。”霍光因此举手抚摸自己的心口说：“使我直到今天还心惊肉跳。”颜师古注说：“悸，是心跳，音同‘揆’。” 岘山【在襄阳府城南】远方的客人从南方来，旅途尘土使岘山山头昏暗；经过关隘不到百步，开阔的原野仿佛吞没了楚地的草泽。登高忽然惆怅，千年以前的心意竟有相同之处。我的忧愁又有谁能知道？可叹我出生得太晚，山上那一团团的古柏，年年看着榆树和柳树生长；大材本来就与众不同，怎能同它们一样长久？可怜山前的客人，转眼如流星掠过屋檐；贤与愚还来不及分辨，后来的人自会剖析。《晋书·羊祜传》说，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优美，必定登临岘山。他曾感慨叹息，回头对属官邹湛等人说：“自从有了天地，便有这座山。历来贤人通达之士登上这里远望，像我和你们这样的人很多，但都湮没无闻了，使人悲伤。即使百年之后还有知觉，魂魄也应当还会登上此山。”邹湛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道统继承前代圣哲，美好的声名和声望一定会与此山一同流传。至于我们这些人，才应当像您所说的那样。”羊祜死后，襄阳百姓在岘山羊祜平生休息游憩的地方立碑建庙，按时祭祀。凡是望见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于是把它命名为“堕泪碑”。骊山

译君主的宫门如同天门，深邃而重重防卫；君王如同上帝，端坐在法宫之中。人生最难处置的，是安于逸乐。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骊山中？复道凌驾云端，连接着金阙；楼台宫观隐没在烟霭中，横贯翠色长空。树林深处雾气昏暗，使八骏迷失；早晨向东、傍晚向西，劳苦了六条龙。六龙向西巡幸，到了峨眉山的栈道。悲风随即吹入华清宫，霓裳曲声寥落，羽衣舞也空空无着。麋鹿前来游走，猿猴和仙鹤都在哀怨。我登上朝元阁时，春天已过了一半，满地落花无人清扫。羯鼓楼高高耸立，挂着夕阳；长生殿已经古旧，长满青草。可怜吴王和楚王都像醯鸡一样见识短浅，筑台尚未完成，已经足以令人悲伤。长杨宫和五柞宫，汉代幸而没有因此亡国；江都的迷楼建成后，隋朝自己便迷失其中。自古以来沉溺游乐，大多会丧失国家；贪图安逸如同饮鸩毒，因奢侈而迷乱。三风十愆，是古人所戒备的。不一定非要有骊山，也同样可以亡国。【《一统志》说，骊山在临潼，左边叫东绣岭，右边叫西绣岭。山下有温泉，清澈见底，不用生火却自然温热。《初学记》说，阊阖就是天门；角星也属于天门。《楚辞》说：“天的门啊，有九重。”《晋志》说，心宿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间一星叫明堂；天子的位置称为大辰，主管天下的赏罚，所以天子居住的地方叫法宫。】《战国策》中苏秦说：“谒者像鬼一样难见，主人很难见到，就像天帝一样。”《明皇杂录》说：天宝六年，把温泉宫改名为华清宫，开凿水井作为池子，环山排列宫室。李白诗说：“六龙向西巡幸，万人欢欣。”峨眉是蜀中的山名，详见下卷。《望湖亭诗注》引杜牧《华清宫诗》说：“行云不降临朝元阁，一曲《淋铃》引来万行泪。”刘禹锡诗说：“开元天子万事满足，只可惜当时的美好光景太短。”《三乡驿上望仙山归作》有“霓裳羽衣曲”。《史记·淮南传》说，伍被道：“我听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他便说：‘我如今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走了。’现在我也看见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南京羯鼓录》说，明皇曾在二月初遇到连日阴雨，刚刚放晴，景色明媚，小殿亭中的柳树杏树将要吐芽，便命高力士取来羯鼓，在廊前纵情击打一曲，曲名叫《春光好》，回头一看，柳杏都已经绽裂。白居易《长恨歌》说：“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吴地记》说，吴王阖闾十一年在姑苏山筑台，因山得名。《左传》说，楚灵王修筑章华台，与伍举登临，说：“这台真美啊！”醯鸡，是瓮中的小虫，见《庄子》。 《三辅黄图》说，五柞宫在盩厔，汉武帝所建，宫中有五棵柞树，树荫可覆盖数亩。长杨宫在盩厔，本是旧秦宫，汉代修缮后供皇帝巡幸，因有垂杨而得名。《通鉴》说，隋炀帝游幸江都，浙江人项升进献新宫图样，宫殿营建完成后，隋炀帝临幸并说：“即使真仙游到这里，也会迷路。”于是命名为迷楼。《左传》说：“沉溺安逸如同饮鸩毒，不可留恋。”《尚书·伊训》说：“这三风十愆，卿士身上有一项，家必定败亡；诸侯身上有一项，国家必定灭亡。” 和子由除夕寄来的诗 微薄的官职驱使我向西行，远别之际也容不得我顾惜。正为归期遥远而发愁，还来不及忧虑岁末；勉强欢饮虽有酒，冷冷地独酌却不能成席。秦地的烹饪只有羊羹，陇地的食物有熊肉干。想到我们还是儿童的那些年，屈指一算已经成为过去。往事如今还追得回来吗？忽然间就像箭已经射出。感叹时局和事情都在变化，所得的还抵偿不了失去的。府中的士卒来驱傩，精神矍铄的模样惊动了远方客人。忧愁来了哪里会有鬼怪？烦劳你为我驱除邪祟。寒梅和冻杏，嫩芽刚刚像麦粒一样。我攀着枝条惆怅，不知玉色花蕊什么时候开放。不要担心春花开得晚，随后就会看见它结出夏天的果实。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何必借声名来装饰自己？为什么偏偏独自多愁善感？你没看见油脂本来就是自己被火炙烧的吗？你的诗寄来，极力宽慰我，你的心意远远可以射中我的心。读诗仿佛依依看见你的面容，疑心你就在咫尺之间。哥哥如今虽然只是小官，幸而得以忝居一方长官的辅佐。北池是近来开凿的，池中有碧绿的汧水。临池饮美酒，还可以消磨漫长白日。只是恐怕我的诗力薄弱，要和你比试雄健，未免会被割下首级。诗写成十天便能寄到，谁说相隔千里呢？一个月寄来一篇，忧愁又有什么值得抛掷不了的呢？【陶渊明诗说：“饥饿来了驱使我离去。”《淮南子》说，熊的心脏附近有白色脂肪，像玉一样，味道非常鲜美，俗称“熊白”。《国语》说，单襄公道：“高位确实容易招致失败，厚味确实如腊肉中的毒。”《周礼》说，腊人掌管干肉以及脯腊；注说，腊是把小物完整地晒干。《周礼》说，方相氏有四只黄金眼睛，穿黑衣红裳，手执戈盾，率领百名隶卒按时驱逐疫鬼。“难”通“傩”。《后汉书·礼仪志》说，季冬腊祭前一日举行大傩逐疫，选取门中子弟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者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都戴红头巾、穿黑衣，拿着大鼗鼓，在宫禁中驱逐恶鬼。《月令》说，季冬之月，天子居住在玄堂右个，命有关官员举行大傩；又在旁边割裂土牛以送走寒气，并在九门举行磔攘，以结束春气。《汉书·杨恽传》说：“人生不过是行乐，等到富贵又要到什么时候呢？”《汉书·两龚传》说，龚胜不食而死，有位老人来吊唁，哭得很悲哀，随后说：“唉！香料因为芬芳而自我焚烧，油脂因为照明而自我消耗。龚先生终于夭折，不能享尽天年，不是我的同类。”说完便快步离开，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诗经·国风》说：“且以喜乐，且以永日。”《鲁颂》说：“在泮水边献上俘虏的左耳。”记载释奠于学校时，以报告俘获和献馘之事。《庄子》说“枯槁的脖子，黄瘦的脸颊”，“馘”一字另作“▯”；有人说，割耳朵应写作“聝”，献首级应写作“馘”。谢庄《月赋》说：“相隔千里啊，共同欣赏明月。”《史记》说，屈原忧愁幽思，于是创作《离骚》。梦雪 残余的酒杯已经失去春日的温暖，破旧的被子透出夜里的寂静。打开门，只见千山一片雪白，俯仰之间都在同一片雪光中。虽然偶尔露出棱角，本来却已经没有瑕疵孔窍。孩子们不要惊怪，调笑你们只为博得一笑。送吕行甫任司门倅到河阳 结交不在于时间长短，一旦掀开车盖相见，便如同平生旧交。认识你才几天，送别时却也有深情。你出生在公卿宰相之家，崇高的义行长久以来就卓异不凡。天赋才华既然超群，世间的艰难也已经多次经历。譬如追风的骏马，哪里能免除缰绳和羁绊？想到我这个山中人，长久以来与麋鹿为伴，误入世俗罗网，举止行动常使世俗之人惊怪。归隐田园虽然尚未实现，却已经觉得出仕和退隐都看得很轻。河阳哪里算远，只怕我们出仕与退处的道路不同；今日便应从这里分别，有酒也不要徒然倾尽。观看子玉郎中的草书 柳侯运笔如闪电，使萧子云的书法显得寒瘦憔悴；羊欣的书法即使要用百斛明珠来形容，也不过如此。能够扛起这样的书法，除了我还有谁能与之相匹敌？

译【韦续《书诀·墨薮》说，唐太宗评论萧子云的书法：“行行如同春蚯蚓盘绕，字字如同秋蛇缠结”，所以说它寒瘦憔悴。《法书苑》说，梁武帝评论羊欣的书法：“如同大户人家的婢女充作夫人，虽然增加了身份待遇，但举止仍然羞涩”，所以说它俭拙。】歌辞 竹枝歌【并序】《竹枝歌》本来是楚地的歌声，幽怨悲恻，仿佛有深切悲痛之事。难道也是因为过去所见之事中有足以令人怨恨的吗？哀伤娥皇、女英二妃，悲悼屈原，思念怀王，怜惜项羽，这也是楚人的心意，代代相传而形成的。况且楚地的山川风俗，以及乡野之地艰苦勤劳的情状，本来已经见于前人的作品和如今子由的诗中，所以特意沿用楚人往昔的心意，写成九章，以补足他们没有说尽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苍梧山高，湘水深；向北远望中原，越过千重山岭。帝子向南巡游，飘然一去不再回来，只有苍苍的枫树和桂树留在林中。枫叶萧萧，桂叶碧绿；万里远道而来，什么也赶不上。乘龙升上天空，离去后踪迹全无。草木本无情，只能徒然把哭泣寄托在水边。击鼓声多么喧闹，众人相伴敲击水边，寻找屈原。屈原已经死去，如今千年过去，满船的哀歌仍像当年一样。海边有长达千尺的巨鲸，以人为食，怎么能够靠近？招唤您回来而您不归，海水如此深，海鱼哪里懂得哀痛？忠直之士啊，悲哉！忠直之士死去，再无人怜惜。怀王向西进入秦国，秦国关门已经关闭，从此没有归来的日子。章华台再也看不见了，君王离去时车上的箫鼓声咽；父老为您送行，哭得车轴都仿佛折断。逃回千里之外却迷失了故乡，南公悲痛地弹击长剑。楚国只剩三户也能灭亡秦国的话并非虚言，一旦起兵，四方都欢声大作。当时项羽年纪最小，提剑本是耕田的农夫，纵横天下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他在乌江放弃了战马，马也低头流泪。项王已经死去，没有旧日的故人；首级送入汉庭，身体丢弃在地上。富贵荣华哪里值得夸耀？直到今天留下的只有高大的坟墓。故国凄凉，人事全非；楚乡千古以来只能成为悲歌。【《一统志》说，楚地属于《禹贡》的荆州区域，天文上属牛宿、女宿分野；周代是百越之地，秦属桂林郡，汉代称苍梧地，总辖百越，山脉连接五岭。】柳开《记》说，桂林全州分水岭下就是湘水、漓水二水的分流处，二水从东面的海边流到这里，分向南北而离开；北面的是湘水，南面的是漓水。《竹书》说，舜向南巡行而没有回来。《史记》说，舜巡狩时死在苍梧的荒野，葬在九疑山。《汉书·郊祀志》说，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从上龙的有七十多人，龙便升去，其余小臣不能上去，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被留下；黄帝升天后，人们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博物志》说，舜南巡没有回来，两个妃子追赶不及，到了洞庭山，用眼泪挥洒竹子，竹子全都染成斑痕。妃子死后成为湘水之神，所以称为湘妃竹。《续齐谐记》说，五月五日，楚人用楝叶包裹粽子，投入汨罗江祭祀屈原（注见前文）。《晋书·夏统传》说，夏统领唱小海歌，说子胥、屈平已经站在我的左右。《古今注》说，鲸是海鱼，大的长千里，小的有数丈，一生能生数万子。《异物志》说，鲸鲵长一百丈，大的也这样称呼；雄的叫鲸，雌的叫鲵。《史记·屈原列传》说，当时秦昭王与楚国通婚，想同怀王会面，怀王想前往，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能相信，不如不要去。” 怀王的幼子子兰劝怀王前往。怀王进入武关后，秦国伏兵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愤怒而不答应，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他，他只得再次回到秦国，最终死在秦国，遗体才被送回安葬。《汉书·临江王传》说：“登车以后，车轴折断，车子坏了。江陵父老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君王回不来了。’”《项羽本纪》说，范增劝项梁道：“齐国已经灭亡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怀王进入秦国没有回来，楚人至今还怜悯他。所以楚国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一定还是楚国。’”弹铗用的是冯驩的典故，前面已经见过。又《项羽本纪》说，项籍字羽，起兵时二十四岁。项王对乌江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所向无敌，曾经一天奔驰千里，不忍杀它，把它送给您。”项王回头看见汉军骑兵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我听说汉王用千金和万户封邑悬赏我的首级，我就把这个作为送给你的恩德吧。”于是自刎而死。又说，夜里听见四面都是楚歌；项王于是悲歌慷慨。辘轳歌 新系上的青丝长达百尺，我的心事系在你家井上的辘轳旁。我的心洁白明亮，你却不知道。辘轳一转动，便添一重惆怅。哪里有春风吹动清晨的帷幕？江南的绿水通向珍珠楼阁。美人年方二八，容颜如花。她在花前哭泣，害怕花朵凋落。面对春风，聆听春鸟；分别的时候多，相见的时候少。忧愁的人整夜不能入睡。瑶井和玉栏，相对直到天明。【古赋说：“辘轳不断转动。”注说，指环绕转动。井上汲水的木具叫辘轳，也作“辘轳”。《魏志》说，京城中有园林，苦于无水，傅元先生于是制作翻车，让儿童转动它，水便自动循环，功效增加百倍。白居易诗说：“萧相当初拜访召平，在庭中拜了一百次，召平一次也没有应答；召平后来拜访萧相，旧侯只一拜便引起一番惆怅。”郭璞《井赋》说：“于是井上加戴玉栏，井壁砖石交错，敲动辘轳，弹动坚绳，轻帷纷纷飞舞，手相争而互相牵引。长绳曲折缠绕，瑶罐如龙腾跃而飞洒水花。”《礼斗威仪》说，玉衡以北两颗星为玉栏。谢朓诗说：“金色月光照耀鳷鹊宫，玉栏低临建章宫。”又见梁代谢举《凌云台诗》：“地势高耸凌驾玉井，临近高远之处越过金色月光。”注说，玉井是星名。】这样看来，瑶井、玉栏都是指星宿，所以说“相对到天明”。苏轼诗的精妙和典故的广博就是如此。辨道歌

译北方的正气名为祛邪，东方的气机向西响应，最终归于中华。离在南方为室，坎在北方为家。先凝结成白雪，再生出黄芽。黄河水流驾御紫色河车，水精池中生出红莲花。赤龙腾上云霄，惊动盘曲的蛇。姹女含笑，婴儿呀呀作声。十二重楼俯视灵泉，玉华池中玉液阴阳交合。子时运行到午时，丝毫没有停差；三田聚集珍宝，才是真正的生活。龟精凤髓充满深谷，天地都惊骇，鬼神也叹息。一颗丹药不分内丹外丹，长久修炼、长久服食，必须像许叔遐那样。肠中澄澈凝结，没有多余的渣滓；凡俗的骨骸得到变化，容颜如花。可悲啊，世人争论不休，把虚伪指为真实，把真正的东西当作笑谈。轻裘肥马、甘美饮食使形体骄奢，诡诈虚妄的言语还自鸣得意。游鱼已经落网，兔子已经进入网罟；一口气忽然耗尽，还在徒然发出呻吟，余生所托只能是真正的栖身木筏。九泉之下的枯骨杂乱如麻，为什么不把众多弊病割除得像镆铘剑一样，反而徒然同利禄名声争持？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嘴像文马那样安静？可惜贪爱之心彼此蒙蔽。真心和道意并非不好，服食金丹以求长生也并非虚妄喧哗。何必横加议论，互相挑剔瑕疵？众口一齐发声，像群鸦鸣叫。怎知聚散同鱼虾一样，自我缠绕如蚕茧，居处局促如蜗牛。每天怀着嗔怒和欢喜，甘愿被关在笼子里；离开死地还像猎取野猪一样。只恨你的见识有所遮蔽，海上的波涛一来，也许就会惊动井底之蛙。太阳将要落下，月影倾斜；那时我和你们一同看见超越云霞的境界。【《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呼吸沆瀣之气，餐食朝霞。”师古注说，沆瀣是北方半夜的气。扬雄说：“有的玄黑而萌发，有的黄色而成为芽。”《阴真君金液丹诀》说，北方正气是河车，东方甲乙之气形成丹砂；两种精气相合而养成一体，朱雀调运而生金花。《真诀》说：“龙从火中出，虎向水中生。”注说，龙本是坎水，却从火中出现；虎本是离火，却从水中出现，这就是水火相生。《志林》说，人的生死由坎离交合而生，分离便死。离为心，坎为肾。龙就是汞、精、血，是出自肾肝、藏在坎中的东西；虎就是铅、气、力，是出自心肺、藏在离中的东西。《道书·蓬莱修炼法》说，河车是水，朱雀是火。取水一斗，在铛中用火炙炼，煮沸百次，放入圣石九两，其中初成姹女，次称玉液，最后成紫色，称为河车。白色叫白河车，青色叫青河车，赤色叫赤河车，也叫黄芽。《参同契》说：“河上的姹女，得到火便飞升。”孙思邈诗说：“取金之精与石之液相合，排列为夫妇，凝结为魂魄，混沌而成一体。”】两种精气相互感应激荡，河车翻覆承载，鼎中的火候没有差错。大火炉排列烈火，烘焰炽盛；姹女之气消尽，婴儿之声寂静，便呈紫色。内部通达红光，外部射出光芒，骨骼得到变化，金色之物使容颜常驻，玉色光泽充满体内。【《黄庭内景经》说：“琴心三叠舞胎仙。”注说，琴是调和，叠是积聚；调和并积聚三丹田，合为一体，就像胎息之仙。《太清炼灵丹经》说，丹砂外面包裹八种石，里面含有金精。《晋书》说，许迈字叔遐，服气时一口气能停留一千多次呼吸。《仙经》说，道家把金色药石放在鼎中，以水火炼成丹，叫外丹；口中吐出浊气叫吐故，鼻中吸入清气叫纳新，叫内丹。《庄子·天运篇》说，山楂、梨、橘、柚的味道彼此相反，却都适合入口。又说，兵器没有比心志更惨烈的，镆铘剑反而还算下等。《真诰》说，仰头吞咽金色浆液，驾驭日光升入天空。《左传》说：“我取我求，并不是挑你的毛病。”《怀沙赋》说：“凤凰被关在笼中，鸡和野雉却在飞舞。”《说文》说，豭是公猪。《左传》说：“既然已经安置了你的母猪，何不把我的公猪还来？”《庄子·坎井之鼃》注见前文。《五经通义》说，月中有兔和蟾，为什么月属阴？】蟾蜍属阳，却与兔一同发光，这是阴依附于阳。陈守道 一股元气混沌无分别，生命不断产生；有了形体和心，就有了情感。人们共同看见利益、欲望、饮食等事情，各自长着爪牙头角，彼此争斗；愤怒起来便如霹雳烈火，险恶之处直在嵌岩深坑。虚伪互相加害，留下无穷怨恨；天真完全丧失，没有纯诚，最终只是自取其害。先前费尽力量，谁知道所得全是空名？年轻时做处士，像寒中的松柏；做蓬莱真人，像冰玉一样清澄。山是心，海是腹；阳是神，阴是精。渴了饮灵泉水，饿了吃玉树枝。白虎化为坎水，青龙被离火锁禁，姹女关闭婴儿。十二重楼，像红色玻璃。木公和金母分居东西，纯铅和真汞发出星光。乌日升起，玉兔下降，没有年限。使容颜停驻、退却衰老，只是如此。可悲啊，世人究竟是迷还是不迷？【《越绝书》说，道产生气，气产生天地，天地产生万物。《庄子·德充符》说，惠子问：“人如果没有情感，怎么能称为人？”庄子说：“道赋予他容貌，天赋予他形体，怎么能不称为人？”惠子说：“既然称为人，怎么能没有情感？”《春秋繁露》说：“君王的话如果不能实行，金就不会顺从变化；秋天常有霹雳。霹雳是金气，其声音属商。”《谷梁传》说：“阴阳相互迫近，感应而成为雷，激荡而成为霆。”《太平广记》说，木公生在碧海之上，主管阳和之气，号东王公；又由西华至妙之气化生金母，即西王母。】

译汉初传说有童谣说：“穿着青裙，进入天门，向金母作揖，拜见木公。” 老人行 有一位老翁，年老而没有牙齿，到处都没有人问他的年纪。白发像丝一样向下垂着，一双眼睛碧绿如水。不包头，也不穿鞋。认识他的人虽然很多，真正了解他的却很少。问老人究竟住在哪里？他笑着说，只在红尘之中。秋风猎猎，流云飞动。老人的这种心意，没有人能明白。他注视着云朵归去，心里自有明白。黄口小儿不要嘲笑老人，老人从前也曾年轻。漂泊行迹常如没有系缆的船，天涯海角都由自己跳荡。也曾经快乐，半夜里传递筹码，在朱阁中醉饮；美人如花，弹弄弦索。只是遗憾酒樽前的明月落下。也曾经忧愁，羁旅他乡而迫近深秋；故国在太阳边际，始终没有消息。孤雁徒然随着长水飞去。有时安于贫穷，有时安于富贵，有时官至通侯、封地万户。任凭秋霜染白鬓发，本来的面目始终如旧。水中有苹，山中有芝；人的心意虽然还在，事情却已经不同了。有时回忆曾经游历的地方，都像茫茫春梦一样归去。近来尤其懂得安于贫贱，不肯为了公卿而勉强陪笑。明亮如秋潭中的月亮，一经触动仍旧看不见，还是看不见。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白白使远方的人更加眷恋。但只任凭它随万物变化，在青楼黄阁中长久相见。若真相见，不要过分殷勤；那反而是老人家过去的主人。【《孔子徛兰操》说：“年纪已经流逝，我这一身将要老去。”《国语》注说：“十二年岁星运行一周，叫作一纪。”《韩诗》说：“一个奴仆长着胡须却不包头。”又说：“一个婢女赤着脚，年老而没有牙齿。”《孔子家语》说：“所得的都是黄口小雀。”《史记》说：“嘴里还带着奶腥味。”《庄子·列御寇》说：“漂浮着像没有系缆的船。”韩愈《祭十二郎文》说：“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汉纪》说，汉世祖在楼上施用青漆，称为青楼。杜牧诗说：“只赢得青楼薄幸之名。”这里指妓院。宋代志书说：“三公黄阁。”前代史书没有说明它的含义。《礼记》说，士的礼制卑下，可以与天子相同；公、侯、大夫则不同。郑玄注说，士人地位低贱，与君主相同并不嫌僭越。朱门大开，正显示向阳的正色。三公的礼秩同天子相近，所以把门阁涂成黄色来表示谦让，这是沿用旧制。】襄阳乐府三篇 野鹰来【《水经注》说，沔水南面有层台，号称景升台，大概是荆州牧刘表修筑的。

译刘表喜欢鹰，曾经登上这座台，歌唱《野鹰来》曲。】野鹰飞来，在万山之下；荒山没有食物，鹰苦于饥饿，飞来替你系上绳丝。北原有兔，又老又白；年年养育小兔，秋天便吃豆子。我想攻击它，却无法捕得。岁月久了，兔子老了，鹰的力量也衰弱了。野鹰飞来，城东有一座高台，高耸入云。台中的公子穿着皮袖衣，向东望去万里，心意悠远。鹰在哪里？唉，你这位公子，回来吧，不要徒劳。即使可以呼唤鹰，它也不过是凡鸟。天空阴暗，月色漆黑，狐狸在夜里哀嚎。【《礼记》说，立秋这天，鹰隼便开始捕击。《广志》有雉鹰、兔鹰。《图经》说，万山在襄阳城西，相传郑交甫所见的游女就住在这座山下。《瑞应图》说，君王的恩德施及老人，白兔便出现。《抱朴子》说，兔能活一千岁，五百岁时毛色变白。《晋书》说，权翼劝谏秦王苻坚道：“慕容垂的勇略超过常人，他的心难道只想做冠军将军吗？譬如养鹰，饥饿时依附人，吃饱后便高飞；每当听到风声，常有凌云之志。正应当谨慎看守他的绦笼。”上堵吟【《水经注》说，堵阳县有堵水，水旁有白马塞。孟达任新城太守时，登上此处叹息，于是作《上堵吟》，音调韵律悲哀急切，如今水边还在歌唱。】台上有客人吟唱，秋风的悲声萧瑟疏散，飘入宫台。边地的游女前来偷偷聆听，想要学唱这声音，心意相同而声调不同。你究竟为什么悲伤？千里之外有金城和两座椎子山，白马作为关塞，凤凰作为关隘。山川无人，空旷而寂静。我又有什么苦楚值得悲伤？江水到了冬天更加深，鳊鱼寒冷难以捕捉。悠悠江上听歌的人，不知道我的心意，只是徒然悲痛辛苦。【《襄阳记》说，凤凰林关在岘山，衡州有金城山。《记》说，武冈有金城山，是《道书》所说的第六十八福地，石真人曾在那里修炼，题名为仙都。白马关在衡州城东北。】襄阳乐【《南史》说，刘道产任襄阳太守时，善于履行职务，蛮族归顺，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有了《襄阳乐》歌，始自刘道产。】使君还没有来到襄阳时，人们忧愁得拿着武器进入市场，裹着毡衣皮裘。自从毡衣皮裘的人南渡沔水以来，襄阳平安无事，春日游乐很多。襄阳春游的乐趣在哪里？就在岘山南面、汉江水边。使君的朱旗翻飞而来，人们说使君像羊祜、杜预一样。路边遇到人便问洛阳的消息，中原正在苦战，春日田野荒芜。北方人听说襄阳欢乐，目送南飞的大雁，想必应当肝肠寸断。【《史记·司马迁传》说：“穿毡裘的君长都震惊害怕。”岘山注见前文。 《晋书》说，羊祜字叔子，是泰山南城人；杜预字元凯，是京兆杜陵人。《顾恺之传》说，顾恺之常常推重嵇康的四言诗，并为之作图，常说：“手挥五弦容易，目送归鸿困难。”】仙都山鹿 老泉的诗序说：“到了丰都县，将要游览仙都观，见到知县李长官。他说：‘我本来就知道您将要到来。这座山中有一只鹿，十分老了；猛兽和猎人始终不能伤害它。将有客人来游览时，鹿总在夜里鸣叫，所以我常常凭它来等候客人，从来没有错过。’我听后觉得奇异，于是作了这首诗。【东坡与苏辙同赋，按此序应当另行细书。】如今依照原本。日月为什么这样匆促？尘世仿佛受到局促的束缚。仙人离去后踪迹全无，故山只留下白鹿。仙人已经离去，白鹿也无家可归，孤独栖息，惆怅地望着层城的霞光。直到如今听说有游洞的客人，夜里在江边市集向着平沙鸣叫。千株长松在风中萧瑟，仙宫离人并不咫尺。夜里鸣叫的白鹿在哪里？满山秋草之中已经没有行走的踪迹。【《春秋运斗枢》说，瑶光星散化为鹿。《述异记》说，鹿活一千岁便变成苍色，再过五百年变成白色。虞世南《白鹿赋》说，在雅正的诗篇中宴请嘉宾，把仙客寄寓在宜春。 《明皇别录》说，芙蓉园得到一只白鹿，山人王旻说：“这是汉代的鹿。”果然在鹿角旁的白毛中找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宜春苑中的白鹿，皇上称它为仙客。”于是命令围猎的人好好饲养它。又《玄都观》说，观中有老鹿，将有客人来时，总在夜里鸣叫，道士每次等候都没有错过。《淮南子》说：“挖掘昆仑山的废墟向下，地下有九重层城。”孙绰《游天台山赋》说：“于是追随丹丘的羽人，寻找不死的福地。假如天台山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层城？”又说：“赤城的霞光升起，建起标志。”】白鹤吟，留题钟山觉海 白鹤的叫声可爱，红鹤的叫声可厌。白鹤招呼也招不来，红鹤挥赶也赶不走。长松受到污秽而枯死，竟是因为红鹤的缘故。北山道人说：“美的自然美，我为什么要欢喜？丑的自然丑，我为什么要恼怒？它要离去就让它离去，我为什么要追赶？它要来就让它来，我为什么要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寂静吗？难道我是喜爱红色而非难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难道我就无所依凭了吗？我正要舍弃树荫，坐在露水之中。” 【《相鹤经》说，鹤是阳鸟，却活动在阴处。活到一百六十年，大羽毛脱落，生出茸毛，洁白如雪。《汉书·汲黯传》说，守城坚固深严，招他不来，挥他不去。《庄子·山木篇》说，阳子到宋国，住在旅舍中。旅舍主人有两个妾，一个美，一个丑；丑的受宠而美的受轻视。阳子问其原因，旅舍小主人回答：“美的自己认为美，我不知道她美在哪里；丑的自己认为丑，我不知道她丑在哪里。”《录异记》说，魏焦先字孝然，在河间结草庐居住，号称蜗牛庐，在其中呻吟。后来野火烧掉草庐，他便裸露身体躺在雪中。】次韵张甥棠美述志【名宗奭】陈仲子甘愿织鞋，以此避开万钟厚禄；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一年之中鸿雁知道往来，整日里那只沐猴又有谁来取用？知道外甥的诗意是仰慕这两位君子，读书贵在长久存养本心。平生所谈的性命深奥之理，长久抛弃了，也不担忧金石腐朽。我如今已经学会了鹙子的禅定，却仍然每天早晨害怕被催促而奔走；剖析内心，先打算射取毅然的声名，不做羊祜、杜预那样悲伤岘首的人。云梯雨箭从四面无端聚集，我已经心如死灰，像墨家墨守成规。恐怕外甥本来就是禹门跃过的鲤鱼，不可潜逃进入我的林薮。晚年才懂得孟光的贤德，却害怕我放言时常常被你制止。外甥若能替我锄理青门的瓜田，正午时来，也请歇歇老人家的手。

译《高士传》说：陈仲，字子终，齐国人，后来到了楚国。楚王想任用他做相国，他的妻子说：“你靠编鞋来维持生活，却能安于清静无为，以此为乐已经足够了。”于是他谢绝了使者。《晋陶潜传》记载，陶潜感叹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弯腰屈服，恭敬地侍奉他们。”《史记》的评论者说：“人们说楚人是把猴子洗干净给它戴帽子罢了，果然如此。”项王听到后，便把评论者烹杀了。《心经注》说：“舍利子，就是舍利佛，这里译作鹙子，在小乘佛教十大弟子中智慧第一，已经证得空定。”《楞严经》中佛告诉富楼那：“你难道没有听说室罗城中有个演若达多，清晨忽然拿镜子照脸，喜爱镜中的头，明明看见眉眼，却瞪眼责怪自己的头不见面目，以为是魑魅作祟，便疯狂奔跑吗？”晋代羊祜登上岘首山，对邹湛说了这件事（注文见前）。《墨子》说，公输般制造云梯等器械，准备攻打宋国。墨子见到后，便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衣带上的带齿部分当作器械。他九次设置攻城的机关，墨子九次抵挡住。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了，而墨子的守城办法还绰绰有余。《辛氏三秦记》说：“河津又名龙门，大鱼聚集在门下，几千条都不能跃上去；跃上去的就成为龙，跃不上去的仍是鱼，所以说是‘曝腮龙门’。” 《晋载记》说：“祖约战败后向石勒投降，石勒派人责备他说：‘你叛逆到了极点，势力已经穷尽，这才来归顺我朝，难道这里是逃亡者藏身的地方吗？’”《说苑》说：“魏桓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的脚跟；两人的肘和脚在车上相接，于是智氏便被分掉了。”诗中“青门瓜”用的是东陵侯召平的故事，已经见于《晋载记》。石勒和李阳做邻居时，年年因为麻田争执，轮流互相殴打。到了这时，石勒拉着李阳的手臂笑道：“我过去厌恶你的老拳，你也尝够了我的毒手……” 补写和陶诗二首 和作《东方有一士》瓶子居处本来就接近危险，甑掉落下来，知道它已经不能完整。梦中寻找亡失的楚国弓，笑着解下适合越地的帽子。忽然回头自我照看，才认识到我本来的面貌。归去的道路就在脚下，殽山、潼关却失去了往日的重关。多次跟随陶渊明交游，云山都从笔端涌出。借用你的无弦琴之物，寄托我的心意，并非真的用手指弹奏。哪里只是让孤鹤起舞，甚至也可以登上飞翔的鸾鸟。还要把岭南的茅屋瘴气一并带来，洗去月宫阙中清寒的气息。【作者自注：这里的“东方一士”正是陶渊明。不知道与他交游的人是谁。若能领会这一段，我就是陶渊明，陶渊明就是我。】和作《刘柴桑》无数劫相互兴起又灭亡，百年人生只是在迟疑徘徊。我漂泊流离了四十年，如今才说起选择居处。姑且欣喜天地之间，一席之地也可以是我的屋舍。稍稍整理兰桂丛生的地方，把狐狸和兔子出没的废墟全都铲平。黄橼树从旧树桩上长出，紫色茶树从新开垦的田地里抽芽。我本来就是早衰的人，没想到老了反而更加劳苦。地方长官帮助我拿畚箕和锄头，邻里之间互通有无。竹屋任它低矮幽深，山景自然明净疏朗。吃饱了便过完一天，睡得香甜，忘却百般忧虑。自笑四壁空空，像没有妻子的老年司马相如。《苏诗续补遗》卷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续补遗》卷下 宋代苏轼撰写 钱塘冯景补注 今体诗二百九十三首 经过巴东县，没有停船；听说那里有不少寇莱公留下的遗迹。莱公当年还没有得到际遇时，寂寞地住在巴东；听说山中的树木，至今还剩下他亲手种的松树。江山养育豪杰，礼数却困厄英雄。手执笏板迎接官长，趋步于尘埃中拜倒在下风。当年那位刺史是谁？想来还没有认识三公。《宋史·寇凖传》说：寇凖字平仲，是华州下邽人。考中进士后，授任大理评事，出任归州巴东和大名府成安县知县。每当约定赋税和徭役的期限，他从不随意发出公文，只列具乡里的姓名，张贴在县衙门上，百姓没有敢于误期的。后来他做了宰相，封为莱公。《荆州府志》说：巴东是汉代巫县的旧地。梁代称信陵，隋代巴东有寇莱公祠，祠中有两株柏树，是寇公任县令时亲手种植的，百姓把它们比作甘棠树。白帝庙 北风催促着进入峡中，凄惨地不知将要到哪里去？大家一起指着苍山的道路，明天早晨前往白帝祠。荒废的城中秋草长满，古树上野藤低垂。荆江浩荡而遥远，蜀地旅客悲凉凄楚。迟迟徘徊，询问当地风俗，因兴衰而流泪悲悯。故国依然存在，遗民难道还知道旧事吗？一方之地号称有警跸，万乘车驾拥簇着旌旗。起初怀有吞并汉地的远略，雄心难道只在防守吗？崎岖地来到野外的庙宇，默默无言，为平日的作为感到惭愧。打破甑来蒸山麦，放声长歌唱起《竹枝》。荆邯真是壮士，吴柱本来是经学大师。虽然失去时机已经无法挽回，但谋求称王毕竟已经很奇特。如今还剩下帝王的称号，明亮地写在门楣上。《寰宇记》说：白帝山在夔州府城东。公孙述占据蜀地时，殿前的井中曾有白龙出现，于是他自称白帝，这座山也因此得名。后汉《公孙述传》说：公孙述字子阳，是扶风茂陵人。更始年间发生动乱，公孙述占据蜀郡，依仗地势险要，众人归附，产生了自立的志向。适逢有龙从他的府殿中出现，夜里发出光芒，公孙述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刻写手掌纹路说“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他终于自立为天子，国号成家，崇尚白色，改元龙兴。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即将平定，汉军将向西进攻，便劝公孙述发动国内精兵，让田戎据守江陵，让延岑从汉中出兵，平定三辅；这样天下就会震动，也希望取得大利。公孙述把这件事拿去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从前周武王讨伐殷，先在孟津检阅军队，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响应；然而武王仍然收兵等待天命。我没有听说没有左右援助，却想出兵千里之外来扩张疆土的。”荆邯说：“如今东帝没有一尺土地的权柄，却驱使乌合之众，骑马冲陷敌阵，所到之处都能平定。若不赶快乘此时机同他分取功劳，却坐在那里谈论武王的故事，这是仿效隗嚣想做西伯啊。” 公孙述认为荆邯说得对，却不能采用他的计策。《后汉书》说：孟敏买来的甑掉在地上，径直离开而不回头看。郭林宗见了觉得奇异，问他这样做的意思，孟敏说：“甑已经破了，再看它有什么益处……” 戎州 群山围绕着古老的郡城，交易之地连接着各个蛮族。瘦削的山岭上春耕很少，孤城中夜漏声悠闲。过去边境有警报，征战的马匹一去不回。近来才逐渐归化，近年来也开始叩关来往；很能贪爱汉地的布匹，只是还没有脱去手上的金环。哪里值得争论强弱？我们的百姓个个都像玉一样美。《叙州府志》说：这里是古代僰国，汉代属犍为郡，梁、隋时称戎州。《战国策》说由余听说此事，叩关请求拜见。《汉书·食货志》说：“大布、次布、弟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么布、小布，这就是布币的十种等级。铸造钱币和布币，都用铜和铅锡混合铸成，文字、质地、周边和郭廓，都仿照汉代五铢钱。”师古注说：“布也是钱，只是称作布，是说它像布一样分布流通。”郭元振《古剑歌》说：“琉璃匣里吐出莲花，错镂的金环映照着明月。”《黄庭经》说：“退除百般邪气，使容颜如玉。” 和作鲁人孔周翰的题诗二首。【附孔周翰题诗说：屈指算来已经十七年，亲友零落，不禁流下悲伤的眼泪。再次看见中秋的明月，依旧清亮的月光照着旅客入眠。】在残破的墙壁上题诗已经五年，故人和风物都依然如旧。料定明年的中秋月，还会照着先生枕着曲糵而眠。《刘伶酒德颂》说：“以曲糵作枕，借酒糟为席，再次……” 再邀请明月，说明年记住这件事。独自吟咏孟浩然的诗句，这次出外做官游历，如同住在传舍。鸟儿选择树枝使乌鹊惊动，什么时候才能安眠？《史记·司马相如传》中，王吉说：“长卿长期在外做官游历，未能得志，便来拜访我。”《汉书·盖宽饶传》中“如传舍”一语，是说所经历的地方很多，详见上卷。《孟襄阳集序》说：“偶然游览秘书省，秋月刚刚雨后放晴，众位才俊作诗赋诗。”孟浩然有句说：“微云淡淡地笼罩着银河，疏雨滴落在梧桐上。”满座都赞叹它清新绝妙，于是全都搁笔，不再续作。魏武帝《短歌行》说：“月明星稀，乌鹊向南飞，绕树飞了三周，却没有树枝可以依托。” 获鬼章二十二韵。【按：先生《谢御书诗》自注说，当时熙河刚刚擒获鬼章，应当是在元祐初年。】青唐有逃亡的叛寇，白发之年仍已穷途末路，妖党暗中占据临洮郡，秘密通过讲渚桥联络。朝廷谋划如同周公、召公和虎臣，边疆将帅如汉代班超。坚固的营垒被千名士兵攻破，连船一把火烧尽。把奸贼从洞穴中擒出，捷报奏上直达云霄。诡异的人物画像，欢娱的道路上载满歌谣。对敌人的惩罚并非一件小事，讨伐叛乱的传统自先朝就开始。取道经过帝王陵寝，出发前先到宗庙告祭。向西来不过几天，今天便反绑双手前来朝见。二位圣主临朝登上云阶，千官拥集如海潮。囚车辘辘而来，失去主人的马匹萧条无力。横着身子跪拜，像蹲伏的狗；胡人服装还穿着貂裘。理官命他辞去原有服饰，通译官开始调理他的言辞。蒙受特别优厚的免死之恩，为求生存多次摇尾乞怜。受到太后的慈爱，承戴如唐尧般的宽厚。赤手空拳却真的擒住了猛虎，尚未赐给他斩杀叛贼的羹汤。藁街本来空等着悬首，东市却偶然保全了腰身。困兽何必一定要杀掉，留下的幼子或许可以招降。威名向西震动西夏，武节向北通达辽地。帝王之道有强有弱，天时也有长有消。羌人的心情要防备报复，军队获胜切忌骄傲自满。应当慎重对待关西将领，不要再以奇功相求。

译《宋史·董毡传》说：王韶平定熙河后，羌族首领青宜结鬼章侵犯河州踏白城，皇帝命边臣招抚他。熙宁十年，任命鬼章和阿里骨都为刺史。阿里骨传述董毡病危时，召集各部酋长到青唐，对他们说：“我的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只有阿里骨的母亲曾经侍奉过我，我把阿里骨看作自己的儿子，现在将把部众托付给他。”各部酋长听命。阿里骨继承事务后，派使者前来修好进贡。元祐元年，封为宁塞郡公。元祐二年，阿里骨于是逼迫鬼章，让他率众抵抗洮州。羌人结药密派部下怯陵来告发。阿里骨抓住怯陵，结药密害怕，带着妻子儿女向南归附。鬼章又派儿子结咓龊入侵。八月，鬼章被擒，用囚车押送京师，不久得到赦免，允许他招来儿子以赎罪。元祐三年，阿里骨上表谢罪，诏令西河不再出兵，允许照旧进贡。鬼章死后，诏令焚烧并处理他的骨骸。《左传》说：“防子面缚衔璧。”杜甫诗说：“偷生只剩一个老者，讨伐叛乱已经历经三朝。”又说：“病马行走失去主人，神色暗淡没有光彩，毛色昏暗而萧条，接连遭受雪霜。”《汉书·司马迁传》说：“猛虎在深山中，百兽都震恐。” 等到它被关在槛车和陷阱中，便摇着尾巴请求食物。《东观故事》说：“命令郡国进献枭鸟，在五月五日做成枭羹，赐给百官。”注文说，因为枭是恶鸟，所以吃掉它，是想断绝它的族类。《三辅录》说：“长安城中有藁街，陈汤斩杀郅支单于，把他的首级悬挂在那里。”《史记》说：“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檀弓》说：“这样保全头颅和腰身，以便到九京去追随先大夫。”《左传》说：“困兽还要搏斗。”《史记》说：“宋义劝项梁说：‘作战获胜而将领骄傲，士卒懈怠的军队就会失败。’” 《光禄庵》二首 遗憾没有见到文章，文园令正要去访求礼乐；石泉有什么事情，竟然栖身在庵中？光禄白白地使这支如椽大笔闲置在僻静之处。《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被授为孝文园令。《唐书》说，田攀岩屡次被召却不肯出仕。高宗巡幸嵩山，亲自来到他的门前。田攀岩穿着野外服装出来拜见，皇帝问：“先生近来身体还好吗？”他回答：“臣所谓泉石已经深入骨髓，烟霞已经成为痼疾。”《晋书·王珣传》说：孝武帝时，王珣任尚书仆射，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屋椽那么大的笔。醒来后，他对人说：“这一定是将有大手笔的事情。”不久皇帝驾崩，哀册、谥议等文书都由王珣起草。城中的太守究竟是谁？林下的先生并不是我本人。若要到庵中寻找，看到的只是光禄在雪中的脚印；真正的光禄，如同镜中的影像。《通典》说：郡守是秦代的官名。汉景帝中元二年，改称郡守为太守。经过木枥观。【老泉的诗序说：这是许旌阳得道的地方，船夫没有告诉我。船行经过以后，到了武宁县，才知道这件事。县里人说，许旌阳的棺椁还在山上。旌阳就是许迈，他曾任旌阳县令。】石壁高达千尺，微小的踪迹远远看去几乎没有。飞檐像剑一样高耸，寺宇仿佛出现在古柏如仙境的地方。【作者自注：从剑门向东望，可以依稀看见上方的寺宇。】许先生曾经高隐远遁，船行经过这里才后悔没有绕道前往。听说他斩蛟时十分勇猛，想象着他提剑行走的崎岖道路。人已寂寞长眠而棺木还在，修炼成仙的说法却已被世人愚昧地遗忘。隐居的人世人不认识，化去之后，世俗之人反而争相叹息。洞府中的烟霞遥远，人间只剩下干枯的爪发。飘飘然乘着倒映的日光飞升，谁还会回头顾念遗留下的躯体。《南昌府志》说：许迈是南昌人。他的母亲梦见金凤衔着明珠落入手掌，因而生下他。晋初，他任旌阳县令，得到异人的法术，周游江湖，全部斩除蛟龙和蜃怪，为百姓消除祸害。他在山中精心修炼，活到一百三十六岁，全家飞升而去，乘着倒景。注文见上卷。观赏新开西湖，依吴左丞诗韵作诗 伟大人物的谋划，不在于多言；事情定下来后，纷纷发言的自然只是唯唯诺诺。尽情放回龟鱼，使湖水重新清绿，哪里肯容许？萧萧芦苇遮住前坡。这样的美事一旦发生，又有谁能记述？即使百尺高的苍崖也还可以磨刻。天上的列星想来也会欢喜，月明之时便下来沐浴在清波中。《左传》说：“后世的人向你求取太多，你将不再容纳他。”《道德经》说：“唯唯应答和阿谀应答，相差有多少呢？”《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在甘泉祭祀，走到渭桥时，有个女子在渭水中洗浴，乳房长达七尺。皇帝觉得奇怪而询问她，女子说：“我是皇帝后面第七辆车中的侍中，知道我来自哪里。”当时张宽在第七辆车中，回答说：“这是主管祭祀的星宿；斋戒不严格，所以女人星出现了。”按：天上的星星下来洗浴于人间，只是先生偶然写出的惊人之语，不知道是否另有出处。《荆州十首》。【庚子年正月，先生陪同子由侍奉老泉，从荆州游历到大梁。】游人走出三峡，楚地已经尽是平川。北方来的客人跟随着南方的商人，吴地的船桅与蜀地的船只悠闲相对。江水侵入平野，使视野仿佛断开；风卷起白沙，回旋飞舞。想要询问兴亡的意味，却见重重城郭自古以来就坚固。注：《古今注》说：“城，就是盛大的意思，是用来盛受民众和财物的。”《左传》说：“百姓依靠城池来保全自己，城池依靠德行来保全。”《博物志》说：“禹开始建造城池，强者进攻，弱者防守，敌对者交战。”《唐书》说：“黄河以北没有坚固的城池。” 南方是旧日的战国之地，惨淡的气象至今还存在；因刘表而慷慨激昂，因屈原而凄凉悲切。废弃的城池还带着水井，古老的姓氏聚集成村。即使懂得观察地形胜势，也不敢谈论太平盛世。【《周易》说：“改邑不改井。”韵书注说：“村就是聚落。”】楚地辽阔无边，苍茫的田野连成万顷。耕牛从来没有劳累出汗，播下种子就像丢弃一样容易。农事靠谁来劝导？百姓愚昧，也实在可怜。平生只从事游荡懒惰，怎么能怨恨年成不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朱红栏杆在城东角，高王曾在这里眺望沙洲。江山并不属于一个国家，烽火却使三巴之地令人畏惧。战死者的尸骨沉沦在秋草中，危楼依靠着残破的晚霞。百年间的豪杰都已消尽，只看见纷乱之中到处是鱼虾。【五代时高从诲继任荆南节度使，封渤海王，后改封南平王。晋高祖即位，派学士陶谷作为祝寿国信使。高从诲在望沙楼设宴，陈列许多战舰，对陶谷说：“吴、蜀不归顺已经很久了，我愿修整武备，操练水战，等待出兵的日期。”陶谷回来后把这些话详细报告，晋高祖非常高兴。后来南汉和闽、蜀都称帝，而高从诲对他们一概称臣，所以诗中有“江山非一国”的话。江淹《恨赋》说：“试着望向平原，蔓草缠绕着尸骨，合抱的大树收敛着魂魄。”】

译沙洲头烟雾濛濛，来来往往令人厌恶喧闹卑俗。野外集市分开售卖獐肉，喧闹不止；官船经过渡口，行动迟缓。游人多来问卜，乡野老人全都带着龟甲。日暮时江天空旷寂静，没有人唱楚地的歌。【鲍照《舞鹤赋》说：“离开帝乡的寂静，回到人间的喧闹卑俗。”《史记》说：“三王使用的龟各不相同，四夷的占卜各有差异。”但都是用来判定吉凶。褚少孙续《史记》说：“南方老人用龟支撑床脚。”】太守王夫子，是山东的老俊杰；壮年时就听说他勇猛刚烈，到了白发之年仍显出英雄豪气。你做太守时吃雁肉想来已经厌烦，我如今赶着车正感到劳苦。朝廷中有谢安石，千万不要写《离骚》。【《后汉书·王符传》说，皇甫规被免官归居安定，乡里有人用财物买得雁门太守的官职，也离职回家，拿着名帖拜见皇甫规，皇甫规躺着不出来迎接。那人进来后，皇甫规问：“你在郡中吃雁肉吃得美吗？”《晋书·谢安传》说，谢安字安石，任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加授后将军和中书令。《史记·屈原传》说，屈原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就是遭受忧患的意思。残冬多风雪，荆楚人看重岁时节令。旅客的心情多么匆忙不安，乡里街巷却自得其乐。燃放爆竹惊走恶鬼，举行驱傩仪式赶走小儿身上的邪气。故人应该正在思念我，我们彼此相望，各自远隔天涯。【《荆楚岁时记》说：岁末家家准备肴蔌，称作储备来年之物；到新年时把它丢弃在街道上，表示送走旧物、迎来新年。《诗经》说：“骄傲的人得意洋洋，劳苦的人忧心忡忡。”《神异经》说：西方深山中有恶鬼，名叫山魈，害怕爆竹声。人们把竹子放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山魈就会惊跑。驱傩的注文见前。按：鬼害怕金姑声，闽人把竹子爆裂的声音叫作金姑声。】江水很深，鱼在水窟中潜藏；鱼大得像犀牛，红色鳞片如同琥珀，年老的鱼枕胜过玻璃。上宾举起雕饰的食案，美人摇动翠色的篦子。把它送进厨房再制作成器物，怎样才能免遭宰杀切割？【《周颂》说：“美啊漆水和沮水，水中潜藏着许多鱼。”郭璞《江赋》说：“有的鱼像鹿角、象鼻，有的像虎形、龙脸；鳞甲交错灿烂，光彩如锦绣斑纹。”】北来的雁来到南国，依依不舍，像漂泊的旅人；纵横飞行却遭遇折翼，我感伤得泪水沾湿衣巾。平日里谁能把它捧在手中？高飞的鸟本来不能驯服。故人把它赠送给我，我再三嗅闻，把它当作珍宝。【《韩诗》说：“雁群嗷嗷鸣叫，一边鸣叫一边飞，深秋向南去，春天向北归。”张衡《四愁诗》说：“侧身向北望，眼泪沾湿衣巾。”《九域志》说：韩凭的妻子何氏很美，宋康王想得到她，何氏唱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儿自行高飞，罗网又能怎样？”陶弘景诗说：“不忍把它拿来赠给你。”】从柳门京国道上驱马赶上春日，野火烧尽枯草，东风吹动新生的绿芽。向北走连接许州、邓州，向南走直到衡山、湘水。楚地横贯天下，怀王真是信任软弱之人。【白居易《春草诗》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岳阳楼记》说：“北面通向巫峡，南面直到潇湘。”怀王进入秦国而没有回来，注文见前。《史记》说赵王敖亲自为高祖进食，礼节非常卑下；高祖傲慢地伸开两腿辱骂他，贯高、赵午于是发怒说：“我们的君王是个软弱的君王。”注文说：“孱”就是软弱。】在渝州寄给王道祖。【“祖”一字有版本作“矩”。】曾听说五月到达渝州，船停泊在长亭，水流过台阶下。只有梦魂长久地萦绕，共同谈论《唐史》，情意更加深厚。船经过故国，岁时已经改变；寒霜落在江上，波浪也收敛了。归乡的梦没有做成，冬夜漫长，厌烦听船上传来报更的筹声。《重庆府志》说：周代为巴子国，秦代设置巴郡，汉代称江州，汉末称永宁，梁代称楚州，隋代称渝州。《白帖》说：十里设置一座长亭，五里设置一座短亭。经过安乐山，听说山上的树叶有文字，像道士书写的篆字符箓，据说此山就是张道陵居住过的地方。二首。【第二首一作《重过安乐山》。】天师已经化去，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吗？玉印代代相传，世人共同珍爱。故国的子孙如今还在这里死去，满山秋叶难道也能显现神灵吗？张真人传：名叫张道陵，是张良的八世孙，隐居在天目山。汉章帝、汉和帝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出仕。过了很久，他游历云绵洞，在青龙、白虎二处炼丹，丹气回旋环绕其上。丹炼成后，他在蜀地云台服食丹药。后来飞升上天，遗留下来的经诀、符章、印和剑，交给子孙世代守护。他化去的情况，详见下文。真人既然已经不死，却又向外追求名声，堕入空虚之中；树上还留下了他喜好名声的心意，满树都写着天书。【《庄子·大宗师》说：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爱生命，也不知道厌恶死亡；出来不惊惧，进去不抗拒，自然而然地来去罢了。《史记·封禅书》说：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只是化去，并没有死亡。又说齐人丁公活到九十多岁，认为封禅就是合成不死之名。《宋史·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说：有一条黄帛拖在左承天门南边的鸱尾上，守门卒涂荣把此事报告有关部门，皇帝召集群臣到朝元殿迎接，打开封印，称它为天书。】在涪州得到一只山胡。【作者自注：山胡善于鸣叫，产于黔中。按：涪州古代属巴国，汉代称涪陵。】整天被锁在竹笼里，回头还要怜惜翠绿的羽毛。谁知道它的叫声声声相续，也自有重重的心意。夜里栖宿在烟雾升起的水浦，早晨在太阳照上山峰时鸣叫。旧巢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鹰隼又哪里容得下它。注：《释名》说：“笼，是土制的器物，又叫笭，是用来养鸟的。”《左传》说：“狐裘尨茸”，注释说：“尨茸，是杂乱的样子。”这里说的“翠茸”，大概是指翠色的羽毛。祢衡《鹦鹉赋》说：“把它关在雕饰的笼子里，剪去它的翅膀和羽毛。”扬子《通诸人》有“防防”之语。巫山庙上下数十里，有无数乌鸦和老鹰，在行船上取食；船夫因为敬畏神灵，不敢伤害它们。群鸟飞来飞去，向行人喧叫；得到食物而无忧无虑，便可以驯服。江上的饥乌，不足为怪；野鹰为什么也频频前来？【韩愈诗说，鸟儿一旦受到惊吓便不再成群飞翔，直冲云天。杜甫诗说：“白鹭群飞太过逼近天空。”《西京杂记》说：“乌鹊鸣叫，行人就会到来。”扬雄《法言》说：“频频来往的那一类鸟，比鸒斯还坏，也不过是偷食粮食罢了。”】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 夷陵虽然是小城邑，自古以来控制着荆、吴之地；如今地势的优胜已经没有用处，英雄也早已不在。谁知道有文伯欧阳修从王都被贬到这里？人事年年改变，厅堂年年倾斜，还要扶持修补。追想起来仍然要怪罪吕夷简，感叹之余也怜惜朱太守。【作者自注：当时朱太守替我修筑了这座台。】从前栽种的孤独楠树已经老了，新霜降下后一株橘树枯死。清新的诗篇留在峡洞中，醉后的墨迹写在地方图上。【作者自注：三游洞有题诗，夷陵图后有留题的地方。】故老询问过路客，说长官如今已经白发斑斑；著书多有忧思，为国效命而减少了欢乐。请转告先生知道吗？还应当多多举杯饮酒。

译《史记·白起传》说：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鄢、邓等五城。第二年攻下郢都，焚烧夷陵，于是向东到达竟陵。楚王逃走，向东逃出郢都，迁到陈地。秦国把郢都设置为南郡。宋代欧阳修传记说：欧阳修入朝任馆阁校勘。范仲淹因上书议论政事被贬，朝廷中很多人上书论救，只有司谏高若讷认为应当贬黜。欧阳修写信责备他，说他已经不再懂得识别人，还间或做出可耻的事情。高若讷把信上奏，欧阳修因此被贬为夷陵令。按：史书说吕夷简任宰相时，造成郭皇后被废的祸端，又把孔道辅、范仲淹逐出朝廷，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欧阳修被贬，是因为营救范仲淹，所以先生诗中说“追思犹咎吕”，指的就是吕夷简。进入峡中 从前就怀有幽雅的欣赏之情，今天终于能够尽情探访。长江连接楚地和蜀地，万道水流奔泻向东南；汇合的水流来势如闪电，黔地的水波碧绿如蓝，余下的水流细小得数不清，远处的水势彼此争相交汇。进入峡中起初没有道路，连绵的山忽然像佛龛一样；水流盘旋曲折，收束了浩渺的江面，逼仄回缩成深潭。风吹过时像人的呼吸，云生成时像在吐纳。坠落崖壁的水声窣窣作响，垂下的藤蔓一片碧绿。寒冷青翠的崖壁上多是竹子，石楠孤零零地生长着。飞瀑飘洒，如纷乱的白雪；怪石滚动，惊得骏马奔驰。隔着断涧可以知道水的深浅，樵童忽然出现两三个。烟雾偶然遮住郭外，沙岸上可以乘坐竹篮船。野外的戍所和荒废的州县，长官却仍是古代的子男爵。衙门散值时响起晚鼓，留下客人，进献经霜的柑橘。听说黄精草丛中到处生长，绿色的玉簪草都应当可以充作食物和饮料。没有看见彭祖、老聃那样的人，气候却到了冬天仍然温暖。半夜里星河映入水中，遗民为孟昶、王衍而悲伤。公自注：孟昶从这里入朝觐见，王衍也是蜀地的君主。旧日风俗以捕鱼和养蚕相承，木板房屋徒然没有瓦片；住在岩穴里，狭窄得像小庵。砍柴常常冒险攀登险处，得到的米还装不满一石。叹息人生为何如此困陋，辛勤劳作也不以此为惭愧。乘一叶小舟轻快地向远方逆流而上，大浪本来就曾经熟悉。即使彼此瞪视，也只能徒然相看；发出含混的声音，却没有人可以交谈。蛮荒之地哪里能够停留，幽深险阻确实难以安居。唯独喜爱那只孤独栖息的鹘鸟，高高飞越百尺山岚。横空飞翔应当自得，远远飞扬似乎没有贪恋。振动翅膀遨游霄汉，无心回头顾及雀鸟。尘世劳苦正使世人困病，受到拘束的我又怎能忍受？世人尽知林泉的美好，却大多沉醉于富贵。试试看飞鸟的快乐吧，高隐远遁，我的内心甘愿如此。《汉书·赵充国传》注文说：“山势陡峭而夹着水流，叫作峡。”《寰宇记》说：“瞿塘峡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两岸对峙，中间贯通一条江，滟滪堆正当峡口，是三峡的门户。”巫峡在巫山县，明月峡在夷陵州悬崖之间，白石像月亮。黄牛峡在夷陵州西面。庾仲雍《荆州记》说：巴、楚之间有明月峡、广德峡、东突峡，今天称作巫峡、秭归峡、归乡峡。《舆图》说：长江在荆州府西北，源头出自蜀地岷山，经过荆州、夷陵、宜都、枝江、公安、石首而向东流，与汉江汇合。荆楚以及防子，都是古代的子男国。《神仙传》说：邓伯元、王玄甫都在霍山服食青精饭。杜甫诗说：“难道没有青精饭，使我的容颜变得美好吗？”《登真诀》注文说：干石青精就是黄精；方法是用南烛草汁浸泡米后蒸饭，晒干，颜色青黑如黑色珠子，食用可以延年。李白诗说：“蚕丛和鱼凫，开国的事情多么渺茫。”《一统志》说：黄帝的儿子叫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生下高阳，于是把他的支庶封在蜀地，经过夏、商才开始称王；最初称蚕丛，第二代叫柏灌，第三代叫鱼凫。又说，蚕丛氏起初是蜀侯，后来称蜀主，教百姓养蚕种桑，称为青衣帝。成都又有升仙桥，相传鱼凫王和张伯子一同骑虎成仙而去，桥因此得名。《后汉书·马援传》说：“这个老翁真强健啊！”《庄子》说：“彼此相视而笑，心意相合而没有隔阂。”《风土记》说：鹘鸠又名鶌鸠，也叫鹘鸼，喜欢在早晨鸣叫。《后汉书·吕布传》说：“譬如养鹰，饥饿时就可以为我所用，吃饱了便飞扬而去。” 题写赠给田辨之的琴姬。流水随着琴弦滑动，清风进入手指，令人感到寒意。座中有一位狂放的客人，不要靠近绣帘来弹琴。【《吕氏春秋》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伯牙正弹琴时，心里想着高山，子期说：“弹得好啊，巍峨高耸像泰山。”不久伯牙心里想着流水，子期说：“弹得好啊，浩浩荡荡像江河。”琴曲中有《风入松》《石上流泉》。《辨音集》说，李龟年在岐王宅中听到绣帘内弹琴，说：“这是秦地声调。”过了很久又说：“这是楚地声调。”岐王进去询问，前面弹琴的是陇西沈妍，后面弹琴的是扬州薛满，两位歌妓都惊讶佩服。《翰林志》说，贺知章请求做道士，回归乡里，诏令赐给他镜湖、剡川一曲水域；他自号“四明狂客”。】四十年前的元夕，我和故人一起游玩，写下了这句诗。【一作《上元夜游绝句》。】午夜时分，淡淡的月光朦胧；从黄粱梦中醒来，仍有暗暗的尘香。霜色纵横铺满地，槐树的影子寂寞，莲花灯只剩一半还在，另一半已经熄灭。【唐诗中有“淡月疏星绕建章”之句。南部烟花记载，宫人都把沉香屑包在鞋底，用薄玉做底，行走时香痕印在地上，称作“尘香”。《洞冥记》说：长安巧匠丁缓为汉宫制作常满灯，灯上有九龙、五凤，并杂以荷花、莲叶，呈现出托捧的形状。】南康望湖亭。【一本作《过洞庭》。】八月渡过长湖，万物萧条，景象疏落。秋风吹得一叶扁舟急行，暮霭笼罩着孤独的一座山。报效国家的心仍然存在，治理时世的才略却已经落空。岷山、峨眉山相距万里，到了老年还能不能归去呢？《成都府志》说：岷山在茂州，就是陇山向南的起首处，直上六十里可以望见成都。岷江的源头出自此山，经过茂州、威州，到达新津县界。《峨眉山记》说：峨眉山在眉州城南，源自岷山，山冈重叠，绵延三百多里，到这里突然耸起三座山峰，其中两峰相对，宛如峨眉。半山亭 登上山岭，山势巍峨高耸，莲花峰与太华山一样高。任几栏，红日早早回头，白云低低飘浮；松柏在月光中老去，猿猴在尘世之外悲鸣。禅师吟诵完绝句之后，千百年来仍使人迷惘。注：《山海经》说，太华山在华阴县，就是西岳。山壁直上，像削成的一样；其中最著名的是莲花、明星、玉女三峰。寇准《华山诗》说：“只有天在上，更没有山能与它齐平。抬头看红日已近，回头看白云很低。”当时寇准八岁。宋复古画《潇湘晚景图》三首

译向西出征，思念南方故国。厅堂上悬挂着描绘潇湘的画，映入眼帘的是云山从浮空中显现，野水绵延。我反省往日的游历，随手挥笔，竟全然忘却。或许会有衡阳来的客人前来观看，但心意却渺茫难明。注：《寰宇记》说，衡阳县是汉代酃县的辖地。臧荣绪《晋书》说，潘岳任长安令时，作了《西征赋》。你的胸怀落落大方，山川在其中曲折盘绕。经营构思之初便已有适意之处，挥笔泼墨本来不应困难。江边市镇人家稀少，烟雾笼罩的村落中，古树聚集成片。我知道你有幽深的情意，便细细地为你寻找。注：《后汉书·耿弇传》记载，光武帝对耿弇说：“将军先前在南阳建立了这项大功，常常以为大功难以成就；有志向的人，事情最终一定能够成功。” 相距咫尺也绝不能算少，阴晴变化自然各不相同。小路盘曲，通向后面的山坳；水流汇聚，奔赴前面的溪流。自己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曾经让马蹄踏过这里。将来做官游历到别处，应当还会谈起剑山以西的地方。注：《左传》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而不可违背。”《史记·孔子世家》说，有隼鸟聚集在陈国朝廷而死，箭杆是楛木，石制箭镞，箭长一尺有咫。《杜牧之阿房宫赋》说：“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天之内，一宫之间，气候却各不相同。” 《海上道人传》以“神守气诀”为题。只在气息升起时施行，仍在施行之处收摄回来；蛟龙不要放任它沉睡，雷雨也一定要使它停止。要防备无穷无尽的火焰。曾经观看尚未燃尽的油，夜深人散之后，只有一盏灯还留着。注：《抱朴子》说，胎息，是指用鼻和口呼吸，仿佛处在胞胎之中。初学行气时，常常使吸入多、呼出少。《庄子·列御寇》说：“价值千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之中，在骊龙的下颌之下。能得到珍珠的人，一定要趁它睡着。”《楞严经》说，阿那律陀平常喜欢睡眠，听到如来呵责后，哭泣自责，七天没有闭眼，失去了双目。《易经》说：“雷雨的发动充满天地。”《庄子》说：“养生的主旨，好比薪柴中的火传递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燃尽。”《维摩经》说，有一种法门叫作“无尽灯”，譬如一盏灯点燃百千盏灯，使黑暗者都明亮起来，而光明始终不会穷尽。依周焘诗韵作诗。【一作“次周涛韵”，并有叙文。】周焘游历天竺，观看水流激荡，作诗说：“拳头般的石头呈现耆婆的色泽，两根青竹像龙一样驱赶水流，水流转过山间，发出轰鸣。夜深时看不见跳动的水珠碎裂，还以为是屋檐间滴雨的声音。”东坡作诗应和他。道眼一转，丹青常常在寂静之处发出声音。早已知道雨就是水，所以不把它们当作两种不同的声音。注：傅大士《金刚颂》说：“天眼通并不妨碍肉眼，肉眼有碍而法眼并不通；法眼只观察世俗，慧眼真实缘于空，佛眼如同千个太阳照耀，不同的形体归于相同。”按此诗的宗旨，暗中采用傅大士颂文的意思，而用“道眼”概括摄取五眼。又《楞严经》偈说：“声音无时并非消灭，声音有时也不是产生；离开生灭的两种因缘，这才是永恒真实。”这就是本诗“常于寂处鸣”五字的注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日〕 渡海时得到子由的书信。分别已经很久了，弟弟忽然来信相求。门外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江边关塞正是一叶知秋。稀疏的白发令人悲伤，放浪不拘使穷困的忧愁散去。世间的事情都在江声之外，我这一生幸好暂且休息。注：《易经》说：“同样的声音彼此应和，同样的气息彼此相求。”刘禹锡《竹枝词》说：“日出三竿，春雾消散。”唐代元结《传后家瀼濵》自称“浪士”；等到有了官职，人们认为浪士也能做官吗，于是称他为“漫郎”。他客居樊上之后，“漫”字遂显著为名号。《庄子》说：“养生。”这里的“吾生”就是我的一生。战国时《孟尝君》说，孟尝君不高兴地说：“先生暂且休息吧。”去年我和子野游览逍遥堂，太阳将要落山时，便一起向西山叩访罗浮道院，到达时已经二更，于是住在西堂。今年我独居儋耳，子野又来与我相见，于是作诗赠给他。往年共同追寻欢乐的地方，如今在寒窗前连梦也做不成；谈笑声惊醒半夜，风雨使长柄灯昏暗。鸡在山椒啼叫，晓钟在霜气之外传来声响。如今哪里还能再见到，只仿佛已经隔了三生。注：《黄帝内传》说，西王母授予黄帝洞霄盘，其中有九华灯檠；注释说，这是灯有灯架的开始。《韩诗》说：“八尺高的灯架，徒然自高自长。”柳子厚《记》说，走到山椒再登上去。《山海经》说，丰山上有九耳钟，霜降时就会鸣响。元祐五年十二月十二日，我和景文、义伯、圣途、次元、伯固、仲防一同游览七宝寺，把这首题词写在竹子上。扎根难道与众木不同吗？修长的枝干却独自挺出树林。孤高并不值得凭恃，年岁将晚时霜风便会侵袭。注：唐代王维诗。卑贱时难道与众人不同吗？显贵之后才明白自己实在稀有。《礼记》说：“正如松柏有自己的心性，正如竹箭有自己的竹节；使内心虚空，使节操坚实，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不更换叶子；因此我从这些方面观察君子的德行。” 在泗州经过仓中时，刘景文老兄开玩笑赠给我一首绝句。既已聚集了伏波将军马援那样的米，又数清了魏舒那样的筹码，应该笑我苏夫子侥幸得到了湖州。【马援聚米的事，详见《后汉书》注；魏舒的事，见前面《晋书·魏舒传》。魏舒任钟毓的长史时，钟毓常同僚属比赛射箭，魏舒总是替他画筹计数而已。后来一次比赛，恰逢同伴人数不足，便让魏舒补足数目；他发箭没有一支不中，在座的人都惊愕不已。钟毓道谢并叹息说：“我不能完全发挥您的才干，尚且有这样的射技，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戏题巫山县，押杜子美的韵 巴地的风俗深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着归去。我明知彼此难以交谈，并不是故意相互违背。东边县邑听说有铜臭，江陵已换上夹衣。郑重嘱咐巫峡的雨，千万不要遮暗清晨的阳光。【方言：吴地人自称“侬”。《后汉书》载，崔烈用钱五百万买得司徒之职，他的儿子崔钧说：“议论此事的人嫌它有铜臭。”】

译答复鼂以道索要书法 阅历世事实在困难，记性像您这样自然不会忘记。至于写信太简略，正是因为懒惰妨碍了我。【陆机《叹逝赋》说：“河水流过而成为河流，水势滔滔，每日向前；世代经历人物而成为世间，人也渐渐前行。哪有人、哪一世不会更新？哪一世、哪一个人能够保持旧样？”魏文帝《与朝歌令吴质书》说：“您所治理的地方偏僻，书信往来简略，更使我增添劳苦。”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我本性又懒散，筋骨衰弱，肌肉松弛，而且放纵懒散已经很久，情意傲慢疏散，简略同礼法相违背，懒惰与怠慢彼此相成。”韩愈诗说：“年老懒惰，没有争斗之心，已经很久不从事笔墨了。”】大老寺竹林间的小阁 残花还带着叶子，暗中已有新笋破林而出；只闻香气，却只见竹荫一片青绿，不知汧水已经变黄。树木高耸，倾斜在陇上的鸟旁；池塘挖深了，河鲂便落入其中。栽种竹木实在辛苦，孤独的僧人瘦得几乎病弱不支。【《毛诗》说：“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又哪里有吃鱼，必定要吃河鲂呢？”《礼记·檀弓》说：“我想要使病弱的人暴露出来，又怎么样呢？”注释说：“尩，是瘦弱有病的人。”】塞外部族前来归附进贡 愚蠢的氐、羌部族，天命所降的诛罚也拖延太久了；既然已经知道归向朝廷，就不再谈征讨西方。瞭望台撤去，烽火熄灭；边城停止了战鼓和鼙鼓。输诚尽忠，修守贡职；抛弃过错，成为安定的百姓。流沙上白雪满地，静云沉在太白山；低头看巍巍二圣的治理，盛大的德行自古难以相比。【《诗经·小雅》说：“愚蠢的蛮荆，竟把大国当作仇敌。”《商颂》说：“从那氐、羌部族开始，依照天命诛罚，进攻从牧野开始。”《三国志·高堂隆传》说：“使天下四方风俗相同，回首归向朝廷，德教光明显盛，九州都仰慕仁义，这本来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说文》说：“堠，筑土成台，用来记里程。”《李广传》说：“然而也远置瞭望台。”汉文帝给匈奴的信说：“我和单于共同抛弃细小的旧怨，一同走上大道。”《一统志》说：“太白山在武功山，曾经积雪，远望洁白明亮。军队行进时不能鸣鼓吹角，一鸣便会立即刮起暴风、降下暴雨。山上有洞道。”《书》称为第十一洞天。】观台【“观”读去声】。【按：佛家《止观经》说，止能够舍弃药物，观能够离开苦恼；止如同禅定，然后才能安静，观则是思虑，然后才能有所获得。梵语毗钵舍那，汉语译为“观”。】三界之中无所停住，姑且登台使自己安宁。尘世劳苦交付给白骨，寂静的观照从黄庭升起。残磬声在风中袅袅，孤灯在雪后泛着青色。须防儿童嬉戏，投掷瓦片而触犯清冷的水。【佛经说，欲界是一地，四禅和四空是八地，合为九地；这就是三界，也称三有。《金刚经》说：“菩萨对于一切法应当无所住而行布施；又应当无所住而生起他的心。”《楞严经》说，优波尼沙陀观察不净相，产生极大的厌离，悟知各种色相的本性；由于从不净而来，白骨最终归于虚空。又说，彼此相待而生起劳累，劳累久了便产生尘垢，彼此混浊。《高僧传》说，智藏住在灵曜寺，一心寂静观照，满室都发出光明。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这里的奇妙，不能用语言说尽。”宴然寂静之门，本来就有微妙的喜悦和吉祥。《黄庭外景经》说：“上有黄庭，下关元。”注释说，黄庭就是脾，是身体中部的主宰，横在太仓之上。《楞严经》文殊偈说：“清净到了极点，光明便通达，寂静的观照包容虚空；回过头来观看世间，仍如同梦中之事。”《隋唐嘉话》说，江宁县寺中有一盏晋代长明灯，年代久远后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定陈国时已经惊异它的古老，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按：诗中“孤灯雪后青”一句，青字本来就出自这里，却用“雪后”来形容灯火不热，使典故真正有如造化般的巧妙。《楞严经》说，月光童子修习水观，在室内入定，有弟子从门缝窥视，只看见满室清水。童子年幼无知，拿一块瓦砾投进水中，激起水声。他出定后心痛，后来再次入定时，童子奉命把瓦砾取出，身体便恢复如初。《庄子》说，舜把天下让给他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以见到舜为羞耻，于是自己投进清冷的深渊。吴江岸 清晨的天色兼有秋日的色调，蝉声夹杂着鸟声。豪壮的胸怀已经消磨殆尽，回头一想，心中仍然惊悸。【《鄱阳狱中上梁王书》说：“众人的言论可以熔化金属，屡积的诋毁可以销蚀骨骼。”《江淹·恨赋》说：“于是我本来就有遗恨，看到人心便惊悸不止。”】嘲笑子由 书案堆满了尘封的简册，像蛀虫一样专门啃食它们；谁知圣人的本意，并不在古书里面呢？【嵇康《与山涛书》说，自己一向不擅长写信，也不喜欢作文，但人间事务很多，案头堆满文书，若不答复，便会违背礼教、伤害情义。韩愈杂诗说：“古史散放在左右，诗书摆在前后，难道我不同于蛀书虫，生死都在文字之间吗？”《庄子·天道篇》说，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削车轮；轮扁放下工具上来问：“君王所读的是什么话呢？”桓公说：“圣人的话。”轮扁问：“圣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古人与他的不可传之意都已经死了，君王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按：“攻”是专门治理、加工的意思，如《考工记》所说加工木材、加工金属。】无题 六十岁这一年将要开始，身在尘世的缘分更加疏淡。不把贪得当作我的珍宝，安稳缓步便抵得上您的车马。故乡有许多高大的树木，先人留下破旧的房屋。发誓要以闲散自得为好，不再在仕途文书上写下一个字。【白居易诗说：“年纪将开到第七十岁，屈指一算还有几个人。”《左传》载，宋国有人得到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说：“我把不贪当作珍宝，你把玉当作珍宝。若把玉给我，我们就都失去了珍宝。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珍宝。”最终没有接受。《战国策》说：“晚些吃饭便当作吃肉，安步缓行便当作乘车，没有罪过便当作尊贵。”《檀弓》说：“我若免于罪过，就还有先人留下的破屋在，您不必屈尊下令。”】扶风天和寺 远远望去仿佛很可爱，朱红的栏杆、碧色的瓦；沟边姑且停下脚步，也好安慰自己百次回头张望。水落之后露出山石，尘土高起，遮暗了市中的楼阁。面对长风不要长啸，遗下的泪水浩荡难以收住。听说洮西防务的奏报 汉家的将军有一丈高，诏书赏赐天池八尺；龙马军的捷报早晨奔驰而来，玉门关的边防文书连夜送到。甘泉宫中仿佛已经听到指挥之声，上郡筑城也已经觉得只在谈笑之间。西戎的牧民没有一个看不见天子的喜色，只惊讶草木一齐展现春天的容貌。【“放”一作“皆”。】

译【《汉武故事》说，毗耶杀死休屠王，带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得到一尊金人，安置在甘泉宫。金人都高一丈多。《后汉书》说，汉明帝夜里梦见金人，高一丈多，身上有日光，飞在空中而来；他询问群臣，傅毅回答说：“我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形体高一丈六尺，呈黄金色。”《周礼》说，马高八尺以上称为龙。《文心雕龙》说，檄就是明白，向外宣布，显明清楚；这种明白的文书，有时称作露布，传播给众人观看、听闻。又插上羽毛以表示迅速，不能使文辞迟缓；写在露板上以宣告众人，不能使意义隐藏。《世说》说，桓宣武北伐，袁虎当时随行，军中需要撰写露布文，便把袁宏叫到马前，让他写作；他手不停笔，很快写成七张纸，写得非常可观。袁虎是袁宏的小字。《北史》说，后魏每次战胜，便把捷报写在漆竿上的帛上，称为露布。《傅永传》说，傅永字修期，仕于魏，任安远将军、镇南府长史。皇帝常感叹说：“上马能攻击敌人，下马能写露布，只有傅修期罢了。”按：露布与檄文体制相同，声讨罪行叫檄，告知胜利叫露布，即写在露板上宣布功绩。】这种用法已经存在很久了，至于把帛书写在漆竿上，大概始于北魏。《后汉书·班超传》注说：“玉门关属于敦煌郡，就是今天的沙州，距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杜子美诗说：“捷报夜里传来，仿佛白昼一样。”《汉文帝纪》记载，三年，皇帝巡幸甘泉；颜师古说：“甘泉在云阳，本是秦代林光宫；上郡为秦所设置，属于并州。”《汉武帝纪》记载，派因杅将军公孙敖在塞外修筑受降城。杜甫诗说：“谈笑之间便平定河北；又说天子面有喜色，近臣知道……”【原文此处残缺。】三朵花萼的牡丹 风雨之中，不知是哪一年离别，留下真实的遗迹？面对这个地方，直到今天遗恨仍在；巧妙之处超过寻常，却不能成双。已未年十月十五日，我在狱中恭敬听说太皇太后身体不适，朝廷将要大赦，于是作诗。庭院里的柏树阴沉沉的，画着的门关上了。乌鸦怎会知道有大赦，却在黄昏时喧闹。汉宫中自会种下三生的福分，楚地的客人还要招回九死的魂魄。即使有锄头和犁具、还有田亩，我也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丘园。只愿圣主如同尧舜，仍允许我这样的先生作直言之臣。【《汉书·朱博传》说，御史府有松柏树，常有几千只乌鸦聚集在府中，早晨飞去、傍晚回来，号称“朝夕乌”。《南史》说，宋元康年间，迁彭城王刘义康为豫章王，临川王刘义庆当时任江州刺史；两人相见而笑。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召他们回京宅居。刘义庆非常害怕，妓妾夜间听到乌鸦啼叫，敲着阁门说：“明天会有大赦。”后来改称南州，于是制作了《乌夜啼》曲。《楚辞》说：“即使死上九次也不后悔。”《宋玉·招魂》的注见前。《史记·项羽本纪》说：“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让我在那里称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呢？”关于官职，宋雍熙四年，改补阙为左右司谏，改拾遗为左右正言。当时太宗想让谏官修明职责，所以下诏改定官名。诏书说：“谏议大夫、司谏、正言，都参与轩陛之列，是皇帝的耳目之官……”【原文未完。】】题李景元所画的画 听说神仙般的郭恕先，在醉中挥笔狂写，笔势翻腾如波澜。百年以来寂寥零落，如今还有谁在？只有华亭的李景元。【《宋史·郭忠恕传》说，郭忠恕字恕先，是河南洛阳人。七岁便能背诵书籍、撰写文章，参加童子科考试而登第。他尤其擅长篆书和籀书，纵情饮酒，放荡不羁。后来因获罪被贬，流落在外，不再谋求仕进。有时一个多月不吃东西，大热天暴露在太阳下，身体竟不出汗；严冬凿开河冰，在旁边洗浴，冰凌随即消融，人们都认为奇异。他尤其擅长绘画，得到他画作的人都收藏起来视为珍宝。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来授任国子监主簿；他更加纵酒，又被指控私自卖官府物品，诏令减死改为杖刑，流放登州。走到齐州临邑时，对押送他的差役说：“我今天就要死了。”于是用手扒开地面挖洞，估量能够容下脸，俯身向洞中看去便死了。草草埋葬几个月后，故人准备为他改葬，发现他的身体轻得像蝉蜕。《史记》注说：“掊，是用手扒土。”《画鉴》说，古人画各类题材都有专门名家；界画在唐代完全没有作者，历经五代才得到郭忠恕一人。】感谢友人赠送云巾、方舄二首 燕尾巾虽有这个称呼，道理上却不适合剪裁。云叶形的巾子却是天然形成的，无心之作只是青山的事物，覆盖头顶正宜归于紫府仙人。反而觉得周家新式样很俗【自注：头巾起于后周】，不容许陶渊明旧日的名声流传。鹿门的佳士殷勤相赠，黑雾和玄霜正好彼此相称【自注：皮日休赠陆龟蒙《沙巾》诗说：“收拢时忽然像裁成的黑雾，轻明处浑似带着玄霜。”】【《释名》说，巾就是谨慎的意思。男子二十岁成人，士人戴冠；庶人戴巾，是要自我谨慎修习四种教诫。傅子说，汉末王公多舍弃王者服饰，以幅巾为雅素之服。袁绍、崔豹之类的人，虽然做了将帅，仍然佩戴缣巾。魏武帝爱惜财物，仿照古代皮弁，裁剪缣帛制成头巾，就是帢。荀文若的巾子本来没有岔口，后来碰到树枝形成岔口，便不再改动。按：形成岔口，大概就像燕尾。《晋舆服志》中司马彪说：“长冠大概是楚地的制度，民间有时称作鹊尾冠，其实不是。”《南史·齐和帝纪》说，百姓都戴下屋白纱帽，却把裙子反过来盖在头顶。东昏侯说：“裙子应当在下面，如今反而在上面，不吉祥，命令剪断它。”于是百姓都把裙子翻向下面。这是服饰方面的妖异。按：反裙盖顶，就是今天道士头巾的式样，所以说适宜归于紫府仙人。《北堂书钞》说：“头巾的制度起于后周。”《宋书》说，陶潜喜爱饮酒，郡将来拜访他，正碰上酒已酿熟，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仍重新戴上。】胡靴短靿，格式粗疏；古朴高雅，没有哪种比得上这个样式。奇妙的是不用巧手，盘绕起来便像凤凰；穿着轻便，只想化作水鸟。魏地的风气偏狭俭朴，连葛鞋也值得羞惭；楚地客人的豪华，连珠鞋也显得可笑。想要仿效梁家著名的解脱鞋【自注：梁武帝制作解脱履】，便于禅坐时盘足而坐。【《古今注》说，鞾本是胡人的服装，赵武灵王常穿。它的形制是短靿、黄皮，属于闲居时穿的鞋。到马周时改制为长靿，削短其靿，加上毡和绦带，可以穿着进入殿省奏事，也便于骑马。《诗经·小雅》“纠纠葛屦，可以履霜”的注见前。】《史记·春申君传》说：“他的上等宾客都踩着珠鞋来见赵国使者，赵国使者非常惭愧。”《楞严经》有佛化身结跏趺坐的说法。感谢宋汉杰赠送李承晏所制的墨

译老松烧尽，凝结成轻盈的墨花。这种妙墨来自北方李家。青翠的色泽和清冷的光彩，像什么呢？像墙东女子乌黑浓密的头发，飘落在寒鸦旁。【《见闻录》说，唐代李超是易水人，和儿子廷珪逃到歙州；当地松树很多，于是留下居住，以制墨闻名。他的墨坚硬如玉，纹理如犀角。曹植诗说：“墨从青松烟中制成，笔从狡兔的毫毛制成。”李贺《石砚歌》说：“纱帐中画景温暖，墨花如春；轻泡漂浮，松香和麝香熏染。”《诗经·国风》说：“鬒发如云”，不需要假发。诗中“墙东”暗用邻家女子窥看宋玉的故事。古代制墨法说：“墨色不沾手，光彩可以照人。”这里说浓密头发像寒鸦，也取用有仍氏女子头发光泽可鉴的意思。】奉命向南迁徙，途中寄给定武的同僚 人间事务千头万绪，得志时有什么值得高兴，失意时又何必忧愁？只知道佩紫绶的三公尊贵，却没有察觉人生不过是黄粱一梦。刚刚还看见恩诏降临定武，忽然就遭到分派职务、前往英州。向南走如果到了江边，请不要住在浔阳那座旧酒楼。【《史记》载老子说：“君子得志时就出仕，不得志时就像蓬草一样随风漂泊。”前引《汉书》说太尉佩金印紫绶；后引《汉舆服志》说，公侯将军佩两色紫绶，即紫白色；九卿和中二千石佩三色青绶，即青、白、红色。青绶以上，绶都长三尺二寸，绶带颜色相同，首端宽度减半。“縌”是古代佩璲，佩绶彼此相迎承接，所以叫縌。紫绶以上，縌与绶之间可以安置玉环鐍。《唐书》说，白居易被贬为九江郡司马，送客于湓浦口，作《琵琶行》说：“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芦花秋瑟瑟。”诗末用的就是这个典故。】李委吹笛【并序】元符五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的生日。我在赤壁矶下置酒，坐在高峰上，俯视鹊巢。酒兴正浓时，江上响起笛声。有郭、石两位客人颇懂音律，对我说：“笛声很有新意，不是俗乐工吹奏的。”派人去询问，原来是进士李委听说东坡生日，创作新曲《白鹤南飞》来献。他被叫到前面来，只见头戴青巾、身穿紫裘，腰间佩笛而已。奏完新曲，又畅快地吹了几段曲子，声音嘹亮，仿佛能穿云裂石。在座客人都斟满酒，醉倒在地。李委从袖中取出一幅上等纸张，说：“我对您没有别的请求，得到一首绝句就够了。”我笑着答应了他。山头的孤鹤向南飞，载着我向南游历直到九嶷山。下界是什么人呢？吹笛声实在可爱，时而又吹奏龟兹曲。【《风俗通》说，笛是汉武帝时邱仲创制的。笛，就是涤荡的意思，用来荡涤邪秽，纳入雅正。长一尺四寸，有六孔。】元稹《连昌宫辞》说：“从《大遍》到《梁州》终曲，声声都以龟兹乐轰鸣相续。”按：词曲的名称，有“破”有“犯”。所谓“破”，如唐代乐府中的“入破第一叠”“入破第二叠”等；所谓“犯”，如词谱中所载“二犯”“尾犯”等。诗中用“犯”字，本于龟兹这一蕃部乐曲的名称。

译题黄筌所画《翎毛花蝶图》二首 短短的翅羽，长长的嘴，喜欢在低处喧闹；拖着白练般的身子双双飞翔，也自有一番奇趣。幸好有黄鹂争斗嬉戏，我喜欢独自倚着苔藓石站立许久。【《画鉴》说，五代时黄筌和他的儿子黄居寀都擅长花卉画，称为写生；妙处在于敷设色彩，不用笔墨，只以淡色层层染成，称为没骨图。郭若虚说：“俗话称黄筌画富贵，徐熙画野逸。黄筌任待诏，所画都是宫苑中的珍禽瑞鸟、奇花怪石，鸟兽翎毛的骨气也丰厚；徐熙是江南处士，志节高迈，多画水边花卉、野生竹子、小鸟和深水中的鱼。二人如春兰秋菊，各自享有盛名。”】绿荫和青果已经使人发愁，怎忍心看庭院中燕麦又长出新苗。惆怅刘郎如今已经白头，偶尔来这里，卷起帘子寻找残余的春光。【杜牧诗说：“桃花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果实满枝。”】依王定国《得晋卿酒、相留夜饮》诗的韵再作一首。短衫压在手上，意气横贯秋空；再穿上仙人的紫色绮裘。假如我的身后能有名声，全是因为酒；任凭它使我生病，姑且借此忘掉忧愁。诗歌没有固定的法则，您应当带醉而作；真能到达醉乡，我也可以自称侯爵。姑且把我杯中的余酒全部倒尽。今晚睡蛇已经死了，不须再用钩子驱除。【《释名》说，衫就是削减的意思，是没有袖端的衣服。《古今注》说，秦始皇用布开制袴，称为衫。《庐陵记》说，成芳隐居麦林山，剥取苎麻皮制作短襕、宽袖的衣服，穿着它来卖酒，自称“隐士衫”。李太白诗说：“解下我的紫绮裘，姑且换取金陵美酒。”《晋书·张翰传》说，张翰字季鹰，是吴郡人，常说：“让我有身后的名声，不如立即得到一杯酒。”当时人称赞他的旷达。《晋书·顾荣传》说，顾荣常纵情饮酒，畅快尽兴，对朋友张翰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没有办法避免因此生病罢了。”杜甫诗说：“诸位公卿问我诗律，杜牧是当代风骚之将，谁能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呢？”唐代王绩有《醉乡记》，注见前文。《宋史·种放传》说，种放字明逸，隐居终南山，自号云溪醉侯。《佛遗教经》说：“譬如黑蚖在你的屋中睡觉，应当自己持守戒律，戒除它的钩牙，连同它一起除去。睡蛇既然离开，才可以安睡。”】偶然在龙井辨才和尚那里得到一方歙砚，奇异可爱，作了一首小诗。细密的罗纹而没有杂纹，砚角的波纹平整，像半丸犀璧。浦上的云朦胧缭绕；午窗睡醒，四下刚刚安静，时而听见西风吹动瑟瑟作响。【《砚谱》说，玉兔朝元砚，是细罗纹、刷丝纹的歙石，直径六寸，高一寸五分。砚面有葱色玉兔、月亮两种图像，精巧如同画成，没有凹凸，确实是五代以前的旧物。旁边刻着“建中靖国元年改制”，下面刻篆书：“一拳石兮呈祥，俾翰墨兮增光，出煨烬兮不败，伊苏氏兮其昌。”张九成作跋，又有两行字：“子子孙孙永宝用之。”按：苏氏“其昌”一句，难道就是先生在辨才处得到的歙砚吗？先生又仿照《毛颖传》戏作《万石君传》，说：“罗文，是歙州人，他的祖先曾隐居龙尾山……”《见闻录》说，蜀人景焕曾得到极精良的墨材，只制作五十团，说：“凭这些墨度过一生。”墨上的印文是“香璧”。《后山谈丛》说，秦少游有半丸李廷珪墨，没有纹理，质地如金石。潘谷见到它便下拜说：“这真是李氏旧物，我一生中第二次见到了。”】秋晚客中兴怀 草长满池塘，霜意送来梅花；疏林呈现野外的秋色，近处映着楼台。天空环抱着故越之地，直侵云际；潮水涨到孤城，带着月色回旋。客梦清冷，随着飘落的枫叶断续；愁心低沉，跟着雁声到来。流年又经过重阳节，值得欣喜的是，黄花在各处开放。【唐诗说：“山围着故国，四面周遭仍在；潮水拍打空城，显得寂寞回旋。”又有诗说：“枫叶落在吴江，感觉清冷。”】陈伯比和作《回》字韵诗，我再次依韵奉和 百里之外有冯先生，难道会屑于离开湖海般的广阔天地？陈侯却还肯前来。诗书满屋，家中只有四壁；蒲柳茂盛，城边偏僻一角。骑马上下山，也已经稀疏少见。鯈鱼从容游出，这又是为什么呢？离市桥十步便是尘土，傍晚细雨潇潇，实在还没有回去。【《三国志》说，陈登字元龙，许汜曾说：“元龙是湖海之士，豪气还没有消除。”《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家中徒有四壁。”《庄子·秋水篇》说：“鯈鱼出游从容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题广陵后园申公【章子厚】的扇子 露水沾湿叶子，风吹动枝条，清晨自然均匀舒展。绿荫覆盖，青果满树，洁净得没有尘埃。闲来吟诗绕屋，诗句如树枝般疏朗。一定要相信陶渊明，真是个可亲可爱的人。【谢惠连诗说：“团团的露水布满叶子，析析的风振动枝条。”陶渊明《读山海经》诗说：“初夏草木生长，树木环绕房屋而枝叶扶疏；众鸟欣喜有栖息之处，我也喜爱自己的茅庐。”《世说新语》说，桓温经过王敦墓，望着它说：“真是可爱的人，可爱的人。”孙绰给庾亮的信说：“王敦被称为可爱的人，数十年间都是如此。”】游山光寺归来，依芝上人的韵作诗 在喧闹的城市中得到清幽游赏，借着这点空闲时光。醉中所见才是真境界，发掘出天机所藏。梦醒后拾取吹来的诗句，十里南风吹得草木飘香。与道源游西庄，遇到齐道人，一同前往草堂，为齐道人写下这首诗。桑麻已经凋零，水藻荇菜又消散沉没。园宅仍在人世之间，年年岁岁都使我伤心。勉强穿过南埭的道路，远远望着北山的山峰。想同道人说话，跨上马姑且去寻访一回。【《江淹·恨赋》说：“也又含着酸楚叹息，消落沉没。”《广雅》说，销是消散，沈是沉没。陶渊明诗说：“结庐在人境，而没有车马的喧闹。”】寒食夜 漏壶的声音透过碧色窗纱传入，四下无人，秋千的影子半斜着。沉香和麝香没有燃烧，金鸭香炉已经冷了；淡淡的云笼罩着月亮，月光照在梨花上。【《艺术图》说，秋千游戏源于北方，是用来练习轻捷跳跃的。汉武帝后宫的游戏叫“千秋”，后来误写作“秋千”。《唐本草》说，麝香生长在中台山谷以及雍州、益州，到处都有。陶弘景说，它形状像獐，常吃柏叶，也吃蛇；有时五月得到的麝香，往往还带有蛇皮、蛇骨。它主治驱邪杀鬼。《精记》载，珠金猊、宝鸭都是焚香器具。《诗余》说：“金鸭中的晚香已经寒冷。”】答子勉三首

译您没有登上郎官之省，大概还应当登上谏坡。才华很高却尚未被识见，到了岁晚，幸好没有别的祸患。马棚里的马瘦弱，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受冻，也不再啼唱。寒炉中还剩一点微火，拨开灰烬看看是否有阴铿、何逊那样的诗才。【《汉书·冯唐传》载，文帝乘车经过，问冯唐：“老人家怎么还做郎官呢？”《通典》说，中书官职由来已久，称为中书省；魏晋时才正式如此。省中有中书舍人五人，统领主书十人，分别掌管二十一局事务，总理国内机要；尚书只负责听受而已。《李氏谈录》说，先父曾讲，原来的左省称为雀坡，宗谔曾作颂赞。有人问“坡”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唐代谏议大夫虽在给事中、舍人之上，但谏议大夫任满后才升任给事中；给事中升任舍人时，有时也有从郎署直接授为谏议大夫的，突然位于给事中之上。朝廷中人说：‘即使您斗量般登上高坡，离开时也要斗量般从下坡下来。’就是说后来又要按给事中、舍人的次序退到下面。后来遂成典故。”按：“谏坡”二字的来历到这里才清楚。“阴何”指阴铿和何逊。】写出惊人的佳句，有时可以使王公、处士都感到自傲；恢复清高节操，流露滑稽之态，又哪里足以称雄？深沉处像谢康乐，简约高远处达到安丰侯王戎的境界；一点也没有俗气，彼此相约共享林下的风致。【皇甫湜《顾况集序》说，逸歌长句文思奔放、气势峻厉，往往有出人意外、令人惊叹的语句。杜子美诗说：“平生性情偏僻，沉溺于佳句，语句不能惊人，至死也不停笔。”《华山记》说，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称道此山最高，呼吸仿佛可以通达天帝座前，只遗憾没有带来谢朓的惊人诗句，只好搔首向青天发问。《楚辞·卜居》说：“难道要圆滑世故、善于逢迎，像油脂和熟皮一样，以此来洁净厅堂的楹柱吗？”《汉书》注中颜师古说，滑稽是圆转自如、纵舍无穷的状态，“滑”音骨，“稽”音鸡。《世说新语》说，裴楷清明通达，王戎简约精要。又说，王公仔细看着谢尚，对客人说：“使人想起安丰侯。”济尼又说：“王夫人的神情开朗，所以有林下人的风度。”】想要舞动腰肢，柳树结成一丛；小梅击节催拍，大梅随之歌舞；剩下梨花片片飘落，面对当涂的风物，又能怎么办呢？【白居易诗说：“杨柳有小蛮那样的纤腰。”《西京杂记》说，汉高帝的戚夫人善于跳长袖、折腰的舞蹈。《诗余》说：“《六么》随着拍子舞动，酒杯频频传递。”《洞冥记》说，汉武帝宫人丽娟善歌，身体柔弱得不能承受衣服，常唱《回风曲》，庭院中的叶子像秋天一样翻落。汉武帝曾用衣带系住她的衣袖，怕她随风飞去。】送杨奉礼 谱牒推重关右一族，风流人物出自靖恭之家。世俗人情任凭险恶不平，家法却一向雍容。向南而去，河水千顷【大水中相别】；我只有一杯酒，又有谁怜悯我这个老人，使我能够放纵疏懒呢？【《后汉书·杨震传》说，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年少好学，向太常桓郁学习《欧阳尚书》，通晓经书，博览群籍，没有不穷究的。各位儒生称赞他说：“关西孔夫子杨伯起。”又曹操把杨彪收捕下狱，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朝服便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都以清白德行著称，是海内所仰望的。”刘攽说：“按杨氏有两族，赤泉氏从木，扬子云自叙其受姓从才；杨修写信称‘修家子云’，这是杨震一族，也是杨氏，不知文士只是如此说，还是确有其事？现在书中写华阴一族的杨字，从木、从才的各占一半，不知道应从哪一种，留待学者辨别。”《唐书·柳冲传》载，柳芳论《姓系录》大意说：“魏氏设置九品，设立中正，晋、宋沿袭，于是开始重视姓氏；当时官府选举，必定考查谱籍，核验真假，所以官职有世代相传的门胄，谱牒上有世代任官的家族。渡过长江的称为侨姓，王、谢、袁、萧最显著；东南地区称为吴姓，朱、张、顾、陆最显著；山东称为郡姓，王、崔、卢、李、郑最显著；关中也号称郡姓，以韦、裴、柳、薛、杨、杜为首。”】唐朝兴起以后，谈论谱牒的人以路敬淳为宗师，柳冲、韦述次之，李守素也精通姓氏，当时称为“肉谱”。后来还有李公淹、萧颖士、殷寅、孔至，被世人称道。起初，汉代有邓氏所编官谱，应劭有《氏族》一篇，王符《潜夫论》也有一篇论姓氏。宋代何承天有《姓苑》两篇，谱学大体都具备于此。《诗经·小雅》说：“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世说新语》说，郭林宗评价叔度如浩荡无边，像千顷波涛。《孔丛子》说，平原君强迫子高饮酒，说：“从前有遗谚说，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子路咄咄然还饮百榼。古代圣贤没有不能饮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呢？”《后汉书·马援传》说，各曹官员有时来报告外间事务，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劳烦我？稍微怜悯我这个老人，让我得到遨游……”【原文未完。】在东武分别，举杯相送 不要笑我官居之处如同传舍，本来就应当把人世看作浮云。百年来的父老如今还有谁在？只有两棵松树还认识这位使君。【“传室”的注见前面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面对两棵树，我每日在它们之间吟诗。】挥笔写诗感谢吕行甫赠送子鱼 卧在沙中的细肋鱼，我正已经吃腻了；通印的大鱼，谁肯分给我？好客的东平贵公子，把珍贵的鱼不送给贵人，却送给了苏君。【《埤雅》说，肋鱼像鲥鱼而较小，身体薄，骨头细。《诗义疏》说，鲨鱼会吹沙，像鲫鱼而小，常张口吹沙，背上有刺，会刺伤人。王得臣《麈史》说，闽中鲜食以子鱼最珍贵，莆田迎仙镇是它的产地。我按察经过那里，驿站左边有一座祠，叫通应庙，下面有条水叫通应溪，每日接受潮汐。我询问当地人，才知道咸水和淡水在那里不相混合，因而这里的鱼最好，所以称为通应子鱼。近来见士大夫作诗，多称“通印”，用来表示鱼的大小。王安石送元厚之诗说：“长鱼盘中，通三印。”王安石博学多闻，难道另有所据吗？按《公正集》中有送牛尾狸诗说：“通印子鱼还带着骨头。”这里说“通印长鱼，谁肯分给我”，显然与王安石属于同一说法。宋高宗显仁皇后对秦桧的妻子说：“大子鱼极少。”秦桧妻回答说：“我家有。”秦桧责怪她失言，于是送一百尾青鱼给太后。太后笑说：“我还以为这个婆子是乡下人。”由此可见，大子鱼若不是权贵，不容易得到。】赠给郴州慈云寺鉴老 居士没有尘垢，正好洗浴；道人有偈句，借此宣扬。窗间只见苍蝇钻纸，门外只听佛光显现。遍界都难以藏住真正的“薄相”，一丝不挂；且遇到场隙，还须重新讲说《圆通偈》。千眼熏笼，这就是法王。

译【《楞严经》说，跋陀婆罗在浴僧时随例进入浴室，忽然悟到水的因缘，既不洗尘，也不洗身体，中间安然无事，得到一无所有的境界。又说，如果众生喜爱谈论名言，以清净自居，佛便在他们面前现居士身，为他们说法，使其成就。《传灯录》说，神瓒禅师看见蜂子投向窗纸寻求出去，便说：“世界如此广大，你偏不肯出来，钻那张旧纸。”《楞严经》说，当时世尊从肉髻中涌出百宝光，光中又涌出千叶宝莲，莲中有化身如来坐在宝花中，顶上放出十道百宝光明。“一丝不挂”“竿木随身”“逢场作戏”都是禅宗用语。《楞严偈》说，根本选择圆通，进入声流而成正觉。《法华经》说，法王是无上尊。】留诗告别登州举人 身世彼此忘却，我早已知道其中道理。这次出行只是闲散地暂居古代黄县、腄县。若不是北海相孔文举，谁会认识东莱的太史慈？挥笔作诗，气势已经吞没云梦泽中的宾客；怀抱寒意，想要拜访水仙的老师。不要嫌我只匆匆任职五日，回去以后我先为你们传写《乐职诗》。【《庄子》说，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人在人生大道中彼此忘却。《汉书·地理志》说，东莱郡有腄县、黄县；颜师古注说，腄音读如“直瑞”的反切。《登州府志》说，黄县是古代莱子国。《后汉书》说，孔融字文举，是鲁国人、孔子第二十世孙，任北海相。《吴志》说，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人，因避祸前往辽东。北海相孔融听说后认为他奇异，几次派人问候他的母亲，并送去粮饷。《史记·司马相如传》说，胸襟能够吞下八九个云梦泽，心中从不把小事放在意中。《乐府解题》说，伯牙向成连学习琴艺，三年仍没有学成。成连说：“我的老师方子春现在住在东海，能够改变人的性情。”于是同伯牙一起前往蓬莱山，对伯牙说：“你留在这里练习，我去迎接老师。”成连划船离开，十天没有回来。伯牙伸长脖子远望而看不见人，只听到海水浩荡、山崩地裂的声音，山林幽暗，群鸟悲鸣；他悲伤地叹道：“先生将要改变我的性情了。”于是拿起琴弹唱《水仙之操》，曲终时成连划船回来接他，伯牙于是成为天下最精妙的琴师。《汉书·张敞传》说，絮舜说：“如今不过是五日京兆罢了，哪里还能再审理案件？”】按《公纪年》，元丰乙丑年十月十五日抵达登州，二十日便被召回朝廷，所以有“五日匆匆”这句。《汉书·王褒传》说，益州刺史王襄想要向百姓宣扬风化，听说王褒才华出众，便让他创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取好事之人，命他们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歌唱。过岭寄给子由二首【按：过岭诗共有三首，其中一首已经见于前文。】上书陈章、献策进言，徒然有许多议论；只要能够为忠臣义士洗雪冤屈，即使死去也甘心。一片丹心，在日光照耀之下；几行清泪，落向岭南的云。光荣归来，佩带着美好祥瑞；瘴疠笼罩的幽居里，戏弄清晨的山岚。从今以后，西风吹来，庾岭的梅花凋谢；又将迎接谁，与马匹匆匆同行？【末句原文“马▯▯”字形有疑。】【《汉书·杨恽传》说：“正当大汉盛隆之时，希望您努力，不要多说。”韩愈《感二鸟赋》写看见两只鸟的光荣，想到自己连一顿饱饭也没有机会得到。】山林中的瘴气和雾霭，年老了实在难以承受。回到中原，即使荼草也觉得甘美。有命运安排，谁会怜悯我，最终还得返回北方？没有这样的心思，却笑说自己也像鸟一样在南方筑巢。蛮地的语音已经习惯，反而怀疑中原的伧语。脾脏的病痛缠绕不去，还带着山岭间的雾气。幸好有祖师的清净水，能把尘埃一洗而落。【末字原文为“▯▯”，字形有疑。】《诗经·国风》说：“谁说苦荼菜味苦，它的甘甜却像荠菜。”《世说新语》说：王仲祖听不懂蛮族语言，茫然说道：“假如让介葛卢来朝见，他也一定不会不懂这句话。”又有郝隆任桓公的南蛮参军，三月三日防作诗，郝隆提笔写道：“娵隅跃入清池。”桓公问：“娵隅是什么东西？”他回答：“蛮人称鱼为娵隅。”桓公说：“作诗为什么要说蛮语？”郝隆说：“我从千里之外投奔您，才得到南蛮府参军的职位，哪能不说蛮语呢？”《晋书》说：陆机道：“这里有个乡下人想要写《三都赋》……” 在白塔铺歇息。甘山、庐阜郁郁葱葱，遥望绵延；林木缝隙间，依稀（一本作“熹微”）漏下阳光。吴地晚蚕刚刚吃完桑叶，占城的早稻正要移栽秧苗。迢迢的涧水随着行人奔流，缓缓开放的岩花扑来阵阵马香。极目远望，视线随着飞鸟一直伸向远方；白云深处，正是我的故乡。杜甫诗说：“雨水沾湿红色荷花，荷花缓缓飘香。”陶弘景诗说：“山中有什么？只有岭上的白云。”《庄子》说：“乘着那白云，到达帝乡。”《一统志》说：占城，是古代越裳的地域。秦代属象郡，林邑在汉代属日南郡，唐代称为占城；当地以稻米为主食。西蜀人杨耆，二十年前见到他时，十分贫穷；如今见到他，也还是贫穷。和过去不同的，只是脸色苍老、头发花白罢了。女子不论美丑，富贵了便显得美；士人不论贤能或不肖，贫穷了便被人轻视。假使他生逢时运、得到际遇，难道会比当今的士人差吗？近来我住在长安驿舍，听见有人哭泣，声音十分怨苦；一问，原来是过去富有而今贫穷的人。于是作了一首诗，现在把它赠给杨君。孤村渐渐下起秋雨，追随着秋日的寒凉；旅舍中的愁人怨恨长夜漫漫。睡不着时相对而望，只有马棚里的马；愁苦吟哦彼此应答，伴着寒蝉的哀鸣。天气寒冷，田里的遗穗仍横在那里；岁暮将至，空织机还靠在墙边。劝你喝一杯，姑且再睡吧；人世间的贫富，就像大海一样茫茫无边。杜子美《守岁》诗说：“簪缨相聚，马在马棚中喧叫。”《诗经·小雅》说：“那里有遗留的禾束，这里有滞留的禾穗。”孙皓《尔汝歌》说：“从前我和你做邻居，如今你成为我的臣子。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寿万春。”《晋孝武帝纪》说：末年出现长星，皇帝心里很厌恶它，便在华林园举杯祝祷道：“长星，劝你喝一杯酒，自古哪有万岁的天子呢？” 赠给友人。分别以后，不要再说音信稀疏；仙界和凡间自古就是不同的道路。蓬山道路遥远，常人难以到达；霜柏般的威严高峻，道路也越发孤独。旧日的赏识不应随着楚国灭亡而消失；听说你的新诗已经传遍京城。谁来怜悯那在泽畔行吟的人？望断长安，面容也将憔悴枯槁。李陵《答苏武书》说：“和您分别以后，越发感到无聊。”《易经》说，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可以同归。李义山诗说：“刘郎已经怨恨蓬山遥远，又隔着蓬山万重。”《史记》说：“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泽畔行吟，脸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 《观湖二首》（题目疑似应作《观海》）。乘着木筏远行，牵引着万里清风，仿佛神仙客人；上到海上看波涛。回头看去，不知沙界已经变得多么微小；衣袂飘飞，仍觉得色尘高远。须弥山顶低低垂着落日，兜率天没有根基，却由巨鳌在下方托戴。释天、梵天茫然面对劫火，飞云飘荡之间，不知不觉醉意陶然。

译张华《博物志》说：近世有人住在海上，每年八月都看见木筏按时到来；他带一年的粮食乘上木筏，到了天河，看见织女织布、丈夫牵牛饮水，便派人问严君平。严君平说：“某年某月某日，有客星侵犯牛宿、斗宿，就是这个人。”《金刚经》说：“把充满像恒河沙数那么多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拿来布施。”《楞严经》说：虚空由粗大的大地、细微的尘埃逐层分析而成。依本经说，须弥山半高四万二千由旬，是四天王所居的宫殿；须弥山顶分为四方，每方有八宫，中间一宫是帝释宫殿；梵语称之为兜率天。《列子》说：渤海以东有深谷，其中的山没有连接之处，常随波涛上下往返，不能片刻停住。天帝怕它们漂到西方极远处、失去众圣居住之地，于是命十五只巨鳌抬头把五座山托住，五山才稳固不动。《吴都赋》说：“巨鳌奋力，头顶灵山。”劫火的注释见前。朝阳照在水面上，红光映开玉色波涛；银色浪花彼此回旋。山峦分开夜宿的雾气，尽显宽广遥远；云驾着高风飞驰而来，升起霞光。光影倾斜残缺，火光和物体的气焰明亮；细小尘埃也显得可怜而巨大，却不知自己已经漂浮在野马般悠悠的浮生之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庄子·逍遥游》说：“野马，是尘埃，是有生命的东西用气息相互吹拂而形成的。” 寄给高县令。满地春风扫落花，几番曾在长官衙中醉倒。诗写成了，胸中的情怀如锦绣般铺展；议论达到极处，言辞如冰霜般锋利。分别之后和谁一起举杯？客居之中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田园里知道有儿孙早晚相伴；我将驾着小船到海边。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呢？”《庄子·知北游》说：“孙子啊，不是你的所有物，而是天地委弃蜕变之物。” 寄给子由。厌恶暑热，大概一直懒散；吟成的秀美诗句也越来越少。也知道案上堆满了文书，只是无暇在轩窗下研墨展卷。湖面新荷徒然映照水中，城头高柳空自随风摇曳。吏曹并不是尊重贤人的事业，谁来把从前的话说给造化听呢？“堆案”一语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的典故，已见《隋书》。杨素戏弄柳调说：“柳条全身柔弱，独自摇动也禁不起风。”《蜀志》说杜琼对谯周道：“古代称官职不说‘曹’，从汉代以来，官名都说‘曹’，吏称属曹，卒称侍曹，这大概是天意吧。” 作诗送交代仲达少卿。我这一身没有用处，姑且向东来；幸有江山，可以慰藉我的不才。前任长官并不嫌弃我衰老废弃已久，清酒仍允许我再三开饮。满城百姓遗留的爱戴，知道谁能继承吗？极目远望，小船已经牵挽不回。归去之后身在青云，还记得这里吗？这里的交游，胜过古城一隅的美好景致。《诗经·豳风》说：“我从东方来，细雨蒙蒙。”《唐书》说：张说被贬岳州后，诗作更加凄婉，人们说这是得到了江山的帮助。《庄子》说：“这是世间不材的树木，没有什么用途。”《左传》说：子产去世，孔子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恩爱啊。”又说：“子产死了，谁来继承他呢？”《晋书·邓攸传》说：邓攸任吴郡太守，刑政清明，离郡时不收一文钱，百姓数千人挽住他的船，使它不能前进；邓攸只好暂时停船，夜里悄悄出发。吴人歌唱道：“五更鼓声咚咚响，鸡鸣天将亮；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不走。”《史记》说：“不是依附青云之士，哪里能流传于后世呢？”《尔雅》说：“山崖以内叫隩，山崖以外叫隈。” 依马元宾原韵。流落江湖，远隔万里归来；如今相逢，彼此安慰，已经稍稍弥补遗憾。初听到你的好诗，惊得几乎倒下；后悔过去在东庭与你相识太迟。握手相交，哪里知道你并不是贺监那样的人？结交朋友，又有谁肯像袁丝那样相许？塞外鸿雁正想摩天飞去，到了垂暮之年，哪还期望能够追随攀援呢？《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说：许多老将常常困顿失意，不能得到机会。《袁盎传》说：袁盎字丝，绛侯获释，袁盎出了不少力，绛侯便同袁盎深深结交。韩愈文中有握手、推心置腹相待的说法。《唐书·李白传》说：李白到长安，前去拜见贺知章；贺知章读了他的文章，赞叹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并把他告诉唐玄宗，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杜甫有《垂老别》。第五桥。白露和凄冷的秋风，洗净瘴气烟霭。梦醒回望，彼此都凄然。像门前罗雀的廷尉，已不是当日情形；手拄鸠杖的先生，反而更显年轻。世事已经饱经，想着还是收手吧；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却以归田为耻。谁来怜惜第五桥东的流水，独自照着台州衰老的郑防？《诗经·国风》说：“白露凝结成霜，又有凄厉的秋风。”《史记·汲郑列传》说：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失势，门外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汉礼仪志》说：杖头刻成鸠鸟形状，因为鸠鸟不噎，希望老人吃饭不噎住。《周礼》说：罗氏捕鸠以养老。按汉代并没有罗氏，所以制作鸠杖扶助老人。《风俗通》却说，汉高祖在京、索战败，逃入丛林，树上有鸠鸣叫，追兵没有怀疑，他因此逃脱；即位后认为这种鸟奇异，便制作鸠杖赐给老人，这个说法恐怕未必可靠。汉代张衡有《归田赋》。唐代郑防传说，安禄山反叛时，授给郑防伪职，他借口风势缓慢而推辞；叛乱平定后，被贬为台州司户参军。杜甫陪郑广文游览，作《何将军山林》诗说：“不认识南塘的道路，如今才知道第五桥。”又有《怀台州郑十八司户》诗说：“天台隔着三江，风浪没有早晚。郑公即使能够归来，年老多病也认不得路。” 依完夫再次赠诗的原韵唱和。我已经选定居住在毗陵，和完夫有同乡相邻的约定。完夫姓胡，名宗愈，是晋陵人；第二十四卷有《次韵胡完夫》以及《再次韵答完夫穆父》诗。柳絮飞舞时，笋箨斑斑映着春风；流水潺潺，两位老人相对开门。雪芽茶请你替我求取，阳羡的乳泉水，你应当寄给我。惠山的竹席上，伴着水风安睡，白昼悠长。玉堂所作的文章传落人间，应当也容许我有急事时麻烦乡里朋友；桑树、柘树之间，姑且共享十亩田园的闲适。

译《一统志》说：宜兴铜棺山就是古代的阳羡，那里产茶。《茶谱》所列唐代茶品，以阳羡茶为上品，建溪、北苑茶还没有著名。《茶赋》说：“茶梗垂绿，香气浮在碧色乳泉之上；汲取这霜华般的泉水，驱除烦热。”《茶经》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山水中，以乳泉漫流的最好。”《图经》说：惠山泉在常州府无锡县，唐代陆羽评定泉水，把它列为第二。《史记·袁盎传》说：袁盎因病免官居家，和乡里人同进退，遇到别人有急难便帮助他。注释详见前诗。《国风》说：“十亩田地闲静，采桑的人从容自在。” 和林子中待制的诗。林希字子中，福州人，考中进士；绍圣初年掌管诏令文辞，曾丑诋正直之人，详见《施注》第二十九卷。此诗依《蒜山亭》诗原韵。两位老翁都滞留在外，头发斑白；人们笑我们迂腐疏懒，而年老后反而更加坚定。共同举起一樽鹅黄色（一本作“鸱夷”）的酒，相逢在五湖卵色般的天空下。江边百姓遗留的爱戴，连斑白老人也在哭泣；海上早已传来先声，进入管弦乐中。早晚应当像陶渊明那样作《归去来辞》，在斜川放声高歌，长笑到老。《汉书·司马迁传》说：“这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禅，而太史公滞留在周南。”《尚书》说“黄发番番”，“番番”与“皤”同义。班固诗有“皤皤国老”。《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曾对人道：“大丈夫立志，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杜甫诗说：“鹅儿黄得像酒，对着酒喜爱新鹅。”陶渊明有《游斜川》诗。九日袁公济有诗，依照他的诗韵唱和。自古以来，清静治理最能使人得到闲暇；我惭愧不能真正做到常清常静。一同举杯，在东楼上斟饮江海般的胸襟；面对落日回杯，劝慰湖山。平生在倾盖相交的悲欢之中，早晚要抽身离开簿书事务。笑着指向西南，那就是归路；疲倦的飞鸟，早已知道应当归还。《史记·曹相国世家》说：盖公讲治国之道，认为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百姓也歌唱说：“推行清静，人民因此安宁。”倾盖相交的注释见前。《归去来辞》说：“鸟儿飞倦了，也知道归巢。” 和吴安持使者迎接皇帝銮驾。小雪、稀疏的烟霭杂着祥瑞的光彩，清冷的水波引向漫长的御沟。明亮的日色笼罩着丹禁，遥远的马鞭声从建章宫传出。偶然得以陪同鹓鹭般的群臣列于下位，姑且打开天门，遥望宫阙中央。归来后喜气洋溢，写成新诗；满座人仿佛闻到了锦绣般的芳香。唐代浩虚《舟日五色赋》开头说：“明丽的太阳光辉灿烂，其中含有祥瑞之光。”《汉书·百官志》注说：天子所用涂饰一般为丹色，丞相所用为黄色。《礼记》说，天子的台阶前为红色。张衡《西京赋》说“青琐丹墀”；注说，天子的庭院用丹朱涂地，所以称丹墀，又称丹陛、彤庭。《汉宫阙疏》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叫禁中，凡人不得出入。《史记·封禅书》作“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一统志》说：建章宫在西安府城西北。《汉书·司马迁传》说：“从前我也曾厕身下大夫之列。”《诗话》说：谢廷诰以词赋著名，号称“锦绣堆”。鹿鸣宴。骑从相连，匆匆而来，彩绘的鼓声喧闹。庆贺你新近夺得锦标归来，金樽中浮着菊花酒，催促开宴。红色花蕊正等待春天进入关中。往日曾陪你探访禹穴，如今白头又见你吟咏南山。何时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乐事，在风月笙箫中坐到夜深？《战国策》说：“结连四马，骑从相接，车马在道路上辉煌。”《南部新书》说：唐代卢肇、黄颇都是宜春人，同到郡守处应试，郡守只为黄颇送行。第二年卢肇考中状元，回到郡中，郡守对他礼遇极厚。卢肇作诗说：“早先说我是龙，原来还不相信；如今果然夺得锦标归来。”郡守十分惭愧。《诗经·周南》说：“姑且斟酌那金樽美酒。”《诗经·小雅》说：“南山有台。” 依张甥棠美《昼眠》诗原韵。五月炎热蒸腾，北窗下的凉意更觉得甘美，胜过饭食和精美粮食。宰我白天睡觉，被孔子讥为粪土墙；我哪里敢躲避孝先经笥般的戏谑，也暂且忘却忧愁。心中感谢懂得时令的大雁，安稳得如同悬挂在角上的羚羊。要知道那和乐熙熙、不相争竞的境界，正是另一个华胥仙乡。《说文》说：“歊，是炎热之气。”班固赋中说“吐金景”；“歊”又有浮云之意。北窗的注释已见《韩诗》。倒身甘睡，可以使百病痊愈。《后汉书·文苑传》说：边韶字孝先，以文学知名。他曾白天暂睡，弟子私下嘲笑说：“边孝先，肚子圆滚滚，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暗中听见，立即答道：“边是我的姓，孝先是我的字；肚子圆滚滚，是装五经的书箱；只想睡觉，是在思考经书。睡梦中和周公相通，安静时和孔子同心。老师也可以嘲笑吗？这出自什么典籍？”嘲笑他的人非常惭愧。《传灯录》说：雪峰说：“我若向东说、向西说，你们就会追逐言句；我若说羚羊挂角，你们到哪里去摸索？”《老子》说：“众人熙熙，好像登上春台。”《列子·黄帝》说：白天睡觉，梦游华胥之国，再次…… 在真兴寺阁祈雨。太守亲自率领千骑前去祈神，老翁远来借一杯清酒。乌云阴沉沉的，仿佛将要遍地吐雨；天色昏暗，仿佛雨意正在酝酿成形。已经觉察到微风吹来，吹得衣袖发冷；夕阳靠山，更显得难以承受。今年秋天能丰收吗？你知道吗？应当能让江南百姓饱食粳稻。《隋书》考证：秋分以后不举行雩祭，只祈祷而已。《搜神记》说：谅辅以五官掾身份出行祈祷山川，说：“太守在内心反省责备自己，亲自在庭院中曝晒，让我代为谢罪，为百姓祈福。如果没有效果，请让我用自身补偿罪过。”于是堆积柴薪环绕自己，准备引火自焚；雷雨突然大作，全郡都得到滋润。《释名》说：“秔，就是粳米，是不黏的稻米。”惠州城附近有几座小山，很像蜀道。春天我和进士许毅在野外散步，偶然遇到一个地方便饮酒，并且喝醉，作诗记下此事。恰好参寥专程来，准备返回；让他带着这首诗给西湖上的各位朋友看，希望他们知道我没有一天忘记湖山。夕阳下飞絮纷乱，飘过平坦的荒草地；万里春光之前，只有一壶酒相伴。铁化作双鱼，沉入遥远的书信；宝剑分开两座山岭，隔断中原。花儿曾与我相识，香气依然美好；鸟儿不知名姓，声音自鸣自呼。平生的梦想还没有消尽，满林烟月一直延伸到西湖。《吴志》说郑泉嗜酒，曾对人说：“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家旁边，希望百年以后化为泥土，有幸被取去做酒壶，那才真正遂了我的心愿。”铁化为鱼的典故未详。“剑分二岭”的注释见前《世说新语》。卫玠小时候曾问乐广梦是什么，乐广说：“梦就是想。”卫玠说：“形体和精神没有接触，怎么能说是想呢？”乐广说：“这是由它而来。” 送蜀地僧人去尘。

译读《易经》十年，耗费灯油；整日吟诗，愁苦伤肺伤肝。不懂得用丹青追逐世俗所好，却想把芹菜和白芷献在你的盘中。谁能善于相人，难道会嫌弃你清瘦吗？又有知音，怎能废弃琴弦不弹？拄着手杖，挂着经书，应当伴随你求道；故乡的春蕨已经老去。沈攸之说：“早知道穷达都有命运，恨不得早十年读书。”《论语》谶说孔子晚年喜爱《易经》，读得韦编三绝。《进学解》说：“焚烧膏油来接续白昼，始终勤勉不懈直到终年。” 曾元恕游龙山，吕穆仲没有到。青春不知不觉将要过去，红润的容颜已经消磨大半；案牍事务带来闲愁，客居疲倦，只能对着花吟咏，以酒自遣。佳人不必再唱，太阳已经贴近山边；大家都知道寒食节明天就过去了。姑且到僧窗下享受半日清闲；像吕安那样驾车邀约却没有来，像浴沂之游那样直到傍晚才回来。梁元帝《纂要》说：春天叫芳春、青春、阳春。《荆楚岁时记》说：冬至以后第一百零五天，便有猛烈的风雨，称为寒食。《晋书》说：吕安和嵇康友善，每当思念对方，总是驾车千里前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黄河。《舆地志》说：黄河水从地下涌出，宽一百余里，方圆七八十里；向东北汇成大泽，又向东流为赤宾河，与忽兰等河相合，才称为黄河；又向东北流到兰州，进入中国。如此浩荡混茫的黄河，有谁真正见过？昆仑山的气脉本来就从那里发源。黄浊的河水若能污染清澈的济水，惊涛也一定会撼动太行山。上天借这一源头赋予黄河，神禹治水的遗迹世代流传；三种灾患却阻塞不通。尧的故乡、神奇的木筏，果真有仙家之事吗？试问青天：道路究竟是短还是长？《史记·张骞传》说：汉朝使者追寻黄河源头，河源出自于阗；那里山中多玉石，采来献给天子。依照古代图籍，把河水发源的山称为昆仑山。《史记·苏秦传》说：“天时不助，即使有清济、浊河，哪里足以作为险固屏障呢？”《一统志》说：太行山在平阳府绛县。《汉书》说：尧的都城在平阳。“灵槎”用八月乘木筏的故事，详见本卷。壬寅年重阳节，没有参加宴集，独自游览普门寺僧阁，因而怀念子由。花开了，酒也美，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南山？山色冷翠，笼罩着微寒。想起弟弟，泪水如云久久不散；望乡的心随着南飞的大雁而去。明年即使身体还健，人也已经老了；昨日追欢的心愿，恰恰全然违背。不要管秋风强行吹落头巾，秦地人不会嘲笑，楚地人却会讥讽。杜甫《忆弟》诗有“白日眠”之句，又说：“明年此会，知道谁还健在吗？”又有“羞将短发还吹帽”之句。《晋书》说：孟嘉任桓温参军，九日游龙山，僚属都聚集在一起。有风吹落了他的帽子，孟嘉却没有察觉。桓温对左右和宾客说：“不要告诉他，来观察他的举止。” 在公瑾（一本作“公谨”）船中小饮。青泥路上烈日当空，中午相互炙烤；我走访（一本作“敲访”）停泊在柳影中的船窗。暂且停止我在东坡无边无际的睡意，欣赏你南浦无价的清风。坐着观看邸报，谈论迂叟；闲谈滁山，回忆醉翁。这一去面对三万顷澄澈江水，只应有明月照着，仍然空旷无边。（公自注：邓滁人也。当天座中观看邸报，说迂叟进入下省。庾子山《哀江南赋》有“关上泥青”之语。《说文》说“烘”是用火燎。《诗经·小雅》说“我在炉边受烘烤”。江淹《别赋》有“送君南浦”。迂叟是司马君实，醉翁是欧阳永叔。谢朓诗说“澄江静如练”。） 和子由唱和王巩的诗韵；“如囊”一句，可以令人发笑。我平生从未顾得上为别人奔忙，处在贫贱之中反而安闲自在，日子过得意味悠长。勉强免于迎合时俗，头发却像蓬草一样；稍能忍受世事，肚腹便像囊袋一样。公文催逼得紧，我如今已经老了；听见有人呼唤饮酒，便抬起头来，想舀取天河的水，姑且洗一洗自己；只是满面尘埃，两鬓已经发黄。《汉书》说，头发像蓬草一样；《相经》说，腹部像悬挂的囊袋，善于蓄积、收藏。《诗经·小雅》说：“害怕这些公文。”《汉书·司马迁传》说：“昂起头，舒展眉毛，评说是非。”杜甫诗说：“怎样才能得到壮士挽取天河，把铠甲兵器洗净，使它们长久不再使用？”《列仙传》中有黄眉翁。儋耳。《一统志》说：琼州昌化县，是汉代儋耳之地。霹雳收起威势，雨云散开；我独自凭靠栏杆，倚着高峻的山。垂天的雌虹从云端降下；畅快的雄风从海上吹来。乡野老人已经歌唱丰年的话语，诏书将要放回被贬的臣子。残年只求吃饱饭，东坡老人；独占一条山沟，万事都化为灰烬。《汉书·地理志》说：从合浦、徐闻向南入海，可以到达一大片陆地，东西南北各一千里。汉武帝元封元年，大略设置为儋耳郡、珠崖郡。《春秋繁露》说：“君王的话得不到响应，金属便不随意变革，秋天也多霹雳；霹雳是金气。”《甘氏星经》说：“霹雳在雷电以南，都是北方水府之精；娵訾是天门，所以它的神灵居住在那里。”《唐书·吴武陵与孟简书》说：“雷声震响，闪电疾射，是上天震怒，不能持续一整天。”柳宗元被贬已经十二年了。圣人在上，哪里会终身恼怒臣子呢？诗的开头暗用了这个意思。《春秋元命苞》说：“虹霓是阴阳之精。”雄的叫虹，雌的叫霓。《埤雅》说：“虹常常成双出现，鲜明盛大的为雄，暗淡的为雌。”沈约赋说：“雌霓盘曲。”《汉书》注说：“霓读作‘齧’。”《说文》说：“霓是弯曲的虹，青赤相杂或白色，是阴气。”‘垂天’出自《庄子·逍遥游》。《宋玉风赋》说：“这是大王的雄风。”杜甫诗说：“只愿残年吃饱饭。” 《世说新语》说：“一丘一壑，自以为超过了别人。”《史记》说：“死灰难道不能重新燃烧吗？” 答李端叔 那个人像马援，也像班超；笑着踏过壶头山，走出玉门关，已经进入西羌，越过沙碛，又来到东海观看涛山。能在千万人中认出你与众不同，使我欣慰的是，我长久思念你已经十年了。在西省怜惜你时，我们偶然相逢；有意味的，正是偷得这一点闲暇。《后汉书·马援传》记载：马援征讨五溪蛮，进军到壶头山，贼人凭借高处据守险要，水流湍急，船不能上。一统志说：玉门关在沙州，班超上书说愿意活着进入玉门关，就是指这里；又说沙州有鸣沙山，天气晴朗时沙子会发出声音，数里之外都能听见。《郡国志》说：通往伊州铁勒国的道路上多有沙碛，在沙中能听见呼喊声，却看不见人，大概是鬼物。《史记》中有“这话说得有意味”的话。立春这天，我卧病在床，邀请安国来，并请他率领禹功一同前来。我虽然不能饮酒，也应当请成伯来主持酒席。我要拄着手杖，倚着几案坐在其中，观看诸位先生醉后的笑谈，以排遣胸中的郁闷。孤灯照着身影，长夜漫漫。拈起花枝，却不忍插下。白发斜簪，面对彩胜不免惭愧。煮黄耆粥，进献春盘。东方烹狗，阳气刚刚发动；南边道路上争看土牛，我却卧着缩成一团。老夫一向兴致不浅，面对墙角独坐，谁能拥有满堂的欢乐？

译《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七制作华胜互相赠送，这件事起于晋代贾充；又说，人日剪彩绢做人形，贴在屏风上，也戴在头发上。《典戒》中有像瑞图金胜的形制，又取法西王母头戴胜的形象。李商隐诗说：“镂金制作华胜，流传荆楚的风俗；剪彩绢做人形，记载晋代的风尚。”《玉烛宝典》说：“新年正月制作膏粥来祭祀门户。”《风土记》说，正月初一用五种辛菜炼养形体。注释说，吃五辛菜，是为了帮助发动五脏之气。庾肩吾诗说：“姑且倾饮柏叶酒，试着陈设五辛盘。”《四时宝鉴》说，唐人立春日制作春饼和生菜，称为春盘。《礼记·月令》说：“季冬之月，在四门磔杀狗，出土牛来送走寒气。”《论衡》说：“立春制作土偶，男女各二人，手持耒耜；又制作土牛，顺应时令和节气，以表示率领农民。”《晋书·庾亮传》说：“老夫在这里兴致又不浅。”这句话又见于《韩诗外传》：“一个人面对墙角，满座的人都不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斋居卧病，清明禁烟之前，已经辜负名花整整一年。今天使君如果不能勉强欢喜，这一片青春的风光又为谁而美丽？青衫公子远在千里之外，白头先生拄着一根挂着百钱的手杖。为什么不一同来探望我的病？我已经叫人把散花天女请来了。《周礼·司烜氏》说：“仲春时节在国中摇木铎来宣布禁火。”注释说：“这是因为季春将要出火。”《连昌宫词》说：“店舍没有炊烟，宫中的树木一片碧绿。”《史记·魏其武安侯传》说：“韩御史过了很久对丞相说：‘您为什么不亲自高兴起来？’”白居易诗说：“江州司马的青衫湿了。”《晋书》记载阮修把一百钱挂在手杖头上，到了酒店便独自畅饮。《维摩经》说，长者维摩诘以方便示现身体有病，因此有数千人都来问候他的病；又说，天女把天花散在菩萨们身上，花全都落下。李义山诗说：“维摩居室虽然多病，也要让天花成为道场。” 和参寥见寄 黄楼南边，戏马台以东，云月清丽，正好映照着空旷的天空。想和幽居之人洗涤笔砚，把流水之声传入琴瑟之中。暂且跟随侍者寻找西谷，不要学那山僧老死在祝融峰。等我到了西湖，就借你的地方一游；到时共饮一杯汤饼，再浇上油和葱。黄楼、戏马台的注释以及祝融峰的材料都见前文。一统志说，祝融峰在衡山，方位正对离宫，以配合火德，是祝融君游息的地方。《道书》列为第二十四福地。《后汉书》中有“愿借寇君一年”的话。东园 寂静冷落，东园正可以排遣愁闷。纷乱嘈杂的世事，使我梦念神州。万竿苦竹像卷起的旌旗，一片蛙声仿佛收歇了鼓吹。雨后月前，天气将要转冷；身体闲适，心境高远，居处偏僻而幽静。闭门不见客，是怕招来诽谤。姑且做一个人间的鸥鹭，与小鸟小虫一同游乐。《庄子·天道篇》说：“尧说：‘那么，岂不是胶胶扰扰了吗？’”关于“神州鼓吹”的注释见前文。陶渊明诗说：“心境高远，居处自然偏僻。”《庄子·人间世篇》和《逍遥游》说：“大鹏拍击旋风而上九万里，小斥鷃讥笑它说：‘它将要飞到哪里去呢？’” 奉和陈贤良 我不曾学习孙武、孙膑和《六韬》，怎敢把驽马同英豪并列？远望直到海的尽头，天还是那么遥远；竭尽像葵花朝向太阳一样的忠心，而太阳却越升越高。身外的浮名，不必再为琐碎之事所牵累；梦中的归乡之思，已经滔滔不绝。三山旧日是神仙居处，我伸手从东方钓来一只巨鳌。《汉书·艺文志》记载：吴国《孙子兵法》八十二篇，注说是孙武所作；齐国《孙子》八十九篇，注说是孙膑所作；《吴起》四十八篇；《周史》六弢六篇，注说就是今天的《六韬》。《史记》说：“骏马衰老时，驽马反而先到。”《释文》说：“才智胜过万人叫作英，才智胜过百人叫作豪。”《广雅》说：“葵菜常常倾斜叶子朝向太阳。”杜甫诗说：“浮名有什么用，反而束缚此身。”魏文帝说：“季绪，琐碎鄙陋，哪里值得一提？”《史记·封禅书》说，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诸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那里。《钓鳌》的注释见前文；唐代李白又自称“东海钓鳌客”。秋兴三首 野鸟和游鱼任意来往，我这一生也寄托在水云间的闲适之中。不知哪一家傍晚吹奏的曲调，吹落了残红的树叶；一夜之间，归向故山的心情充满胸中。还可以安慰自己虽然衰颓，却仍然吃得下饭；这一生旷达不拘，屡屡喝得面色酡红。年华哪里是在催人衰老？只是两鬓无缘无故地自行斑白。《佛遗教经》说：“一去一来，去了便不再回来。”《晋书》说，有人喜欢旷达通脱，却害怕受到约束。故乡依旧还在，只是已经隔着一场梦；当年曾相携重新登上钓鱼船。过去曾陪侍大幕，如今都成了陈迹；错误地忝列承明之职，回想往年不免惭愧。报国没有成就，徒然白了头；退隐耕种又能到哪里去，难道还有著名的田产吗？黄鸡白酒，以及云山之间的约定，这个打算当时就已经坚定而明朗。《兰亭记》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西都赋》中有金马、承明、著作之庐。《汉书》说限制百姓占有名田，并有浩然归隐的志向。《孟子》的相关材料见原注。沐浴在凤凰池边，只见星斗发出光芒；宴会之后，香气充满上书的囊袋。楼前夜月低垂，韦曲在云中，车声从未央宫传出。不知离开国都已经多少年，两鬓如雪，面色也已枯黄；重见黄花时，只剩一枝带霜。无限伤心，厌厌欲睡；梦境漫长，仿佛比秋夜还要长上一倍。《史记》记载，收集奏章囊袋，用来作为殿上的帷幕。一统志说，樊川、韦曲是韦安石的别业。杜甫诗说：“韦曲的花实在无赖。”《汉书·高帝纪》说，萧何修治未央宫，设置东阙、北阙、前殿和武库。《诗经·小雅》说：“厌厌地夜饮。” 夜间值守秘阁，呈给王敏甫 蓬莱、瀛洲的宫阙隔着尘世的浊气，天帝的乐声和天上的香气，仿佛都可以听到、闻到。瓦沟间寒蝉弄声，鸳鸯在月光下相依而卧；楼阁间升起晴日的雾霭，凤凰盘旋在云中。还能和谁携手交臂，谈论古今？只有一颗闲心，面对着这位君子。真正的大隐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境界，北山的猿猴和白鹤徒然搬出文章来指责我。“此君”采用晋代王子猷的话，白居易的诗中已经见过这种说法。“大隐隐于朝市，小隐隐于丘樊，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之间。”猿和鹤，采用孔稚圭《北山移文》中的说法，这里也已经见过。次韵参寥寄给少游的诗 栖身岩石之间，倚伴草木，如今已经头发斑白。旧日交游还有谁，能来慰藉眼前？我一向与昼公心意相合，常常想起秦子，心中的意趣圆满无碍。当年曾踏月来到幽深的山谷，拄着手杖穿过云雾，顶着傍晚的烟霭。台阁与山林本来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文字理应也不离开禅意。《高僧传》记载，慧可在雪中站立，并砍断手臂，向达摩求法。达摩说：“我的法门在于一心，不立文字。法师用心来契合它，所以称为心印。”昼公，就是唐代诗僧皎然，姓谢，字清昼，是湖州人；相关内容这里已经见过。感谢曹子方赠送的新茶。陈述曹植的文章，才华如同华美的斗量之才，声名高峻。景公的诗句，也再次称得上豪迈。命运多舛，不能封为龙额侯。做官领取俸禄又有什么妨碍，何况还有马曹这样的职位。装在袋中的简册，已经收藏很久，里面写着科斗文。锋刃锐利而且新磨得光亮，涂上鸊鹈油便更加明莹。南方州郡的山水，能够为诗文助兴；再加上卓异的文辞，更胜过《广骚》一类的作品。

译陈植，指的是陈思王曹植。谢灵运说：“天下的才华总共只有一石，曹子建独自占有八斗，我得到一斗，从古到今其他人共同分用一斗。”《史记》说李广命运多舛，不能封侯；韩说又被封为龙额侯。《世说新语》记载，王子猷担任桓车骑的骑兵参军，桓车骑问：“你隶属哪个部门？”他回答：“不知道隶属哪个部门，只是时常看见有人牵马来，似乎就是管马的。”曹李长吉诗中说：“鸊鹈淬花，白鹇尾。”注释说：“鸊鹈像野鸭而稍小，用它的油可以使刀刃光莹。” 题写在潭州徐氏的春晖亭上。明亮的晨日升到三竿高，客人迎着东风，始终倚靠着栏杆。穿过竹林的鸟声惊动了行走的脚步，进入屋檐的花影落在杯盘之间。不要嫌弃踏月来到玄圃，也不要嘲笑乘木筏漂向海滩。这里的胜景实在应当吟咏不尽，请您把它寄给我，让我凭借画图来观赏。晋代陆机传记之后，葛洪著书称道：陆机的文章，犹如玄圃中积聚的美玉，没有一块不是夜光玉。另一种本子作“县圃”。赠给仲勉、子文。南浦雨色昏暗，我们曾经相对而坐；荆州大雪铺满大地，很高兴又一次相逢。您的儿子才华如同不受羁绊的骏马，知道您的心性正像寒冬后仍不凋零的松树。闲暇时读看书册，想来其中应有许多滋味；年老后常常寄身于他人门下，想必更加懒于奔走。什么时候能在晴日的轩窗下观赏笔墨砚台，让我们再举一杯相互劝饮，从容相聚。在讲武台南面有所感怀。（又见于《黄山谷集》。） 九月的山城，冒着清晨的寒气。讲武台南面的道路曲折盘绕，驺从的童子相随。冒雨骑马离去时，村童在烟霭之外倚墙观看乌鸦啼叫。坟冢上的树木被秋风急急吹动，夜里白鹭站在渔船上。水干之后，花朵还像去年一样，值得折取相赠。插花的人已经离去，眼泪恐怕就要流干了。题写在宝鸡县的斯飞阁上。宝鸡隶属于凤翔府，是秦代陈仓的地方；《小雅·斯干》中有诗句说：“如翚斯飞。” 向西南归去的道路遥远，我在萧条之地倚着栏杆，愁魂飞荡，无法召回。旷野辽阔，牛羊与雁鸭相伴；长天无际，草木一直连接到云霄。昏暗的水气浮在山脚，轻轻的春风拨弄着麦苗。是谁使我爱恋官职而轻易离开故国？这一生已经没有办法老死于渔夫樵夫之间了。再次游览终南山，子由寄来诗作，依照原诗韵脚作答。去年新柳报知春天归来，今日残花覆盖着绿苔。溪上有一座堂舍，我还独自在那里住宿；谁会无事而来，再次到此呢？古琴弹罢，风吹拂着座席；山阁中醒来时，月光照着酒杯。你料想我懒得作诗，那就错了；过去欠下的诗债，应当允许我过些时候再陪你酬答。依照子由《欲得骊山沉泥砚》诗的韵作诗。世人都争相称赞邺瓦坚硬，难道一枚还换不来百金吗？哪里知道，好事的王夫子亲自到临潼绣领山采来泥土，经火烧制后仍含有泉脉的温暖；凭吊秦朝，想来还会有潸然落泪的痕迹。把砚台封好题签寄去，我也用不上它。近来我从军，打算学习班超。《砚谱》说：铜雀砚，世人相传是邺城的古瓦，质地细腻润泽而坚硬如石，不费笔力便能发墨，这是古人所看重的；如今已经绝无此物。邺地人于是仿造它来欺骗远方的人。又有虢州澄泥砚，唐人品评砚台，认为它是第一等。米芾说：“绛县人善于制作澄泥砚，用细绢两重淘洗澄清，取其中最细的烧制成砚；有的颜色碧绿如春日的水波，细腻光滑而能着墨，不费笔力，只是要防止渗水罢了。”班超投笔的事，注释见前文。依照子由《弹琴》诗的韵作诗。琴上遗留下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弹奏，琴中蕴含的古代义理本来长存。苦心想要记住它，常常迷失于旧曲；任凭手指自然弹奏，仿佛归于本然，自会看见留下的痕迹。应当有仙人倚着树听琴，却徒然使瘦鹤迎风舒翼起舞。谁知道千里之外溪堂的夜晚，时时引得受惊的猿猴摇撼竹轩。《韩非子》说：卫灵公到晋国去，晋平公设宴款待他。卫灵公命师涓弹琴，师旷说：“这是清商调，不如弹清征调。”师旷拿过琴来弹，第一遍奏完，有十六只黑鹤从南方飞来；第二遍奏完，黑鹤排列起来；第三遍奏完，它们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起舞。琴声合乎宫、商之调。再次依用前面的韵（这是织锦图上的回文诗）。织机上满是织成回文诗的锦缎，粉泪洒尽在露井旁的梧桐上。人远在天涯，只能寄托情思于书信；字写得细小，如低垂的柳丝，日已西斜，庭院空寂。红笺上短短写下几行字，徒然加深了怨恨；新织成的锦句，几乎令人断肠。风吹落叶残败，惊醒了梦中的蝴蝶；戍守边地归来的雁啊，请把我的情意寄给郎君。含羞的云鬓收敛，悲惨地感伤春天将尽；细细缕缕的诗句写成了，织入的情意深沉。头发伴着枕席，屏风上的山影遮掩着怨恨；日色昏暗，尘埃蒙蔽，玉窗边只有琴声。和他人所作的五首回文诗。红窗下轻轻哭泣，低声哀怨。漫长的春夜寒冷，斗帐中空空荡荡。因饮酒而醉，落花飘零，飞絮纷乱。拂晓的黄莺啼叫，惊破了梦境，匆匆而过。还能同谁一起再倚着闲窗？绣幕映着落日，红色的门扉后小院幽深。水流向东又流向西，分水岭上只留下无尽的怨恨，没有一点欢愁。请把断弦的琴续接起来。《后汉书·蔡琰传》注说：蔡邕夜里弹琴，琴弦断了。蔡琰说：“是第二根弦。”蔡邕故意又弄断一根弦，问她。蔡琰说：“是第四根弦。”她两次都没有说错。寒冷的消息随着风飘来，霜叶变黄，冷灯和残月照着空床。看你寄来的思念，传来的锦字，字字萦绕着愁绪，写尽了断肠之情。前堂的画烛，夜里凝结成泪。半夜清香袭来，荔枝的香气惹动被衾。烟雾锁住竹枝，寒夜里鸟儿栖宿；沉水香燃尽，天色放晴，横着参星。蛾眉上的翠色收敛，不时听见燕语；泪珠弹落，处处看见鸿雁归来。多情的我好似随风纷乱的落花，薄情的郎君好似露水中的秋草，太阳一出便枯干。《诗经·小雅》说：“浓浓的露水啊，不是太阳出来就不会干。” 调任合浦的郭功甫寄来诗作。君王的恩德浩荡如同阳春，合浦怎么会像在海边呢？不要趁着明珠映照明月之时嬉游，深夜里还有无数采珠人。《后汉书·孟尝传》说：合浦郡的海中出产明珠，先前的太守贪婪污浊，明珠渐渐迁徙到了交阯。孟尝任太守后，革除改变前任的弊政，明珠又回来了。把佛面杖送给罗浮山长老。十方三界中的世尊面容，全都在东坡的掌握之中。把它送给罗浮山的德长老，带回去以后，万窍之中总会响起风声。《楞伽经》说：“三界，就是欲界、色界、无色界。”《法华经》解释：“世尊具足十种名号，是世间与出世间共同尊奉的主宰，所以称为世尊。”《庄子·齐物论》说：“大地吐出的气，名字叫风；它本来是没有动作的，一旦动作起来，万窍便怒号。” 恢复官职北归，再次依用前面的韵。秋霜和春雨并不同时，今日我从万里之外的海外归来；已经出了罗网，羽毛得以舒展，寻找云中的踪迹，贴近天空飞翔。蜀地僧人明操思念归返龙邱子，在墙上题诗。更加厌倦劳碌的人生，哪里能防止岁月流逝？不要让归乡的思绪扰乱衰老之年。片片浮云能不能做到无心而行？南北东西，其实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归去来辞》说：“无心地从山洞中飘出。”《礼记·檀弓》说：“我孔丘，是一个四处漂泊、周游东西南北的人。” 在武昌饮菩萨泉水，为王子立送行。为你送行没有酒，也没有钱，只劝你喝一杯菩萨泉水。无论你低头身在何处，哪里会看不见我？四面八方都共同拥有这水和水中的天空。《晋书》有“长星劝你喝一杯酒”之语。注释说：详见前文《楞严经》。有佛出世，名为水天，教导众菩萨修习水观，进入三摩地，观察身体中的水性不被夺取，与世界之外浮幢王刹的各种香水海没有差别。答海上翁。山中的老人不再寄来新诗，我怀疑那是河南石壁上的曦海。海水难道容得下鲸鱼把它饮尽吗？要像燃犀那样照见幽暗之物，又到哪里去寻找琼枝呢？

译“燃犀”用温峤的典故，注释见前文。题《占山亭》（一作《怀口令陈德任新作占山亭二绝》）。尚父的封地在海岱之间，向南征伐只到穆陵关；谁知道海上的诗狂客，竟占有胶西一半的山。《诗经·大雅》说“只有师尚父”；《礼记》有“提封万顷”之语。《史记》说，海岱之间的人收敛衣袖前来朝见，所以齐国的冠带、衣履甲于天下。《左传》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于是把疆界赐给我的先君：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一统志》说，胶西就是今天的胶州，隶属于莱州府。我是胶西从前的太守，这座山仍然占有一半，与你分取。因此我应当偷偷把自己比作山中的宰相，时时作新诗寄给白云。陶弘景诗说：“山中有什么？山岭上有许多白云。只可供自己欣赏，不能拿来赠给您。”《南史》说：陶弘景隐居句曲山，自号华阳陶隐居。梁武帝早年已经同他交游，即位后，对他的恩礼更加深厚，书信问候不断。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题写怀素的草书帖。《国史补》说：长沙僧人怀素擅长草书，自称领悟了草书圣手的精髓。人人送来酒，我却从未饮用；整天把一壶酒挂在松树之间。草书圣手尚未成名，狂饮使真性情迸发，实在可以画成一幅《醉僧图》。《书断》说：张芝，字伯英，擅长草书，精熟遒劲，无与伦比。他临池学习书法，把池水都染黑了。韦仲将称他为“草圣”。《唐书》说张旭擅长草书，生性喜饮酒，醉后总是把头蘸入墨水中书写，醒来观看，认为仿佛有神灵相助。雨中在明庆寺欣赏牡丹。细密的雨露使花朵显得清丽，明亮的灯火照得花朵仿佛要燃烧。明日即使春阴，花也还没有衰老，所以应当还不忍心把它和酥一起煎食。《洛阳贵尚录》说：孟蜀时，兵部贰卿李昊每逢牡丹花开，便分送给亲友，用金凤笺写成歌诗送给他们；又把兴平酥一同赠送，花谢时便煎来食用。赠给僧人思谊。倾注热水泡茶，旧日已经领会了茶道的精髓；寻觅诗句，近来又窥见诗学的一斑。清静的长夜漫漫，困倦中披阅书卷，斋中的诗思哪里能如此吝啬而顽滞呢？《晋书·王献之》说：王献之几岁时，曾观看门生摴蒱，说：“南风不够强盛。”门生说：“这个郎君也不过是从管中窥豹，偶尔看见一斑。”王献之发怒，拂衣离去。子玉以诗相邀，同刁丈游金山。你我年岁相差甲子，还没有相逢，难以在你面前说起。还有一位老翁，眼睛呈方形，八十一岁了，却振衣而起，精神矍铄地奔走在山中。《仙传眼方》说，能活到一千岁；陶弘景晚年一只眼睛有时呈方形。《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扶着马鞍，回头顾盼以表示自己还可以任用。光武帝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啊！” 依照致远诗的韵作诗。真可笑，右军王羲之被称为草圣，却不如东野凭诗歌闻名。白乐天自己想吟咏淮上之月，王怀祖却不必劳烦去听号角声。《晋书》说：王羲之常自称：“我的书法与钟繇相比，应当可以并驾齐驱；与张芝的草书相比，也还应当列在雁行之中。”又说，王述字怀祖，每次听到号角声，便以为王羲之应当来访，已经洒扫房舍等候。这样过了许多年，王羲之竟然始终不来，王述引以为恨。依照景文《山堂听筝三首》的韵作诗。忽然想起韩公的两位绝妙歌女，琵琶和筝的声韵飘落在空中；这还胜过江左的狂客谢灵运，徒然斗弄东昏侯用来拔取百草的胡须。《傅玄〈琵琶赋〉序》说：汉朝送乌孙公主出嫁昆弥，想到她在路上会思念故国而悲哀，便让知音之人裁制筝、筑、箜篌的声调，作成马上的音乐，为了用外国语来称呼它，所以叫作琵琶，取其容易传到外国。《释名》说：琵琶本来出自胡地，是在马上弹奏的乐器。向前推手叫“琵”，向后收手叫“琶”，因模拟弹奏时的动作而得名。《风俗通》说：筝是秦地的声调。按《乐记》，筝有五弦，形如筑；如今并州、凉州的筝，形状像瑟，不知是谁改制的。《南史·谢灵运传》说：谢

译灵运是安西将军谢奕的曾孙、谢方明的侄子，年少时便聪颖悟性，博览群书，擅长文章，与颜延之并称江左第一。《晋阳秋》说：谢灵运胡须美丽，临刑时有人把他的胡须制成南海祇洹寺维摩诘像的胡须，寺中僧人珍爱保存，几乎没有沾污。齐东昏侯曾与宫人斗百草，把谢灵运的胡须拔取下来。诗句意为：马上弹奏胡琴，边塞上的美人；郑中丞之后，还有谁能作诗？只剩画烛飘落金色烛灰。八尺高的英公，几乎要烧着胡须。《乐录》说：琵琶又名胡琴，又名鼙婆。郑中丞是唐代宫人，以弹奏小忽雷闻名。事迹载于《艳异编》。 《唐书·李勣传》说：李勣的姐姐早年守寡，生病时，李勣亲自为她煮粥，火烧着了胡须，他说：“我和姐姐都老了，还能有几次为她进粥呢？”李勣被封为英国公。荻花与枫叶，使我想起秦地的美人。细细的琴弦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要拿胡琴去挑逗醉客，回头看看霜染的篱笆旁，褚公的胡须又是怎样。白乐天《琵琶行》说：“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南史·褚彦回传》说：山阴公主淫荡放纵，看见褚彦回后，喜欢上了他，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命褚彦回到西上阁住宿。公主夜里前去亲近他，从晚上直到天明，褚彦回始终不改变心志。公主说：“你的胡须鬓发像篱笆一样，怎么没有一点丈夫的意气？”褚彦回说：“我虽然不聪敏，哪里敢首先成为祸乱的开端呢？” 成伯家设宴，我没有理由贸然赴席，本想勉强仿效，却已经没有酒了。入夜后又不想去烦扰他，姑且写一首小诗，只求几杯酒罢了。道士的令曲严厉，难以继续和作；僧伽防备着小小的隔阂，我空自回到篱笆另一边，也不呼唤他。邻翁正抱着酒瓮饮酒，须防吏部郎来偷饮。自注说：道士令，是悦神乐中所谓“离而复合”的曲调；杜甫诗说：“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晋书》说：毕卓，字茂世，太兴末年任吏部郎。他曾因饮酒荒废职务，邻舍的郎官家酿酒成熟，毕卓于是醉醺醺地在夜里来到酒瓮旁偷饮，被掌管酒的人捆了起来。第二天早晨一看，原来是毕吏部。在成伯席上，赠给他所蓄养的歌妓、四川人杨姐。坐下来一看，真是十分相宜：嘴唇涂得深，眉毛画得浅。须知杨家本是出美女的家族，洛川自有供妃子沐浴的池子。《一统志》说：“杨妃池，在灌县。杨妃的父亲元琰任蜀地司户，杨妃就出生在这里。”按：原文“洛”应作“灌”。又答复《氊帐》诗。卧病十多天，腰带的围度减小了。清酒使我忘记了与故人的约期。不要嫌弃雪中的闲置氊帐，我做事向来还没有合乎时宜的时候。《南史·沈约传》说：沈约写信向徐勉陈述心情，说自己年老多病，百日数旬之间，皮带常常应该再移一个孔；用手握住手臂估量，每月大约瘦小半分。又《梁书·昭明太子传》说：昭明太子平素体格壮健，腰带有十围，到这时却减削了一半以上。往年住宿在瓜步时，梦中得到一首小诗，抄录出来给民师看。吴地边塞的蒹葭空自摇曳，碧海边隋宫的杨柳，只有金堤还在。春风自己怨恨无情的流水，把水吹得整日向东流，最终却又向西。送范德孺。渐渐觉得东风料峭，仍带着寒意。青蒿、黄韭，试作春盘。遥想庆州千山万岭之间，暮云低垂，衰草凋零，白雪漫漫。陆莲庵。《草木状》说：生长在陆地上的莲，叫旱莲。何妨让歌女唱起《迎仙》，来陪伴山僧到处参禅。陆地上生出莲花，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更有火中生出的莲花。我三十九岁时，在润州的道路上度过除夕，作了这首诗。又过了二十年，我在惠州把它抄录下来交给过。寺中官职低微，不必上朝参见。红日照到半扇窗上，春日的睡意正浓。请转告邻家的鸡，不要惊醒我，再让我残存的梦境到江南去。钓鱼的小船归来时，菖蒲叶上落着雨；缫丝车鸣响的地方，楝花随风飘落。长江是我昔日游历过的地方，如今全都留在梦中。《岁时记》说：从小寒到谷雨，四个月有八个节气、二十四个候，每候五日，以一种花的风信来相应。谷雨的第一候

译是牡丹，第二候是酴醿，第三候是楝花；楝花结束时便到了立夏。寿阳楼下。街东街西，翠绿的帷幕连成一片；池南池北，绿色的钱形水藻生长起来。幽居之人独自前来，带着未喝完的酒（又作“雨”），偶然听见黄鹂的第一声鸣叫（又作“听得”）。戏答王都尉传送柑橘。

译侍史把柑橘传来，放在玉座旁边；草木都像承受着上天赐予的甘美浆液。寄给维摩三十颗，却不知道薝卜花只是残余的香气。自注说：这是举轻明重，维摩尚且只得三十枚。《诗话》说：唐代上元夜，宫人用黄色罗帕包裹柑橘，赠给近臣，称为传柑宴。刘禹锡《谢柑表》说：“甘甜胜过萍实和蜜，清凉如同天上的浆液。”佛经所说的西域有薝卜林，就是栀子树；它的花有六瓣。《维摩经》说：“譬如有人进入薝卜林，只闻到薝卜香，不闻其他香气。”王维《六祖碑》说：“林中是旃檀树，没有其他杂树；花只有薝卜，不闻其他香气。” 万州太守高公原本约定一同游岑公洞，却因夜雨连续下到天明，便戏赠两首小诗。乘肩舆将要到达岑公洞时，正害怕在泥泞中跋涉，只好靠着险路行走。一定是岑公把清幽的境地隐藏起来了，春江上的雨竟下了一夜，直到天明还没有停。杜甫诗说：“徒然疑心白头人怕冲泥泞，实际上很少有银鞍骑马的人愿意靠着险路行走。”《一统志》说：岑公岩在万州大江南面。石岩盘曲聚结，像华盖一样；左右有方形水池，泉水从岩下喷涌而出，如同帘子。松树、竹子、藤萝繁茂苍翠，记载称它为神仙洞窟。蓬窗下高枕而卧，雨声像绳索不断落下，恰似酒糟床压榨酒液的声音。今日岑公不能饮酒，我们这些人还很健壮，可以频频举杯。游览中峰的杯泉。石眼中的杯泉，世上没有第二处。要知道，认为杯渡和尚神异，不过是凡夫的可怜见识。狡猾机巧的维摩老人故意嬉戏，把江湖都装进钵盂之中。《高僧传》说：晋代有个杯渡和尚，不知道他的姓名，常常乘坐木杯渡河，因此得名。其事迹另见后文。《憩寂图》。东坡虽然是湖州派画竹石的人，风流各自占据一个时代。前世的画师如今姓李，不妨还作一首《辋川诗》。送柳宜归去。又见《黄山谷集》，题作《长沙留别》。用断了一只脚的铛，在篱边煨着淡粥；曲折的桑树下，饮一杯离别酒。你这书生不是南迁的客人，魑魅会使人害怕，必须早些回来。宋玉《招魂》说：“魂啊回来吧，南方不可以停留。蝮蛇密集，封狐遍布千里。”《左传》有抵御魑魅的说法；杜甫诗说：“文章憎恨命运显达，魑魅喜欢人的过错。” 寒具。自注说：就是念头，出自刘禹锡的佳话。纤纤玉手把它搓制出来，长达数寻；轻轻蘸上碧色的油，颜色嫩黄而深。夜里的春睡，比酒还浓；它压着美人的缠臂金。《续晋阳秋》说：桓玄喜爱收藏法书名画，客人来时，常拿出来观看。有一次客人吃寒具，油污弄脏了他的画，此后便不再摆设寒具。注说：寒具是环饼的名称。《释名》说：金条脱就是缠臂金，也就是今天的手镯。参寥惠赠杨梅。新居还没有更换一根椽子，只有杨梅不值钱。不要拿它同金家争论甘甜和苦涩；参寥可不是老婆禅。《史记·魏其武安侯传》说：灌夫没有地方发怒，于是骂临汝侯说：“平生诋毁程不识，实在不值一文钱。”《传灯录》说：临济参拜大愚，大愚说：“黄檗如此苦心，真是老婆心切；为了让你彻底明白，反复困扰你，你还到这里来问有过无过。”临济听到这话当下大悟。又普化说：“河阳的新媳妇，木塔的老婆禅；临济这个小厮，却具备一只慧眼。” 雨夜住宿在净行院。草鞋不踏入争逐功名利禄的场所，一叶轻舟寄托在渺茫的江面。林下与人对床而卧，听着夜雨；寂静中没有灯火照见凄凉。送惠州监押北归（又作《送都监北归》）。一声雁鸣冲破江上的云层，万片梧桐叶卷着银色的露珠。我自己漂泊不定，已经足够羁旅之苦；更何况在深秋时节为行人送行。拜访黎君在郊外的居所。半座园子被荒草淹没，连好蔬菜也没有；煮来充作粮食的禾谷，一半竟是山薯。对万事反复思量，结果全都是错误；不如回去叩访仲尼居。赠给王觏。是什么人，竟生出这样美好的孩子？今夜才初次遇见这个从小就能执笔的郎君。不要怪他下棋时忘了亲疏关系，他已经能够作赋，接续王延寿《灵光殿赋》的成就。《晋书·王衍

译》说：王衍年少时曾拜访山涛。山涛感叹了很久，王衍离去后还目送他，说：“什么样的老妇人，竟生出了这样好的孩子？”《王献之传》说：王献之七八岁时学习书法，王羲之悄悄从后面抽他的笔，没能抽出来，感叹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大名声。”《世说新语》说：王长豫小时候便很讨丞相喜欢，关系极为亲密。每次同他下围棋，丞相想要挪动长豫的棋子，长豫便按住手指不让他动。丞相笑道：“怎么能这样？我们彼此好像有瓜葛。”《蔡邕·独断》说：“瓜葛，就是关系疏远的亲属。”《文选注》说：王延寿字文考，有杰出的才华。他的父亲王逸想作《灵光殿赋》，命延寿前去描绘宫殿的形状，延寿便依照韵律写成赋献给父亲。父亲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再超过它了。”当时蔡邕也在作此赋，十年都没有写成，看见这篇赋后，便隐居不再出仕。太夫人因无咎生日设酒宴，我在墙上题写一首绝句。寿酒剩下的酒液，送到朋友们头上的簪子之间；要同郎君在夜里深谈。斗胆问阿婆，打开后门吧，井中的车辖任凭它沉浮。杜甫诗说：“朋友来时庆贺，何不聚首。”应璩《与满公琰书》说：“外面仰慕郎君谦逊下人的德行。”注说：应璩曾侍奉满公琰的父亲满奋，所以称满公琰为郎君。 《汉书·陈遵传》说：陈遵嗜酒，每次大宴宾客，满堂都是人，便关上门，把客人的车辖取下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始终不能离开。曾有部刺史来向陈遵奏事，正赶上他饮酒，刺史等候了很久，陈遵醉醺醺地闯进去，见到陈遵的母亲，叩头说明自己应当按期面见尚书、接受考核的情况，母亲于是命他从后门出去。我从前在钱塘时，伯固开浚西湖；如今他正要请求到越地去，我便戏说伯固可以再回来开浚镜湖。伯固有诗，因此依照他的韵作诗。已经决定把这一生交付江湖，前往会稽又能得到岑成。镜湖席卷八百里，因为有你，我坐着长啸，它又得到声名。邵伯梵行寺的山茶。山茶花相对而开，究竟是谁栽种的？细雨之中无人来，只有我独自前来。把这话说给你听，你却不知道，那满树红花像火一样，在雪中开放。奉和成伯，兼以戏赠禹功 金钱石竹在路旁呈现秋日的翠色，黛色和红色的裙子随马上歌声飘动。无数儿童一起拍手，山公又来游习池了。《襄阳记》说：汉代侍中习郁在岘山南面建造鱼池，池边有高堤，种着竹子、长楸、芙蓉、菱和芡，水面覆盖着这些植物，是游宴的名胜之处。山简每次来到这座池边，没有一次不是大醉而归，说：“这里就是我的高阳池。”襄阳儿童唱道：“山公时常一醉，径直来到高阳池。日暮时倒载而归，醉得昏昏沉沉，什么也不知道。” 病后醉中 病中昏昏沉沉，安身只靠酒；酒气蓬勃地冲入脑中，声音也足以令人发笑。钱塘十万户，官家把它交给了我这个老书生。《汉书·盖宽饶传》：盖宽饶上奏封事，引用韩氏《易传》的话说，五帝以天下为公，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业。把天下当作家业，就传给儿子；把天下当作公器，就传给贤人。后人称天子为“官家”，就是由此而来。梦中绝句 楸树高高的花朵仿佛要插入天空，暖风和迟来的春日一同使人茫然。落花铺满大地时你才看见，令人惆怅的是，春光又过去了一年。元翰少卿惠赠我一器谷帘水和两枚龙团茶，又用新诗相赠，我赞叹品味不已，依韵奉和。山岩垂下匹练般的泉水，千丝万缕地落下；雷声仿佛两条龙腾起，万物因此迎来春天。这水和这茶，都是天下第一；再加上景物和人，合成三绝。《方舆记》说：谷帘泉在南康府城西，泉水像帘子一样从岩壁上流下，共有三十多道。陆羽品评它的滋味，认为是天下第一。《韩诗外传》说：颜回望见吴门，看见一匹白练。孔子说：“那是马。”注说：匹练，是说它的光泽像白练一样。藏春坞三首 退之身外有无穷的事务，子美生前却有尽头的花期。还有一种多情之物是你未曾认识的，它不随着柳絮飘落到人家。不要去寻找群玉峰顶的道路，不要去看玄都观里的花。

译只要懂得关起门来留我住下，主人就不要问这是谁的家。朱阁前面，露天的井很多；碧桃树枝下面，美人走过。清冷的泉水未必能有这样美，只是又怎能比得上银床和白绳呢？李太白诗说：“梧桐叶落在金井里，一片叶子飞到银床上。” 谢都事惠赠米 平生我一直忍耐欲望，如今又忍受贫穷，闭口不说，遇人也不多言。俸禄微薄，身体轻瘦；赵都事却有心相助，赠米给我这个诗人。送别公择 我不再因《黍离》而忧伤宗周覆亡，哪里还有闲暇到雷塘凭吊一座坟墓？如果问西来祖师的深意，竹西的歌声乐曲就是扬州。《黍离》的注释见前文。《一统志》说，隋炀帝的墓在扬州府城北的雷塘。竹西亭也在府城东北，杜牧诗说：“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绝句

译春来时江边的柳树清秀明丽，秋后湖上的花朵繁盛鲜明。我不羡慕花千金购买歌舞，一篇珠玉般的文章就是我的一生。《世说》说：“王恭清秀明洁，如同春日的柳树。”杜甫诗说：“诗成之后，珠玉仿佛在挥笔间出现。” 书信寄韵 我已经把镜子和镊子都扔到地上，欣喜地看见苍老的脸色和新添的白发。历数三朝以来的轩冕之客，容貌和声名两方面，谁是唯一完美的人？“投镊”的典故，采用《南史·齐郁林王传》的故事，前文已经见过。游灵隐寺，戏赠开轩李居士 推倒围墙并不困难。一间轩室重新建成，就可以看两间。假如从这里一直扩展成千里，连巧历之士如今也会被弄得茫然。《庄子》说，巧于计算的人也无法知道。常州太平寺薝卜亭 六瓣薝卜花像佛陀生在林间，九节菖蒲像仙人立在石上。哪里比得上东坡的铁拄杖，只一时便惊起了野狐禅。《运斗枢》说，玉衡星的精气化为菖蒲。《本草》说，菖蒲又名尧韭。《抱朴子》说，生长在石上的菖蒲，一寸有九节以上、开紫花的尤其好。韩终服食它十三年，身上长出毛发，眼睛能看书，万言都能背诵，冬天也总不觉寒冷。古诗说：“石上生长菖蒲，一寸有八九节。仙人劝我进食它，使我容颜美好。”《野狐禅》的注释见前文。拜访文觉显公的住处 斑斓的碎玉般石块间，养着一勺菖蒲；清泉盛满石钵，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旁，书写着小楷，便像在作《尔雅注》中的虫鱼训释。韩愈诗说：“作《尔雅注》解释虫鱼，必定不是磊落之人。” 惠州灵惠院墙壁间有一幅闲画，画着一个仰面朝天、醉醺醺的僧人，据说是蜀僧隐蛮所作，我在画下题诗。目光直视前方，气势吐纳如虹。五湖三岛都在胸中，相逢时不要奇怪我不向你作揖，因为我只看见山中的僧人，没有看见公卿。游太平寺净土院观赏牡丹，其中有一朵淡黄色的，格外奇特，便作了一首小诗。醉中眼前的景物斑斓错杂，天上降下曼陀罗花，映照着玉盘。一朵淡黄色的花，微微压过鞓红色的花。魏紫不必再看了。《法华经》说，佛讲完这部经后，天上降下曼陀罗花。《牡丹谱》中，姚黄、左紫、魏花以姓氏命名；青州、丹州、延州的花则以州名命名。又，隋炀帝开辟西苑，易州进贡牡丹二十种，其中有赪红、鞓红等名称。此君轩 云彩般的竹丛，烟雾般的竹节，仿佛十洲的人；犀甲檀枪，仿佛百万军队隐蔽繁茂。竹子的生长发育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这个“此君”实在就是那位“此君”啊。按：这里说“此君真是此君”。所谓“君”，是说竹子的生长，必定有主宰它的东西，就像《庄子·齐物论》所说“其中有真正的君主存在”。《庄子》又说，可以把它作为众物的父，却不能说它就是众物的父。这里的“父”就是“此君”，含义相同。观看子美病中所作的诗，感叹赞赏还嫌不足，于是依韵唱和。百尺高的松树在山涧下摧折，我知道你的这种心意是为谁而来。霜打的枝条折断了一半，孤独的根露在外面，仍然还有狂风暴雨催逼着它。拜见敦诗先生，因而留下一首绝句 人们说您凛然如雪，我却说凛然的雪也像您。世人都奇怪苏司业，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拿钱给广文先生。杜甫诗说：“只有苏司业，时时向他乞求酒钱。” 我将要前往文登，经过广陵时，择老迁居石塔，送我到竹西亭下，留下诗作告别。在竹西失意之后，上方老石塔又遇见惠照禅师。我也将化身到东海去，请不要让世人知道我的姓名。佛教论说：一是觉性，为法身；二是觉相，为报身；三是觉用，为化身。又说，释迦牟尼有千百亿个化身。宝王说：法身如月的本体，报身如月的光，应身如月的影。注说：应身就是化身。绝句三首 松柏萧瑟森然，溪水向南流。道人只建了两间草庵，市区收完豚鱼税后，便来同阿弥陀佛共处一龛。褚遂良的字帖说，与弥勒佛同在一龛。把此身交付给一只蒲团，静静面对几竿萧萧竹子。偶尔替老僧煎茶煮粥，亲自拿着长绳汲取清泉。韩愈诗说：“汲取古井之水，得到长绳。” 天风吹着月光进入栏杆，乌鹊无声，夜色渐深。织女星和明星升起，直到躺在枕上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间。呈给定国 旧病本应遇到良医，口中的药味也渐渐像新妆一样画入时新的眉形。由此确知诗歌是使人穷困的东西，近来才察觉王郎已经不作诗了。绝句二首 高高叠叠的山石耸立着，为什么如此孤独？幸好还有萧萧的翠竹相伴。日暮时无人到来，鸥鸟也飞散了；只剩下远处的水，陪伴着寒芦。秋日高远而朦胧，露气清新。蒲草倚着石头，在溪边生长。昨夜下雨之后，西风猛烈；静静朝着窗前，仿佛听见了声音。《破琴》诗后 我作了《破琴》诗，向柳仲远求得宋复古所画的《邢和璞图》。仲远又把这幅画托付王晋卿临摹，制成一幅短轴，题名为《邢房悟前生图》，我作诗题在画上。此身处在什么地方不能把它当作旅舍呢？浮云自己也不知道。偶然看见一张闲置的旧纸，便怀疑自己就是永禅师。《庄子·大宗师》说：“伟大啊，造物者！又将把你变成什么？又将把你送往哪里？把你变成鼠肝吗？把你变成虫臂吗？”《知北游》说：“可悲啊！世人不过是万物暂居的旅舍罢了。”《维摩诘经》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须臾之间就会变灭。” 送柳子玉到灵山 世事正艰难，便猛然回头。此心还未老，却已经先灰冷。什么时候才能梦入真君殿呢？学着传呼：“观主来了！” 依章子厚《飞英留题》韵 从前骑着款段马曾陪伴马少游，如今人却身在凤麟洲。若重新经过黄公酒肆，那里已经遥远得只在白苹飘荡、天际尽头。《后汉书·马援传》：我的堂弟马少游曾为我意气慷慨、胸怀大志而感到悲哀，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乘下泽车，驾款段马就可以了。”注说：款是迟缓，段是形状，意思是马形体短小而行动迟缓。《东方朔〈十洲记〉》说：“海外有麟洲、凤洲。”《世说》说：王濬冲任尚书令，经过黄公酒垆，对车后面的客人说：“我过去曾和嵇康、阮籍在这个酒垆畅饮，竹林七贤的聚会，我也参与了末席。自从嵇先生早亡、阮公去世以来，我便被时代束缚。今天再看这里，虽然近在眼前，却遥远得如同隔着山河。” 赠江州景德长老 白足的高僧通达观照之理，把春日的景物安排得满布幽静的栏杆。不必等天女来试探，世间一切空花都只当作眼中幻影看待。《高僧传》说：释昙如在关中行化，双脚比脸还白，即使赤脚涉过泥水，也从未被沾污，当时人称他为白足和尚。天女散花的典故，注释中多次见到。杂诗二首 窗前摇动着细浪，鱼儿吹出水沫；手中把玩黄花，蝴蝶绕着衣裳飞。不知不觉春风把酒意吹醒，徒然让明月照着我归去。从前两鬓如鸦色映着浅浅的眉毛，如今婀娜的绿云般长发垂下。蓬莱老守明天就要离去，帘间蟋蟀的悲鸣令人肝肠寸断。元祐癸酉八月二十七日，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觏。海上的东风冒着风雪而来，腊月之前先吹落了镜湖的梅花。遥想禁苑中青春年少的夜晚，坐在那里等待宫人把诏书誊画回来。听闻捷报

译元丰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我在江南拜访王文父齐愈。在座时收到陈季常的书信，报告说本月四日，种谔率兵深入，击破并杀死西夏军六万多人，缴获战马五千匹。众人高兴得拍手，每人都喝了一大杯酒。听说将军攻取了乞訚，将军的旗帜和鼓声捷报如神。由此知道无定河边的柳树，终于能够共同迎接中原飘雪般的春絮。《宋史》记载：元丰四年八月，种谔率鄜延及畿内军队九万三千人，从绥德城出发。九月，种谔包围米脂，夏人来救援，双方在无定川交战，宋军大败夏军，斩首五千级。十月，终于攻克米脂。唐诗说：“可怜无定河边的白骨，还是深闺梦中的人。” 睡醒起来 柿叶铺满庭院，红色的果实在秋日里散发香气。炉中的沉水香熏过春日的帷帐，松风伴着梦境，使我遇见故人。自己驾着飞鸿，飞越九州。秋日思绪寄给子由 黄叶飘落于山川，才知道晚秋已至。小虫催促织女，献上织成的功裘。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雾深壑中。要把它从苍江中挽出，恐怕要用一万头牛。杜甫诗说：“万头牛回头看，丘山也显得沉重。” 在碣石庵戏赠湛庵主（他是相国寺的僧人） 在保康桥上，夜里观赏灯火；在碣石岩前，夏天饮用冰水。不要把山林生活嘲笑成不如朝廷市井，我老夫手中还有一根乌藤杖。散郎亭 法花树下有一座散郎亭，苍老的树木和青黑的山崖，仿佛也有感情。欢喜和忧戚已经随着时事消逝，墙壁间只留下古人的姓名。侯滩 江边月光皎洁，我经过侯滩；又登上山腰观看打盘。百岁老人亲自击鼓，城中的忧患与这里毫不相干。春夜 春夜一刻值千金，花朵有清香，月光有朦胧的阴影。楼台上传来细细的歌声和管乐声，秋千所在的院落夜色深沉。《天宝遗事》说：宫中寒食节，竞相架设秋千，让宫女嬉笑宴乐。唐明皇称它为半仙之戏。《古今艺术图》说：北方山戎在寒食节用秋千作游戏，以练习轻捷。火星岩 火星岩下，石头凌空如壁，阁楼之上只有一位僧人相伴到老。不要问人间兴亡废兴的事情，门前只有流水，几案前只有一盏灯。读《开元天宝遗事》三首（一本作《开元遗事》三首） 姚崇、宋璟去世以来，事事都在衰败。一名官员的权位重如铢，而万民却轻如尘土。朔方老将的风流气概仍在，却没有夺取西蕃的石堡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姚宋，就是姚崇、宋璟。白居易《连昌宫词》说：“开元将尽，姚崇、宋璟去世，朝廷渐渐由妃子掌控。”朔方老将是王忠嗣。有人认为夺取石堡城所得不抵所付出的伤亡。第二首：潭中的车船多出百倍，广陵的铜器、越溪的罗绮纷纷运来。三郎皇帝的官爵视同泥土，人们争相歌唱《弘农得宝歌》。《资治通鉴》说：江淮租庸等使韦坚引浐水到苑东望春楼下，修成水潭，用来聚集江淮运来的船只。他役使民夫工匠疏通漕渠，挖掘百姓的坟丘，从江淮到京城，民间一片凋敝愁怨。天宝二年三月，皇帝到望春楼观看新潭。韦坚用数百艘新船，分别题写各郡名称，把各郡珍贵货物陈列在船上。陕尉崔成甫穿着锦制半臂衫，外罩缺胯绿衫，头戴红色头巾，走在前面。船上歌唱《得宝歌》，让一百名盛装美女应和，船只首尾相连数里。韦坚跪进各郡的轻便珍货，又进献百牙盘食。皇帝设宴直到终日才结束，观看的人多得像山一样。于是加授韦坚左散骑常侍，并把水潭命名为广运。注说：此前民间唱俚歌“得体纥那邪”，后来在桃林得到宝符，崔成甫便把纥体歌改为《得宝弘农野歌》，唱道：“得宝弘农野，弘农得宝吗？潭里船只喧闹，扬州铜器很多，三郎坐在殿上，听唱得宝歌。”这首俚歌就更加鄙俗了。琵琶弦声急促，演奏《梁州》；羯鼓声高亢，舞者挥动着套袖。为八姨耗费三百万钱，只因为大唐天子需要赏赐缠头。《杨妃外传》说：唐明皇亲自击打羯鼓，八姨献出三百万钱，给大唐天子作为缠头钱。相关内容前文已经见过。经过泗上喜见张嘉父二首 眉间的冰玉之色映照淮水，明亮的笔下波澜壮阔，老练得几乎归于平静。若能这样巧妙地保全一生，实在值得；却不知道形迹声名已经很多了。《庄子·列御寇》说：“内在的真诚不能显露，外在的形迹便形成光彩。” 空濛的翠色使人愉悦，心情自然归于安闲。明亮的窗下有一张榻，和秋日共同享受清闲。须知，名利无法到达的地方，必定要把清酒敬献给这座山。谢惠赠猫儿头笋 长沙一天之内便把竹笋煨熟了，鹦鹉洲前的人还不知道；劳烦您赶快送来，帮助我做汤饼。猫儿头笋突兀肥大，仿佛要冲破篱笆。题净因堂 昏昏欲睡时倚着蒲团，躺在钵囊旁；半扇窗上的稀疏竹帘透进微凉。芭蕉心尚未展开，正在等待及时雨；葵叶又是为谁倾向夕阳呢？同景文咏莲塘 在池塘上卷起帘子，面对傍晚的香气，却不知斜阳已经照到床榻。江妃自怜她凌波而行的罗袜，长久藏在高高的荷叶下，只有扇子般的影子带来清凉。郭璞《江赋》说：“江妃含着愁容，目光幽微。”注释引用《列仙传》说：“江妃的两个女儿出游江边，正是郑交甫调戏的对象。”曹植《洛神赋》说：“脚步踏过水波，罗袜扬起尘埃。”《说文》说：“袜，是足衣。” 睡醒起来 吃完饭，茶碗还不必加满。清风吹过一榻，价值千金。腹中摇动，鼻息作响，庭院里的花落下来了。终于尽情享受了平生尚未满足的心愿。子羙邀请公择来饮酒，我偶然因病没能前往。公择作了一首诗，我依照原韵奉和。樊素、阿蛮都已经离去了，使君想必会作《玉筝歌》。可怜我这个病人，在西窗下熬了一夜，亲手按摩丹田。【白乐天诗】樱桃般的樊素口，杨柳般的小蛮腰。梁元帝《筝诗》说：“玉制的弦柱拨动着金丝，秦地的声调奏出赵地的曲子。”《晋书》说：王国宝在孝武帝面前构陷谢安。有一天，皇帝召桓伊饮酒，桓伊抚筝而歌。曹子建《怨诗》说：“做君主本来就不容易，做臣下实在更难。忠信之事不能显扬，反而遭到怀疑的祸患。”歌声节拍慷慨激越，俯仰之间姿态可观。太傅谢安流泪沾湿衣襟，于是离开座席，抚摸着桓伊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真是不凡。”《太微灵书》说：“清水乡敖丘里，丹田名为藏精宫。” 和参寥 这叶小舟只适合停在低洼厅堂的纸帐中，我心中所期许的是像孟光那样相伴到老。谁知道山人今天忽然离去，清晨猿啼之处，只剩月色一片茫茫。【《庄子·逍遥游》说：“把一杯水倒在低洼厅堂的地面上，那么小草也能把它当作船；放上杯子，就会被粘住。”《后汉书》说：梁鸿娶孟氏女为妻，名为光，给她取字德曜。】醉后题写在信老的方丈室 以鹤为精神，以松为筋骨；台阶庭院中的兰花和美玉，一时都呈现春意。愿您暂且留住三千年，长久做东坡的主人。在常州太平寺观赏牡丹 武林的千叶牡丹照耀眼前；观空之后分别，湖山的消息难以凭信，风也仿佛在自我嘲笑。眼中花影一片红绿纷乱，我还要以白头之身观赏那深红色的牡丹。《竹枝词》【又见于《黄山谷集》，其中几个字略有不同】自从越过鬼门关外，天命便同人鲊、瓮头船一样；北方人流泪，南方人欢笑。青色山峰没有梯子可登，只能问杜鹃。

译【《九域志》说：容州有鬼门关。汉代伏波将军马援征讨林邑蛮，路经此地，所立的碑和石龟还在。】寄给欧叔弼 从前下葬的是衣冠，如今还在不在？近来的消息，不必怀疑。曾听说张良在圯桥上遇到黄石公，留侯张良长久以来并没有被欺骗。【《史记·封禅书》说：“祭祀黄帝的坟墓，在桥山。放下兵器，须如向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如今却有坟墓，这是为什么？’有人回答说：‘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埋葬了他的衣冠。’】题写在净因院 门外的黄尘遮蔽了山，院中的草木也一向清闲。脚步声像踩过薄冰；经过时催促煮粥，华鲸发出怒吼。夜深了…… 【《东都赋》说：“发鲸鱼，铿华钟。”薛综注说：“海岛上有一种大兽，名叫蒲牢。蒲牢害怕鲸鱼，鲸鱼一撞击，蒲牢就大声吼叫。凡是钟想使声音洪大，所以在钟上铸作蒲牢的形状，把撞钟之物做成鲸鱼的形状。钟上有篆刻的纹饰，所以叫作华钟。”】绝句 柴桑暮春时节，思绪绵绵；屋角斑鸠鸣叫，雨意将起。昨天已经收起了寒食节的火，吹花的风刮起，却又增添了衣服。和黄龙清老三首 万重山也隔不断中秋的月光，一只雁便能传递寄往远方的书信。深密的伽陀诗，枯槁的战笔；真诚地相见，要问究竟怎么样？风前的橄榄树，星宿坠落；月下的桄榔树，羽扇张开。静默的堂中，有人思念清江，或许会派化人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太平广记》说：南威，就是橄榄。《图经》说：橄榄，俗字作橄榄，生长在岭南、闽地和广地。树高得不能攀梯，树根下方一寸多的地方，放入盐，过一夜果子就全落下来。这种木材可以造舟船，船驶过的地方鱼都会浮上来。《广志》说：桄榔树大约四五围粗，长五六丈，树顶生叶，果实结成穗，树皮可以制绳，遇水便柔韧。树皮中有像面粉一样的碎屑。《列子》说：周穆王时，西方极远之国有化人来到。】骑着驴去寻找驴，实在可笑；拿马来比喻马，也成了痴迷。满天月色，是为谁而美好？两位老人各自的风流情怀，只有自己知道。【《传灯录》说，参禅有两种毛病：一是骑驴找驴，二是骑驴却不肯下来。不明白自己的心就是佛，正是骑驴找驴。《庄子·齐物论》说，拿马来比喻马不是马，不如拿不是马来比喻马不是马。杜甫诗中有“满天月色好，谁……”】经过土山寨 日日任凭南风吹着船篙前进，有时也喜欢北风把我送行。一杯汤饼，银线似的面条纷乱；蒌蒿像筷子一样，玉簪似的横放着。

译题写在辨才白云堂的墙壁上 不怕清晨叩响松木柴门，却正赶上支公久久没有回来。山鸟不再鸣叫，天将下雪；卷起帘子，只看见白云飞动。琴诗 如果说琴上本来有琴声，那么把琴放在匣子里，为什么不鸣响？如果说琴声在手指上，那么为什么不在您的手指上听见？【《楞严经》说：“比如琴、瑟、箜篌、琵琶，虽然有美妙的声音，如果没有灵妙的手指，终究不能发出声音。你和众生也是这样。”又说：“声音本来没有，既然没有，也就无所谓灭；声音如果有，也不是生起。生和灭这两个条件，离开它们便是常住。”这首诗的宗旨，基本上就是由此而来。】韩康公席上的侍女求我在扇子上题字 每一扇窗门都朝水而开，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蓬莱？衣袖间满是天香，不知人是否知道？我曾经到过旃檀香气弥漫的小殿。【《楞严经》说：佛告诉阿难：“你点燃这旃檀香，只燃一株，四十里以内同时都能闻到香气。”】骊山绝句三首 功业成就后虽想好好保持盈满，可叹前代君王倚仗太平。辛苦的是骊山脚下的土地，阿房宫刚刚废弃，又建起了华清宫。【秦代的阿房宫、唐代的华清宫，都在骊山。】防止变乱，修筑雕饰的高墙；防止变乱，却终于灰飞烟灭；烽火指向鹿，事情仍然悠然。上皇不记取前车之鉴，却反而埋怨骊山是祸乱的根源。【枚乘《上书》说：“福气产生有根基，祸患产生有胎芽。”】海中，方士寻找三座仙山；万古以来明知它们在远方，去了便不回来。秦始皇陵近在咫尺，正是商朝的鉴戒。何必朝拜元阁，还要苦苦攀登？【《封禅书》说：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到了海边，方士谈论仙山的多得数不清，于是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入海寻找；船只在海中交错，都把没有到达归咎于风，只能远远望见它们。《诗经·大雅》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朝元阁在骊山上，是唐明皇所建。】到灵上访寻道人却没有遇到 花光红艳，满布栏杆；草色碧绿，一望无边。没有遇到那位以青眼相待的人，便长歌于白石涧。在常山赠给刘镃 刘侯年轻时，骑骏马，用便面抚马，搭弓一射，雁便自行落下，不等白羽箭贯入。游览三游洞 冻雨纷纷，半空中凝成雪。游人的鞋子冰冷，苍黑的山崖湿滑。不妨带着被子，在岩石底下过夜。洞口云气深重，夜里没有月亮。十一月三日，我和防先从竹西来访，庆老没有见到，只同君卿、供奉蟾知客在东阁谈论佛道，谈了很久。这些事在惠州追记。曲曲折折的长廊上堆满飘来的黄叶，席帘垂到地面，香烟已经熄灭。主人等候来人，却始终没有来。火红烧尽，灰烬像雪一样。醉睡的人 有道理却难以实行，不如醉倒；有话却难以说出，不如睡去。先生醉卧在这块石头之间，万古以来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心意。集《归去来》诗十首 驾车出行想要到哪里去？欣欣然看着春天树木繁茂。世上的人没有来往，乡里的老人却有迎来送往。云外流泉遥远，风前飞鸟轻盈。彼此相携走进简陋的屋舍，斟酒谈说交情。涉身世事，恨被形体劳役；告退休息，终于成了老夫。非常欣喜走上归路，不再走向迷途。去吧去吧，小径上有【一作“仍有”】菊花；走啊走啊，田地将要荒芜。亲情深厚便有来往，清酒可以斟满酒壶。与世俗不能相容，抚琴聊以自得其乐。把风光归于笑傲，把云物寄托于游观。谈话审慎而不厌倦，内心实在独自安宁。东边高地清幽有趣，拄着手杖整日徘徊。世间事务不是我的事务，驾车说着去寻找归路。从前迷失，是因为有命运牵引；今天醒悟，是因为无所用心。庭院里菊花伴着归来之酒，窗前风吹入琴声。寄身于形体，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却还没有厌倦登高临远。云中山峰不知有多远，巾车行进又向前。仆夫寻找老树，童子引来清泉。抬头独自傲视世俗，放开心意仍以顺应天命为乐。农夫告诉我春耕的事情，我扶着老人走向良田。富贵实在不是我的愿望，乡关在望，归去便罢。带着琴已经寻找山谷，载着酒又经过丘陵。昏暗的日光将要落下，细细的泉水将要流淌。农夫们不以此为乐，唯独我同他们一起游览。斟酒让童仆奉上，说要归去，不再停留。乘轻车寻找绝险的山谷，驾孤舟驶入清澈的流水。顺应自然变化，便安于天命；停止交游，也断绝游赏。以琴书为乐，守着三条小径，老了又还有什么追求？归去吧，再归去吧，帝乡哪里可以期待？鸟儿归来，知道自己已经疲倦；云从山中出来，又要到哪里去？回到屋里还带着幼儿，来到水边也作诗。春风吹来，我独自站立，并不是傲慢地对待亲友。为人事奔忙而疲倦，归来时车子载着奔波的行人。问前面的道路，幼子在柴门等候。入室休息也作诗，出游常带酒樽。亲友的书信已经断绝，云壑自相依存。寄托傲岸之情，怀疑如今才是正确；追求荣华，感到从前是错误。姑且欣喜酒樽中有酒，不恨屋里没有衣服。山丘沟壑使我远离世情，田园中的生计微薄。回到庭院独自睡觉，时常有鸟飞回。余从道场归来，不知在哪座山上遇到大风。于是暂憩在耘老溪亭，让官奴掌灯、捧砚，画了一枝风中的竹子。题诗说：还要把竹子随风掀舞的姿态画出来，举着蜡烛描绘风中的细竹。美人啊，为了博得你的展颜一笑，我怜爱这柔软袅娜的腰肢。题写在云龙草堂的石磬上 折腰做成督邮，腰间悬挂着，作为山人；屋舍绝不是濮上的声音，这是泗滨的石头。【折腰即磬折，所以借用陶渊明向督邮作揖的故事。读者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诗意，这样就可以了。《左传》说“屋子像悬挂的磬”，《尚书》说“泗滨浮磬”。】和子由岐下诗【并引】我到达岐下以后，过了一个多月，在官署北面的一块空地上修筑了一座亭子。亭前有横池，长三丈。池上修了一道短墙，与厅堂相接。把厅堂北面的厢房分隔出来，作为轩窗曲槛，可以俯视池面。从厅堂向南出来是过廊，与亭相连。过廊两旁各有一个小池。三座池子都引入汧水，在里面种莲花、养鱼。池边有桃、李、杏、梨、枣、樱桃、石榴、樗、槐、松、桧、柳三十多株。又用一斗酒换来一丛牡丹，栽在亭子北面。子由寄来诗作，我依照原韵唱和回答，共二十一首。北亭 是谁修筑了这道短墙？横在那里，阻断并围住了我的厅堂！若不修成新的亭栏，幽静的花朵由谁来使它飘香？【原注：旧厅堂北面有墙，我开始把它拆去修成亭子。】横池 明月照进我的池塘，皎洁得像铺开的细葛白绢。什么时候会变成黑色？《太玄》这部书，我懒得去撰写。【扬雄《解嘲》说：“我默默地独自守着我的《太玄》。”】短桥 谁能铺开白色席子，整天躺在红色桥上？树影在栏边转动，水波的光影在桥板底下摇曳。【杜牧《阿房宫赋》说“长桥卧波”。】轩窗 东邻有许多白杨树，夜里发出急促的雨声。窗下唯独我无法入睡，秋虫看见灯光飞了进来。曲栏 流水映照着红栏杆，青色和红色纷乱交错，明亮的镜子有谁来看？栏杆上的人默默无言，泛泛地观赏万物。双池 逆流进入城郭，缓缓流经千家；看不见双池的水，只见十里花影长久漂流。荷花

译荷叶层层相连，迎着朝阳；荷梗节节相接，横卧在春水中。叶片平铺，扰乱了浮萍；它屡屡移动，报告鱼儿游过。鱼 从湖上移来的小鱼，刚刚出生时并不怕人；自从认识了鱼钩和鱼饵，想再见到它们就没有机会了。牡丹 花好，常常担心它太稀少；花多，果真就好了吗？还没有四十枝，每一枝却大得像斗。桃花 争相开放，来不及等候；叶子繁密，缀满枝头，仿佛已经没有枝条。人在池边照看水中的镜影，惊动了鱼儿，水花溅上桥面。李树 比不上梨花的柔软，应当惭愧不如梅花花萼的红。西园有千叶李，颜色淡雅，姿态却更加纤细浓丽。【原注：城西有千叶李，花朵如荼蘼。】杏树 开花送走残余的寒意，结子赶上新火节。关中幸好没有梅树，你姑且充作调和鼎味的食物吧。梨树 霜降时，红梨成熟；柔弱的枝条已经承受不住。它从未解除夏日的口渴，却常常在冬天帮助结冰。枣树 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老了几番，枣树还没有长成粗大的树干。你长大以后才足以做车轴，而我归去时已经到了瓜熟之年。樱桃 独自在樱桃树旁徘徊，酒醒后喉咙和肺都干渴。不要拭去枝上的露水，任它流入口中。石榴 风流的意味没有穷尽，独自送走残余的花香。花色像裙腰一样，染上名声，随着酒杯尽情狂放。樗树 自古以来被当作神树，只空听到蝉和伯劳的鸣叫。社神公公，烦请暂且停下祭祀，为了你献上一羹羊肉。槐树 采摘它还没有厌倦，忽然间已经形成浓荫。蝉在鸣叫却看不见，白鹤站立其中，飞去又回到深处。【《抱朴子》说，服食槐子可以补益脑髓，使人头发不白并得以长生。《魏都赋》说，槐树排列在道路两旁。】松树 勉强把南山的树移植过来，路上经过渭水滩。它生长尚未有成效，乌鸦喜鹊不要来妨碍它。桧树 依依然像古松的种子，郁郁然长着绿色的毛叶。每长高一些就应当形成一节，明年渐渐可以为人遮蔽。柳树 今年亲手栽下它，问我哪一年离去？将来某年我还会再回来。树叶凋落，令人感伤。【《世说新语》说：桓温北征，经过金城，看见自己种的柳树都已粗到十围，感慨地叹道：“树尚且如此，人又怎么能忍受呢？”于是攀着枝条，握住柳条，潸然流泪。】纵笔【旧注：这首诗被执政者听到后，对此发怒，于是又贬谪到儋耳。】白发之人身处萧散的霜风中，小阁里的藤床寄托着病弱的身子。有人报告说先生春日睡得很美，道士轻轻敲响五更钟。附录四言、六言诗 《息壤》诗【并引】《淮南子》说：鲧堵塞洪水，盗取天帝的息壤，天帝派祝融在羽渊杀了他。如今荆州南门外有一处形状像屋宇的土堆，仿佛陷入地下，却还露出屋脊；旁边有石碑记载说：“不可触犯，凡是畚和锹所挖到的地方，便立即恢复原状。”它还常常因此招致雷雨。遇到大旱，屡次挖掘都能得到应验。我对此有所感触，于是作诗。诗辞说：天帝把这些土留在这里，用来护卫幽台；有神主管它，取走多少便随即培补多少。天帝命令下民不敢擅自挖掘，只有天帝不说话，才用雷和雨发出警告；只有百姓能够知道。幸亏天帝宽恕，天帝茫然不知，谁敢把这件事告诉他？【字有疑误】天帝的怒气没有常态，大地因此震动，使百姓事先有所知晓。这是给百姓造成的劳役，没有这座坟丘的人，谁来取土？谁来给予？只是因为它确实存在，所以才射击它。《颜乐亭》诗【并序】颜子的旧居，就是所谓的陋巷，那里还保存着一口井，但已很久不在颜氏家中了。胶西太守孔君宗翰最初找到这块地方，疏浚整治那口井，在井上修建亭子，命名为“颜乐”。从前孔夫子认为颜子吃一箪饭、喝一瓢水却很贤德，而韩愈却认为这是哲人的小事，为什么呢？苏子说：“古人观察一个人，一定从细小的事情上观察；至于大的事情，其中或许会有虚伪。一个人能够打碎价值千金的玉璧，却不能在打破锅时不惊叫；能够搏击猛虎，却不能在面对蜂蝎时不变色。谁知道一箪饭、一瓢水竟是哲人的大事呢？”于是作《颜乐亭》诗赠给孔君，用来匡正韩愈的说法，也借此自我警诫。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造了鼻子和嘴巴。美味的可以咀嚼，芳香的可以嗅闻；美味必有恶味，芳香必有臭味。我没有超然自得的天游之乐，六个感官相互争斗，奔逐不停而不回头，一步一步都受到商纣那样的牵制。伟大啊，先师颜子，竟能安于这样的微薄简陋！孟贲也会大腿发抖，虎豹也会退走。他的形体看似微小，内心又有什么呢？我寻求至高的快乐，千年以来没有同伴。拿着瓢跟随他，忽然之间已经落在后面。《新渠》诗【并序】庚子年正月，我经过唐州。太守赵侯开始修复三座陂塘，疏通召渠，招抚远方来的人，使他们分散到唐州耕种。我当时正是旅人，不能亲自拿着酒浆和箪食来同赵侯劝勉百姓，于是迎接四方来人的时候，独自作《新渠》诗五章，把赵侯的心意告诉道路上的人。诗辞说：新渠的水，来得舒缓，从田野溢流而过，一直流到大道。新渠建成仿佛有神助，百姓起初不知道是谁修的，问是谁做成的？是本州的赵侯。新渠灌溉的田地，在渠道两旁。渠水流来盛大旺盛，仿佛奔赴、汇聚而来；像云一样堆积，像屋檐一样流泻。唉！唐州的人，这才认识了粳稻和糯稻。新渠的百姓，从淮地直到潭地，带着妻子和婆母，有的奔跑而来，甚至跌倒。天子命令赵侯说：“宽免我新迁来的百姓，不要让他们参加王事。”一直到七年期满。赵侯说：“新迁来的百姓，你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回到你们的乡邑，告诉你们的邻里：良田有千万亩，你们任意选择、任意取得；你们耕种，你们收食，最终都成为你们自己的产业。” 在唐州修筑房屋，极其宽大而且坚固。活着做唐州的百姓，吃饱粥和稠粥。死后葬在唐州，祭祀时有鸡有猪。天子既然有命令，我们只愿你们安定。防姜君弼课册【苏轼自注：姜君是琼州人，于己卯年闰九月来东坡跟从我学习，到了儋耳，至庚辰年三月才回琼州。】云气从天边升起，忽然像车盖一样；乌云凝聚，片刻之间便弥漫开来，阴云密布。惊雷中迸出火光，高大的树木被震得粉碎；雷声震动大地，火光烧灼天空，万人都惊惧瘫软。〔原文“▯绠”字不可辨，另一版本作“悬澑绠坠”。〕正午也见不到太阳〔“昧”一作“沬”〕，时间稍稍推移云雨便收敛了，田野间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易·丰卦》九三说：“丰大其沛，正午时看见昧。”〔原文卦名后的括号有缺误〕“沬”是小星。《汉书·王莽传》说：“地皇元年二月壬申日，正午时分一片昏黑。王莽对此很厌恶，下诏说：‘近来正午时看见昧，阴气逼迫阳气，黑气出现了变异。’董仲舒说，太平之世下雨不会冲破土块，只会润泽草茎树叶而已。】几天前，我梦见有人给我看一卷文字，大意像是在说明驭马之术，其中用了“吃蹶”两个字，我在梦中非常欣赏它。醒来后忘记了其余内容，便姑且作几句话把它补足。天马虽然老了，扬鞭仍能脱身疾驰；在蚁垤之间交错奔驰，步伐与衡石相合；斜眼看那些劣马，它们肉多而遮没了骨节，只能缓慢地并排行走，动不动就被绊倒。它们的天资相差悬殊，实在难以用言语追究清楚。【邓粲《晋纪》：王济生性爱马，而他所骑的马骏快奔驰，心里非常喜爱它。叔湛说：“这匹马虽然稍微快些，但力气不足，不能经受劳苦。近来我见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饲养得不到位罢了。”王济取来督邮的马，喂了十多天粮食，和叔湛一起试骑；它的步行、奔驰与王济的马没有不同，但两匹马的优劣仍无法分辨。叔湛说：“如今只在平直的车路上走，怎么能分辨马的优劣？应当到蚁垤上去试才是。”于是便到蚁垤上盘马奔驰，果然那匹马跌倒了。】《忆江南·寄纯如》五首〔六言〕

译自从在楚地水边分别以来，已经十年；遥望蜀山，重重山岭遮断了视线。说到底，我本想做一个乡野粗人，烦请您替我告诉吴地人吧。湖中的菱角，足以供人观赏食用；木奴〔指柑橘树〕自然足以维持生计。若要谈论三吴的美好事物，也不只是千里莼羹而已。【《襄阳记》：李衡字叔平，任丹阳太守时，秘密派人在武陵龙阳洲上种植甘橘树一千株。临终时告诫儿子说：“你母亲嫌我不会经营家业，所以家里才穷成这样。我在州里有一千株‘木奴’，不用向你索取衣食；每年收一匹绢，也就足够使用了。”《晋书》：陆机去拜访王武子，王武子家有羊酪，指给陆机看，说：“你们东吴有什么东西可以和这个相抗衡呢？”陆机说：“千里莼羹，还没有放盐。”当时人称赞这是名对。《潜确类书》有人说，“千里末下”都是地名，是莼羹典故的出处。张钜山诗说：“一出脩门道，重尝末下盐。”就是这个意思。按此说法，“未下”应当写作“末下”，语意更有韵味；但“末下”很少见于出处，现存此说以供考察。】人，住在画屏之中。客人依傍着明月边游行，还不知道能否找到柴桑的旧宅，只须乘坐五马〔一作“湖”〕扁舟。生计一向连一点聚集的泡沫都没有，孤独的踪迹徒然只有清风相伴。即使经营产业，我还嫌范蠡做得不够；带着妻儿出行，又颇为取笑梁鸿。弱小的牵累已经偿清，世俗的事务也已结束；我这老身将要伴着僧人居住。不要说季鹰高洁，秋风一起就只是为了鲈鱼。【《晋书·张翰传》：张翰因为看到秋风吹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最可贵的是能够顺遂自己的心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声爵禄而被官职羁绊在数千里之外呢？”于是命人驾车回去了。】《惠崇芦雁》〔六言〕 惠崇所画的烟雨芦雁，使我仿佛坐在潇湘、洞庭之间。我想买一叶扁舟归去，故人却说：“这只是丹青画作。” 《何公桥诗》〔补录〕 天地之间，水域占了大多数；人们往来其间，就像鹈鹕在河中一样，顺着水势而行。水流迅疾如云奔鸟飞，全靠水势的便利，千里路程仿佛近在咫尺；但若要横渡乱流，水一过膝便只能停下，这就是水的祸害，使咫尺之地也如隔千里。那水流从微小的源头开始，青蛙跳跃，小鱼游动；水势泛滥，仿佛要包围山岳，这是神禹所忧虑的。难道没有一根木头可以支撑这场大崩坏吗？水流在盘旋的漩涡中翻舞，冰层破裂，雷声消散，竟使这个州被水流划成两个州；鸡犬之声彼此相闻，远隔胡越之地的人也无法相救。何公允毅，行仁极为勇决，开始建造石桥。他经历了艰难辛劳，工程将要开始时又屡屡停止；面对这些重重困难，何公的心像铁一样坚定，比石头还坚硬。何公亲自率先行动，百姓便乐意听从驱使；年老的公牛背负石块，就像背负自己的孩子。他疏导水流，建成玉虹〔原文“玊”字疑为“玉”〕，暗中又像筑起金堤；直栏横槛，成了百姓商贾歇息之处。我来时正好与何公同船出行，道路上欢呼声充满，人们抱住他的马脚。我感叹说：“看着这样浩大的水势，还没有见过比它更刚强的东西；是谁建成了这座桥？愿何公长寿千岁，与这座桥一样长久；将来再持节回来，以慰藉父老。”正如朱仲卿在桐乡受食禄一样，我作这首铭诗，使子孙永远不要忘记。《苏诗续补遗》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