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注苏诗卷六（1/2）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七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辑 诗六十三首 【当时任钱塘通守时作。】追和子由去年在洛下寄来的试举人诗五首 《暴雨初晴楼上晚景》秋后的景色，雨后的山，满城流水碧绿潺潺；烟云美好的地方没有多少。趁着黄昏乌鸦还没有飞到之前，赶紧去看吧。《传灯录》中临济禅师说：“原来黄檗的佛法没有多少东西。”隋炀帝诗说：“见面无多子，闻名尔许时。”何逊诗说：“城阴度堑黑昏鸦，接翅归。”杜甫诗说：“无人竭浮蚁，有待至昏鸦。” 洛邑自古以来位于天地中央，嵩山高耸苍翠，北邙山一片殷红。风流的前辈名士都消磨殆尽，只有青山面对着病中的老人。【苏轼自注：指富弼。】《史记·周本纪》说：周成王在丰地，使召公重新营建洛邑；周公又占卜并复查，最终建成城邑，让周人居住，把九鼎安置在那里，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央。”《毛诗》说：“嵩高维岳。”《太平寰宇记》引杨佺期《洛城记》说：“北邙山绵延四百多里，实在是古今东洛的九原之地。”《十道四蕃志》说：“河南北邙山上没有林木，只有北岭上的古樗树，婆娑覆盖四五亩地。” 白色的汗水翻涌如浆，在午后的日光之前；雨后的风物顿时显得萧瑟。应当斟满半熟的鹅黄酒，映照出雨后初晴、水色碧绿、天空清明的景象。《淮南子》说：“提着一石容量的酒樽，白汗交流。”杜甫赠给柳少府的诗说：“老少多暍死，汗逾水浆翻。”又有诗说：“鹅儿黄似酒，对酒爱新鹅。”谢灵运诗说：“水碧缀流温。” 猛烈的雷声像要震破房屋，大雨翻涌如河；一场清风横扫而来，却还不觉得过多。应当像画师吴道子那样，在高堂巨壁上绘出降魔图。《庄子·齐物论》说：“猛烈的雷声震破山岳，狂风震撼大海，却不能使人惊惧。”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西京唐安寺菩提院北壁上的降魔变相，是吴道子所画。” 客居旅途中三年没有见到山，上楼与山相对，梦魂也获得闲适。明天又要踏入红尘而去，真羞于让清澈的伊水照见我病弱的脸色。经过广爱寺，看见三学演师观赏杨惠之塑造的宝山佛像和朱瑶所画的文殊、普贤像。【杨惠之与吴道子同时，详见第一卷《维摩像诗注》；又见《图画见闻志》。朱瑶是长安人，擅长画佛道题材；洛中广爱寺有文殊、普贤像，世人传说是吴道子所画，实际上多出自朱瑶之笔。】寄身尘世如同一场梦，安闲度日却像一年那么长。躺在破蒲席上翻来覆去，破旧的僧衣补了又补，连连劝客人睡觉。在清斋中对着风竹饮石泉水，回头看去，万事都错了。我自己笑觉师真贤。【《维摩经》说“这个身体如梦，是虚妄的见解”；李白诗说“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佛典中“裓”是僧人行戒时穿的衣服。杜甫诗说“嗜酒爱风竹”，又说“苏晋长斋绣佛前”。】精妙的遗迹实在难以寻觅，这座山中不知有多少层。乱峰像螺髻般突出，绝深的山涧中云阵仿佛崩塌。我构思的意境本来与绘画相同，观看空寂之理，想要向僧人请问。不要让林下隐居的心愿，最终只留下“何曾实现”的叹息。【皮日休《缥缈峰诗》说：“好像把青螺髻撒在明月之中。”《史记·天官书》说：“阵云如同竖立的城墙。”《木玄虚海赋》说：“崩云屑雨，浤浤汩汩。”《云溪友议》说：韦丹任江西节度使时，寄诗给东林寺僧灵澈说：“已经替你作好了辞官归隐的打算，五老峰前必定能听到你的名声。”灵澈答道：“相逢的人都说辞官好，可是林下何曾见过一个人呢？”】朱瑶是唐代晚辈，已经得到了画法真传，尚且画风雄健深厚；如今满寺只留下空空的遗迹，还有谁能了解他的苦心？长廊上雨脚斜落，残破的墙壁震动着钟声。成与坏、兴与亡的无穷往事，到了后来还会有人凭吊今天。【杜甫《题松树障子歌》说“更觉良工心独苦”，又有诗说“雨脚如麻未断绝”。李贺《秦王饮酒歌》说“洞庭雨脚来吹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绛侯统率百万军队，尚且畏惧狱吏的文书；他背弃功名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却多次遭逢危机。我的公有绝世的见识，令人凛然，镇压横溃之势；想要收取伊尹、吕尚的功业，远远与巢父、许由相对。誓言虽然没有得到允许，内心早已把各种念头断绝；我区区效法怀祖，反而觉得王羲之的做法太狭隘。此身随着造物主漂泊，像一片叶子在巨浪中飞舞；田园不能早早安定下来，最终的归宿又在哪里？那美好的石淙庄，每次到那里便使一切世事都荒废。泉水知道人的心意，曲折流动，形成急湍；寒冷的水光洗涤肝膈，清亮的水声胜过笙箫。过去我是您门前的客人，说话放纵，却不把自己排除在外；园中又有什么呢？草木茂盛，哪里数得清？请您试着回头看看，年终还剩下苍翠的桧树。《汉书·周勃传》说：“周勃跟随高祖被封为绛侯。有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案件交给廷尉，周勃被捕后恐惧，不知道怎样申辩，便拿千金送给狱吏。狱吏于是把写有‘以公主为证’的话写在木简背面给他看。周勃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军队，哪里知道狱吏的尊贵呢？’”《赵飞燕传》说：“亲手写在木简背面回答。”注说：“牍是木简。当时皇帝命令急速传问，所以让人在背面写下答辞。”《晋书·诸葛长民传》说：“他叹道：‘贫贱时常常想富贵，富贵必然踏上危机。如今想做丹徒的平民，哪里还办得到呢？’”《高士传》说：许由隐居箕山，尧召他做九州长，他不愿听到这些话，便到水边洗耳。巢父牵牛来饮水，见许由洗耳，问明缘故，说：“你本来就在尘俗中浮游，又苟且求取名誉，玷污了我的牛嘴。”于是牵牛到上游饮水。《晋书·载记》说：苻坚道：“在道路阻塞之处筑室，计策有万端，我应当在内心决断了。”《晋书·王羲之传》说：王述年轻时与王羲之齐名，但王羲之轻视王述，因此两人的感情不和。

译等到王述任扬州刺史，巡察会稽郡的主管官吏，王羲之因疲于应付简牍而感到羞耻，于是称病离开会稽郡。在父母墓前发誓说：“从今以后，若敢改变这颗心，贪图侥幸求取进身，就是有心而不尊重父母、不能尽孝。”王述字怀祖。《庄子》说：“上可以与造物者同游，下可以与无始无终者为友。”《轩辕本纪》说：“看见漂浮的叶子，于是制造了船。”《黄闵·武陵沅记》说：“从武陵鼎口望见沅川中央，船只像树叶一样。”《汉书·扬雄传》说：“何必湘水深渊和急流呢？”唐代李适之罢相诗说：“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诗经》说：“国风荟兮蔚兮，南山朝隮。” 立秋日祈祷降雨，和周、徐二位县令一同住宿在灵隐寺。成百上千的案牍堆满桌面，抽身出来便清闲；听着一叶秋声，在床榻相对而眠。床下霜雪般的寒气侵入，窗外月光照来；枕中仿佛传来琴筑之声，台阶下泉水落响。世间的崎岖滋味，我大概已经尝遍；寂寞山居的生活，年老后渐渐习惯。只有询问农事的心还在，起身占问云汉，却更加茫然。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人间事务繁多，案牍堆满几案。白居易诗说：“堆案抛来眼较明。”《淮南子》说：“一片叶子落下，便知道天下已入秋。”李苹《月诗》说：“看它与雪霜一同。”韩愈《月诗》说：“幽坐看侵户。”琴筑的注释见第五卷。《惠山泉诗》说：诗中用《大雅·云汉》篇。郑玄笺注说：当时旱灾，渴望降雨，所以周宣王夜里仰望天河，等待雨候。病中独自游净慈寺，拜访本长老。周长官寄诗给我，又邀请我游灵隐寺，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躺着听说禅老进入南山，把五百间屋舍都清扫得只剩清风。我与世俗疏远，适合独自前往；你因为诗才优美，却不能攀附相随。我知道快乐的事情年年减少，很难得有高人日日清闲。想要向云公询问心地之事，想知道哪里才是无所归还的境地。【苏轼自注：《楞严经》说：“我现在指示给你的，是无所归还的境地。”】李白《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说：“清风扫门，明月侍坐。”《华严经》中，文殊告诉善财童子说：“妙峰山有一位比丘叫德云，你可以去问他：怎样学习菩萨行？”杜甫《上方寺诗》说：“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 病中游祖塔院 紫色的李子、黄色的瓜，香气飘在村路上。戴着黑纱帽，穿着白葛衣和道袍，觉得清凉。关上野寺的门，松树的阴影转移；斜倚枕头躺在临风的轩中，客居之梦悠长。因为生病得到闲暇，实在也不坏。安心就是药，再没有别的药方。道人不吝惜台阶前的泉水，借给我用匏制的酒樽自在品尝。《传灯录》记载：二祖对达摩说：“我的心还没有安定，请师父替我安心。”达摩说：“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二祖沉默良久，说：“寻找这颗心，却始终不可得。”达摩说：“已经替你安心完毕。” 《虎跑泉》【《临安新志》：性空禅师居住在大慈山，苦于没有水，忽然有神人告诉他说：“明天应当会有水。”当天夜里，两只老虎刨地成穴，泉水涌出，因此称为虎跑泉。】亭亭玉立的石塔，在东峰之上。这位老人初来时，百神都仰望他。老虎移动泉眼，追随行脚僧；龙兴起浪花，供人拍掌赞叹。直到今天，游人洗浴完毕，躺下便听见空阶上环佩般的泉声。由此可知，这位老人就像这泉水一样，不要把他看作世间普通的来来去去。【《维摩经》说：维摩诘左手截取三千大千世界，放在右手掌中；又把它放回原处，不使人产生来往的想法。】《维摩经》说：维摩诘左手截取三千大千世界，放在右手掌中；又放回原来的地方，不使人产生往来迁移的想法。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首绝句 陶令思归已经很久，却还没有实现；远公从不出山，只听说过他的名声。山中只有一位白须老者，几里之内发出萧萧声，仿佛在迎送来客。《庐山诗》说：远公送客，从来没有越过虎溪；一旦越过，老虎就会鸣叫。《高僧传》说：东晋法潜是王敦的弟弟，隐居在剡山。有人问他：“山中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便指着松树说：“就是这位白胡须的老人。” 千株翠竹像玉制的长矛，刺入云端；一穗穗竹叶如珠串垂落，在镜面般的寒光中。哪里有霜眉碧眼的客人，把它们结为三位朋友，在清冷中彼此相看？《高僧传》说达摩的眼睛呈深青色，后来称为碧眼胡僧。白居易《双石诗》说：“石头虽然不能说话，允许我把它们作为三位朋友。” 东麓的云根露出尖角，细细的泉水幽咽流动，奔向铺满金沙之处。可惜泥土填埋了山石的骨骼，尚未放出苍龙在渥洼水中沐浴。白居易《太湖石诗》说：“削成青玉片，截断碧云根。”韩愈诗说：“苍龙露角牙。”白居易《琵琶行》说：“幽咽泉流水下滩。”《阿弥陀经》说：“池底全用金沙铺地。”韩愈《石鼎联句》说：“巧匠斫山骨。”汉武帝《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之歌》说：“今天下哪里有匹配者？龙就是朋友。” 吃完饭，茶盏还不必斟得太深。满榻清风，价值千金。腹部起伏，鼻息作响，庭院里的花落了。终于尽情享受了平生尚未满足的心愿。孙樵《乞巧对》说：九条大街喧闹不止，夹路都是朱门。清晨鼓声一响，车马奔驰。我正高枕安卧，悠然入睡，腹部起伏，鼻息作响，梦见回到故乡，槐花落满庭院，晴日里蝉声喧噪。怀揣文书和名刺，挨家挨户求见的声音不断。我正闭门居住，吟咏诗歌；我的居所面对松树，斜倚怪石，此外什么也不知道。杜牧《怀齐安郡》诗说：“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 阳光照在西廊，午睡时枕边明亮；沉香烧尽，碧色烟雾横斜。山中人睡醒，无人看见；只有飞蚊绕着鬓边嗡鸣。唐代何讽《梦渴赋》说：“窗日斜照，飞蚊绕鬓。” 癸丑年春分后下雪 春分时节还下雪，实在少见；半开的桃花李花，也承受不住寒威。应当惭愧落地的梅花看出了它，雪却变作漫天飞舞的柳絮。不让东君专擅时令万物，故意用新奇的变化发动阴气。今后造物主更加难以预料，天气再暖，也还须留下御寒的腊衣。谢道韫咏雪说：“不如说是柳絮乘风飞起。”已见第四卷。韩愈《晚春诗》说：“杨花榆荚没有才思，只知道漫天飞舞，像雪花一样。”又有《辛卯年雪诗》说：“纷纷降落，凌越厚重的大地；光彩闪耀，玩弄阴气的机巧。” 《孤山二咏》【并序】孤山上有两株陈代的柏树，其中一株被人砍去当柴烧。山下老人从孩童时起就看见它枯死了，但它坚硬强悍如金石，反而胜过尚未枯死的那一株。僧人志诠在它旁边建了一座堂，命名为柏堂。柏堂与白居易的竹阁相连，我作两首诗来记述这件事。《柏堂》道人亲手种下它，不知在多少生以前；如今仍有鹤的骨格、龙的姿态，宛然如故。两根树干，一根先枯，仿佛神物已经变化；经历九个朝代，三次见到太平之年。忽然惊见华美的建筑依着山岩出现，愿把美好的名字赐给它，使其到处流传。请记住，这棵柏树还没有枯死；它灰心寂灭，姑且伴随小乘佛法修行。

译“九朝”指从陈代经历隋、唐、五代直到本朝。庄子说心如死灰。《传灯录》记载：僧人问赵州禅师西来意，赵州回答：“庭前柏树子。”佛教经典中，阿罗汉果只断尽自己的生死，不度化众生，所以称为小乘，如同车乘较小，只能载自己。声闻乘、缘觉乘为中乘，菩萨乘为大乘。《竹阁》海山与兜率天，两者都渺茫难寻。古寺无人，竹子长满轩前。白鹤归去之后不再留下话语，苍龙竹仍是当年种下的竹子的后代。两丛竹子恰似萧郎的笔墨，千亩竹林徒然使人怀念渭水边的村庄。想用新诗询问遗像，病中的维摩诘却更加无言。《唐逸史》说：大中年间，有海商因风漂到仙山，见一座院子关闭着，听说是白乐天的院子。因此白居易答客诗说：“海山不是我的归处，归去就应当归到兜率天。”华表上的鹤，注见第二卷。楼观诗中李远《失鹤诗》说：“华表柱头留下话语之后，不知消息直到如今。”吴地僧人赞宁《笋谱》说，民间把笋称为龙孙，详见第三卷。济源草堂诗注引白居易《萧悦画竹歌》说：“萧郎落笔独自逼真，森森两丛十五茎。”《史记·货殖列传》说：“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相等。”白居易《退居渭上村诗》说：“圣代元和岁，闲居渭水阳。”维摩诘的注释见第一卷《维摩像诗》。与述古从有美堂乘月连夜归来 娟娟的云中月光渐渐照进轩窗，潋滟的银河半隐在山后。鱼形门钥还没有收起，清静的长夜正深；凤箫的声音还在，青翠的山腰一片闲静。凄冷的风瑟瑟收缩，经过琴弦和弦柱；香雾凄迷，沾湿了发髻。共同庆幸使君能够奏乐，万人争着观看火城归来。丁用晦《芝田录》说：钥匙一定做成鱼形，是取鱼不闭眼、守夜之意。唐代司空曙诗说：“漏促双鱼钥，车喧百子铃。”《荀子》说：“凤凰秋秋，它的声音像箫。”《尔雅》说：“山还没有到山顶的地方叫翠微。”《七命》说：“抚弄急促的弦柱便酸鼻，拨动高危的琴弦便流泪。”古诗说：“声音何等悲切，弦急便知道弦柱短促。”杜甫《月夜》诗说：“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国史补》说：每逢元日、冬至举行仪仗，大官都用桦木火炬簇拥车马，有时达到五六百支，称为“火城”。宰相的火城到来，众人便扑灭自己的火把躲避。《有美堂暴雨》游人的脚下突然响起一声雷，满座都是厚重乌云，怎么也拨不开。天外吹来的黑风使海水竖立，浙东的飞雨越过江面而来。满满的雨水像金樽凸起的酒面，千根鼓槌铿锵敲击，催动羯鼓。叫醒被贬的谪仙，用泉水洒在他的脸上；倒翻鲛人居住的海宫，倾泻出美玉般的珍宝。杜甫《朝献太清宫赋》说：“九天的云向下垂，四海的水全都竖立。”谢朓诗说：“朔风吹来飞雨，萧条地从江上而来。”杜牧《夜宴诗》说：“酒液凸出杯心，闪烁着潋滟光彩。”他又寄诗给李起居说：“酒罍中心凸起，知道难以捧持。”韩愈《城南联句》说：“树枝啄击，头部敲得铿锵。”《南京羯鼓录》说：羯鼓声音焦急猛烈，尤其适合催促曲调、急速破拍。宋开府擅长击羯鼓，曾说：“鼓槌头像青山峰，手像白雨骤落。”这是取其端直而急促作比。唐代《李白传》说：贺知章一见李白，便称他为谪仙。玄宗坐在沉香亭中，想让李白作乐章，召他入宫时李白已经醉了，左右侍从用水泼他的脸，他稍稍清醒后提笔写成文章。旧书作“洒面”。《博物志》说：鲛人从水中出来，曾寄居在人家，住了许多天，临走时向主人索取器皿，哭着出来，泪珠满盘，赠给主人。《左传·成公十七年》说：起初，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送给他琼瑰，他吃下后哭泣，怀中装满了琼瑰。八月十五日观潮五首绝句 料定今夜玉兔已经十分圆满，霜风也已经带来九月的寒意。告诉守门的人，不要把重重门锁上；留下夜潮，让人向着月光观看。万人擂鼓呐喊，震慑吴地百姓，还像当年漂浮渡江的老阿童。想知道潮头有多高吗？越地的山全都隐没在浪花之中。《左传·哀公十七年》说：“越国攻打吴国，吴王率军抵御，在笠泽两岸列阵。越王把军队分为左右两部，擂鼓呐喊着进攻，吴军大乱，于是击败了他们。”《晋书·羊祜传》说：咸宁年间，吴地有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虎，但畏水中龙。”羊祜听后说：“这一定是水军将要立功，应当应验在这个名字上。”益州刺史王濬，小字阿童，于是上表请求留下监督各军，命令修造船只，制定顺流而下的计划。江边的人生和身世，两者都悠长而无尽。我长久与沧海波涛一同白头。造物主也知道人容易衰老，所以故意让江水向西流去。白居易诗说：“愁见舟行风又起，白头浪里白头人。”李白《白头吟》说：“东流之水不作向西归。” 吴地男子生长在熟悉风涛的环境中，轻视生命去冒险逐利，也不爱惜自己。东海若知道圣明君主的心意，就应当让盐碱荒地变成桑田。【苏轼自注：当时新近下令禁止弄潮。】《晋书·夏统传》。吴地男子，木头般的人，石头般的心。斥卤一词见《尔雅》。《神仙传》记载：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接受侍奉以来，我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苏轼《乌台诗话》说：我任杭州通判时，因为八月十五日观潮，作《观潮》诗五首，写在安济亭上。第四首说弄潮的人贪图官府中的利益，因而有人溺水而死，所以官府下令禁止。苏轼认为，皇上喜欢兴修水利，却不知道所得利益少而造成的祸害多。说东海变成桑田，是知道这件事必定不能成功，用来讥讽朝廷兴修水利难以实现。江神、河伯不过像醯鸡一样见识短浅；海若从东方来，气势如虹。怎样才能得到夫差那样善使水犀甲兵的将士，令三千强弩把潮水射退呢？【公自注：吴越王曾经用弓弩射击潮头，同海神交战，从此潮水便不再逼近城池。《庄子·田子方篇》说：“孔丘对于道，就像醯鸡对于天地一样吧？若不是夫子为我揭开蒙蔽，我还不知道天地的广大呢。”《秋水篇》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注黄河，河伯于是欣然自喜，以为天下的美景全在自己这里，顺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面向东方望去，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河伯才转过脸来，仰望着海若叹息。”虹蜺的注释见第四卷。和子由《柳湖久涸》诗。】《国语》说，夫差有三千名穿水犀甲的士卒。孙光宪《北梦琐言》说，杭州多年潮头直冲罗刹石，吴越王钱尚父命人张弓弩，等潮来时迎面射击，于是潮水渐渐退去，罗刹石化为陆地，遂在那里设置粮仓。《汉书·张骞传》说，宛国兵力弱，若汉兵只有三千人，用强弩射击它，宛国就会被攻破。

译东阳水乐亭。【公自注：这是替东阳县令王都官概所作。《志林》又说：钱塘、东阳都有水乐洞，泉水从空洞的岩石中流过，自然形成宫、商等音调。】你不学白居易引泾水向东注入渭水，用五斗黄泥灌溉出一钟水；也不学哥舒翰横行西海边，回来后击打羯鼓，声震凉州。你只是在空山石壁下，喜爱这股有声而无用的清流。泉水没有琴弦，石头没有孔窍，却勉强把它称作“水乐”。人人都已经听惯而发笑，连山僧也听厌了；只有多情的海上明月徒然留下照耀。洞庭的神乐不再传来，轩辕时代至今仍有鱼龙起舞；听说钧天广乐中的磬师襄向东入海，遗留下来的声音恐怕还在海山之间。涧谷中水声铿然，含有宫、徵之音，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节奏，唯独你喜欢它。不必把它写进薰风琴弦，即使有这样的声音，也没有这样的耳朵来听。【《汉书·沟洫志》：太始三年，赵国中大夫白公引泾水注入渭水，灌溉田地四千五百余顷，因而称为白渠。百姓得到它的利益，歌唱道：“一石泾水中有数斗泥，既能灌溉又能施肥，使我的禾黍生长。”李白诗说：“您不能学哥舒翰，横行青海夜间佩刀，向西攻下石堡城而取得紫袍。”唐代天宝年间的乐章多以边地命名，如凉州、甘州、伊州之类。《元结水乐说》说：“元子住在山中，所沉溺喜爱的东西就是水乐。水乐是南磳的悬水，发出淙淙声。”《庄子·天运篇》说，黄帝在洞庭旷野奏咸池之乐，至高的音乐使鸟听见便飞走，使兽听见便奔逃，使鱼听见便沉入水中。《入西域传》说有鱼龙角抵的游戏。《史记·扁鹊传》载赵简子说，他曾在天帝处同百神游于钧天，听到广乐九奏、万舞，不像三代的音乐。《伯牙海山事》见第二卷《授经台诗注》。《孔子家语》说，舜制作五弦琴歌唱南风：“南风多么温和啊，能够解除我百姓的忧愁啊。”】与周长官、李秀才游览径山，二人先寄诗来，我依照他们的韵作诗二首。少年时曾饮过红裙女子斟的酒，酒喝完了还推辞不肯离去；如今把你叫到径山下，试着同你洗去尘世的烟雾。痴马舍不得那层障泥，到了水边也不肯渡过去。只有汝南君不论早晚都跟随我。你可愿把沾满红尘的双脚，暂时穿上白云般的草鞋？可叹我同世人有什么不同，竟笑看百步之内的功名；一只破甑既已丢弃，又何必回头顾惜？不如凭借陶靖节的故事，去问行路人前面的道路。【《王济传》说，王济善于了解马性，曾骑一匹马，马身披锦制障泥，前面有水却始终不肯渡过。王济说：“它一定是舍不得障泥，叫人把障泥解下，便会渡水。”所以杜预说王济有马癖。李白《紫骝马》诗说：“到了水边不肯渡，似乎舍不得锦制障泥。”《千姓编》说：“周是姬姓之国，望族出于汝南。”《后汉书·郭太传》说，孟敏挑着甑，甑掉在地上也不回头看，说：“甑已经破了，看它又有什么用？”《世说新语》说，邓遐免官后见桓温，桓温问：“你为什么瘦了？”邓遐回答：“我有愧于叔达，不能不为破甑而遗憾。”孟敏字叔达。《陶潜·归去来辞》说：“向行人询问前面的道路。”】龙也眷恋自己的故居，过了一百年还往来不绝；直到今天，每逢雨雹之夜，殿宇昏暗，风吹雾绕。而我已经抛弃故国，面对大江也忘了向北渡去，便想在这座山前筑屋，安度晚年。又怕这里太过幽僻孤独，年末霜寒会侵入鞋中。能和李生同游，我便侧着脚步跟随他的蹒跚步伐。诸葛孔明并不自我爱惜，临老还因先帝三顾而出山。我回去以后就闭门谢客，谁还会踏过门前的道路呢？【龙的故居在径山，国一大师的事迹详见第四卷。《游径山诗注》引谢宣远诗：“四通八达的道路虽然平直，蹒跚的脚步却惭愧没有良伴。”三国诸葛亮《出师表》说：“先帝三次到草庐来拜访我，把当世大事询问我。”江文通《恨赋》说：“闭门谢客，关塞门户，不再出仕。”晋代葛洪传记说：“闭门谢客，从不与人交游。”】临安三绝 将军树【《五代史·吴越世家》：临安里中有一棵大树，钱镠幼年时曾同群童在树下玩耍；显贵后回来宴请父老乡亲，山林都曾用锦绣覆盖，因此称这棵树为“衣锦将军”。】苻坚在泽畔的菰蒲，刘玄德墙头的羽葆盖桑树。它们哪里知道世间那些无关紧要的草木，为什么要同人的兴亡发生关系？【《晋载记》：秦人苻洪起初在自家池中发现蒲草长到五丈高，五节像竹子一样，当时人都称它为“蒲家”，于是便用它作为姓氏。后来苻洪因为“防文有草付应王”，又因他的孙子苻坚背上有“草付”字样，便改姓为苻。苻坚强盛时，童谣说：“阿坚相连三十年。”《三国志》说，蜀先主住所东南角篱笆上有一棵桑树，远看枝叶茂盛，像小车的车盖。先主年少时曾在树下玩耍，说：“我将来一定要乘坐这种羽葆盖车。”沈彬《舟过金陵》诗说：“江山不管兴亡的事情，任凭斜阳送客而引起愁绪。”】锦溪 楚人不要笑话别人，说什么沐猴戴帽是越地的习俗，徒然夸赞翁子贤能。五百年之间，非凡人物接连出现，把锦绣般的山川装点得更加壮丽。【《汉书·项籍传》：韩生劝项羽说：“应当定都关中。”项羽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韩生说：“人们说楚人是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又见前卷《汉书·朱买臣传》：朱买臣字翁子，皇帝任命他为会稽太守，对他说：“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衣在夜间行走。”现在您怎么样呢？朱买臣叩头谢恩。晋代郭璞题《临安山诗》说：“海门的山气横列如几案，五百年间异姓称王。”】石镜【《吴兴记》：临安县东五里有石镜山，山的东面有一面石镜，直径二尺四寸，光亮如镜。武肃王钱镠幼年时曾游览这里，照见自己的形貌，仿佛身穿冕旒、具有王者之相。】山鸡舞到筋疲力尽，半山岩上的云彩散开，菱叶舒展，荒野中的春水将尽。想来应当嘲笑武都山下的泥土，白白让明月陪葬了美人。【《异苑》：魏武帝时，南方进献山鸡。有人把大镜放在它面前，山鸡照见自己的形貌，便不停地起舞。庾信《画屏诗》说：“吹箫迎接白鹤，照镜让山鸡起舞。”唐人咏镜诗说：“水面无波而菱花自动，不到夜晚月亮也常常明亮。”王注说，镜子有“菱花”之名，所以用了“菱叶”二字。扬雄《蜀王本纪》说，武都山有一个男子化为女子，容貌美丽绝伦，大概是山精。蜀王纳她为妃，不久她便死了，于是蜀王派士卒到武都挑土，葬在成都城郭中，称为武担山。山上有一块石头，直径二丈、厚五尺，叫作石镜，用来标志她的墓。】

译登玲珑山【《临安图经》：玲珑山在县城西十二里，两座山高高耸立，山势盘曲九折，向上通到绝顶，名叫九折岩。走一百多步，有一座亭子，向下可以俯瞰百里，名叫三休亭。】不知哪一年，两条青苍色的龙僵立在这里？瘦削的山脊盘旋曲折，仍然倚靠着天空。翠绿的山浪翻舞，使红色的稻穗低垂；白云穿破青碧的玲珑山色。三休亭上最适宜邀月，九折岩前巧妙地贮藏着清风。等到脚力用尽时，山色反而更美，不要用有限的脚力去追逐无穷的山景。【杜牧诗说：“低垂的稻穗遍布百顷田地，西风吹得一半已经发黄。”谢灵运诗说：“侧旁的小径幽深曲折，环绕的洲渚也玲珑可爱。”唐人诗说：“尘世的事情无穷无尽，劳碌的人生却有尽头。”】宿九仙山【公自注：九仙，指左元放、许迈以及王、谢一类的人。】王谢家族的风流人物和古代仙人真人都已经离去，只剩空山经历了五百个春天。玉室金堂，留下了汉代人的遗迹；桃花流水，却已经失去了秦代的人。困倦时睡在一张榻上，香气凝聚在帐中；梦魂绕过千重山岩，清冷逼入身体。半夜老僧把客人叫醒，云峰缺口处涌出一轮冰冷的明月。【《南史·王俭传》：王俭曾说：“江左风流的宰相，只有谢安。”其实是在自比。杜甫《壮游》诗说：“王谢两家的风流相距遥远，金堂玉室。”有关注释见第五卷。至于《秀州赠钱端公》诗中的“桃花源”，详见第六卷《风水洞》诗注。】陌上花【并序】我游览九仙山时，听见乡里的孩子唱《陌上花》。父老们说：“吴越王的王妃每年春天一定回临安。吴越王写信给王妃说：‘田间路上的花已经开了，你可以慢慢回来。’吴地人便用这句话编成歌曲，含蓄深婉，曲折有情。听来令人凄然，只是歌词粗俗，于是我替它改写如下。” 田间路上的花开了，蝴蝶在飞。江山依旧，过去的人却已经不在。遗民几度眼看自己渐渐老去，出游的女子长声歌唱，慢慢地回来。田间山花无数开放，路人争着观看翠色车帷驶来。若要把那堂堂而去的车驾留住，暂且任凭它慢慢地回来。【陆士衡《罗敷艳歌》：“北面的水洲布满了屏蔽四面的妇人车。”唐人韵书说，軿是四面有屏蔽的妇人车。唐代薛能诗说：“青春背着我堂堂离去，白发故意催人生成。”又说：“生前的富贵像草尖上的露水，身后的风流只剩陌上花。”此诗已经作成“迟迟君去，鲁犹歌；缓缓妾回家”。】【杜甫《送孔巢父》诗说：“可惜你只想苦苦挽留，富贵哪里比得上草尖上的露水。”】游东西岩【公自注：这里就是谢安的东山。东山在会稽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文靖公谢安，字安石，曾居住于此，这座山又叫谢安山。山势高耸，独立于群峰之间，诸峰像拱手作揖，又像鸾鸟仙鹤飞舞。山顶有谢公调马路以及白云堂、明月堂的遗址。千山林立，向下俯视大海，天水相接，实在是绝佳景色。下山沿小路出去就是国庆寺，那里是谢安石的故宅。谢安传说，他寓居会稽时，和王羲之、许询、支遁交游，出门便游猎山水，入室便吟咏作文。后来虽然接受朝廷任命，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谢安的孙子谢灵运传说，父祖都葬在始宁山中，并有旧宅和别墅，所以他的诗说：“偶然同张邴相合，早就想回到东山。”《世说新语》载王羲之对刘惔说：“如果安石立定东山的志向，天下人都应当共同推举他。”注中引《续晋阳秋》说：“谢安家在上虞，放情于山林丘壑，正是在这座山。”东汉末年从上虞分出始宁乡，设置始宁县；到东晋时已有上虞、始宁两个县。《阳秋》记载的就是事实。】汝阴王性之王铚为《游东山记》刻石，考证非常详备。王性之说：“现在临安境内也有一座东山，但金陵的土山都不是谢安的东山。临安的山，只是许迈所说谢文靖曾经来过、坐在石室面对深谷并说‘同伯夷相去有多远’的地方，大概是游览海山之处，而不是谢安居住的东山。”】谢公胸襟宽广高雅，却正逢世道艰难；何况又是感情最深重的中年，感慨在心中聚集。正依赖琴瑟箫笛来排遣，才有余兴欢乐；又常常怕儿辈察觉，于是白白使高雅的兴致衰减。独自带着那位缥缈的佳人，来到东西两座山上，放开胸怀，超然于世事之外，徘徊游赏云泉。一天功业终于成就，管叔、蔡叔却又散布流言；桓野王慷慨悲歌，以清越的琴声相和，我拉着车帷流下眼泪。这才知道使君贤明，只是心意绵长而日月催促；卧病已经十分辛酸，最终在西州门放声痛哭。过去乘车前来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只剩下曾经游乐的地方，古树笼罩在昏暗的苍烟中。【《晋书·谢安传》：众人都佩服他的宽宏气量，详见第三卷《发洪泽诗》注。《王衍传》说：“圣人忘情，最下等的人不能达到有情；感情所集中之处，正是在我们这一类人身上。”《汉书·郭解传》说，郭解年轻时阴险狠毒，后来感慨激愤。注说：“感慨，是被意气感动而树立节操。”刘禹锡诗说：“人到中年多感慨。”《晋书》相关记载说，谢太傅对王右军说：“中年容易被哀乐伤害，同亲友分别，总要忧郁几天。”王羲之说：“年岁到了桑榆之时，自然会这样，正要依靠音乐排遣，只怕儿辈察觉而损伤欢乐的兴致。”其余又见前面的注释。谢翱诗说：“只是徒然增添满眼凄凉的事情，却看不见三山上的缥缈之人。”《丽情集》说：“谢安山上的娉婷女子，马季纱前的缥缈之人。”《谢安传》说，谢安虽然放情于山林丘壑，但每次游赏一定让歌妓随行。桓伊抚筝的故事详见第三卷《陪欧阳公燕西湖诗》注。谢安高雅的志向尚未完成，便得了重病，回到都城；听说将要进入西州门，内心深感慨恨。羊昙是谢安的外甥，自从谢安去世后，走路从不经过西州路。有一次醉中不知不觉到了西州门，悲伤感慨不已，便用马鞭敲门，吟诵曹植诗：“活着住在华美的屋宇，死后零落归于山丘。”】于是痛哭着离去。陆士衡《吊魏武文》说：“为什么生命短促，而心意却如此绵长。”】宿海会寺 乘竹轿走了三天，在山中行进。山中确实很美，却少有开阔平坦之处。下投黄泉，上接青天。道路每每同猿猴争路，层层楼阁又被涧坑束缚。两腿酸痛，饥饿得肠鸣。向北渡过飞桥，踏过彭铿之地。曲折的围墙延伸百步，像古城一般；大钟横向撞击，成百上千的人前来迎接。高大的厅堂延请客人，夜里也不关闭门户。杉木浴槽、漆制浴斛，水如江河倾泻。本来就没有污垢，却还要洗涤得更加清净。倒在床上鼾声大作，惊动四邻。鼓声紞紞，像五更时分，天还没有亮。木鱼声召唤用粥，声音响亮而清脆。听不见人的说话声，只听见脚步声。

译【《庄子·田子方篇》说，至人上可以窥视青天，下可以潜入黄泉，意气纵横八方而神色不变。《楚辞·九章》说：“倚着青天舒展彩虹。”刘禹锡《插田歌》说：“田埂望去像一条线。”左思《魏都赋》说：“曲折的围墙围成园囿，楼观屋宇彼此相邻。”《汉书·货殖传》说：“童仆手指成千。”注说，“指千”就是人数达到千人。王注说，杉木槽和漆制斛是指浴室。《维摩经》说，八解脱的浴池中定水澄湛，遍布七种清净花，供没有污垢的人沐浴。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倚墙而睡，鼾声如雷，两人惊恐失色，不敢喘气。《晋书·邓攸传》说，吴人歌唱：“鼓声紞紞像打五更，鸡鸣时天将破晓。”刘斧《摭遗》说，有个白衣人问天竺长老：“僧舍都悬挂木鱼，为什么？”长老回答：“用来警醒众人。”白衣人又问：“一定要刻成鱼，有什么缘故？”长老不能回答，便去问琅山悟卞师。悟卞师说：“鱼昼夜从不闭眼，是取修行人日夜忘却睡眠之意。”】海会寺清心堂 南郭子綦当初在西面等候我前来，达摩尚且寻求本心；这座堂不说什么是清、什么是浊，游客各自依照见识的深浅去观看。两年来频频被山水驱使，一条溪水长久映照着霜雪侵凌。忙忙碌碌却终究没有补益，究竟是为了什么？惭愧不如那位高人闭门吟诗。【《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倚着几案坐着，仰天叹息，茫然若有所失，好像忘记了他的同伴。颜成子游站在他面前侍奉。子綦说：“刚才我忘记了自己，你知道吗？”寻求本心，是运用智慧来安顿心灵的事情。注见本卷《清净经》。“有清有浊”一语见相关注释。】在径山途中依周长官的韵作诗，答复他并赠给苏寺丞。这些年来我同纷华世界交战，渐渐觉得夫子胜过了它。我想求得五亩住宅，洒扫庭院，享受清静；学习道术恨自己时间太浅，向人问禅又惭愧听不懂莹然之理。姑且为山水而行，以遂麋鹿般的本性。独自出游我还没有实现，想找个同伴又有谁肯听我呢？我这一族有古代叔向那样正直的人，困穷或显达都交给命运安排。喝着浊酒的酒糟，醉意正浓，脸上泼水也叫不醒。为什么要效法燕子和蝙蝠，屡屡争论早晨和黄昏？不如跟我一起游览，让高论从犀柄麈尾下发出。溪南渡过横木，山寺称作小径山。【公自注：太平寺俗称小径山。】幽深探访就从这里开始，归路上有淡淡的月光映照。向南望见功臣山，云外有盘旋飞升的石磴。三更渡过锦水，再住一夜在石镜山。遥想周君和李君，能够作洛下书生的吟咏。明早三人到齐，诗的格律便有严格的号令。竹轿里放着纸笔，得到佳句便觉得轻视千乘之国；玲珑山极其奇特秀美，山名和山势恰好相称。九仙山更加幽绝，笑语声在千山之间回荡。空岩旁有破罐，飞流洒落在浮磬上。山前看见老虎脚印，候吏们竞相敲锣击鼓。我生来本就艰难奇特，尘土沾满了锅和甑。山禽野兽都知道我长久失意困顿。我笑着对候吏说：“回去防御老虎吧，我自有命运安排。”径山虽然遥远，行李还稍微能够同行。很惊讶王子猷忽然生起山阴游兴；只要告诉我菊花开了，我就应当整理归舟。【《史记·礼书》说，子夏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尚且说自己出门见到纷华盛丽便高兴，回家听到夫子之道又快乐，这两种心情在胸中交战，所以不能决断。《韩非子》说，子贡见子夏肥胖，便问他原因。子夏说：“两种心情在胸中交战，而夫子的义理胜了，所以我肥胖了。”《庄子·齐物论》说：“这是黄帝所听到的莹然之声。”韩愈《送文畅师诗》说：“僧人有时听不懂，仿佛饮水救解口渴。”注说：“听莹，是疑惑；不听莹，就是没有疑惑。”白居易《中书寓直诗》说：“形体如土木，心性如麋鹿。”《左传·昭公十四年》说，孔子称叔向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史记·屈原传》说：“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呢？”唐代李白《洒面注》见本卷。 《世说新语》说，王长史去世，刘尹把犀柄麈尾放进灵柩中。陆龟蒙《村夜诗》说：“遇到敌人便舞动蛇矛，遇到谈论便拿起犀柄。”《杭州图经》说，功臣山在临安县南，原名天官山，晋天福五年奉诏改为今名。】《晋书·谢安传》说，谢安能作洛下书生的吟咏。《顾恺之传》说，有人请顾恺之作洛生咏，他回答：“何至于发出老婢的声音。”杜牧诗说：“谁能像张公子一样，写一千首诗而把万户侯看得轻。”骆宾王《月夜诗》说：“山谷空旷，回声仿佛在应答；水面清澄，望去好像天空。”《尚书·禹贡》说：“泗水岸边有浮磬。”《后汉书·范丹传》说，范丹字史云，所居简陋，有时甚至断粮，乡里歌唱：“甑中生了尘的是范史云，锅中长出鱼的是范莱芜。”桓帝时范丹任莱芜长。《左传·襄公八年》说，也不派一个使者把消息告诉寡人。《晋书·王徽之传》说，王徽之字子猷，山阴夜雪初晴，忽然想起戴安道；戴安道当时在剡县，王徽之便连夜乘小船前往，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就返回。别人问原因，他说：“乘兴而来，兴尽便回，何必一定见戴安道。”《乌台诗话》说，临安知县、大理寺丞苏舜举供述，曾听人讲过一个笑话：燕子以太阳出来为早晨、太阳落山为晚上；蝙蝠以太阳落山为早晨、太阳出来为晚上，二者争论不决，便到凤凰那里申诉。走到路上遇到一只鸟，对燕子说：“不必去向凤凰申诉；在这里代理审判的正是训狐。”这是用来讥笑转运副使王庭老等人不辨是非。汪覃秀才长久留在山中，作诗寄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答。季子应当恼怒妻子不下织机，竟抛弃家庭来陪伴碧云法师。中秋时冷清地独坐，没有理由畅饮；半个月长斋，也不肯辞去。投掷书简，挥毫写字，脸上没有一点不满之色。【公自注：汪覃擅长书法，托他替众人抄写诗作。】报名参加诗社，写出了新诗；将来飞黄腾达、登上桂籍的事情，暂且不论，只愿不要忘记在山中采药的时光。再次游览径山

译老人登山，汗水多得像刚洗过一样；倒在床上疲倦地睡去，叫也叫不醒。醒来时已是五更，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这才相信古语所说“孤云两角，离天只有一握”。我平生从未没有经历过艰难险阻，两只脚早已习惯走崎岖不平的道路。在含晖亭上远望东海，在凌霄峰顶向南遥拜南岳。共同喜爱青翠的丝杉，只见枝条纷乱；谁见过红色的玉芝，仿佛用玉雕琢而成？白云为什么自来自往，明月长久圆满，没有晦暗朔日？【公自注：山中有白云峰、明月庵。】坟上鸡鸣，仍然使我想起钦和尚；山前凤凰飞舞，使我遥想远行的璞。雪窗中的驯兔本来不会死，烟雾笼罩的山岭上，孤猿苦于难以捕捉。从来白足禅师就傲视生死，不怕黄巾军拿刀持矛。床榻上留下的两道痕迹仍然凛然可见，剑尖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又何必争论？【公自注：以上都是山中的故事。】可叹我昏昧顽钝，晚年才听闻大道，同世俗处处龃龉，徒然学了很多东西。灵水先洗除眼界中的尘花，清美的诗又洗涤心源的污浊。诗人不必逃避“竞病”这样的诗韵，老禅师只喜欢听门上轻轻的剥啄声。这一生还能再来几次呢？从今以后只要有空，多少次都不推辞。【刘禹锡《竹枝词》说：“太阳升起三竿高，春雾消散。”韩愈诗说：“山石崎岖不平，行路细小。”东方朔《十洲记》说，蓬莱岛另有一片圆形海域，水色正黑，叫作溟海。径山山门的记载说，国一大师法钦居住山中时，有一只鸡常跟随法师；等法师奉诏前往长安，鸡长鸣三天，不吃食而死，如今还有灵鸡墓。郭璞题《临安山》诗说：“天目山前两峰像乳房高耸，龙飞凤舞一直来到钱塘。”山门记载说，法钦在山中养有两只白兔，常跪在他的杖履之间。《高僧传》说，魏武帝时有位白足和尚，名叫思，最初很有神异，号白足禅师。山门记载说，第三代法济大师洪諲刚到这座山时，遇到黄巢的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大师安坐不动，贼人两次用剑砍禅座，大师神色不变，贼人丢下刀剑下拜，寺院因此得以保全，如今两道剑痕仍在。后汉灵帝《纪》说，中平元年，钜鹿人张角统率三十六万部众，都戴黄巾，同日反叛。《庄子·则阳篇》说，在戴晋人面前谈论尧舜，就像剑尖上发出一声轻响。《渔父篇》说：“早年沉溺于虚伪，晚年才听闻大道。”】宋玉《九辩》说：“圆孔配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彼此龃龉，难以契合。”《南史·曹景宗传》说，皇帝在华光殿宴饮，命沈约分赋诗韵。曹景宗没有分到韵，神色不平，皇帝让他停止，他仍请求继续作诗不止。当时韵字已经用尽，只剩“竞”“病”二字，曹景宗便提笔，片刻写成一诗：“出发时儿女哭泣，归来时胡笳战鼓竞相喧响；请问路上的行人，我比霍去病如何？”韩愈《剥啄行》说：“剥剥啄啄，有客来到门前；我不出门应答，客人离去便发怒。”】洞霄宫 上帝高居天上，怜悯世间人的顽愚，所以把琼楼仙馆留在凡间。青山九重锁闭，很不容易到达；主持宫观的七位作者，相对而闲坐。【公自注：孔子说“著述创作的人有七位”，如今监宫共七人。】庭院下泉水流淌，像翠色蛟龙飞舞；洞中飞鼠，像白鸦翻飞。长松和怪石，正适合白发之人观赏；不必服食金丹，苦苦留住青春容颜。【从皖坎镇到洞霄宫，渡过溪水，走十多里，山势回环，中间通着小路；从山缝进入，先有田地，再往前又见群峰交错闭锁。这样经过九重山岭，才登上平地，宫观就在平地的南面。世人称这些山为“锁云”。杜牧《弄水亭》诗说：“亭前溪水荡漾，翠色蛟龙飞舞。”李白《仙人掌茶》诗说：“常听说玉泉山中，山洞里有许多乳窟；仙鼠像白鸦，倒悬在深谷映月之处。”《临安志》说，大涤洞中的白鼠长二尺，在高崖间游走，就是现在的洞霄宫。】刚从径山回来，述古在介亭召我饮酒，我因病先行离席。西风刚刚吹起，天气十分凉爽。欣喜地看见新橙，香气透过果皮散发出来。年华将晚，赏心乐事又受到节令变化的惊动。登高远望时病眼畏惧秋光。惯常在处士的云庵中安睡，疲倦后在佳人身旁、锦瑟边醉卧。醒来以后仍有清雅的兴致，躺着听归途上传来的悠长乐声。【《离骚》说：“只怕美人年华迟暮。”谢灵运诗说：“赏心的事情不能忘记。”又说：“徘徊而感叹时节景物。”杜甫《曲江对雨》诗说：“暂且醉倒在佳人和锦瑟旁。”王维《从岐王燕卫家山》诗说：“还要带着歌舞走出归路，不要忧愁乐声悠长。”】明天是重阳节，也因病不能赴会；述古设宴，再依前面的韵作诗。月光照进秋夜的帷帐，病中的枕头一片清凉。霜花飞落，夜里的竹席寒冷，旧被子还留着香气。可怜那位吹帽的狂司马，只能空对着亲自舂米的老孟光。没有在座上从容地尽情饮酒，反而落得局促不堪地倚在门旁。人世间这样的聚会，可以纵论古今；仔细看着茱萸，感慨却长久不绝。【阮嗣宗《咏怀诗》说：“薄帷映照着明月。”《谢奕传》说，桓温征召谢奕为安西司马，谢奕曾强迫桓温饮酒，桓温逃入南康公主府中躲避。公主说：“如果没有你这个狂司马，我凭什么能见到你？”“吹帽”的典故注释前面已经见过。《后汉书·梁鸿传》说，梁鸿到了吴地，替人舂米为生，每次回来，妻子孟光都准备饭食，举案齐眉。《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由于不得已而勉强前往，满座的人都为之倾倒；司马相如随从车骑，举止从容闲雅，非常美好。相关内容又见第二卷。柳子玉诗的次韵注说，后汉赵壹诗：“满腹文籍，不如一袋钱。站在北堂上说些谄媚话，卑屈地倚在门边。”杜牧《九日》诗说：“古往今来只是如此，牛山落泪又何必沾湿衣襟。”杜甫《九日》诗说：“明年此时不知道谁还健在，醉中拿着茱萸仔细观看。”】重阳节寻找臻阇梨，于是乘小船到勤师院，作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白发总嫌岁月侵蚀，病眼又害怕酒杯太深。南屏寺的老僧闲暇时来拜访，东阁的郎君却懒得再次寻访。试着碾碎新采的露芽茶，烹煮洁白的泉水；不要拿霜打的花蕊来咀嚼黄金般的花瓣。小船又横截平湖而去，想去拜访孤山上的支道林。

译【韩愈《寒食夜归》诗说：“饮酒哪里会嫌酒盏底深。”南屏是山名，湖上有南屏寺。《摭言》说，李义山以令狐楚为老师；大中年间，令狐绹在内廷，重阳日李义山拜访而未能见到他，便题诗在屏风上离去，结句说：“郎君渐渐显贵，门前设置了行马；东阁没有机会再次窥见。”柳宗元诗说：“早晨采摘露芽。”《国史补》说，世人重视茶，茶的品种越来越多，福州有方山露芽。郭璞《游仙诗》说：“放纵情怀凌驾云霄之外，咀嚼花蕊，饮用飞泉。”王羲之《笔阵图》十二章说：“横画就像长船横截山边洲渚。”《高僧传》说，支遁字道林，姓关，二十五岁出家，住在支山寺，谢安同他交游。】湖上青山翠色堆叠，葱葱郁郁，气象多么美好！从笙歌聚集之中抽身出来，在云水光色之间洗涤眼睛。白足赤髭的僧人迎着我微笑，拒霜花和黄菊又为谁开放？明年重阳节煎茶的地方，回想起这里的衰老之人，我一定会再次回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郁葱”的注释见前面刘禹锡《送僧诗序》。其中说，前来迎接的都是赤髭白足的僧侣。“白足”的注释见本卷《续高僧传》；北魏佛陀耶舍赤髭，善于解释《毗婆舍论》，当时号称“赤髭毗婆舍”。】重阳节在船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酒，作诗取笑他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指点云间几点红色，那是笙歌正簇拥着紫髯老人。谁知道爱酒的龙山客，此刻却在一叶渔舟之中。【“紫髯”的注释详见第四卷《宿余杭法喜寺诗》。《晋书·孟嘉传》说，孟嘉任桓温参军，喜欢饮酒，虽然喝得多却不失态。桓温问酒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如此嗜好，孟嘉说：“您还没有体会到酒中的趣味。”又载重阳节桓温在龙山设宴，僚属都来聚集。白居易诗说：“几声猿啼之后流下思乡的泪，一叶小舟中载着有病的身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西阁的珠帘卷起，落日余晖映着水面沉香的烟气，断断续续的佩玉声微弱可闻。遥想通德如今一定十分凄凉，她拥着发髻默默无言，怨恨那人还没有归来。【《西京杂记》说，汉昭阳殿用珍珠织成帘子，风吹来时便发出声音，像珩佩相撞。王勃《滕王阁诗》说：“珠帘在暮色中卷起西山的雨。”伶玄《赵飞燕外传》自序说，他买了樊通德为妾，樊通德很会讲赵飞燕姐妹的故事。伶玄对通德说：“这些人如今都已经化为灰烬了，盛年时耗尽精力，奔逐于欲望和嗜好之中，哪里知道最后竟归于荒田野草呢？”通德掩袖回望烛影，用手抱着发髻，凄然落泪，悲伤不能自胜。伶玄字子于。】游览各佛寺，一天喝了浓茶七碗，戏题写在勤师院的墙壁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盏〕 示现有病的维摩诘本来并没有病；身在家中的谢灵运已经忘了什么叫家。何必服魏武帝的一丸药？姑且喝尽卢仝的七碗茶。【《维摩经》说，维摩诘说：“因为一切众生有病，所以我也有病；如果一切众生都没有病，我的病也就消灭了。”谢灵运《在家出家》的注释见本卷。魏文帝《折杨柳行》说：“西山多么高，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饮食也不进餐。赐给我一丸药，光彩有五种颜色；服下四五天，身体便生出羽翼。”卢仝《谢孟谏议茶歌》说：“七碗茶已经喝不下了，只觉得两腋习习生出清风。”】重阳节在湖上寻找周君、李君而没有见到，二位君子也在湖上寻找我，并寄诗相赠。第二天我依照他们的韵作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湖上的野荷花含着情思，忧愁而含蓄；姿态娟秀，像安静的女子，不肯靠近田间小路。诗人迟迟没有出现，霜中的花色冷艳而难以独自安居。你乘船追逐鸥鹭，出处行止浩渺莫测。芦苇间听见划船声，云层上方却已经传来飞屐的声音。使我整天寻找你，遇到花也不忍摘取。人生如同朝露，哪里能做百年长住的客人？叹息一年到头的辛劳，幸好还能得到这一天的恩泽。心中所愿最终没有实现，人事多有乖离隔绝。悟到这一切自有命运，深沉的忧愁不禁伤及魂魄。【《尔雅》说，荷又叫芙蓉。古诗说：“清澈的河水之间，相互含情却不能说话。”《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的面颊常常像芙蓉一样。杜牧《晚晴赋》说：“又把船引入深湾，忽然见到八九朵红色荷花，艳丽得像妇人，收敛得像女子。”《庄子·渔父篇》说：“划船离去，沿着芦苇之间前行。”颜渊回车，子路递上缰绳，孔子不回头看；等水波平定，不再听见划船声，然后才敢乘车。王注说，“飞屐”是借用叶县令王乔飞鞋的故事。相关注释已经见《汉书·苏武传》。李陵对苏武说：“人生如朝露，何必长久这样自苦？”古诗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忽然就像远行的旅客。”《礼记》说：“百日的腊祭，只有一天的恩泽。”陶渊明《答庞参军诗序》说：“人事很容易乖离，就应当谈到离别。”孔融《论盛孝章书》说：“假如忧愁能够伤人，这个人便不能长寿了。”】送杭州杜、戚、陈三位属官罢官回乡【“掾”字读作“绢”，又有一音读作“砚”。】秋风瑟瑟作响，枯萎的蓼草遮住船身，荒村的夜色寂静无声。正当被贬逐的客人断肠之时，唯独你高声歌唱，醉到天明。老夫平生同样得到过几分功名，还留恋微薄的官职，失去了轻快自如。如今你憔悴地回乡，竟将要没有饭吃；五斗禄米也不能算微小。你说失意又能有多久，月亮吞食虾蟆之后仍会重新明亮。杀人没有证据，心中实在不快；这种遗恨恐怕终身也难以消除。顺应时势所得到的东西没有多少，随手便已经招来忧患缠绕。希望你正像播种过冬的小麦，忍受饥饿，等到明年收获麦粥。

译【卢谌《时兴诗》：“凝结的霜沾湿蔓草，悲凉的风吹动林木。芳香的叶子纷纷飘零，芬芳的花朵纷纷凋落。”韩退之《同冠峡诗》：“被囚禁拘束，却思念轻快矫健。”陶潜五斗米见《六卷》。苏轼《自昌化双溪诗》注引《史记·龟策传》：“太阳以德为天下之君，却受三足乌的侮辱；月亮以刑为辅佐，却被虾蟆遮食。”《毛诗》：“月亮出来多么皎洁。”《汉武帝纪》：“元狩三年，派使者劝有水灾的郡县播种宿麦。”《唐韵》：“麨，就是糗。”《公乌台诗话》：熙宁五年，杭州录参杜子方、司户陈珪、司理戚秉道，各自承办审理本州裴姓人家女使夏沈香投井，以及裴姓人家女子死亡不明的案件。本路提刑陈睦提出驳议，派秀州通判张若济重新审理，判杀夏沈香，三人因此被罢官。苏轼认为陈睦、张若济驳审不当，致使这三人无罪而丢官。他作诗为他们送行说：“你说失意能有多长时间？月亮被虾蟆吞食后，终究还会重新明亮。”意思是借用卢仝《月蚀诗》所说“传闻古来说月蚀，虾蟆精”，卢仝的意思是把朝廷比作被小人蒙蔽。苏轼也说杜子方等人本来无罪，只是被陈睦、张若济蒙蔽，朝廷因而以罢官驱逐他们，日后一定会醒悟并重新起用他们。意思是说张若济不久也会自己遭到弹劾。依周长官《寿星院同饯鲁少卿》诗的韵作诗。湖水广阔如百顷琉璃，是水仙居住的地方；风平湖静，只有钓车发出声响。稀疏的松树寂寥冷落，斜倚着晚照；孤单的寒蝶，抱着秋花。困倦中不觉睡去，依偎着蒲草褐衣；归途中相互陪伴，踏着桂花。再戴上纶巾，披着鹤氅；将来应当画成图画，值得夸赞。【杜子美《渼陂行》：“天地忽然昏暗惨淡，变了颜色；万顷波涛堆叠如琉璃。”柳子厚《郊居诗》：“寒花稀疏而寂寞冷落。”刘禹锡诗：“寂寞的斜阳照着悬鼓。”《晋书·谢万传》：“简文帝召他任抚军中郎，谢万戴白纶巾、披鹤氅裘，穿着木屐上前。”欧阳公《送谢中舍诗》：“旧事已经传给遗老们说，世人如今把它画成图来夸赞。”】依韵作《述古过周长官夜饮》。二更时分，铙鼓响起；各家邻舍都在吟诵新诗。间或享用八珍美味，喧闹的蛙声仿佛分成两部鼓吹；又邀请明月，凑成三个人。云烟笼罩的湖寺，家家都成了佳境；沙河上的灯火，夜夜都像春天。为什么不劝周公勤快地拿着蜡烛呢？人老了，光阴就像飞奔的车轮。【《周礼》说，食医掌管调和八珍的配方。杜子美《丽人行》：“黄门飞马奔驰却不扬起尘土，御厨用丝络送来八珍。”《南史·孔珪传》：“门庭之内杂草丛生，没有修剪，里面有蛙鸣。有人问他：‘你想做陈蕃吗？’他回答：‘我把这些蛙声当作两部鼓吹。’”王宴曾经击鼓吹笛迎接孔珪，听到蛙鸣便说：“真是吵得人耳朵难受。”孔珪说：“我听鼓吹，恐怕还比不上这个。”王宴面有惭色。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请明月，对着自己的影子便成了三个人。”古诗：“白天太短，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曹子建《名都篇》：“白日向西南飞驰，光阴无法攀留。”白乐天《春游》诗：“人的寿命上限是一百岁，有几个人能活到七十岁？我如今六十五岁，走路就像下坡的车轮。”】述古作诗责备我屡次不赴会，我又依照前韵作诗。我生性孤僻，本来就没有邻居；年老多病以来，更加自我珍惜。哪里肯面对红裙女子，推辞白酒？只是担心新进之人讥笑老辈。北山的怨鹤，请不要在夜里惊扰；南亩春耕，我想赶上春天，戴着巾车前去。多谢你清新的诗篇，屡屡为我推举。猪脂膏又哪里能使方轮转动呢？【苏轼自注：来诗有“云霄蒲轮”一句。杜子美寄李白诗：“道屈而善者没有知己。”《庄子》寓言：“一个人不能胜过前人，便没有人道；一个人没有人道，就叫作陈人。”怨鹤，使用《北山移文》的话。注释已经在前面两次见过。陶渊明《归去来辞》：“农夫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到西边田地去耕作；有时命人驾着巾车，有时划着孤舟。”《汉书·郑当时传》：“他推举士人以及属官丞史，确实很有意味。”《史记·田敬仲世家》：淳于髡说：“猪脂膏和枣木车轴，是用来使它润滑的；然而却不能使方形孔转动。”】在金门寺中看见李西台与二钱唱和的四首绝句，开玩笑地用它们的韵作诗，并题跋于后。帝城春日里，帽檐斜垂。二陆刚来到这里，还在思念故乡。还没有肯把盐放进莼菜羹里，应该已经知道雪花像杨花。【白乐天诗：“相逢时不敢作揖，彼此都把帽子斜斜压低。”李商隐《代官妓赠两从事诗》：“新人在桥上穿着春衫，旧主人在江边侧着帽檐。”《晋书·陆云传》：陆云年轻时与兄长陆机齐名，当时称为“二陆”。《语林》：陆机夏天在洛阳，忽然想起家乡东边的竹笋和饮品，便对刘宝说：“我思念故乡更深了。”《陆机传》：王济指着羊酪对陆机说：“吴中有什么可以比得上这个？”陆机回答：“千里莼羹还没有放盐。”钱照度诗：“南方人如果问起雪，就告诉他那是杨花。”】贺知章一生都习惯乘船，骑马却怕迎风打在头上。想问君王求取符节和竹使符，只担心有螃蟹却没有监州。【苏轼自注：这些都是世间流传的关于钱氏的故事。】【杜子美《饮中八仙歌》：“贺知章骑马像乘船。”白乐天《小舫诗》：“白蘋香气起来，风迎面打在头上。”《五代史补》：吴越王初次入朝，皇帝赐给他一匹宝马。马出了宫门，骄纵地倒退，吴越王对左右说：“难道遇到了打头风吗？”《汉文帝纪》二年：“起初同郡守制作铜虎符、竹使符。”欧阳公《归田录》：“本朝开始设置各州通判，常常和知州争权，总说：‘我是监郡。’”从前有钱昆少卿，祖籍余杭，爱吃螃蟹，曾请求外任。郡人问他想去哪一州，他说：“只要有螃蟹，没有通判的地方就足够了。”】西台李建中的绝妙墨迹继承了杨凝式的风格，无数字迹遍布洛阳寺院。一纸清雅的诗作凭吊兴亡，尘埃之中，梵王宫已经零落。【《法书苑》：李建中任直集贤院，曾任西台御史，擅长古文、八分书和行书。他曾得到古文《孝经》，反复研习临摹，终于完全掌握其笔势。杨凝式擅长行草书，西洛三百多处寺观几乎都题写遍了，当时人称之为“杨风”。《玉壶清话》：李建中晚年喜爱洛阳景物，请求留在洛阳管理园池亭榭，潇洒自适。】五代时文章如同坠入劫灰，太平时代的文格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知道前辈尊崇徐陵、庾信的几篇文章，风流气韵很像《玉台新咏》。

译【《三辅黄图》：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池底极深，里面全是灰墨。有方士说，这是天地劫灭后留下的灰烬。《北史·庾信传》：庾信的父亲庾肩吾任梁太子中庶子；徐摛任左卫率。徐摛的儿子徐陵和庾信都任抄撰学士，文章都绮丽艳美，所以世人称为“徐庾体”。当时后来的文人争相仿效。徐陵有《玉台新咏》十卷。】胡穆秀才送给我一件古铜器，形状像鼎却比鼎小，上面有两根柱子，可以倒置而不倾倒。如果把它当作鼎，那么容量不够；我怀疑它是饮酒器。胡穆作诗答复我。【这件铜器就是古代的爵。】只有一只耳，兽形口沿咬住环；长嘴唇，像鹅张开的喙。三只足向下尖锐，像短短的春蒲；两根柱子高高张立，像细小的秋蕈。你看它翻覆俯仰之间，倒过来成为三角，翻过来像两只发髻。古书虽然装满胸腹，只要有用，我也就随顺世俗。可叹你一见它便称作鼎，才注入升合之酒就漂流逝去。不如学那鸱夷，整天装酒，这才是真正的好主意。【苏轼自注：器上有五个古篆字，无法辨认。李贺诗：“铜龙咬环，仿佛在争力。”韩退之《石鼎联句》旁注有“只有一只耳，穿上去成为孤髻”，又支撑《神仙传》中上元夫人的三角髻。《汉书·陈遵传》引扬雄《酒箴》：“鸱夷滑稽，腹部像大壶，整天装酒，人们又向它借酒喝；它常常成为国器，托在属车之上。”又见第二卷《次韵柳子玉诗》注。】《施注苏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八 宋苏轼撰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五十九首 【熙宁甲寅年，在钱塘，听说奉命调任密州知州，离开杭州，经过常州、润州一带途中所作。施注本缺失，今补入。】祝贺陈述古的弟弟陈章生了儿子 浓郁葱茏的吉祥之气，夜里充满门户，才看见徐卿家的第二个小儿。很想去做吃汤饼的宾客，只怕误把“弄璋”写成“弄獐”。参军的妻子贤惠，与她相配；阿大、中郎都高兴得很。像我这样，向来就能识别英俊奇异的人物，试试看让他哭一声，究竟怎么样。【《晋书》：贾逵晚年才生子，贾充说以后必有生子充闾的喜庆，所以把孩子取名为充。杜子美诗：“徐卿的两个儿子出生，极其奇异；丈夫生儿子如果像这样，两个孩子的名位哪里肯低微？”唐明皇王后恩宠日渐衰减，心中不安。一天她哭诉说：“三郎难道独独不记得阿忠脱下新紫色半臂，换一斗面粉给我做生日汤饼吗？”皇帝听后悲伤怜悯她。又有李林甫的舅舅姜度妻子生子，李林甫亲笔写信祝贺：“听说有弄獐之庆。”宾客看了都捂嘴偷笑。《世说新语》：“王浑与妻子钟氏同坐，看见武子从庭院经过，王浑高兴地说：‘生儿子像这样，足以慰藉人意。’妻子笑说：‘如果新妇能嫁给参军，生的儿子当然不止这样。’”注：王浑的弟弟王伦，字太冲，性情醇厚纯粹、简朴高远，尊崇老庄之学，历任大将军参军，二十五岁去世。又谢道韫说：“我们家叔父中，有阿大和中郎。”晋桓温出生还不满一周年，温峤见到他说：“这个孩子有奇异的骨相，可以试着让他哭一哭。”听到他的哭声后说：“真是英奇的人物。”父亲桓彝因温峤的赞赏，便给他取名温。】赠给研究《易经》的僧人智周 寒窗下独自坐着，瓶子都冻住了，我还拿着遗留下来的典籍，借着萤火般的微光照读。把九师束之高阁，新近才得到吞下三画的妙梦，过去却已经通晓神灵。断弦挂在墙上，知音已经不在。【苏轼自注：智周法师与契嵩关系很深，当时契嵩已经去世。】在空山乱石间挥动拂尘，听斋饭吃完，哪里还需要临水？胸中本来就有能够洗涤心灵的经书。【唐代郑棨诗：“冻瓶粘在柱础上。”《续晋阳秋》：车胤，字武子，求学勤奋，博览群书而不知疲倦。家里贫穷，常常没有油，夏天便用白绢袋装几十只萤火虫，借此继续照明读书。汉淮南王刘安聘请精通《易经》的九个人，称为九师。《文中子》说：“九师兴起，而《易》道衰微。”《晋书·庾翼传》：京兆杜乂、陈郡殷浩都才名冠世，庾翼却不重视他们，常对人说：“这些人应该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后，再讨论任用他们的事。”韩退之诗：“《春秋》三传束之高阁。”三国吴虞翻作《易》注，上奏说：“我的郡吏陈桃梦见我与道士相遇，道士铺开六爻，把其中三爻揉掉来给我吃。我请求把其余的全部吞下。”道士说：“《易》的道理在于天，三爻就够了。”聚石谈经的注释详见本卷。虎丘寺诗：晋代佛图澄有一次斋戒时，从腹旁引出流水，五脏六腑都被引出，洗完后又放回腹中。】张子野八十五岁时，听说还要买妾，述古命我作诗。锦里先生自己笑说狂放，不要因为我九尺身材、鬓发苍白就欺负我。诗人老去，莺莺却还在；公子回来，燕燕正忙。柱下的丞相张苍年老仍有牙齿，江南刺史却已经没有愁肠。平生错误地做过安昌侯张禹的门客，姑且派彭宣到后堂去。【王注：成都称为锦官城，也称锦里。杭州临安在钱王时赐名衣锦城。苏先生在临安有三绝，又有题名“锦溪”。现在借用杜诗“锦里先生”四字来说张子野。杜子美诗：“张公一生漂泊江海，身高九尺，鬓眉苍白。”《丽情集》：唐贞元初年，有个张姓男子在蒲地遇到崔氏女子。崔氏小名莺莺，元稹为她作《会真记》三十韵，曾把这件事告诉李绅，李绅又作《莺莺歌》。汉成帝时童谣说：“燕燕尾巴长，张公子常相见。”一说张祜的妾名叫燕燕。《汉书》：张苍从秦朝起任御史，掌管柱下方书。汉文帝时任丞相十多年，免相后，口中没有牙齿，靠乳汁进食，以乳母供养妻妾有数百人，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唐刘禹锡罢任苏州后，经过扬州，扬州帅杜鸿渐设宴，刘禹锡大醉，在席上与司空图作诗说：“司空见惯了浑不在意的事，却使苏州刺史愁肠寸断。”白乐天《山园示小妓》诗：“不要唱《杨柳枝》，我没有愁肠可供你断。”《汉书》：张禹的弟子中，最著名的是彭宣、戴崇。】戴崇每次拜见张禹，都责怪老师应当置办酒席、设置音乐，与弟子们一起欢娱。张禹便把戴崇带进后堂饮食，妇女相对而坐，乐人弦管铿锵，尽情欢乐到深夜才结束。彭宣来时，张禹只在便坐接见他，讲论经义，从来没有让他进入后堂。张禹被封为安昌侯。

译题写《双竹湛师房》二首 我本来是西湖【一作“江湖”】上的一叶钓舟，心里嫌高屋中寒风飕飕。羡慕法师这间才一丈见方的屋子，一炷清香整天留在其中。【《维摩经》说，三万二千个狮子座进入维摩诘一丈见方的屋子中，彼此没有妨碍。】暮鼓和晨钟自然互相撞击，闭门独枕面对残灯。随手拨开白灰，露出通红的火；躺着听萧萧雨声【一作“雪声”】敲打窗户。【韩退之诗：“文章用来自娱自乐，金石钟磬每天敲击。”】宝山新开的小路 藤梢和橘树的刺交错，原本没有道路；拄着竹杖、穿着木屐，不用人扶。风从远方吹来，听见笑语；水分流的地方，看见江湖。回头看佛骨，像青色螺髻；走遍仙人的碧玉壶。山野客人归去时，山月已经升起；棠梨叶在风中颤动，暮色里的鸟在鸣叫。【杜子美诗：“竹林寒冷，沙色碧绿，浣花溪旁；橘树刺和藤梢交错，近在咫尺也会迷路。”梁武帝改造阿育王寺塔，在塔下得到佛发，颜色青黑，伸手拉它便随手长短，放开则向右旋转，弯曲成螺形。白乐天诗：“天气寒冷，道路空旷，在哪里住宿？棠梨叶被风吹得瑟瑟颤动。”】和述古咏冬日牡丹四首 一朵妖艳的红花，翠色仿佛要流下来；春光回照，连雪霜都感到羞惭。造化只想显示新的巧思，不让闲花得到片刻休息。【王注：苏先生的诗案说，这首诗是讥讽执政之人，把造化比作执政者。】花开时节，雨水连着风；却在霜后，梁间烂漫地开放。它泄露了春光，私自把一件东西保存下来；我还不相信，这不是出自天工。【杜子美诗：“侵凌雪色的，是返青的萱草；泄露春光的，是几枝柳条。”】当时只说鹤林寺有仙人，能让秋天的花在杜鹃时节开放；谁能相信诗歌竟能扭转造化，竟使经霜的枯枝开放出春日的娇艳。【润州鹤林寺的杜鹃花在重阳节开花，这是殷七七的故事，诗意本于此，详见第五卷。后来十多天后又来到那里，诗注。】不管清霜进入小园，所以故意改变诗律，写成寒暄之语。使君想看《蓝关》诗咏，还请韩郎替它染上根色。【《唐小说》：韩湘是韩愈的侄孙，自称能够顷刻之间使花开放。韩愈说：“你难道能夺取造化的权力吗？”韩湘便把土聚在盆中，用盆覆盖起来。不久揭开盆子，里面开着两朵碧色牡丹，叶上有小字说：“横在秦岭，家在哪里？大雪拥塞蓝关，马也不能前进。”后来韩愈被贬潮州，走到蓝关遇到大雪，才明白其中含义。今本集中有《左迁蓝关示侄孙湘》诗。《太平广记》：唐元和年间，韩湘在韩愈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说：“来年春天一定会开出含棱的碧色花，四面各有一朵；至于五色花，是我在根下挖开后放入药物，再培土造成的。”等到花开，花朵的数量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和钱安道寄赠建州茶。我在南方做官，到现在有多久了？溪茶和山茶我都尝遍了，心里仿佛记得故人的面容，嘴里却说不出来，内心自然明白。为了你详细说明吧，我还没有空试饮，只能略作品评，勉强还听得过去。建溪所产的茶虽然品种不一，却共同禀受了君子的本性，森然可爱，不可轻慢。骨格清峻，滋味醇厚，调和而端正。所谓雪花、雨脚，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喝过之后才知道真味悠长；即使苦涩刚硬，终究也值得记录。汲黯稍嫌鲁直，盖宽饶过于刚猛；草茶没有依凭，只是徒有虚名。上等的妖邪诡异，次等的顽固横暴；体质轻浮而性情滞涩，尤其容易引起酸冷的呕吐。其中的极品，难道不好吗？张禹即使贤能，也不是骨鲠之臣。葵花玉蕊，不容易得到。道路幽险，又隔着云岭，谁知道使者是从西边来？打开封缄，茶饼累累，足足收到了百饼。闻香品味，本来没有什么分别；透过纸张，自己就觉得光彩炯炯。粗劣茶末和团凤茶，都是小龙团的仆役。每日点饮日注臣双井，珍藏爱惜，等待佳客。不敢包裹起来钻营权贵幸臣。这首诗很有意味，你不要传出去，免得徒然使当今之人气得生瘿。【王注：雪花、雨脚，指茶。见《骈珠集》。《汉书·武帝纪》记载，汉武帝说：“我想这样这样。”汲黯回答：“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外表却施行仁义。”皇帝发怒，变了脸色，退朝后对人说：“汲黯太鲁直了。”又盖宽饶任司隶校尉，喜欢议论政事，触犯皇帝心意。郑昌替宽饶申辩说：“山中有猛兽，连藜藿也因此无人采食。”《汉书·张禹传赞》说：“张禹以儒学宗师居于相位，他宽和含蓄是可以的；然而贪恋禄位、保全官位，受到阿谀逢迎的讥讽。”卢仝《谢孟谏议茶歌》：“打开封缄，仿佛看见谏议大夫的面容，亲手检阅三百片月团茶。”《归田录》：“茶品中没有比龙凤团更贵的，总共八饼重一斤。”庆历年间，蔡君谟任福建运使，开始制造小片龙团进贡，品质精美绝伦，称为小龙团，共二十片重一斤。每逢南郊祭祀前的斋戒，中书、枢密院各赐一饼，宫人还在上面缕刻金饰，贵重到这种程度。龙团茶又是丁晋公开始制作、蔡君谟完成的。欧阳永叔感叹说：“君谟是读书人，何至于做这种事！”《茶谱》说：“草茶在两浙最兴盛，以日注为第一。”】景祐以来，洪州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近年制作尤其精良，品质于是超过了日注茶。《三国志》：“贾逵任弘农太守，和典农校尉因公事争执而不能解决，气愤得生了瘿。”王注：苏轼诗案说：“这首诗是讥讽世间的小人，刚刚获得权力任用，便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分别。所谓妖邪、顽横、体轻、性滞，都是暗中斥责他们。” 和柳子玉《喜雪》诗的次韵，并呈给述古。诗翁爱酒，长期像口渴的空瓶，恨不得把酒全买来，钱袋却已经空了。青灯微暗，冷火将熄，不能入睡；整夜捻着胡须，吟咏喜雪的诗。雪使我找到了欢乐的地方，而我的贫穷正和你相似。为什么不赶快投奔陈孟公？那里有酒让你喝醉，又能让你饱享美德和琼瑶般的雪。雪若要下尽，上天大概也会怜惜，又派清光接续残月。哪里能得到美人伸出洁白的手，笑着捧起玉碗，两个都奇妙绝伦？一曲艳歌使春回大地，坐在高堂中便让温暖热气升起。【贾岛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胡须。”古诗：“纤纤擢出洁白的手。”韩诗：“防合联句。”茗碗：“纤纤捧持。”白乐天诗：“一曲艳歌，一杯酒。”】凭吊天竺海月辩师三首 想寻找你的遗迹，勉强沾湿衣裳。本来就是无生，又怎么会灭亡？今夜生公讲堂，月光洒满庭院，依旧冷得像霜。【张湛《列子》注：“本来就是无生，所以说不死。”刘禹锡诗：“生公说法，鬼神都来听；他死后空荡的讲堂，夜里也没有关闭。高座寂寥，尘土漠漠；一轮明月正照在庭院中。”】生死就像手臂的弯曲和伸展，感情深重的我们同辈人，不免一同悲酸。白乐天并不是蓬莱仙客，只能凭借西方净土来做主人。

译【“情钟”的注释见第七卷《游东西岩诗》。白乐天与果上人诀别诗：“不必惆怅地随老师离去，请先到西方净土做主人。”】想探访像浮云一样生灭的人，却因为无缘，只能在梦中见到他的形影。安心地住下吧，王文度；这种道理哪里还需要再问别人？【《晋书·王坦之传》：王坦之字文度，与僧人竺法师关系很亲密，常常共同讨论幽冥和报应。后来过了一年，法师来对他说：“贫道已经死了，罪福报应都不是虚妄的，只应当勤修道德，以便提升和救济幽冥与人间。”说完便不见了。】李颀秀才擅长画山，寄给我两幅画，又附有诗，我依韵作诗答谢。我平生本来就是山水之中的人，想要到渔舟上便画出自己的真性情。面对你的诗句，我难以下笔；云泉却劝我早日抽身退隐。近年来白发让我惊觉秋天来得太快，常常害怕青山也随着世俗一起改变。从此向北归去，不必再惆怅远望；囊中收下的，是武陵春色。【刘禹锡诗：“南山的颜色不会改变，其余一切却件件都在更新。”】雪后到临平，与柳子玉一同到僧舍，遇见陈尉烈。在古戍下面落下船帆，积雪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勉强邀请诗老出门，他稀疏的胡须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僧房里还有过夜的火，手脚渐渐暖和柔软。安静的高士向来少言，相对而坐自然忘却忧愁。铜炉中烟穗升起，石鼎里浮着霜色的泡沫。我虽然还有行程，坐得安稳，姑且再留下。天地之间真是广大，此生能够这样自在漂游。夜里到达永乐，来到文长老的寺院。文长老当时卧病，已经退居寺院。夜里听见巴叟躺在荒村里，来敲打三更的月色。门下的往事，过去多年却像昨日一样；此身尚未死亡，还能重新谈论。年老并不是怀念故土的心情，只是彼此相得，而疾病使他不能开堂。道理越发尊贵，只有孤独栖息的旧时仙鹤，抬头看见客人，仿佛在长声诉说。柳氏两个外甥求取书法墨迹二首 写坏的毛笔堆积如山，也还不算珍贵；读书达到万卷，才开始通达神妙。你们家自有元和年间的柳公权书法根基，不要嫌弃家鸡，再去请教别人。【《太平广记》：僧人智永学习书法，写坏的笔堆得像山丘。怀素的笔冢，见第二卷。醉墨堂诗注：杜子美诗“书法贵在瘦劲坚硬，才能通达神妙”。唐代柳公权在元和年间以书法闻名。刘禹锡酬柳宗元诗：“柳家的新样是元和年间的根基，姑且用姜芽般的手指收敛起来，让无能之徒退避。”《南史·王僧虔传》：庾征西庾翼年轻时书法与王右军齐名。王羲之后来居上，庾翼仍不服气，在荆州写信给京城人说：“小辈们轻视自家书法，人人都学王逸少的字。”】一纸行书写着两首绝句，褚遂良的鬓发已经全白。什么时候才能赶紧传下家传笔法？真想看见柳诚悬在皇帝进谏笔法的时候。【唐代褚遂良有一帖说：“近日褚遂良的头发已经全白。”柳公权字诚悬。唐穆宗问柳公权用笔的方法，他回答：“心正则笔正，笔正才可以成为法则。”皇帝因此改变脸色，领悟到这其实是借笔法进谏。】钱安道席上命歌女穿道士服歌唱。【钱安道名为钱颢，因任御史获罪被贬官。】乌府先生有铁铸般的肝胆，霜风卷地也不知道寒冷；还嫌白发比往年少，特意在雪里观看红灯。将来卜居为邻，我先已有约定，等你解下官印，我也辞去官职。如今暂且穿上华阳道服，醉中唱一曲我家的七返丹。【汉代御史府中排列着柏树，常有数千只乌鸦栖息在上面，早晨飞出、傍晚归来，号称朝夕乌。《茅山志》：“华阳洞在茅山旁，三茅、二许都在这里得道，金龙玉简大多投入洞中。”华阳玉柱洞中悬挂着石钟乳，大得像屋梁。古歌：“七返七还，三五，一个龙虎相交进入块室。”吕仙翁词：“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制服食。”道书《大还秘契图》：“从寅到申为七返，再退至坤为九还。”】除夕夜在常州城外野宿二首 行路人的歌声和野外的哭声都令人悲痛，远处的火光和低垂的星星渐渐暗淡。病眼不能入睡，并不是为了守岁；没有乡音相伴，苦苦思念归乡。盖着重被，脚冷，知道霜很重；刚刚洗过头，头发稀疏，感到头部轻快。多谢残灯不嫌弃客人，允许孤舟整夜与我相依。向南来已经三次看见年岁将尽，真怕终身奔走在道路上。年老后害怕看新年历，退居之后打算学着贴旧桃符。烟火已经营造出青春的意味，霜雪却偏偏寻找我这个病客。只把穷困忧愁换取长久健康，最后一杯屠苏酒也不推辞。【《风俗通》：“县官在腊月除夕装饰桃人，悬挂芦苇绳索，在门上画虎。”《通典》：周人属木德，以桃木为门梗，意思是用木气相互更替；桃梗就是今天的桃符。崔寔《四民月令》：元旦进献椒柏酒，依次从年少者到年长者饮用。如今的屠苏酒，就是这个遗意。】元日经过丹阳，第二天立春，寄诗给鲁元翰。盘中堆着细细的红丝，茵陈巧妙地和椒花争着显出新意。哪里还相信竹马游戏的旧日时光？明天土牛出场，不要推辞迎接春天。西湖上嬉水应该还早，北寺观灯想要赶上时辰。白发苍颜有谁肯记得？清晨不断打喷嚏，是在为谁思念？【《风土记》：元日制作五辛盘。庾肩吾诗：“姑且倾饮柏叶酒，试着祭献五辛盘。”杜诗注：“茵陈蒿是一种经冬不死的草，依靠旧苗重新生长，所以名叫茵陈。”《晋书》：“刘臻的妻子陈氏，元日献椒花颂。”庾信诗：“椒花随着颂词而来。”白乐天诗：“一见竹马游戏，便常常想起童年痴顽的时光。”《月令》：“推出土牛来送走寒气。”北寺在润州，上元节最为盛大。《诗经·国风》：“愿意这样做，就打喷嚏。”】古代的《缠头曲》【按：苏先生这首诗是为弹琵琶的女子所作。杜诗注说，缠头是用来赏赐歌舞者的。】鹍鸡筋做的弦，铁拨弹奏，世上没有第二个。乐府旧日的名手，只有尚叟。因为一生嘴硬、目中无人，坐此困穷，如今已经白头。翠鬟女子年仅十七岁，指法已经成熟，堪比呼韩妇。惊帆渡海，风把船吹回去，满脸尘沙和泪水混在一起。没有遇到湓浦的白居易，红袖也只是徒然插入曹纲的手法。自从见到我这个衰弱丑陋的人，便穿上臂套，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之事。我惭愧自己贫穷多病，百无一能，却仍勉强饮酒。面对黄花，饮着白酒。转关、濩索等曲调一奏，便自然有神。雷声般的琴音震动空堂，窗牖也似在战栗。四弦一划，她拢袖站起，再拜行礼，尽情为我祝寿。世人只懂得用锦缠头赏赐歌舞，我却为你作诗，使你的名字流传不朽。

译【段安节《琵琶录》：开元年间，贺怀智擅长弹琵琶，用石头做槽，以鹍鸡筋作弦，用铁拨弹奏。《汉书》中有呼韩邪单于。《白乐天琵琶诗序》：在湓浦口送客时，听到船中夜间弹琵琶，询问弹奏者，原来是长安歌女，年老色衰，嫁给商人为妻。白乐天为她作《琵琶行》，结尾说：“其中哭泣落泪最多的，是江州司马的青衫。”《琵琶录》：曹纲运拨如风雨，裴兴奴长于拢捻，人们说曹纲有右手，裴兴奴有左手。白乐天诗：“谁能截下曹纲的手，插进重重莲花般的衣袖中？”《庄子》：卫国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叫哀骀它，妇女见到他，便请求父母说：“即使给他做妾，也胜过给别人做正妻，人数多到几十个还不止。”《史记·淳于髡传》：“卷起衣袖，侍立在前面劝酒。”注说：韝，是护臂。《汉书·东方朔传》：“董君戴着绿色头巾，系着护臂。”《乐谱》：琵琶曲有《转关》《六么》《濩索》《梁州》，都是曲名。唐代僧人善本弹《六么》，向下拨弦一声如雷鸣，妙绝入神。】白乐天《琵琶行》：“曲终收拨在琴心一划，四根弦同时发声，像撕裂丝帛。”唐开元年间，王元宝曾设宴款待宾客。王元宝富有钱财却没有文采，亲友问他：“昨天盛大宴会有什么高妙的谈论？”王元宝看着屋子半天才说：“只是花费了锦缠头而已。”杜子美诗：“欢笑时花仿佛贴近眼睛，舞罢便赏赐锦缠头。”】刁同年草堂 不用长竿挑起绣衣，南园和北宅高低错落。青山有约，长久面对门户；流水无情，自然流入池中。岁月久了，酴醿花枝几乎合拢；春天一到，杨柳枝条垂得不胜其重。主人不必匆匆离去，正是红梅结籽的时候。【《晋书》：阮咸和叔父阮籍住在道南，其他阮氏住在道北，北阮富裕，南阮贫穷。七月七日，北阮家大晒衣服，锦绣绚丽耀眼。阮咸用竹竿把粗布短裤挂在庭院中，有人觉得奇怪，他回答：“不能免俗，只好姑且这样罢了。”】在惠山拜访钱道人，烹煮小龙团茶，登上绝顶眺望太湖。踏遍江南南岸的群山，每逢山岭都免不了留连。独自携带天上的小团月，来品尝人间第二泉。石路曲折环绕九龙滩，水光翻动，映出五湖的天空。孙登默然无语，我空自归去；半山岭上的松涛声，传遍万道山谷。【《晋书》：阮籍曾在苏门山遇到孙登，和他讨论远古之事以及凝神导气的方法，孙登都不回答。阮籍于是长啸而退，走到半山岭时，听到像鸾凤之声一样的长鸣，在山岩谷地间回荡，原来是孙登的长啸。】钱道人有诗说：“只须认出真正的主人翁。”我作两首绝句戏答他。头若已断，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再断的；冰若已消，又哪里还有冰？明知主人你苦苦叫我辨认，所要认出的主人，究竟是谁？【《圆觉经》：菩萨常觉而不执著，能照之心与所照之境同时寂灭。譬如有人自己砍断自己的头，既然已经断了，便没有能断头的主体。又如热汤消融冰，并没有另一个冰存在；知道冰已消融的觉知仍在。我所觉知的也是如此。《传灯录》：譬如寒冷的月令，水结成冰；天气转暖时，冰又融化为水。】既然有主人，就必须归还；又有宾客，反而不如没有。镜子本来无尘，只是在半夜安心之后，失去了当年那个能感知疼痛的人。【六祖诗：“菩提本来没有树，明镜也不是台；本来就没有一物，哪里会惹上尘埃？”慧可安心的故事，注见前《楞严经》。毕陵伽婆蹉说：“毒刺刺伤了脚，我的身体感到疼痛；但清净的心却没有疼痛的知觉。”】和苏州太守王规父陪侍太夫人观灯的诗作。我当时因刘道原来访，滞留在京口，来不及赴会，作诗二首。不觉间朱轓车辗过后面的尘土，争相观看绣幰华车和锦缠装饰的车轮。洛水之滨有三位侍从，显得尊贵；京兆尹平反疑狱，母亲一笑，便使春意盎然。只顾像谢安在东山那样携妓出游，哪里知道后堂还有陈遵那样的穷困宾客。滞留在外，看不见荣华盛事，白白成了唱和诗中的第七个人。缇骑翻飞奔驰，香尘激荡，仿佛飞涛冲射火轮。美酒留人，连饮三夜月色；丰收之年，五州都沉醉在春意中。【苏轼自注：当时浙西各地都没有丰收，停止张灯，只有苏州独自最为兴盛。】安排诗律，勉强追求对偶；归期被耽误，只因遇到难以应付的宾客。想来路上一定遗落了首饰耳珰，华胥之梦中还看见梦醒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后汉书·百官志》：执金吾有缇骑二百人。“强对”二字，出自《晋书·西京杂记》。公孙弘任丞相时，故人高贺跟随他。公孙弘给他吃脱粟饭，盖布被。高贺发怒说：“故人富贵有什么用？粗米饭、布被我自己也有。”公孙弘非常惭愧。高贺告诉别人：“公孙弘内穿貂蝉冠服，外面却穿麻布；内厨有五鼎之食，外面却只有一道菜。这样怎么向天下显示？”于是朝廷怀疑公孙弘是在矫饰。马弘听说后叹息：“宁可遇到恶宾客，也不要遇到故交。”《史记·滑稽列传》：淳于髡说乡里的宴饮，前面有掉落的耳饰，后面有遗失的簪子。《旧唐书》：唐玄宗每年十月到华清宫，杨国忠的姐妹五家随从，每家一队，遗落的花钿、坠珥、璀璨珠翠，在道路上光彩芳香。《列子》：黄帝住在大庭之馆，斋心服形，三天不亲自处理政务，白天睡觉，梦见游历华胥氏之国。】成都进士杜暹字伯升，出家后法名法通，往来于吴中。想知道当年的杜伯升，正是飘然于云水之间的孤僧。如果让他低头随着缰绳束缚，那么想来如今就会和我一样。【苏轼自注：柳子玉说，法通如果参加科举及第，大概也不过像我一样。】虎丘寺【原先名为海涌山。《吴越春秋》说：阖闾葬在国都西边，征发五都士卒十万人修筑坟墓，使用三重铜棺，以水银作池，以金玉雕成野鸭和大雁，扁诸剑三千把，湛卢剑、鱼肠剑也都在其中。下葬三天后，金属精气上升，化成一只蹲踞在坟上的老虎，所以称为虎丘】

译一进门便没有平坦的田地，石路穿过细小的山岭【一作“细穿”】。阴冷的风从山涧沟壑中吹来，古树遮蔽着潭水和井。湛卢剑如今还有谁能再见到？秋水的光芒明亮闪耀。铁花映秀在岩壁上，肃杀之气使蛙和虾蟆都噤声。幽静的生公堂，左右立着顽石。当年人们或许还不相信，异类也会服从精深强猛的力量。为什么百年以后，仙人与鬼魂还交相驰骋？幽深之处留下清丽的诗篇，读到它的人都为之悲伤哽咽。东轩有可赏的景致，云水映照着千顷大地。欣欣然观览万物，春意冲破了凄清寒冷。我来这里正好无事，和暖的阳光可以共同享受到很久。喜鹊在清晨翻飞，忧愁的老鹰蹲在落日余晖中。坐着看渔夫和樵夫归来，新月映出溪水上的影子。领悟到这些道理，实在令人自我解嘲；回乡务农也可以请求了。【《吴越春秋》：越王允常派欧冶子铸造五把剑，名叫纯钩、湛卢、豪曹、鱼肠、巨阙。把湛卢献给吴国，吴公子光用它杀死了国君僚。湛卢剑在夜里飞入楚国。《十道四蕃志》：生公是异僧竺道生，他在这里讲经，没有人相信，于是聚集石头作为弟子，和它们谈论至理，石头都点头。寺中现在还有生公讲堂。《山志》：寺中有铁花岩，在剑池旁边。又有清远道士和沈恭子同游虎丘，写诗详细评论商、周以来直到近代两千年的事情，颜真卿为诗刻石。又有鬼诗：‘青松多悲风，萧萧清且哀。白日徒昭昭，不照长夜台。’李道昌任刺史时，将此事上奏。陆龟蒙、皮日休以及松陵唱和诗都提到过它。杜子美诗：‘蒹葭离披去，天水相与永。’】在常州、润州途中有感，寄给钱塘的述古五首 我一向奉行正直之道，从不辜负自身；能够来到西湖，已经度过两个春天。沂水之上的礼仪已经形成，曾经身着儒服在泮宫中首先采摘鲁侯的芹菜。不要惊叹年年岁岁容貌的变化，姑且面对朝朝暮暮相处的人。细雨放晴时，正是一百零六日，画船上的鼍鼓不要违背百姓的意愿。【《诗经·鲁颂·泮水》：‘薄采其芹。’唐代刘希夷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宋玉《神女赋》：‘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荆楚岁时记》：‘距冬至一百零五日，便有疾风大雨，称为寒食。按历法是在清明前两日，也有说是距冬至一百零六日。’】江南草长，黄莺纷乱地飞翔；近年来事事都违背我的心意。后院的花开过后依然空自凋落，燕子飞进华堂，奇怪你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世上的功名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完？酒杯前要防备有人挑剔我的过错。去年柳絮飞舞的时节，还记得把笼中的雪衣放了出来【作者自注：抗人以放鸽为太守祝寿。南史·丘迟书：‘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白居易诗：‘樽前百事皆依旧，惟无薛秀才。’王注：《唐摭言》说：天宝年间岭南进献白鹦鹉，养在宫中，时间久了很聪慧，通晓言语，皇帝和贵妃称它为雪衣。这里称鸽子为雪衣，是借用了这个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百六日〕 浮玉山头天天有风涌起。金门外，春意已经融和。两年来同这里的鱼鸟相处，彼此全都熟悉了。三月的黄莺和春花，都交给您来欣赏。还可以看新画的倒晕眉，不应当因哭泣告别而使面容失去红润。谁能织成相思的文字，寄给江边向北飞去的大雁？【浮玉就是金山。刘梦得诗：‘山头日日风和雨。’《杭州图经》：‘涌金门外钱塘县。’韩退之诗：‘朝游孤屿南，暮游孤屿北。所以孤屿鸟与公尽相识。’《世说》：‘简文帝进入华林园，说觉得鱼鸟自然亲近人。’又详见第十一卷。王注：当时新画的眉样称为倒晕，位于横云、却月、远山等眉式之外。先生曾有诗说：‘倒晕眉连秀岭浮。’白乐天《王昭君诗》：‘满面胡沙满鬓风，眉消残黛脸消红。’《晋书·列女传》：窦滔的妻子苏氏织锦制成回文诗寄给窦滔。《月令》：‘季冬之月，雁向北飞。’】国色天香、娇艳妩媚，酒已喝到半醉。去年一同赏花的情景，只能寄托在僧舍屋檐下。只知道花朵纷纷散发着晴日中的柔和香气，谁看见了它们清晨森然挺立的姿态？谷雨一起惊觉，已经没有多少日子；蜜蜂还不允许自己轻易先尝到甜味。应当赶快掉转归去的船桨，一片离枝的花瓣还能粘留多久呢？【李正封牡丹诗说：‘国色朝酣，酒已见前注。’唐人蜜蜂诗说：不知道辛苦是为了谁甜。】惠泉山下的土滋润得像水，阳羡溪边的米胜过珍珠。卖掉宝剑买牛，我想在这里终老；杀鸡煮黍饭，您来了却没有地方招待。偏偏不相信高车大盖会容纳我，世俗俭朴，正适合我这样的腐儒。不要奇怪江南苦苦挽留我，使我停滞不前；一生经营自身生计，实在迂拙。【王注：惠山的泉水、阳羡的米，都是常州的事物。陶潜诗：‘心远地自偏。’汉《于公传》：‘县令容许驷马高盖车。’《史记·汉高祖》记汉高祖慢骂郦食其说：‘腐儒！对天下有什么用腐儒？’】刁景纯赏瑞香花，追忆先朝陪侍宴饮，依韵作诗【《庐山记》：瑞香花呈紫色而香气浓烈，不是一般花草所能相比，它的起源大概就在这座山。】上苑的娇艳桃花，自在地沿路开放。刘郎离去以后，芳华又经历了多少次？我厌倦了跟随少年人追逐新的赏玩。闲对宫中的花朵，还能辨认旧日的香气。想把它赠给佳人，却不是泛游洧水时所得的礼物。还是把幽兰编成佩饰，凭吊沉湘的屈原吧。鹤林寺的神女，已经没有消息。试问她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天帝的故乡？【刘郎桃花的注释见第一卷诗。《国风·溱洧》：‘溱与洧，方涣涣兮，又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古今诗话》：润州鹤林寺有杜鹃花，相传唐贞观年间外国僧人把它种在钵盂中，从天台山带来。每年春末开放时，有一位穿朱红衣裳的女子来到花下游玩，民间传说她是花神。又见第五卷。十多天后她又来了一次。诗注。】同柳子玉游鹤林、招隐，醉后归来，呈给景纯【鹤林是竹林寺。宋高祖尚未登位时常游此寺，曾有黄鹤飞舞，因此名为黄鹤山。鹤林、招隐，是润州的两座寺院。】花开时节，腊酒映照着人的面容发光；归途中的春风吹在脸上，带来凉意。刘氏宅旁的霜竹已经衰老，戴公山下的野桃散发着香气。岩头垂下一匹与天相接的白练，清澈的泉底真珠般的水珠飞溅，使游人忙于观赏。怎样才能让道人带着笛子同行，一声笛响把翠绿的山崖都吹裂？

译【王注：刘氏宅、戴公山都是润州的事物。刘裕本是彭城人，晋室东迁后移居晋陵丹徒的京口里。《南史》：戴颙世代居住在剡县，后来迁到京口，住在黄鹤山。宋文帝常想见他，曾对黄门侍郎张敷说：‘我东巡时，应当在戴公山下宴请他。’谢元晖诗：‘澄江静如练。’杜子美诗：‘远水兼天净。’《国史补》：李舟曾得到村舍中的烟竹，截来做笛子，坚硬如铁石，把它送给李謩。李謩吹笛天下第一，有个月夜泛舟江上吹笛，忽然有客人站在岸边，呼唤船只要同乘。上船后，客人请求笛子吹奏，声音精壮，山石都像能被吹裂。李謩从未见过这个人，怀疑他是蛟龙。】景纯见到唱和诗后再次依韵赠诗二首 解下官印归来，道德声望更加光明。坐看万物自然经历炎凉。卷起堂上的帘子，檀木槽的琴声喧闹；在林间送客，桦木蜡烛散发着香气。酒量浅已经为举杯发愁，面对酒便胆怯；没有才华，更觉得忙于和诗。谁还贪恋佩戴黄金印？北冈上千根柱子的房屋高大深沉。【张籍诗：‘黄金捍拨紫檀槽，弦索初张调益高。’白乐天早朝诗：‘月堤槐露气，风烛桦烟香。’李白诗：‘来时傥佩黄金印。’】人世间正争着追逐荣华富贵，我每到藏春坞便能暂时得到清凉。经历许多事情后才知道田舍的好处，荒年里尤其觉得野菜香。溪山胜景即使只能口头描绘，来来往往像梭子一样忙碌又是为了什么？年老以后，这个身体无处安放；为老先生在冈上栽种万株松树吧。【王注：景纯有藏春坞，藏春坞前有一座山冈全是松林，取名万松冈。司马温公题诗说：‘藏春在何处？郁郁万松林。永日门阑静，东风花木深。’】柳子玉也写来唱和诗，于是用这首诗送给他，同时寄给他的兄长子璋道人。我不羡慕腰间金印照耀大地的光彩，只暂且戴着假面表演西凉乐舞。晴窗下吞咽阳光，肝肠感到温暖；古殿中朝拜真神，鞋子和衣袖都染上香气。说到清静，才知道静中仍有动，并不闲适；还要到哪里去寻求忙碌？先生如今罢官，乘风离去，何必劳劳碌碌地作《陟冈》诗呢？【鲍昭诗：‘鞍马光照地。’白乐天诗：‘君看裴相国，金紫光照地。’又有诗写西凉伎戴着假面，胡人表演狮子舞。王注：道家服食日精月华之气。《诗经》‘陟冈’的注释已经见过。】子玉家宴饮，用前一首诗的韵寄来，我又作诗答复 我自己斟满金杯劝孟光饮酒，又让长笛演奏《伊凉》曲【作者自注：子玉家有吹笛的歌妓】。男女牵着衣服围绕着太白星嬉笑，郎君像黄香那样烦劳为母亲扇凉枕席。诗病遇到春天转而更加严重，愁魔得到酒便暂时奔逃。清醒时的情味我能够说出，只是太阳已经落在西南的白草冈上【乐府有《伊凉州》曲。李白诗：‘呼童烹鸡酌白酒，男女嬉笑牵人衣。’后汉黄香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暑天替她扇凉枕头，寒天则用身体暖热席子。】景纯又用两篇诗来唱和，一篇说他的亡兄与伯父同年的交情，一篇说如今唱和的情意，仍然依照原韵作成。我扶着灵寿杖走来，仿佛孔光一样；感慨时事，怀念旧交，心中一片悲凉。月中蟾宫的桂枝并不只是我们一同攀折，鸡舌香也应当共同受到赐予【作者自注：也一同任郎官】。同样都是漂浮与休止，哪里有什么得失；粗略分辨忧乐，也不过有闲与忙。近年来世事如波浪翻涌，郁郁苍苍的松柏在山冈上，又有谁知道呢？【《汉书》：孔光任汉太师时，皇帝赐给他灵寿杖。晋代郤诜回答晋武帝说：‘臣下参加贤良对策考试，幸而被评为天下第一，就像桂林中的一枝桂树、昆仑山中的一块美玉。’《酉阳杂俎》：月中的蟾桂，是地面的影子；空处是水中的影子。《汉官仪》：尚书郎含鸡舌香入朝奏事。《庄子》：‘它活着时像漂浮，死去时像休止。’又见贾谊《鵩鸟赋》。宋真宗时，曾召术士种放任司谏，让他议论政事，公卿厌恶他，于是赐金让他回华山。又有紫微舍人，平素不善写文章，制诰常让张君房代写。有一天，皇帝赐给日本国的诏书已经接到诏令题头，却找不到张君房，中使催促他，紫微舍人窘迫不堪。正巧杨大年和钱若水联句作《闲忙》二令，杨大年说：‘世上什么人最清闲？’司谏受赐金钱回华山。钱若水说：‘世上什么人最忙？’紫微舍人失去了张君房。当时人称为名对。韩退之诗：‘浪波沄沄去，松柏在高冈。’】我多次拿着铅刀这种钝器，却能与步光剑相比；又蒙受华衮般的荣宠，光彩照耀而显得朦胧清凉。在苏门山上，不必长声啸歌；在薝卜【音胆】林中，也没有别的香气。蜡烛已经燃尽，终夜刻漏仍在槐花中催促，仿佛从前那样忙碌。背靠城池作最后一战，我哪里敢这样做？千万不要在酒席前替我说出‘替戾冈’。【贾谊《鵩鸟赋》：‘莫邪剑反而钝了，铅刀却变得锋利。’《史记》：越王派大夫种带着步光剑去祝贺吴王。《范宁〈谷梁春秋序〉》说：一个字的褒奖，恩宠超过华衮。《左传》：晋太子申生率军出征，晋献公给他穿偏衣，佩戴金玦。狐突说：‘庞凉是冬天肃杀之气，金属寒冷而玉玦破裂，怎么可以依靠它？’《苏门啸》的注释见本卷。《维摩经》：‘如同进入薝卜林中，闻不到其他香气，只闻到薝卜香。’按：薝卜就是栀子，又名林兰，花有六瓣，香气极浓。齐竟陵王萧子良曾在夜间和四位学士刻烛作诗，每四韵刻去一寸，作为限度。《左传》：齐、晋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齐国佐到晋军中说：‘请收拾残余兵力，背靠城池作最后一战。’《晋佛图澄传》：刘曜亲自进攻洛阳，石勒将要救援。佛图澄说：相轮上的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是羯族语言，意思是军队出发后会擒获刘曜。】在金山寺与柳子玉饮酒，大醉后躺在宝觉禅师的榻上，半夜才醒来，把诗写在墙壁上。坏酒就像坏人，彼此攻击得如同刀箭相交；我颓然倒在一张榻上，用不战而胜过了它。诗翁气势雄健挺拔，禅师言语清润柔和。我醉了，全然不知道，只觉得红花绿叶在眼前闪烁。醒来时江上的月亮已经西沉，瑟瑟风声也变了。只有一龛孤灯还在，两位豪杰都已看不见。杜甫诗中说，夜深时听到轻柔的话语；李白诗中说，把红色看成青色，脸色才开始泛红。晋代刘伶《酒德颂》说：“两个豪杰侍立在身旁，马匹就像蜾嬴和螟蛉一样……” 大风使我在金山停留两天

译塔上的一只铃独自作响，预告明天狂风将使渡口断绝。清晨白浪拍打苍色的山崖，倒卷着射入轩窗，像飞雨一样。载重万斛的大船也不敢通过，小小的渔船却随着风浪翻舞。仔细想来，城市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忙碌的？反倒笑蛟龙为了谁而发怒。无事久留，童仆都觉得奇怪；这场风姑且让我得到妻儿的许可。灊山道人独自做什么？半夜不睡，听着粥鼓声【《北史》：石勒死的那一年，天气晴朗无风，但塔上的铃独自鸣响。佛图澄说：‘国家将有大难，今年就会发生。’杜子美诗：‘晚来急雨春风颠，又荡荡万斛舟。’王注：龙骧，是大船。又参寥号灊山道人。】监洞霄宫俞康直郎中所居处的四首咏物诗。退圃 百丈长的缆绳不要牵引船只逆流上滩，只用一根钓线回来钓缩头鳊。园中草木在春天无数地生长，只有黄杨遭受闰年的灾厄【作者自注：民间说黄杨一年长一寸，遇到闰年反而退缩三寸。】【杜子美诗：‘一声何处送书雁，百丈谁家上濑船。’《襄阳耆旧传》：汉水中的鳊鱼非常美味，禁止人们捕捉；人们用木筏截断水流，因此称为槎头缩项鳊。孟浩然《岘潭诗》：‘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杜子美诗：‘即今耆旧无新语，谩钓槎头缩项鳊。’】逸堂 新宅落成，谁来作邻居？还会不会想起过去的官职和星辰？请您摆酒，我当为您庆贺。知道您将要面向江湖，接受‘散人’的称号。【刘禹锡诗：‘朝驱旌旆行时令，夜见星辰忆旧官。’陆龟蒙诗：‘官家未议活苍生，诏赐江湖散人号。’】遁轩 冠盖显贵彼此相望，却出来起用隐居的人。先生哪里能够老死在江村？古来真正的隐遁，何曾是真正隐遁？只会使那些翻墙逃避和闭门不出的人被讥笑。远楼 西山烟雨卷起稀疏的帘子，北窗外的银河落到低矮的屋檐。不只是江天懂得空旷辽阔，地处偏僻而心境高远，也像陶潜一样。【王勃《滕王阁诗》：‘珠帘暮卷西山雨。’又见前卷杜子美《登慈恩寺塔诗》：‘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游鹤林、招隐二首 郊外原野的雨刚刚放晴，春天万物还有余下的妍丽。古寺中长竹遍布，深林里传来杜鹃声。睡醒以后柳花飘落，眼前山樱红得像要燃烧【沈约诗：‘山樱发欲然。’】。西窗边有一位病客，端坐着看香烟。在白云岭上边走边唱，在修竹林中坐下吟诗。风轻轻吹来，花自然而然落下；日光微弱，山的一半已经在阴影里。涧边的野草还有谁能辨认？闻到香气，却幽深得难以寻找。时时看见城市中的人，才惋惜自己的幽居还不够深。写在普慈长老的墙壁上【作者自注：志诚】普慈寺后有千竿竹子，我醉中曾看它们如碧玉做成的椽子。疲倦的客人再次来游，已经年老了；高僧一笑，仍和往日一样。长期参禅，像白足一样懂得禅的意味；却苦于厌烦黄鹂惊扰白昼的睡眠。只有两株红色的百叶花，傍晚时还能够向人展示自己的美丽。【白足的注释：再见前面的《维摩经》。维摩诘虽然也饮食，却以禅法为滋味。王注：黄公就是黄鹂。又江浙一带有一种花，称为百叶红。】

译写在焦山纶长老的墙壁上 法师住在焦山，实际上却从未真正住着。我来总要向他问法，法师完全不说话。法师不是没有话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你看人的头和脚，本来就各自安放在帽子和鞋子里。譬如长胡须的人，并不把胡须长而当作痛苦。有一天，或许有人问他：‘每次睡觉时把胡须放在哪里？’他回来以后，被褥上下都被胡须占满，整夜没有地方伸展翻转，直到天亮。于是想把胡须全部拔掉。这话虽然浅陋，却自然有深刻的意味。拿这个问题去问法师，法师笑着表示赞许。【《金刚经》：‘如果心有所住，就不是真正的住。’《左传·昭公七年》：‘长胡须的人作相。’又《昭公十七年》：‘三个长胡须的人伏在船旁。’《维摩经》：文殊师利问维摩诘：‘什么是不二法门？’这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赞叹说：‘好极了！好极了！’乃至没有文字语言，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互见第一卷。】刁景纯席上与谢生唱和二首 误入仙人碧玉般的酒壶中，一场欢聚又怎会顾及亲疏？杯盘散乱，我哪里敢像车骑雍容、仪态闲雅那样？您非常漂亮。这一夜在北里听到的新曲，将来会成为南徐的故事。想穷尽风月遍及三千世界，愿化作天人百亿个身躯。【《神仙传》：费长房任市掾时，有壶公来卖药，常在座上悬挂一只空壶，日落后便跳入壶中。费长房跟随他试验，伸脚便也进入壶中，看见楼阁呈五色，重重门阙和阁道。壶公对费长房说：‘我是神仙，只因被责罚才暂时游处人间。’《史记·淳于髡传》：‘杯盘狼藉，堂上蜡烛熄灭，主人留下淳于髡而送别客人，神态雍容而非常美好。’《司马相如事注》：再见前《史记》：纣王让师涓创作淫靡声乐，表演北里舞蹈。唐代妓女都居住在北里，孙棨有《北里志》。东晋设置南徐州，治所在京口，就是今天的润州。《南史》：徐君蒨擅长弦歌，喜好声色，带着妓女任意游览荆楚山川；当时襄阳的鱼弘也以豪俊著称，于是府中有歌谣说：‘北路鱼，南路徐。’欧阳修诗：‘翰林风月三千首。’佛典有所谓三千大千世界。柳子厚诗：‘若为化作身千亿，遍上峰头望故乡。’】纵情饮酒，谁还会来过问？提着计时的壶，根本不知道门外已经天亮。稀疏星光下，绮罗美人共成盛事；三阁中宾主交谈，锋芒足以匹敌两京。榻边的烟花曾使杜牧感叹，海中的童男女直到今天还在追随徐福。不要多斟酒，我也一定要听任醉后的粗狂，使胆气充满全身。【王注：《周官》中有挈壶氏，这里说不必询问漏刻还剩多少。南史：陈后主在光明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后主住在临春，张贵妃住在结绮，龚、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三阁之间用复道相通。汉班固《西都赋》：设置西都宾、东都主人，让他们互相问答。杜牧诗：‘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注释：再见。《汉书·伍被传》：秦朝又派徐福入海寻找仙药，带着许多珍宝、童男童女三千人和五种工匠出发。徐福到达平原广泽，停留在那里不再回来。‘无多酌我’是宽容不要多斟酒的意思，多次见到。三国时赵云和曹操交战，刘备第二天早晨查看战场说：‘子龙一身都是胆。’】留别金山宝觉、圆通二位长老 沐浴完毕戴上巾帽，尽情享受傍晚的凉意。睡醒以后，牙齿和面颊还带着茶香。把船停靠在北岸，什么时候才能渡过去？在东轩晒干头发，不肯急着离开。使自身得到安康，自有特别的方法；医治外在事物，本来没有固定的药方。风流的两位老人，还会长久来往。只是回头看我的归期，仍然渺茫。【《楚辞》：‘和女一同沐浴，在咸池晒干你的头发，在太阳照耀的山坡。’杜甫《赞上人诗》：‘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施注苏诗》第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九卷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 诗六十五首 【从常州、润州开始，后来又回到杭州，不久离开杭州赴密州任职。原作《施注缺》，今补入。】在无锡途中写水车 水车翻转相连，像乌鸦衔尾而行；高低不平的车身，像蛇蜕下的骨骼。水车分开田畴，翠绿的水浪滚动，像云阵奔走；稻芽刺出水面，像绿色的针抽出。洞庭湖五月，风沙仿佛要飞起。鼍在洞穴中鸣叫，像击打官署的鼓。上天难道看不见老农【一作“老翁”】哭泣吗？快叫阿香来推雷车。【江浙一带人把水车称为龙骨车。《晋安海物记》：鼍在夜间鸣叫，声音像击鼓。如今江淮一带称鼍鸣为鼍更。《埤雅》：鼍将要下雨时便鸣叫。《搜神记》：晋永和年间，有人黄昏时借宿在一间草屋，屋中只有一名女子。半夜门外有人呼喊：‘阿香，官府叫你推雷车。’天亮时雷雨大作，再看那扇门，原来竟是一座大坟墓。】杭州牡丹开放时，我还在常州、润州。周令写诗寄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答；又再作一首送他入朝。惭愧地回去，大概是因为错过了花期；已经看见花树成荫、结出果实的时候。对万物缺少情意，只怜惜自己已经老了；幸亏有您的诗，使春天得到无限延续。玉台上看不见清晨畅饮的酒，金缕曲还在歌唱，可惜只能徒然折取花枝。从此以后年年一定相见，想向老花农请教樊迟请教农事的故事。【杜牧诗：‘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朝酣酒’采用李正封诗句，注释再见杜牧序。杜秋娘是金陵女子，十五岁时成为李锜的妾，曾唱词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要辜负黄花盛开的九月九日，人生的困厄和通达难道没有时限吗？姑且用十年完成《三都赋》，即使拥有万户封地，最终也轻视不如千首诗篇。天空寂静，受伤的大雁仍然收拢翅膀；月光明亮，受惊的乌鹊还没有找到安稳的树枝。你看六月里的黄河没有水，载万斛的大船龙骧也要很晚才能到达。【晋代左思想作《三都赋》，于是拜访著作郎张载，询问岷山、邛地的事情；构思十年，门庭、藩篱、厕所都放置纸笔，偶然得到一句便立即记下。他认为自己的见闻不广，请求担任秘书郎。等到赋写成，争相传抄，京城因此纸价上涨。杜牧寄给张祜的诗：‘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伤鸿’暗用国家防线空虚、弓弦断绝的故事，注见第三卷《广陵防三同舍》。魏武帝乐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龙骧的注释见第八卷《大风留金山》。】苏州闾丘江君两家雨中饮酒二首【闾丘孝忠，字公显。】小园中阴云浓密，雨水遍洒尘土。方塘水面微微荡漾，像要生出波纹。已经劳烦仙女挥动衣袖来降雨，不要让歌声一响便使云彩停留。怎肯面对绮罗美人而辞却白酒？试着用诗文去戏弄红裙女子。今夜的情景要记住，等到醒来时，恐怕只听见雨滴独自落在空台阶上。【唐咸通末年，淮南李公游江，船夫划船时不慎把水溅湿了侍女的衣服。李公变了脸色，裴庆余当时在幕府中，坐在席间，立即献上一首绝句：‘半额鹅黄金镂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教水溅罗襦湿，疑是巫山行雨归。’李公因此面色转晴。《列子》：薛谈向秦青学习歌唱，尚未学尽秦青的技艺，便告辞回去。秦青没有阻止，在郊外为他饯行，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树林，回声止住行云。薛谈于是返回，再也不敢说要离开。李白诗：‘白酒初熟，山中归。’古诗：‘夜雨滴空阶，滴滴空阶里，空阶滴不入，滴入愁人耳。’】历经五纪回来，鬓发还没有白；十位眉黛环列而坐，个个容光焕发。到渡口叫船迎接秋娘，在桥边停马询问泰娘。曾经弹奏四弦琴使白居易欢娱，哪里敢拿百草游戏来同吴王相比？从今以后反倒要笑那些风流太守，画屏空自凝聚着宴寝中的香气。【唐明皇幸蜀时，命画工绘制十眉图。杜牧《秋娘诗》：‘却唤吴江渡，舟人那得知。’刘禹锡《泰娘诗》：‘有时装成好天气，走上皋桥折花戏。’风流太守韦尚书在路旁忽然看见停着的车。白居易《琵琶行》，详见第八卷《古缠头曲》。王注：吴王曾和西施作斗百草的游戏。韦应物诗：‘兵卫森画戟，宴寝凝清香。’】依沈长官三首诗的韵作诗 故乡山川在哪里？两人都忘了归去。杯酒相逢，千万不要违背相约。不只是饭颗山嘲笑我瘦，也应当说糠核会奇怪您为什么肥胖。【李白《饭颗山前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因何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史记·陈平传》：‘有人说陈平贫穷，吃什么竟能长肥？他的嫂嫂厌恶他不经营家产，说：也不过是吃糠核罢了。’晋代王戎的儿子王万，年少时就很肥胖，王戎让他吃糠，反而更加肥胖。】儿子的婚事已经办完，女儿将要出嫁。牵累都已结束，身体轻松，志向不要违背。听说山中没有肉可吃，玉池清水自然会生出肥美。【《东汉逸民传》：向长，字子平，儿女婚嫁完毕后，命令不再过问家事，于是任意游览五岳名山，不知最后到了哪里。《九星上经》：青色的月亮和太阳一同升起，二者合成一个，从玉池出来，进入金屋，大如弹丸，黄如橘子，其中有美味，甜如蜂蜜。你如果能得到它，千万不要失去。《黄庭内景经》：丹田之中精气微妙，玉池清水之上生出肥美。】造物主知道我长久思念归乡，似乎怜惜我的衰老和疾病，不违背我的心愿。风从震泽吹来，船帆开始饱满；雨水流入松江，江水渐渐涨满。【王注：‘帆饱’‘水肥’都是方言。】戏写吴江三位贤人的画像三首 是谁把射箭和驾车教给吴地少年？长笑申公巫臣竟为了夏姬，却反而使姑苏生满麋鹿。更可怜范蠡先生得到了西施【作者自注：范蠡】。【《左传·成公二年》：楚国讨伐陈国的夏氏时，楚庄王想纳夏姬，申公巫臣说：‘不可以。’后来楚共王即位，派屈巫出使齐国，巫臣带着全家出行。到达郑国时，他让副使送回礼物，自己带着夏姬逃走，终于投奔晋国。成公七年，楚国杀掉巫臣的族人，巫臣于是通过晋国联络吴国，教吴国射箭、驾车、战阵，吴国从此开始攻打楚国，一年之中七次奔走应命。《史记·淮南传》：淮南王召伍被商议说：‘将军上前。’伍被忧伤地说：‘我听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他就说：我现在已经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走了。如今我也看见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浮世间的功名劳碌，不过是吃饭和睡觉；季鹰真像水中的神仙，不必再说他很早就看出时机，单单为了鲈鱼也已经足够贤明【作者自注：张翰】。

译【《晋张翰传》：张翰字季鹰，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任东曹掾。张翰因秋风吹起，想起吴地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能够适合自己的心意，怎么能为了求取名爵而羁留在数千里之外任官呢？’于是命人驾车回乡。不久司马冏败亡，人们说他是预见了时机。】文章写了一千首，只有二顷田，袋子里还没有一文钱。幸亏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鸭子，才惊破了王孙的金弹丸【作者自注：陆龟蒙】。【《史记》：苏秦说：‘假使我有背靠城郭的二顷田地，哪里还能佩戴六国相印？’杜子美诗：‘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新唐书·陆龟蒙传》：他有几百亩田，遇到大雨积涝便和江水相通，所以常常挨饿。又养了一栏斗鸭，驯养得很熟。有一天驿使经过，带着弹弓打死其中最好的鸭子。陆龟蒙说：‘这只鸭子善于说人话，正想把它附在进献给苏州的贡物中，使者怎么能杀它？’使者害怕了，把袋中的钱全给他来堵住他的嘴。后来徐使询问鸭子会说什么，陆龟蒙说：‘只会自己叫自己的名字罢了。’《西京杂记》：韩嫣喜欢弹射，以金子做弹丸，每天丢失的常有一百多颗。长安人因此说：‘苦于饥寒，追逐金丸。’京城儿童每次听说韩嫣出行，便跟在他后面。】刘孝叔在虎丘时，王规父斋戒吃素祈雨却没有下雨，二首【述，字孝叔；觌，字规父。】白简奏章的威势仍然令人凛然，青山游兴已经十分浓厚。闲鹤以云为羽衣，骆驼卧在草中，山峰仿佛被草埋没。如果跪拜奉履还能得到教诲，选择做邻居应当也会被容纳。因您询问回老先生在什么地方，想来我们一定会相逢【晋代傅玄天性严峻急躁，不能容人。每当要上奏弹劾，有时恰逢天晚，他便捧着白简，整好簪带，坐着等待天亮，于是贵族游士都感到畏惧，台阁中威风大振。‘跪履’用张良的典故，注见第五卷。杜诗：‘王翰愿卜邻。’白居易与元稹卜邻诗：‘明月许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王注：后来有《回先生诗》，有人说吕洞宾改姓为回处士，‘回’字就是吕字。】太常的斋戒还没有解除，不肯面对纤细美丽的女子，只派三千双鞋来游览十二座山峰。空林回应着清丽的歌声，清澈的潭水映照出衰老的容貌。归去要走瑶台之路，也应当在月下相逢【东汉周泽，字穉都，任太常时卧病在斋宫。他的妻子怜惜周泽年老多病，询问他的苦处。周泽认为妻子触犯斋戒禁令，便把她收捕送入诏狱。当时人们怀疑他矫激，时人编歌谣说：‘生来处世不协调，偏做太常的妻子，一年三百五十九天都斋戒。’注又说：‘一天不斋戒，便醉得像泥。’《宋玉神女赋》：‘秾不短，纤不长。’《史记》：‘春申君有门客三千人，上等门客都踏着珠履。’李白诗：‘还向瑶台月下逢。’】经过永乐寺时，文长老已经去世 起初看到惊鹤般消瘦的他，竟然已经认不出来；不久又觉得云已经归去，无处可以寻找。三次经过寺门，才明白衰老、疾病和死亡不过发生在弹指之间。过去、现在和未来，生存与死亡已经看惯了，完全没有眼泪；故乡乡里仍然难以忘怀，心中还存着牵挂。想要到钱塘访寻圆泽，只能在葛洪川边等待深秋。【《传灯录》：佛陀还是太子时，出游各城门，看见老、病、死，于是出家。唐代小说记载，李源住在洛阳惠林寺，和僧人圆泽交情很深。一天，两人相约游览青城山、峨眉山，船到南浦时，看见一位穿锦裤汲水的妇人，圆泽哭着对李源说：‘这个妇人怀孕三年了，我将要投生成为她的儿子，无法逃避。十二年后的中秋，在天竺寺外应当同您相见。’当天傍晚圆泽去世，而那名妇人果然生下孩子。后来李源从洛阳到吴地，听见葛洪川边有个牧童敲着牛角唱道：‘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李源问圆泽是否安好，牧童回答：‘李公真是信士，但尘世缘分还没有尽，千万不要靠近。’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见到。】赠给张、刁二位老人【张子野是湖州乌程人；刁景纯是润州丹阳人。】两地的山水还没有衰败，二位老人的风流神采总是健旺。合起来已经一百七十岁，各自饮下三万六千杯酒。藏春坞里黄莺和春花喧闹，仁寿桥边日月悠长。只有诗人受到摧折，金钗零落，不能排成一行。【白居易《九老诗》：七人共五百七十岁，身着紫衣、腰系朱绶、鬓发斑白。李白诗：‘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王注：藏春是刁公的坞名，仁寿桥是张子野居住的地方。诗人指张子野，大概因为子野有许多宠姬，所以用来戏谑他。】去年秋天，偶然游览宝山，登上山寺后进入一个小院，寂静无人；有一名僧人倚着几案低头读书，同他说话时神情冷淡，不怎么回答。询问邻近的僧人，回答说：‘这是云阇黎，已经十五年不出门了。’今年六月，我从常州、润州回来，再次到他的房间，才知道他已经去世并下葬几个月了，于是作诗题在墙壁上。云师来到宝山，一住就是十五年；读书时常常关闭门户，客人来了也不抬头。去年我到他的房间，清静地坐着，忘记了百般忧愁。我起初没有说话，师父也没有回答。今年我又敲门，空房中只有风声飕飕。云师已经消灭，没有剩余；薪柴烧尽，火也不再留下。却怀疑这间房中是否常有这个人？所遇到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梦？事情过去后，我还要追求什么？【《金刚经》：‘我都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庄子·养生主》：‘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听僧人昭素弹琴 琴声温和【一作“至和”】而没有猛烈拨弄，极其平和而没有强行按抑；不知道这种微妙的声音，究竟从哪里产生？它驱散了我的不平之气，洗去了我不和的内心。由此心知道琴声有所寄托，于是还要为它低声吟咏【《史记·田完世家》：驺忌子以弹琴求见齐威王，说：‘大弦浑厚而温和，像春天一样，是君主；小弦清脆而分明，是宰相；拨弦深沉，放弦舒缓，是政令。’】僧人惠勤刚刚被罢免僧职 高昂的青田鹤，被郁郁困在樊笼里。既然被外物束缚，便只好和我们这些人相同。如今来到这里，才开始摆脱束缚离去，万事都付之一笑而归于空无。新写的诗像洗濯后显现出来，不沾染外界的污垢。清风吹入齿颊，说出的话像风吹松林一样。霜白的胡须从病弱的骨骼旁长出，饥饿地坐着听正午的钟声。并不是诗使人困穷，而是困穷的人诗才写得精工。这句话确实没有错，我从醉翁那里听说过。《永嘉郡记》说：“沭溪距青田九里，溪中有两只白鹤，年年生小鹤，小鹤长大后便离去，只留下这两只白鹤。它们羽毛洁白，十分可爱，很多人说是神仙所养。”欧阳公作《梅圣俞诗序》说：“并不是诗使人困穷，大概是处境困穷以后，诗才写得精工。” 游灵隐高峰塔。《武林山记》说：北高峰在灵隐寺后山，山上有塔，记载说唐天宝年间修建。

译说要游高峰塔，我们天不亮就吃饭，整理好野外行装。火云般的秋暑还没有消退，到了清晨初起时才觉得凉爽。雾气弥漫，岩谷昏暗；太阳出来，草木散发香气。赞美和我同来的人，长久住在这云水之乡。互相劝着稍稍迈步，前面的路又高又长。古松如龙蛇般可供攀援，奇石上可以坐着，仿佛牛羊。渐渐听到钟磬声，飞鸟全都向下飞翔。进门以后，空旷之中一无所有，只见云海浩浩茫茫。只看见一个耳聋的道人，年老多病，时时缺粮。问他的年纪，他笑而不答，只指着洞穴中的藜草床。我心知再也不会来这里，想回去却更加徘徊。临别赠给他一匹布，今年恐怕会很早降霜。《史记》说，韩信曾跟随南昌亭长，靠他供给食物过了几个月。亭长的妻子厌烦他，于是每天早晨就煮饭，趁早在床上吃掉。后来《汉廉范传》的注说：“蓐食，就是早早起来，在寝蓐中吃饭。”三国时管宁从越地渡海回来，常常坐在一张木榻上，五十多年从未盘腿而坐。他榻上膝盖所着之处，全都磨穿成洞。这里说的藜床，似乎就是取用这个意思，所以王注把这件事引存下来。八月十七日，在天竺山送桂花，分赠给元素。月亮残缺，霜气浓重，细小的花蕊已经干了。这花本来属于桂堂中的仙花；鹫峰上飘落的桂子，惊动了前夜；蟾宫中的桂树如今枝空，只能追记往年。破衣的山僧怜惜它的耿介，穿着白练裙的溪边女子争相比美清秀。愿您采摘它，把它缝入幽香的佩饰，不要让这孤芳在山涧边老去。王注说：天竺山相传有一位梵僧说，这座山是从天竺的鹫山飞来的。八月十五夜，曾经有桂子从山上落下。捕蝗到了浮云岭，山路行走十分疲苦，因而怀念弟弟子由，作诗二首。从西面来的烟尘般的蝗虫遮塞天空，洒遍秋田，连雨水也比不上它。新法如果真能使天下清平，哪里会有这种事？只是我这老身穷苦，自己招来了它。没有人可以诉说，仿佛乌鸦叼走肉一样；思念弟弟，却不能指望有狗替我送信。自己笑我迂腐疏懒，凡事都如此；即使这样，仍想勉强料理剩下的蝗虫。白乐天的捕蝗诗说，蝗虫起初从两河直到三辅，像蚕一样接连啃食，飞起来如同下雨。《汉书》记载，黄霸任颍川太守时，常想暗中察访情况，便选择廉洁的官吏派出去。官吏出行后，不敢住在驿亭，在路旁吃饭，乌鸦便来抢他的肉。有百姓到府衙口头陈说事情，正好看见这一幕。黄霸和他说话时，把这件事讲了出来。后来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慰劳他说：“很辛苦吧，竟然在路旁吃饭，还被乌鸦偷走了肉。”官吏大为惊恐，以为黄霸已经完全知道自己的起居，所问之事连丝毫也不敢隐瞒。晋代陆机有一条骏犬，名叫黄耳，非常喜爱它。后来陆机羁留京师，许久没有家里的音信，便笑着对狗说：“我家完全没有书信，你能替我带信去取些消息吗？”狗摇尾发声，于是陆机写了信，装在竹筒里，系在它脖子上。狗沿路向南奔跑，到了陆机家里，得到回信后再回到洛阳。霜风渐渐要吹到重阳时节，溪边的野菊花闪闪发黄。山路已经很久没有走了，走在崎岖的石路上十分疲惫，但还能够在村中醉酒起舞。放任地独自睡在林下，梦魂才觉得美好。回头看人间，忧患总是绵长。杀掉马，毁掉车，从此离去。子由，你要到哪里去问我的行止呢？“荦确”的注见第七卷。再游径山，韩退之诗有“淋浪身上衣”之句。《后汉书·周爕传》说：冯良三十岁时任县尉，跟随属吏奉檄文迎接督邮，走到路上慨然以身为仆役为耻，于是毁坏车子，杀掉马匹，撕破衣冠，逃到犍为，跟随杜抚学习。他的妻子儿女寻找他的踪迹，后来断了线索；之后在草丛中见到破车、死马和腐烂的衣裳，以为他被虎狼或盗贼所害，于是发丧服丧十多年，冯良才回到乡里。青牛岭极高极险的地方，有一座小寺，人迹很少到达。傍晚骑马回到沙河塘，炉烟袅袅，十里之外都飘着香气。早晨拄杖走上青牛岭，山崖上的泉水呜咽，千山一片寂静。您不要笑，老僧耳朵聋了，叫他也听不见。百年人生全都是可怜之人，明天还得再回城中去。只有白云还留在题诗的地方。卢仝诗说：“有钱没钱都一样可怜，百年人生骤然过去，如同流水奔川。”王维《山中》诗说：“远远望见城郭，只应看见白云。” 在新城陈氏园，依照鼂补之的诗韵作诗。荒凉的废园，秋日寂寥；幽僻的花开得晚。山城已经十分偏僻，何况又和城相距很远。我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徘徊着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却见不到那位苦吟的诗人。清酒满杯，是为谁斟满的呢？梅圣俞诗中有一位毛长官，如今就是于潜县令国华。梅圣俞去世已有十五年，而您还在做县令。我捕蝗到了他的县境，作诗来戏弄您。诗翁容貌憔悴，老来只做一个小官，厌烦看见青绿的苜蓿堆满盘子。回家后羞惭地面对妻子儿女，自己比作沿着竹竿爬行的鲇鱼。如今您久留此地，已经生出了两色头发，听惯了衙门的鼓声，睡在黄土的防堤上。还要拿嘲笑来调侃朋友，人们说这是猕猴骑在土牛上。愿您恰如高常侍，暂时任职于小县，后来仍做到刺史。不愿您成为孟浩然，反而遭到明主遣返山林。做官游宦正逢这样的坏年景，飞蝗来时遮得半天昏黑。羡慕您管辖境内的稻子多得像云，蝗虫自己认得人，而人却不认得蝗虫。“苜蓿”的注见第三卷；诗翁就是梅圣俞。圣俞以诗闻名，做官三十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馆职。后来接受诏令修书，他对妻子刁氏说：“我这次修书，可以说像猴子钻进布袋了。”妻子回答说：“您做官，又何异于鲇鱼沿着竹竿爬呢？”潘岳《秋兴赋》说，我三十二岁时，才开始出现两色头发。王注说：世间传说太祖告诫县令，不要在黄土防堤下面放衙。又，周泰升任新城太守，司马宣王让钟繇调侃他说：“您脱去平民服装登上宰相府，只过了三十六天就拥有旌麾车盖，镇守有兵马的郡，像乞儿乘小车一样，怎么这么快呢？”周泰说：“您是明公的儿子，有文采，却任低级官职；猕猴骑土牛，又怎么这么慢呢？”李白诗说：“骑着土牛，滞留在东鲁。”《唐书》说，高适起初任封丘县尉，哥舒翰上表推荐他任掌书记。高适有诗说：“只说小县无事可做，官府中百事都有期限。”杜子美赠诗说：“脱身于主簿县尉之中，才和鞭打刑罚告别。”后来高适历任蜀州、彭州刺史，西川节度使，最终任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又，孟浩然游京师时，和王维交好。王维私下邀请他进入禁苑，不久皇帝车驾来到，孟浩然急忙藏到床下。王维如实回答，玄宗高兴地说：“朕听说这个人很久了，他为什么害怕而藏起来呢？” 诏书传出后，孟浩然拜了两拜，皇帝让他自己朗诵诗，读到“不才明主弃”时，皇帝发怒说：“你自己不求仕进，为什么反倒诬蔑我？”于是把他遣返回山。后汉卓茂任密县令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蝗虫唯独不进入密县境内。鲁恭任中牟县令时，各郡国的螟虫损害庄稼，蝗虫像犬牙一样沿着边界，唯独不进入中牟。宋均任九江太守时，防山阳、楚、沛一带多有蝗虫，蝗虫飞到九江边界，便立刻向东西两边散去。戴封任西华县令时，汝水、颍水一带有蝗灾，唯独不进入西华县境。当时督邮巡视县境，蝗虫忽然大量飞来；督邮离开后，蝗虫也立刻消失，全境的人都觉得奇异。

译和毛县令、方县尉在西菩提寺游玩，作诗二首。按：于潜县图经说，毛君宝同县尉方君武，于熙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和东坡一同游西菩山明智院，石刻尚存。西菩提寺距县城十五里。推挤我也不离开，已经三年了，鱼鸟依旧笑我顽固。皇帝还没有放我回到江北的路上，老天却教我看尽浙西的山。您是尚书清节、衣冠世家的后人，又有处士般的风流，流淌在山石水泉之间。相逢一笑哪里容易得到？写下几首狂放的话，不必删改。三国时毛玠主持选举，以节俭率领众人。魏太祖把素屏风、素冯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度，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饰。”毛玠身居显位，常穿布衣，吃粗食。后来历任官职，做到尚书仆射。《唐书》记载方干，字雄飞，新安人。咸通年间隐居在会稽鉴湖边，以捕鱼垂钓为乐，当时号称逸士。有诗十卷，为它作序的人说他的诗进入了钱起的境界。唐末宰臣上奏说有十五名有才名而未遇的儒者，请求赐给他们一个官职，以慰藉地下亡魂，方干是其中之一。另一说方干是桐庐人；毛县令、方县尉，应当就是这两人的后代。道路转过山腰，脚步还没有移动，清水瘦石便已经显出奇趣。白云自行占据东西两岭，明月又有谁来分照上下两池？黑黍、黄粱刚刚成熟以后，朱柑、绿橘正是半甜的时候。人生有这种乐趣，必须是上天赋予；不要让孩子们随便知道。《于潜图经》说：寺前有东西两座山，有时云雾昏暗，远望像山岭相连。“用王羲之”的语意注释，已经多次出现。听贤师弹琴。大弦声调如春日般温和而平缓，小弦却好像防止折断般明亮而清越。我平生并不懂得辨别宫调和角调，只听见如牛在窖中鸣叫、如野鸡登上树木。门前传来剥啄声，是谁在敲门？山僧还没有空闲，您不要生气。回家后暂且找来千斛水，把从前听筝笛的耳朵好好洗净。大弦、小弦，驺忌子见齐威王时的谈话注中已经说过，也见本卷《管子·地员篇》。凡是听到征音，像背负着猪，觉得惊骇；凡是听到羽音，像野马鸣叫；凡是听到宫音，像牛在窖中鸣叫；凡是听到商音，像羊离开群体；凡是听到角音，像野鸡登上树木鸣叫，声音急促而清亮。白乐天《废琴诗》说：“是什么使它变成这样？是羌笛和秦筝。”《先生诗话》说：“亲昵如儿女私语，恩怨之间互称你我；忽然变得轩昂高亢，像勇士奔赴战场。”这是韩退之《听颖师弹琴》诗中的话。欧阳公曾问我，写琴诗哪一首最好，我用这首回答他。欧阳公说，这首诗确实奇丽，但本来是写听琵琶的诗，不是写琴的诗。我回来后作《杭僧惟贤》诗，内容如下。诗写成想寄给欧阳公，但他已经去世了，至今仍以此为遗憾。赠给写真何充秀才。您难道没有见过潞州别驾眼光如电，左手悬弓，横持着箭？又没有见过雪中骑驴的孟浩然，皱着眉吟诗，肩膀高耸如山？饥寒和富贵如今都在哪里？空留下画像在人间。这身躯常常想和外物一样，像浮云变化，毫无踪迹。请问您为什么偏要画我的真容？您说是喜爱它，姑且以此自得；画中人戴着黄冠，穿着野服，是山野人家的容貌。您想把我安置在山岩之间。功勋名位像将相这样的人如今何其多？您往日还画过褒公和鄂公。褒公是段志玄，鄂公是尉迟敬德。回先生经过湖州，到东林沈氏家饮酒，醉后用石榴皮在他家东老庵的墙壁上写道：“西边邻居已经富有，却忧愁财富还不够；东老虽然贫穷，却有余力以贫为乐。酿造白酒，是因为喜爱客人；散尽黄金，是为了收集书籍。”西蜀的和仲听说后，依照原韵作诗三首。东老，是沈氏老人自称的名字，湖州人于是用它称呼他。他的儿子沈偕作诗也很有可观之处。按王防《回仙碑》说：“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湖州归安县东林有一位隐士沈思，字持正，隐居东林，因而以东老为号。他能酿造十八仙白酒。一天有客人自称回道人，向东老长揖说：‘听说您的白酒刚刚酿熟，愿意求您让我一醉吗？’东老命他坐下，慢慢观察他的眼睛，碧色灿然，光彩射人；和他说话，没有什么不能通晓，于是知道他不是尘世中人。便拿出酒和他共饮，从中午一直喝到傍晚，已经喝了几斗，他却一点醉态也没有。回道人说：‘我很久没有在浙中游历了，如今因为您有阴德，留下诗赠给您。’于是撕开席上的石榴皮，用它画字，题在庵墙上。” 世俗之人哪里懂得？贫穷就是一种疾病，神仙却可以通过学习达到。我的道，只知道用白酒留住佳客，并不问黄公求取《素书》。《史记·张良传》说：老人拿出一册书，说：“读了这部书，就可以成为帝王的老师。”十三年以后，年轻人在济北谷城山下再次见到我，谷城山上的黄石就是我。这部书就是太公兵法。符离道士早晨起身，正值华岳先生尸解升仙之后，忽然看见《黄庭经》的丹书篆字诗句仍然留传，写在青纸上的小朱字。王注说：宿州符离县天庆观有一位宁道士，年轻时谈论老子、庄子，极有可取之处。宁道士说：“有个卖菜的人，仪表雄伟，常常在这里游玩休息。一天，他在门扉上题写两首绝句后离去，字体是大篆，笔法极其奇异。有人说：这是洞宾先生写的。”郡中人争相把字刻挖下来治病，字字挖痕深一寸多，墨迹却不消失。《神仙传》说：陈抟，字图南，居住在华山云台观，能够预知死期。端拱初年死在莲花峰下。张超谷室中死去七日后，有五色云遮蔽洞口，经过一个月也不散。又有华阳处士李奇自称：开元年间，有郎官曾到陈抟斋中，把写在青纸上的朱书诗交给小童带给陈抟，陈抟与他唱和，成为朋友。吕洞宾诗说：“肘边传授丹篆千年的法术，口中诵读《黄庭经》两卷。鹤在天坛槐树影里，悄然无人，门扉长久关闭。” 凄凉地经历雨露三年以后，只剩下仿佛尘埃般的几个字。至于为什么要用石榴皮来写，究竟是什么缘故？中书君难道竟然不“中书”了吗？

译《礼记·祭仪》说，雨露已经润泽万物，君子经过那里，一定会产生惊惧警戒之心。韩愈《毛颖传》说：“毛颖拜为中书令，皇帝曾称他为中书君。后来入朝进见，皇帝见他头发秃了，所摹画的东西又不能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嘻笑说：‘中书君老了又秃了，不能供我任用。我以前称您为中书君，如今竟然不能中书了吗？’” 李行中醉眠亭诗三首。已经在闲适中做了地上的神仙，又在酒中获得了自然完整的精神。任凭世路上的风波多么险恶，贺监却偏偏善于醉卧水底。唐代孙思邈《千金方》把防止虫蛭作为药物，认为伤害物命，不能升为地仙。《庄子》说：醉酒的人从车上跌下，即使受伤也不会死亡，骨节和常人相同，但遭受伤害和常人不同，因为他的精神保持完整。杜子美《饮中八仙歌》说：“知章骑马像乘船，眼花时掉进井里，在水底睡觉。” 您暂且回去休息吧，我想睡了。人们说这种话出于天然本性，醉中当着客人的面睡觉又有什么妨害？一定要相信陶潜还不如您贤达。晋代陶潜有酒就摆设酒席，不问宾客是谁，醉了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您暂且离开吧。”李白诗说：“我醉了想睡，您暂且离开；明天有意的话，请抱琴再来。”这也很有边孝先的风味，实在可怜；他怎么肯因为周公白天睡觉而自责？枕着曲糟先生，仍要嘲笑你；你白白把前人遗留的典籍装在空腹之中。后汉边韶，字孝先，曾经白天休息。弟子嘲笑他，说了那些话。孝先听见后回答：“边是我的姓，孝先是我的字；肚子大，是装着五经的书箱，只是想睡觉来思考经书的事。睡觉时和周公同梦，安静时和孔子同意。老师也可以嘲笑，那是出自哪部典籍呢？”又见第六卷《宝山昼睡诗》注。刘伶《酒德颂》说：“先生于是捧着酒瓮承接酒糟，衔杯饮酒，奋张胡须，像簸箕一样叉腿而坐，枕着酒曲，借着酒糟。” 在润州甘露寺弹筝。在多景楼上，弹奏《神曲》，想把哀伤的弦声弹断，却一次又一次使弦音加急。江妃出来聆听，雾雨中满怀愁绪；白浪翻卷上空，撼动浮玉——这是金山的名称。叫来我家的双凤槽筝，让它奏出三峡孤猿般的哀号，和您合奏芳春之调。啄木鸟飞来，落在经霜的树梢。王注说：《神曲》大概是如今筝曲中已有的曲子。杨元素又说：孙洙字巨源、王存字正仲和东坡一同游多景楼，京城的官妓都在那里，其中弹胡琴的女子姿态技艺尤其美妙。这三位都是当时的才俊。酒将尽时，巨源向东坡请求说：“残霞晚照，不能没有奇妙的辞句。”于是东坡作《采桑子》，其中所谓“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楼中”就是这首词。郭璞《江赋》说：“冯夷倚着波浪傲然斜视，江妃含着皱眉，姿态幽微。”梁简文帝《巴东三峡歌》说：“巴东三峡巫峡长，猿猴鸣叫三声，眼泪沾湿衣裳。”欧阳公《杨直讲女奴弹琵琶诗》说：“大弦声缓，小弦声急；十岁的娇儿弹奏《啄木》。啄木鸟不啄新生的枝条，只啄枯木腹中的粗硬之处。” 单同年请求作《德兴俞氏聚远楼诗》三首。云山烟水，实在难以亲近；野草幽花，各自享受春天。幸好有高楼能够把远方景物聚集眼前，一时间收拾来供闲人观赏。无边无际的青山铺展开来，无法尽收眼底；云气奔涌，波浪翻卷，仿佛都进入帘钩之间。只把眼力所及当作疆界，哪里只是人间的万户侯可以相比。听说住在楼上就像地上的神仙，却不知道门外还有尘世。幽居之人倚着几案，寂静无语，心神已经在飞鸿消失的天际之间。《前汉郊祀志》说：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楼上。”于是皇帝命令长安修建飞廉馆、桂馆，在甘泉修建益寿馆、延寿馆，让公孙卿持符节备办祭品，等待神人；又修建通天台，在台下设置祭祀用品，将要招引神仙一类的人物。《平山堂》依照王居卿祠部的诗韵作诗。高谈阔论时每天陪山简醉酒，狂放的话屡屡脱口而出。像次公一样酒醒时，脸色天然洁白。山色向着我们格外青翠。江上的飞云从北固山飘来，栏杆前修长的竹子使人想起南屏山。六朝的兴亡只剩下丘垄，白白让奸雄嘲笑王衍那样的人。《晋书》说：山简镇守襄阳，当时四方盗寇纷乱，山简却优游度日，每逢出游，多到习家池去。在习家池上摆酒，常常喝醉，便把那里称为高阳池。次公酒后发狂，注中多次出现，见《晋书·桓温传》。桓温经过泗水，踏上北方边境，和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慨地说：“竟然使神州陆沉百年，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王衍传》说，王衍字夷甫，幼年时曾拜访山涛，山涛感叹了很久；王衍离去后，山涛目送他说：“是什么老妇人，生出这样一个好儿子！”然而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依照陈海州《书怀》的诗韵作诗。苍梧海上的郁郁青山——东海郁州山，据说是从苍梧漂来的——蓬莱、方丈似有似无。旧日听说那里的草木全是仙药，我真想抛下妻子儿女，守在市井之中。高雅的志向没有实现，只能空自叹息；和故人相对，又该显出什么样的脸色呢？酒醒后反而想起孩子们的事情，长久遗憾那两只野鸭已经飞走，不要再攀援追逐。陈曾经任乡邑长官。《史记·封禅书》说：“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神山，相传在渤海之中，距离人世不远；船将要到达时，风便把它引开。据说曾经有人到过那里，众多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汉书》说：“梅福，字子真。元始年间，王莽专权，梅福一早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从此传说他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门卒。”原文说“防鳬”，注说“再见前文”。《因话录》说：《汉书》记载张骞探寻黄河源头，是说他奉命出使到达遥远地方，实际上并没有天河的说法。只有张华《博物志》说，近代有人住在海边，每年八月都看见木筏按时到来；他带上一年的粮食，乘木筏到达天河，看见织女织布、丈夫饮牛。他派人去问严君平：“某年某月有客星侵犯斗宿、牛宿，那个人就是他。”后世相传说他得到织女的支机石，拿给严君平辨认，这些都是虚妄无据的说法。如今成都严真观有一块石头，称为支机石。宝历年间，我在赴京都的路上，遇见官府差夫递送抬运张骞木筏；它原先在东都宫禁之中，如今奉诏索取，由有关官署取进宫去，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前辈诗中常常出现张骞木筏，都是相互沿袭的讹传。即使出自杂书，也不足为凭。人事没有边际，而人生却有边际。我将要回去，乘着汉江上的木筏垂钓、漂流。我想跟随谢安隐遁于世外，却有谁能识得您呢？可叹！太阳升上红色的波涛，映照着浮翠的山峰；潮水涌来，白浪卷起青色的沙滩。清谈和美景，两样都是奇绝之物。不知不觉间，回程的马鞍已经带上月华。

译《庄子·养生主》说：“我的生命是有边际的，而知识是没有边际的。”晋代谢安曾和孙绰等人泛海。注释详见第三卷。诗经《国风》说：“山丘中有麻，那位留下的子嗟。”小序说：“是思念贤人。”楚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于是作了这首诗。传说说：留是大夫的氏，子嗟是他的字。依照孙职方《苍梧山》的诗韵作诗。苍梧山的奇异传说难道是虚构的吗？荒诞怪异之事，还须问问王子年。远远托身于鳌的头上，转入沧海；又来依凭大鹏的脊背，背负青天。有人说灵异之境归于贤者，又恐怕神奇功业也只是偶然。听说新春时可以尽情远游观览，羡慕您在平地上就能成为飞仙。晋代王嘉，字子年，著有《拾遗记》，其中的事情多半怪诞诡奇。《列子》说：海中有五座山，山根没有连接之处。于是天帝派遣十五只巨鳌，抬头把山顶在头上，山才耸立而不动。《庄子·逍遥游》说：背负青天，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依照孙巨源寄给涟水李盛两位著作郎、并寄给我的五首绝句的诗韵作诗。南岳的几位刘氏，哪里容易遇到？彼此相望，却再也没有马牛般的交往之风。山公即使见到了，也没有多少人；社日的燕子又怎么会留恋塞外的大雁？过去我和巨源、刘贡父、刘莘老在山阳相遇，此后便长期离别，只有巨源近来又在京口相见。我曾有诗说：“有如春社之燕和秋天的大雁，相逢还未稳定便又互相送别。” 《汉纪》说：王昌字郎，是邯郸人，假称自己是成帝的儿子子舆，自立为天子，派将帅巡行幽州、冀州，所发檄文中有“南岳诸刘为朕先驱”一句。王注说：借用“诸刘”二字，指刘贡父、刘莘老；“山涛”字巨源，诗人借“巨源”指孙巨源。才华很高的人到了晚年终究难以进用，懂得勇退，正应当在急流中及时抽身。不只是汉代的疏广、疏受值得羡慕，后来也应当有一座景孙楼。巨源近来离开东海郡，有景疏楼。《宋史》说，陈抟认为钱惟演有仙人之骨，麻衣道者说：“这个人只要能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就行了。”钱惟演果然早年就淡泊退隐。《汉书》说，疏广任太子太傅，他的侄子疏受任少傅。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步就不会遭遇危险，功业成就后退身，这是上天的道理。”当天父子二人便称病，上疏请求退休离去。路上观看的人都说：“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的人叹息，为他们流下眼泪。漱石先生实在难以理解——这是说巨源；咬毡的校尉长久没有朋友——这是自指。我应当知道您在客路上愁苦而无可奈何，所以特意作诗吟咏，调侃李陵——这是说李君。《世说新语》说：孙楚对王济说自己想“枕石漱流”，却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济说：“流水可以枕，石头可以漱洗吗？”孙楚说：“所以枕着流水，是想洗我的耳朵；所以漱着石头，是想磨砺我的牙齿。”《汉书》说：苏武被扣留在匈奴，单于想使他投降，便把他幽禁在大窖中，完全不给饮食。苏武躺下咬毡毛，和着吞咽，几天没有死，匈奴认为他是神人。当初苏武和李陵都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李陵投降。过了很久，苏武回到汉朝，李陵摆酒为他送行，起身跳舞，唱道：“跋涉万里啊，渡过沙漠……”李陵流下几行眼泪，于是和苏武诀别。按：苏武有《别李陵诗》四首，李陵也作三首，所以后世把这几首称为五言诗中苏、李的作品。请不要让巫山神女再催促云雨车，忠州的老人年老多病，害怕受到人的夸赞。诗中豪杰正值潘安仁还在，却只能空看河阳县满县花开。盛某任县令。白居易赴忠州，路过巫山，在神女庙题诗说：“请替我告诉巫山神女，快快排开云雨，等待我的好诗。”晋代潘岳，字安仁，任河阳县令，种花遍满全县，人们称为“河阳一县花”。还没有到胶西，我就能谈论那里桑树、柘树和禾麻的情形。看不到春天，也不羡慕骑马奔走于京城尘土中的人，反而羡慕那些在淮河月色下划船的人。王莽。汉家还没有识破他；一旦经纶大权落入手中，功名事业件件都显得新奇。他连夜挖成百尺深井，花费千金招募能够飞行的人。《汉书·王莽传》说：宗室广饶侯刘京上奏：“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之间数次梦见有人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诉亭长：摄皇帝将要成为真正的皇帝。’如果你不相信我，这座亭中应当有一口新井。”亭长早晨起来察看亭中，果然有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又，王莽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能够攻打匈奴的人，有人说自己能够一天飞行千里，王莽便试验他：取大鸟的羽翮做成两只翅膀，把头和身体都披上羽毛，连通并系好环扣；那人飞了几百步便坠落。王莽知道不能使用他，却姑且想借此取得名声，便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候出发。蘅按：这和《董卓》二诗都有深意。“入手功名，事事新”，是在讥刺安石变法；难道真相信车中有布吗？这是指吕惠卿背叛王安石。董卓。公业平日劝董卓任用儒士和诸位贤人，为什么后来反而发动图谋来对付我？只说天下没有强健有才的人，难道真相信车中藏着布吗？《后汉书·董卓传》说：郑泰字公业，曾和周珌、伍琼共同劝说董卓，任用韩馥、刘岱、孔伷等人为州牧、郡守。等到义兵兴起，董卓大怒说：“董卓刚入朝时，二位劝我任用贤士，所以我听从你们，诸位也就到任；如今却起兵图谋我。这两个人出卖了我，我哪里辜负了你们？”于是杀了周珌、伍琼，而郑泰用诡辩之词得以免死。又，王允和吕布谋划诛杀董卓，有人把“吕”字写在布匹上，扛着它走过集市，唱道：“布啊！”有人把此事告诉董卓，董卓却没有醒悟。又见第一卷“董公健”诗注。《虎儿》；王注说：这篇诗应当是为远侄所作。早就听说老蚌能生明珠，却不知道老兔也能生虎子。老兔自称是月中的仙物，不骑快马，却骑蟾蜍。蟾蜍爬沙，懒得行走，竟使青衫人白了胡须。虎子骏猛，不像它的父辈；指挥着黄熊，驾驭黑熊。丹砂、紫麝都不用涂抹，眼光射出百步之外，能赶走妖狐。妖狐不要夸耀自己有余智，我不用劳烦摇动牙齿、咀嚼，就能把你这类人制服。除夕夜病中赠给段屯田。王注说：段释之。

译我年近四十，已经老态龙钟；劳苦的一生，已经过去大半。年末夕阳西斜之时，还在为前人感叹。公自注说：白居易诗有“行年三十九，岁暮日斜时”。今年只剩一线光阴，哪里还值得把玩？想起身，勉强拿酒来喝。旧日朋友像云雨一样散去，只有疾病不断来找我。空荡的斋室成了老年的伴侣，灯火萧条而寒冷；寒夜什么时候才能天亮？疲倦的仆人碰到屏风，饥饿的鼯鼠嗅着空桌。连续几天闭门躺卧，霜白的头发像秋日蓬草般凌乱。听说使者来了，便拄着杖去梳洗。收到您的书信，深受安慰，并不怪您来访稍晚。您是段太尉忠烈的后代，高尚的义气贯穿如金石。应当攻击权贵豪强，不肯轻视衰弱怯懦的人。“愞”字，切音为“奴乱”，一作“愞”。这一生像什么呢？像灰烬中的炭，暗暗燃尽。归田的计划已经决定，在这个地方姑且借屋居住。庭中三条小路粗略成形，像鸟巢中一根树枝，也已经有足够的温暖。愿您再住一晚，希望能奉陪您粲然一笑。杜诗说：“什么人错误地回忆起穷困忧愁的日子？忧愁的日子，忧愁随着一线光阴增长。”古代按时令在宫中用细线测量日影，到了冬至，日影便增加一线。柳子厚书信说，前去三十七年，与一瞬间没有差别；后来得到的东西已经不值得把玩，这一点也确实明白了。白居易诗说“疾病和乐天相伴而居”。“触屏风”用陈咸的典故，详见第二卷。王颐《赴建州钱监诗》注说：“《诗经·国风》开头有‘头发像飞蓬’。”唐史记载，段太尉秀实谥号忠烈。起初朱泚反叛，召段秀实商议事情；谈到僭越帝位时，段秀实勃然起身，唾朱泚的脸，大骂道：“狂贼，我恨不得砍下你的头，难道会跟随你反叛吗？”于是举笏击打朱泚，朱泚举臂自卫，只打中额头，段秀实血流，匍匐逃走。“三径”用蒋诩的典故，详见第五卷。《和邵同年诗》注说：“庄子说鹪鹩在深林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左传》说：“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 乔太博作诗相和，我又依韵答复。百年有三万天，老病常常占去一半。其中交替有忧有乐，歌笑中夹杂着悲叹；颠倒沉浮而自己并不知道，简直像被神灵玩弄。转眼之间便足以令人发笑，万事都像风雨一样散去。自从懂得这个道理，早已谢绝少年人的伙伴。我将要到无何有之乡游历，哪里还有闲暇读那些像城旦刑徒所读的书呢？没有才华而又多病，这两件事可以一并置于案上。惭愧劳烦贤明的使者，您停下车驾，整顿纷乱。乔侯有瑚琏般的才质，曾经在清庙中受荐。您一振胡须，百官奔走；坐在那里就改变了齐地懒散迟缓的风俗。没有遭遇像六鹢逆风退飞那样的退避，反而一同进用，耻于像鱼贯那样排列。每当听到您议论的余音，便凛然激励贪婪怯懦之人。莫邪剑应当自行跳出剑匣，哪里还用烦劳炉火锻造？应当早晨在越地喂马，未到傍晚便刷洗燕地的馆舍。为什么还要守着旧日山丘，留恋桑榆树下的温暖？为您敲击牛角，吟咏一曲南山的灿然白石。《列子》说，杨朱说：“百岁长寿，是寿命中最大的等齐；能得到它的人一千个中没有一个。即使有一个，从孩童怀抱直到昏昧衰老，疾病居住其中，也要占去一半。”《庄子》说游于无何有之乡。《汉书》说，窦太后喜爱《老子》，召见辕固询问。辕固说：“这是普通人家的话罢了。”太后发怒说：“怎么能得到司空、城旦所读的书呢？”《后汉书·孔融传》说：“曹操讨伐乌桓，孔融讥讽他说：‘大将军远征，海外空虚。过去肃慎氏不进贡楛矢，丁零人偷走苏武的牛羊，这两件事可以放在一起讨论。’”《诗经·颂》的小序说：“《清庙》，是祭祀周文王的诗。”《周易·观》说：“洗手之后却不进献祭品。”《汉书·朱博传》说，朱博升任琅琊太守，齐地风俗舒缓，喜欢养成虚名。朱博刚开始处理政务，属官都称病躺卧。朱博奋张胡须，击着几案说：“看这些齐地小儿，难道想以此成为风俗吗？”于是把称病的官吏全部斥退，他们裹着白巾跑出府门。又命令功曹及属官说：“你们大多穿着宽大的衣服，袖子太长，不合礼制。从今以后，属官的衣服都要离地三寸。”任职数年后，大大改变了当地风俗。《左传·僖公十六年》说：“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 《周易·观卦》说：“以宫人为宠。”《庄子·大宗师》说：大冶铸造金属时，金属跳跃着说：“我一定要成为莫邪剑。”大冶必定认为这是不祥的金属。所谓刷洗燕地的馆舍、喂养越地的马，是颜延年赋中的话，已经见于李白《鸡鸣刷幽晡秣越》诗。《唐明皇续薛令之诗》说：“任凭我追逐桑榆树下的温暖”，详见第三卷《苜蓿槃》注。《琴操》说：宁戚是卫国人，替人喂牛，敲击牛角唱商调说：“南山白石灿然，生不逢尧舜禅让。短布单衣只到小腿，从黄昏喂牛直到半夜。长夜漫漫，什么时候才天亮？”齐桓公听到后，任用他为相。按：“粲”本作“矸”，音“岸”，是山石的样子。两位公再作诗相和，我也再次答复。寒鸡知道天将亮，饥饿的鹤知道已到半夜；也知道我这个年老多病的客人，每逢节日常常感叹。光阴如同敲击石头，转眼而过，不能容人把玩。亲友好像用手团成的沙，手一松便又散去。羁旅孤独时常常自己发笑，寂寞之中谁肯来相伴？元达号称神君，议论高妙，像《月旦评》一样森严。纪明本来是贤能的将领，却埋没在堆积的公务之中。欣然肯回头顾念我，夜阁中的灯火纷乱。空盘在前，惭愧不能让您吃饱；酒很淡，仅仅够洗盥。您从容地允许我戴帽，不怪罪谢安行动迟缓。虽然没有窈窕女子，却有清亮的歌声，像珠子贯串。幸好还有纵横家的舌头，谈说剑术，唤醒懒惰怯弱的人。两位豪杰沉沦于低微地位，像暗火埋在湿炭中。哪里像著《太玄》的杨雄，只能默默地老在儒生馆舍？眼看富贵将要逼近，炙手可热，还能借来余温。想来您也苦苦思归，正如王粲登楼作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白居易诗】蜗牛角上有什么值得争夺的事？在石火般短暂的光阴中寄托此身。《晋良吏传》：乔智明，字元达，任隆虑、共二县县令，两个县的百姓都爱戴他，称他为“神君”。《后汉许劭传》：许劭，字子将，与堂兄许靖都享有盛名，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总要更改品评，因此汝南有“月旦评”的说法。又《段颎传》：段颎，字纪明，任护羌校尉，彻底讨伐先零羌，东羌全被平定。当初，段颎与皇甫威明、张然明都很有名望，显达于京师，称为“凉州三明”。《嵇康书》：案上堆满文书，几案也被占满。已见前文《晋书》：桓温请谢安任司马，桓温到谢安家时，正遇上谢安理发。谢安性情迟缓，过了很久才完毕，便让人取来头巾。桓温见他留下自己，便说：“让司马戴上帽子。”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庄子》中有《说剑》篇。唐代元载任宰相时，有四名掌权的人，权势熏灼朝廷内外，人们因此说：“卓、李、郑、薛，炙手可热。”杜甫诗说：“炙手可热，势绝伦。”三国时王粲因西京扰乱，便避居荆州，依附刘表；后来登上江陵城楼，心怀归乡之情，写了《登楼赋》。雪后题写在北台墙壁上的诗二首 黄昏时还下着细细的雨，夜深寂静无风，寒势转而严酷。只觉得被褥像被泼了水，不知庭院里已经堆满了盐似的白雪。五更时晨光照进书斋的帷幔，半夜里寒声落在彩绘屋檐上。试着扫开北台积雪看看马耳山，却还没有被埋没，仍露出两座尖峰。

译【王注：马耳是山名，与北台相对。按先生《超然台记》说：“园子的北面，依城修筑成台，已经很久了。”又说：“向南望去是马耳山，常山……”】城头初升的太阳刚刚惊起乌鸦，田间道路上的晴泥已经深得没过车轮。冰冻凝结，仿佛玉楼般寒冷；寒意使皮肤起粟，光芒摇曳，像银海中开出了花。我想蝗虫遗下的卵已经深入地下千尺，越冬的麦子连绵如云，足以保障农家收成。年老多病，自己叹息诗力衰退，只能徒然吟诵冰柱，追忆刘义。【王注：《道经》把项骨、肩骨称为玉楼，把眼睛称为银海；“起粟”是说皮肤因寒冷而起栗。即使赵飞燕在寒冷中，也未必会有“体无轸粟”之字。又世传王安石曾吟诵先生这首诗，感叹说：“子瞻竟能用典用到这种地步。”王安石的女婿蔡卞说：“句子不过是吟咏雪的形状，把妆楼台阁比作玉楼，把弥漫万物的雪色比作银海罢了。”荆公讥笑说：“这出自道书。”又说：“蝗虫把卵留在地下，如果雪深一尺，卵就会入地一丈；麦子得到雪水便会滋长茂盛，成为丰年。”这是老农的话。唐史中有刘某，韩愈的门人作《雪车》《冰柱》二诗，出自卢仝、孟郊；右边樊宗师见到它们后便下拜。】感谢别人唱和前篇诗二首 已经分到了酒杯，却欺负我浅陋怯弱，难道还敢拿诗力同深厚严整的作品较量吗？写渔人蓑衣的句子很好，真值得入画；吟咏柳絮的才华很高，却不像谢道韫那样说到盐。破鞋还在，东郭先生的脚上飞起雪花；又像谪仙李白在檐前起舞。读书人的事业，实在可笑！忍着寒冷独自吟诗，笔锋也冻得尖退了。【韩退之联句：“再入”作“更深严”。王注：郑谷咏雪诗说：“江上傍晚最值得入画的地方，是渔人披着蓑衣归来。”段赞善把它摹成画图，郑谷作诗答谢说：“喜爱我那风雪中幽绝的诗句，便画下渔人的蓑衣。”《世说》：谢安曾在家中聚会，不一会儿雪下得急了。谢安说：“纷纷扬扬的白雪像什么？”哥哥的儿子谢朗说：“把盐撒在空中，差不多可以相比。”谢道韫说：“不如说是柳絮乘风飞起。”又张融作《海赋》给顾恺之看，顾恺之说：“您的赋确实超过了左思的《三都赋》，只是没有说到盐。”《史记·滑稽传》：东郭先生长久等待公车征召，贫困得衣服破旧、鞋子也不完整，走在雪中，鞋子只有上面没有下面，脚全踩在地上。路人嘲笑他，先生答道：“谁能穿着鞋在雪中行走？请人看看，鞋子的上面像鞋，下面难道不像人的脚吗？”李白诗说：“飞花送酒舞前檐。”韩退之诗说：“兔毫笔尖斜着，不能与之相比”，大概是说天寒时笔尖冻得退钝了。】九条大道上凄厉的寒风吹得牙齿打战，银杯随着马走，带着车行。也知道雪不能成为坚固的美玉，却无奈它能在片刻之间开出花来。既然得到酒，就勉强欢饮，还忧愁什么事？关起门来高卧，究竟是谁家的人？台前阳光温暖，您应当珍惜；冰下的寒鱼，渐渐可以用叉捕取了。【韩退之咏雪诗：“雪花随车翻飞如白绢带，随着马匹散落如银杯。”谢惠连《雪赋》：“白玉虽白，只能徒然守住坚贞，不如这雪，随时而兴、随时而灭。”注引刘熙注《孟子》说：白雪的性质是消融，白玉的性质是坚固。“片刻开花”，韩湘的故事见上卷《冬日牡丹》注。《汝南先贤传》：洛阳下大雪，积雪深达一丈多，县令亲自出巡，走到袁安门前，见没有行走的痕迹，以为袁安已经死了，便叫人扫雪进屋，见袁安仰卧其中。问他为什么不出门，袁安说：“大雪天人人都饿，不应当去打扰别人。”县令认为他贤能，举荐他为孝廉。】《铁沟行》，赠给乔太博【名叙，字禹功】城东的坡地田垄像什么？像风吹海涛，低下去又涌起来。城中的病郡守无事可做，骑马来寻找铁沟水。铁沟水浅，容不下车辕，恰似当年的韩与侯。有鱼没有鱼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姑且驾车前往，来排遣我的忧愁。孤村野店又有什么东西？想要放声狂谈，须得有一斗酒。山头落日像侧放的金盆，我倒戴着接篱，搔着白头。忽然想起年轻从军时，穿轻裘骑骏马，什么都不知愁。手臂挽弓、腰佩箭，在南山脚下追逐长杨宫射猎的少年。年老后同您一起憔悴，犯夜醉归，行人也不躲避。明年一定会起用老将军，不肯先去诛杀霸陵尉。【韩退之诗：“我这一党中的侯先生，字叔起，叫我拿竿去温水垂钓。”又说：“这里即使有鱼，又有什么值得求取的？”杜子美诗：“夜里戴着接篱说着软语，落月像金盆。”《晋书·山简传》：襄阳儿童歌唱道：“时时能够骑马，却倒戴白接篱。”《汉书·扬雄传》：上将向胡人夸耀禽兽多，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捕捉熊罴、豪猪、虎豹、猿猴、狐兔、麋鹿，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网围成猎场，把禽兽放进去，让胡人徒手搏取，皇上亲自临观。扬雄随同前往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用以讽谏。《史记·李广传》：李广住在蓝田南山中打猎，曾有一天夜里带一名骑兵出行，在田间同人饮酒，回来到亭下时，霸陵尉已经喝醉，大声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故李将军！”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得夜行，何况是过去的将军！”便让李广留宿亭下。过了不久，李广任右北平太守，请霸陵尉一同到军中，把他斩了。王注：禹功曾想改任武职，所以有这句。后来果然改任左藏知钦州。】出城送客未能赶上，步行到溪边二首 送客时，客人已经离去；寻找花时，花还没有开放。既然不能到城里去，姑且又来到水边。父老乡亲问我：“使君在哪里呢？”今年风雪很好，想来能看见麦子堆积千堆。春天已经来了六十天，笑口几时才能打开？即使装作堂堂而去，又何妨再一次到来？疲倦地游走，年老了，旧日的隐居生活也该写下归去之赋了。向东望去，峨眉山旁小小的卢山，青翠堆积如山【公自注：郡城东面的卢山极像峨眉山，只是较小】【白乐天诗：“青春只有九十天，不开口笑就是痴人。”唐人诗：“青春堂堂地背着我离去，白发却故意催促着人生成。”僧人贯休诗：“一瓶一钵，垂垂老去；走遍万水千山，特意前来。”】苏州姚氏三瑞堂【公自注：姚氏世代以孝著称】您难道没见过董召南隐居而行义，既孝又慈，天公也怕没有人知道，所以让狗给小狗哺乳，又让鸡哺育自己的孩子，还让韩老为他作诗。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他的名声仍随淮水向东南传播。人世间并不缺少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枫桥的三种祥瑞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天意仿佛仍在虞舜之后；只是这首诗不是昔日的人所作。您再去求一位无价的高手【韩愈《嗟哉董生行》说：寿州属县有安丰，唐贞元年间，县人董召南在这里隐居行义。又说：“可叹董先生，既孝又慈；世人不知，只有天公知道。他家出现祥瑞没有固定时日：家中的狗哺乳后出去寻找食物，鸡来哺育自己的孩子，在庭院中啄拾虫蚁喂它们，自己不吃，叫声悲切。”全文见《文集》。《吴郡图经》：枫桥在吴县西九里。《尚书》说“有鳏在下”，指虞舜，大概姚氏就是由此而出。】

译不要笑银杯小，答乔太博 陶潜只是一个县令，独自饮酒，仍能独自保持清醒；还把公田二顷五十亩种高粱酿酒，不种粳稻。我如今号称二千石官员，每年酿酒百石，拿什么来使宾客醉倒？请您不要笑银杯小。近来年年干旱，东海也仿佛变窄了，恐怕我将拂衣归返故乡。我要写信向监河侯借粮，借来万斛船，里面装满美酒，和您一生一世在酒船中漂浮【陶潜种高粱的事详见六卷，自《昌化双溪馆诗》注。《庄子·外物》篇：庄周家贫，所以到监河侯那里借粮。晋代毕卓曾对人说：“如果得到一条装满数百斛酒的船，四时的美味摆在两头，右手拿酒杯，左手拿蟹螯，在酒船中漂浮，便足以过完一生。”】送段屯田，分得“于”字 劝农使者，正如古代大夫一样，不惜穿着春衫践踏泥涂；王事没有止息，您实在辛劳。奉常客卿乔太博，胡须像虬龙；东武县令如天马驹；泮宫先生不是庸俗儒生。大家一起在野外饮酒，四位都快乐啊！这种乐事城中没有，只能在溪边拄杖，自己带着酒壶。腰间佩笏，不必烦劳【一作“须”】何易于。胶西的病郡守，年老而且迂拙，空斋中忧愁地坐着，面对纷然的文书和朱笔四十，难道不知道头颅怕见人、不愿出门吗？多么愚蠢啊！【王注：劝农使者指段屯田，奉常客卿指乔太博，应当是太常博士。当时赵杲任郡教授。三国时崔琰面对宾客，虬须直视。唐书：何易于任益昌县令，刺史崔朴曾趁春日同宾客泛舟，要求百姓牵引船缆。何易于腰佩笏板，亲自替崔朴拉船。崔朴惊讶地询问缘故，他回答：“百姓正在耕田养蚕，不可以役使；县令有空闲，应当承担这种劳作。”崔朴惭愧，赶快离去。《摭遗》：陶弘景给堂兄写信说：“过去做官时，希望四十岁左右任尚书郎，便投下簪笏，远离仕途。如今三十六岁才做奉朝请，头颅的处境可想而知，不如早些离去。”】和段屯田《荆林馆》诗 南山有美好的景色，只是无人欣赏，白白地显得奇异。清新的诗篇为它题写品评，草木也因此变得芳香芬菲。谢家女子得到秀美的诗句，留下来等待中郎归来。还是赶紧勤奋策马吧，我疲倦了，马也饿了【公自注：段屯田有侄女在荆林馆】《施注苏诗》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 诗三十七首 【当时任高密太守时作】赠上天竺辨才师【苏子由《辨才法师塔铭》大略说：法师姓徐，名元净，字无象，是于潜人。出生时左肩上长出一块像袈裟的肉，八十一天后才消失。十岁出家，二十五岁赐紫衣。到号称辨才时，至去世，实足八十一岁。沈遘治理杭州时，命他住在上天竺，增建房屋，几乎达到万间，重楼高阁，为浙西之冠。后来退居龙井。东坡任杭州太守时，在风篁岭上建亭，名为过溪，也称“二老”。这首诗疑为任杭州通判时所作，误置在这一卷中。】南北各有一座山门，上下共有两处天竺寺。中间有位老法师，瘦长得像鹳鸟和天鹅，不知道修习的是什么功行？碧色的眼睛照彻山谷，见到他自然清凉，能洗尽烦恼之毒。他使一城的男女都来礼拜赤足。我有一个头很大的儿子，额角和面颊突起，像犀角美玉；四岁还不会走路，抱着他总要劳烦背腹。法师来替他摩顶，他便站起来，追着奔跑的鹿。由此才知道戒律之中也有奇妙的作用，可以解除羁束。何必说《法华经》呢？何不假装狂人，吃鱼吃肉。【白乐天寄给天竺师的诗：“一座山门分作两座山门，两所寺院原来由一所寺院分出。”唐裴宽传：裴宽穿着碧色衣服，身材瘦长，人称“碧鹳雀”。碧眼、白足，注释都见第七卷。后汉贾逵传：他还是儿童时，常在太学，儒生们编话说：“有问题不停地问，是贾长头。”《国语》郑史伯说：“如今君王厌恶额角如犀、体形丰满的人。”后汉李固传：容貌奇异，头顶像鼎的两角，脚掌隐藏着犀纹，走路有龟纹。韩退之送僧澄观诗：“有僧来访，叫他上前；额头伏犀，插入脑门，颊高颧骨突起。”这是用徐陵等待宝志的故事，详见六卷。席上代人赠别诗注：子由的塔碑说，子瞻的次子苏迨，出生三年还不会走路，请法师为他落发摩顶。晋唐彬传：身长八尺，跑起来赶得上奔鹿。王注：京师开宝寺有个和尚，俗姓张，喜欢诵《法华经》，所以叫张法华。他说话散乱不合常理，所以又叫“风法华”。又有苏州义师，形状像疯子，喜欢把鲤鱼活烧，没等烧熟就吃。】游庐山，依章传道诗韵 尘世中的容貌已经像驾车的马驹，野性却仍像纵游深谷的鱼。出入高达千仞的岩峦之上，筋力较之十年前又如何呢？虽没有窈窕美女在前面驱马，却还有鸱夷挂在后车。不要笑我吟诗这种清淡的生活，应当让阿买替您书写。【孔稚圭《北山移文》：“抗着尘世的容貌，奔走于世俗形状之间。”汉《灌夫传》：“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轻盈得像鸿雁的羽毛，遇到顺风；浩荡得像大鱼，纵游大壑。”晋《王衍传》：“高峻清秀，像墙壁一样直立千仞。”扬雄《方言》：“秦晋之间，美好的形貌叫‘窕’，是说闲雅；美好的心性叫‘窈’，是说幽静。”《仪礼》有“执烛前马”，《国语》说“句践卑躬侍奉夫差，亲自替夫差牵马”。王注：“是说官妓牵马。”鸱夷详见第七卷。胡穆秀才《遗古铜器诗》注说：“古诗话说裴令公夜宴时，裴公索要联句，元稹、白居易面有得色。到杨汝士说：‘昔日兰亭没有艳丽女子，此时金谷却有高人。’白居易知道无法再加，急忙说：‘笙歌鼎沸，不要作这种冷淡的生活。’元稹说：‘乐天真可以说是善于保全自己的名声。’于是元稹替他补完。”韩退之《赠张秘书诗》：“阿买不识字，却很懂得书写八分体。诗写成后让他抄写，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注说：“有人问黄鲁直：‘阿买是韩退之的什么人？’” 回答说：“是韩退之的侄子”，一定是有所根据才这样说。】庐山五咏 卢敖洞【《图经》：卢敖是秦代博士，避难于此山，因此得名】上界已经有足够多的官府了吗？即使飞升上去又有什么益处！我还在这座山中，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韩退之酬卢给事诗：“天门九重相对开放，上界真人也有很多官府。”李太白《通塘曲》：“彼此相逢却互不相识，出没往来于通塘周围。”】饮酒台 博士向来喜欢饮酒，空山之中有谁同您欢娱？不要到骊山去，秦始皇不喜欢儒生【《史记》：秦始皇葬在骊山；又过了三十五年，儒生四百六十多人都被坑杀。咸阳，卫宏《古文官书序》说：秦始皇秘密命人冬天在骊山谷中种瓜，温暖处使瓜果成熟，便召博士、儒生来解说，人人说法不同，便让他们前去查看，设置机关，从上面填土，把他们全压死。如今新丰温泉一带还有“愍儒乡”的名称，见《汉书·儒林传》注。《汉书·郦食其传》：郦食其初见沛公时，对骑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圣灯岩 石室中藏有金丹，山神却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何必让它显露光芒，在半夜惊吓儿童。三泉 岩石下的泉水明亮洁净，无人欣赏也仍自我清洁；不必拿它同三星相比，它的清光和一轮明月相同【《诗·国风·绸缪》：“柴束之上三星在天。”王注传说：再多的明星，也比不上月亮的光辉。】障日峰 长安本来并不遥远，蜀地客人却苦苦思念归去。不要只叫它“障日”，还是称作“小峨眉”吧【公自注：山形像峨眉，只是较小。】【《晋明帝纪》：晋明帝年幼时，元帝让他坐在膝上。适逢长安使者来到，元帝问他：“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更远？”他回答：“长安近，因为没听说有人从太阳那边来。”元帝很惊异。第二天宴请群臣，又问他同样的问题，他回答：“太阳近。”元帝变了脸色，说：“为什么和前一天的话不同呢？”他回答：“抬头能看见太阳，却看不见长安。”元帝因此更加惊奇。李白《登凤凰台》诗：“总是浮云能够遮蔽太阳，使人看不见长安而发愁。”古乐府有《石崇作思归引》。】依章传道诗韵，因喜雨而作【公自注：祈祷常山后得到雨】

译去年夏天干旱，秋天又不下雨，海边居民只能饮用又咸又苦的水。今年春天温暖，蝗虫幼虫将要滋生，地面上密密麻麻，多得超过泥土。预先担忧它们一旦张开两翅，嘴像风一样，哪里肯吐出前一时从江北渡江进入吴越时，布阵横空如同项羽的蝗群【公自注：去年在钱塘看见蝗虫从西北飞来，极其可怕】农夫只能拱手垂泪。人力微薄，本来难以抵御。它们攀附在牛马鬃毛上，使牛马困顿；啃食衣服，穿入房屋。坐看灾害而不救，又是什么心肠？应当把它们拿去交给炎火焚烧，这是古来相传的办法。扛着锄头四处挖掘，谁敢落后？得到一些粮食救济饥荒，也算略有补益。常山山神确实英勇有灵，一定会驾驭雷公，呵斥电母；应当怜悯我这个年老而愚钝的郡守，想要亲手抚慰百姓的创伤。我从山中归来时风色已经变了，走到半路就觉得商羊在起舞。夜里窗外松竹发出骚骚声，早晨田畦中水流潺潺，如膏如乳。从来蝗灾和旱灾一定相互助长，这是我听老农说的。希望能用积存的雨水扫除残余的灾祸，收拾出丰收之年，归报英明的君主。县衙前已经窖藏八千斛【公自注：今春至今捕得蝗虫卵八千余斛】，大约每得一升便能保全一亩田；再看看养蚕妇女度过第一次眠期【公自注：蚕一眠后，蝗虫便不再生长】。还不用急着让贺客纷纷前来，先生的笔力是我所敬畏的。蹙踏鲍照、谢朓，跨过徐陵、庾信；偶然谈笑间得到佳篇，便担心流传下去会成为乐府歌辞。偏僻地方下一场雨有什么值得说的，愿我君主的盛德遍及九州。什么时候才能作《中和乐职》这样的诗？试着向诸生中选出何武来吧。【《唐韵》：蝝是蝗虫的幼虫。《左传》宣公十五年冬，蝝生。汉《黥布传》：汉高祖远望黥布军队，见其布阵像项籍的军队，感到厌恶。扑缘，字出《庄子》，详见第三卷。次韵王诲夜坐诗注：《北史》：后秦发生蝗灾，草木都被啃光，牛马甚至互相啃食毛发。姚崇传：姚崇责问倪若水说：“如今坐看蝗虫吃苗，忍心不去救助，因而导致荒年，刺史算什么呢？”《诗经·小雅》：“田祖有神，把它交给烈火。”《朝野佥载》：唐开元四年，河南、河北蝗灾，诏令派使者同州县驱逐蝗虫，捕得一石便赏一石粮，捕得一斗便赏一斗粮，挖坑埋葬。《唐十道四蕃志》：密州常山在齐代祈雨常常应验，因此得名。《王充论衡》：图画中的雷公左手牵着连鼓，右手敲击它。《续仙传》：东王父与玉女投壶，有箭投不中，天便发笑，于是出现闪电。《后汉王郎传》：“百姓的创伤已经超过一半。”《家语》童谣说：“天将下大雨，商羊便鼓翼起舞。”《五行志》：“旱灾时鱼、螺会变成虫蝗。”】《汉书·霍光传》：“使者往来纷纷。”注说：一纵一横叫作“旁午”。宋代鲍照、齐代谢朓，以及徐陵、庾信，前后都凭诗文闻名于南朝。《前汉礼乐志》：汉武帝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诵读，有赵、代、秦、楚的歌谣。《汉书·王褒传》：益州刺史王襄想向百姓宣扬风化，听说王褒才华出众，便让他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依照《鹿鸣》的曲调学习歌唱。当时汜乡侯何武还是童子，被选入歌队。过了很久，何武等人学习长安歌，在太学演唱，声音层层传上去，宣帝召见何武等人观看，都赐给绢帛，说：“这是盛德之事，我哪里足以承当呢？” 感谢郡人田贺二位先生献花 城里的田员外，城西的贺秀才，家里即使不愁四壁空空，自有锦绣堆积千重。珍贵而特别的品种，艰难地到最后才开放。花蕊在落日中困倦，浅淡的花色在轻雷中战栗【公自注：昨天有雷雨】。老郡守仍然多病，壮年的胸怀早已化为灰烬。如此殷勤献上的鲜花【公自注：贺氏献花三朵】，折取它是为了谁呢？挽起红袖，露出玉腕，拿起金樽斟满白色新酒。什么时候才能拔掉霜白的鬓发，勉强把花插满头后归去？【《唐百官志》：唐太宗裁减内外官员，定制为七百二十员，说：“我用这些职位来待遇天下贤才，足够了。”但当时已经有员外设置。汉《贾谊传》：“河南太守听说他是秀才，便召来安置在门下。”杨巨源看花诗：“一片树林堆积锦绣，映照千盏灯。”《诗经·国风》：“三英粲兮。”又说“此粲者”，《国语》：“兽三只为群，人三人为众，女子三人为粲。”杜牧《醉题金镊》：“洗去霜白鬓发。”又有九日诗：“菊花须插满头归。”】惜花 吉祥寺中锦绣堆积千重【公自注：钱塘的花最为繁盛】前年赏花真是盛大啊！道人劝我清明时来，百面腰鼓像春雷一样擂响。凉州花自然开放，沙河塘上插花归来，醉倒后不觉吴地儿童在嘲笑。哪里知道如今两鬓已经摧残，城西古寺被蒿草淹没。有僧人闭门亲手栽种，千枝万叶都精心剪裁。其中有一丛花像什么？像玛瑙盘中盛着金丝酒杯。而我正在吃菜持斋，面对花却不饮酒，花应该会猜疑。昨夜冰雹大如李子，梅花红色残败，绿叶昏暗，实在令人哀怜【公自注：钱塘吉祥寺的花最为第一，壬子年清明赏花最盛，金盘、蓝盘献到席前的有五十三人。晚上回到沙河塘，观花的人像山一样多；此后再没有如此盛况。今年各家园圃的花也极其繁盛，龙兴寺僧房的一丛花也很奇异，但我衰老多病、处境零落，自然没有兴致去欣赏。昨天冰雹如此，花还能存留多少，实在值得叹息。】【《南京羯鼓录》：唐明皇曾在二月初遇到连日雨后初晴，景色明媚。小殿亭中，柳树、杏树将要吐芽，他叹道：“面对这样的景物，怎么可以不替它作一番安排呢？”便派高力士取来羯鼓，皇帝登临轩台纵情敲击，演奏一曲《春光好》，回头一看柳树杏树都开裂绽放。皇帝指着它们笑着对嫔妃说：“这件事不叫我作天公，可以吗？”唐裴行俭平定都支遮匐，缴获一只玛瑙盘，宽二尺。杜子美诗：“内府中鲜红的玛瑙盘。”又有诗说：“春秋时节天降冰雹。”】和顿教授见寄诗，用除夜诗韵 我笑陶渊明种了二顷高粱，妻子的劝告既不听，还留下责备儿子的叹息。没有琴弦便没有琴吗，何必劳心抚弄欣赏？我笑刘伯伦醉后头发蓬乱，茅草般散落；两个豪杰不接纳他，他便独自以铁锹为伴。既然死了，埋葬又有什么用？此身不过同夜与旦一样循环。谁说这两个人贤能？自己结下两重公案。笑别人也笑自己，开口便谈论治乱，一生混迹尘垢。晚年用道来洗涤自己，却没有成就，只得到懒散。由于这样，百事都拖延；近来听说顿夫子讲道，提出了新的纲领。难道没有一封短信，只是怕他不记得我这个庸弱鄙陋的人。偏僻之邦贫穷而且多病，数米粒来做饭，称木炭来使用。惭愧章先生，十天坐在空馆中。袖中拿出您的诗，贪读之下酒杯屡次被捂暖。狂妄的话都须谨慎，不要使我像输薪、白粲那样受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译【陶渊明《责子诗》：虽有五个男孩，总是不喜欢纸笔；种高粱、无弦琴等注释都见前文。晋刘伶传：刘伶，字伯伦，曾乘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对他说：“我死了就把我埋掉。”他作《酒德颂》说：“低头看万物，纷纷扰扰，像江海承载的浮萍。两个豪杰侍立身旁，像蜾蠃和螟蛉。”《庄子·大宗师》：“死与生是命运，昼夜循环，是天道。”《传灯录》：“依据供词结成案件，又是两重公案”，都是禅宗用语。类似的说法很多，宗门公案共有一千七百则。说文：牍是书写用的版，通常长一尺。《庄子·庚桑楚》：“简略头发而梳理，数着米来做饭，称量木炭用皮带。”庄子故事详见第四卷。次韵柳子玉诗注：《晋孙盛传》：孙盛曾拜访殷浩，谈论之间食物冷了又暖，反复数次。《汉书·刑法志》：罪人狱案已经判定，服城旦刑；又舂米三年称鬼薪、白粲。《惠帝纪》注说：砍柴供宗庙叫鬼薪，择米使其洁白叫白粲，都是两年刑。】和子由四首 韩太祝送游泰山 偶然在郊野原地游了十天，不应当回头便厌恶笼中囚禁。只要让尘土奔驰足够多，终究可以用云山的壮阔来酬答。听说逢春便想去濯锦江，那么就应当到处寻找菟裘。遗憾您没有登上东封顶，在夜里看金轮从九幽中升起。【《蜀记》：锦城南面有濯锦江。《左传》隐公十一年，鲁隐公说：“修建菟裘，我将在那里养老。”菟读作兔。 《史记·封禅书》：汉武帝封禅时登上泰山，便命人登上山石，在泰山顶立碑。《太山记》：东南峰名叫日观峰，鸡一鸣便可看见日出。刘禹锡诗：“赤色波涛绵延千万里，涌出黄金般的太阳。”《黄庭经》：“九幽之中日月照彻空无。”】送春 梦中青春还可以追回吗？想用诗句羁绊住余晖。酒将尽时，病客只想睡觉；蜜已经成熟，黄蜂也懒得飞。芍药和樱桃都被扫落在地【公自注：病中错过了这两种花】鬓发如丝，禅榻之上两相忘机。请您借我法界观，用它洗尽人世间一切烦恼【公自注：来信说近来读这部书，我却从未见过它】【白乐天《禽虫十二章》：“蚕老了，茧已结成，却不能保护自己；蜂已饥饿，蜜已成熟，却归别人所有。”鬓丝、禅榻的注释：再见《华严经》法界观，由清凉澄观禅师撰述，用来阐明《华严经》的大旨。杜子美《送韩十四》诗：“叹息人世间万事都非。”】初夏官舍即事 安石榴花开得最迟，深红色的裙子从幽深的树中显出芬芳。我想我的居所一定无限美好，游历疲倦的客子为什么还不归来？座上酒樽虽已斟满，自古以来四件事情总是巧合地相互违背。如今不禁又想起湖边的寺院，垂柳浓阴中，白天掩着门扉。【张华《博物志》：张骞出使西域，带回了安石榴。窦子野《酒谱》引扶风传说：顿逊国有安石榴，取汁数日便酿成美酒。白乐天《山石榴》诗题说：“诗中告诉我什么？只苦苦说花色像石榴裙。”郑谷《子规》诗：“春山无限美好，仍然说不如归去。”《诗经·国风》：“衰微啊衰微，为什么还不归去？”后汉《孔融传》：孔融常叹道：“座上客人常满，樽中美酒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四件事用谢灵运《拟邺中诗序》注，已见前文。】送李供备，席上和李氏诗 您的家声显赫，大概与凉州一带相当。解下佩带吟诗，身旁有锦瑟；劈开水面取鱼，湖水便掀起浪花；举杯看剑，座上顿时生出光彩。分别之后的风流气度，人人都在怀念；才华器识归来后，样样都会增长。不必再贪求穷尽事业，把诗文风骚交给沈湘吧。【《汉书·中山靖王传》：雍门子周弹琴吟咏古诗。古诗话说：李商隐有《锦瑟》诗，句中说“是令狐楚的侍女”；杜子美诗说“暂醉于佳人锦瑟旁”；韩退之诗说“劈开水面看蛟螭”；杜牧《宴杜秋娘》诗说“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西斋 西斋幽深而明亮，里面有一张六尺长的床。病人早晨睡足后，端正坐着，觉得白昼漫长。昏昏沉沉却不是醉，孤独徘徊也不是发狂。撩起衣服走到竹林风下，安静地感到其中的清凉。起身走入西园，草木都含着幽香。一枝石榴花开放，桑树、枣树丰润而有光泽。斑鸠得到美食，困倦地站着，几乎不想飞翔。黄鸟也自得其乐，新声使喉音变得圆润。拄着藜杖观看万物变化，也借此观察自己的生命【“生”读作“师庄切”】万物各自得到应有的时令，我的人生却惶惶不安。【《晋贺循传》：晋武帝赐给贺循一张六尺床。白乐天诗：“最美好的是在松阴下幽睡，有一张六尺床。”又诗：“太阳已经很高，睡足后仍懒得起身，端正坐着。”见《管子·弟子职》篇。《诗经·国风》：“独自行走，孤孤单单。”《诗经·大雅》：“吉甫作颂，温和如清风。”宋玉《九辩》：“微薄的寒气侵入人身。”《诗经·国风》：“桑树尚未落叶，它的叶子润泽鲜明。”《庄子·山木》篇：“看见一只蝉正得到美食，便忘记自身。”左太冲《蜀都赋》：“鸿雁为伴、鹤为侣，振落露水；雪中飞翔，水中栖息，在清渠中发出鸣声。”左太冲《蜀都赋》：“鸿雁为伴、鹤为侣，振落露水；雪中飞翔，水中栖息，在清渠中发出鸣声。”《庄子·让王》篇：“原宪拄着藜杖来应门。”《齐物论》：“周与蝴蝶，必定有所分别，这叫作物化。”《淮南子》：“春天女子悲伤，秋天士人哀叹，因为知道万物变化。”《周易》：“观察自己的生命，进退都没有失去正道。”刘禹锡作《观物赋》之后，于是又观察自己的生命。陶潜《归去来辞》：“赞叹万物得到适时，又想到人的形体寄托在天地间还能有多少时日？为什么不任凭内心顺其自然，为什么惶惶不安地想要到哪里去？”杨子《仲尼》：“惶惶不安……”】小儿 小孩子不懂得忧愁，起身坐下都来牵我的衣服。我想要嗔怪小孩子，老妻劝说孩子只是痴顽。孩子痴顽，您却更加痴顽；既然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忧愁？我重新坐下，为这些话感到惭愧，洗好酒杯放到我面前。远胜过刘伶的妻子，她只为区区酒钱而已。【《晋刘伶传》：刘伶向妻子要酒，妻子倒掉酒、砸毁酒器，哭泣着劝谏他。】

译寄给刘孝叔【刘孝叔名刘述，神宗时擢升为侍御史，任知杂时多次直切地论奏政事，后来因与王安石在审理案件一事上意见不合，出任江州知州。过了一年，提举崇禧观。东坡任杭州通判时，曾与刘孝叔游虎丘，和作他的两首诗，载于第九卷《吴兴六客堂》，刘孝叔是其中一人。这首诗开头说的是征伐之意。熙宁三年十一月，诏令在京畿、河北、京东、京西各路设置三十七将，将官于是同州郡长官争权，所以说“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又设立保甲法，命各州登记保甲，聚集百姓加以训练；禁令苛急，百姓往往逃去做盗贼，郡县不敢把实情上报，所以说“保甲连村团未遍”。熙宁五年，设立方田均税法，诏令司农把条约和格式颁布天下，每年九月委派县令、县丞分别丈量土地，然后登记户帖，连同庄帐交付，以此作为地符，所以说“方田讼牒纷如雨”。熙宁七年，吕惠卿制定手实法，让百姓自行上报家中财产，官府登记造册；奉使者到来后，细察到秋毫，天下都以此为苦。到熙宁八年十月才废止，所以说“尔来手实降新书”等句。】又说“平生学问止流俗”，因为当时凡是议论王安石新政的人，王安石都称他们为“流俗”。刘孝叔七十二岁去世，绍兴年间朝廷录用他的风节，追赠秘阁修撰。君王有意诛灭骄横的胡虏，捶破铜山铸造铜虎符；三十七位将军接连而来，骑马向西，各自开设府署。南山砍伐树木制造车轴，东海捕取鼍龙制作战鼓；奔走得汗流浃背，谁敢落后？恐怕军需不足，玷污了资斧【应作“资质”】。保甲遍及连片村庄，编练还未周全；方田诉讼文书纷纷如雨。近来手实法降下新的法令，抉剔根株，穷究细微脉络。诏书恳切悲悯，确实深厚；官吏却浅薄无能，只是徒然劳苦。平生的学问不过止于流俗，人群之中各种笙竽，谁能相提并论？忽然命我独奏《凤将雏》，仓促之间想吹奏，哪里得到曲谱？何况连年苦于饥荒，剥食草木，吞咽泥土。今年雨雪颇为应时，又传来蝗虫长出翅膀和大腿。忧愁袭来，洗杯想强行醉倒；寂寞的空斋里，躺在空酒甒旁。公厨十天没有升起炊烟，更不用说盼望红裙女子踏上筵席起舞。故人屡次寄来山中的消息，只有“当归”二字，再没有别的话。正要像雀鸟偷食太仓，还不肯把衣冠挂到神武门。吴兴丈人真是得道之人，平日在朝廷任职并非没有小小补益。自从四方车马冠盖喧闹，他便归去做两浙湖山的主人。高尚的踪迹已经混杂在渔钓之中，大隐士何曾真正抛弃簪组？去年同您相从还很不够，向您问道，您已经答应谈谈大略【一作“根本”】。我将要弃官前往完成学业，只是世俗缘分未尽，哪里能够见到您呢？您的府第就在霅溪之上，溪上有如白色羽毛般的白云。想来您也怜悯我在进退之间苦苦惶惑，更要把安心之法教给初祖。《三国志·董卓传》：把铜人、钟簴全都捶破。《汉文帝纪》：起初曾同郡守使用铜虎符。注：铜虎符分第一至第五等，国家需要发兵时，派使者到郡中合验符契，符合后才能接受命令。《谢灵运诗》：金色马络彼此奔驰追逐，轻快地往来不绝。《柳子厚·古东门行》：汉家三十六位将军，东方如雷震动，横布的战阵仿佛云层。《汉赵广汉传》：弹劾苏贤，说他作为骑士屯驻霸上，却不去屯所，耽误了军务。《蘅按》：‘资斧’的‘资’字应当是‘质’字的讹误；‘质’与‘锧’通。《史记·范雎传》：我的胸膛承受不了砧板，腰也不能等待斧钺。又说：一句话没有效验，请让我伏在斧质上受刑。又《石庆传》：罪当伏在斧质上。又《汉书·梅福传》：即使伏在刑具上被横向分割，也是我的愿望。各本既然都有讹误，旧注便都解释作‘资斧’，实在毫无意义。今据此订正。《后汉·马严传》注：刘徽《九章算术》说：方田是第一章。《晋王羲之传》：文书像雨一样纷纷而来，颠倒错乱、相互违背，已经无法再辨认。《汉儒林传》：文章典雅，训释言辞深厚。《汉书·司马迁传》：如果认为我不能以您为师，却采用流俗人的说法。注：‘望’是怨恨的意思。所谓‘流俗’，是说随从俗人的言论而使自己的志向流移。又说：受过刑的人没有资格相提并论。‘众里笙竽’用的是南郭先生滥竽充数的故事，详见第一卷。‘将往终南’诗注：《晋乐志》说：‘凤将雏’是旧曲名。韩退之《感春诗》：艳丽的歌姬踏着筵席起舞，清亮的眼睛像射出的剑一样有神。《孙盛杂语》：姜维拜访诸葛亮时，与母亲失散，后来得到母亲的书信，叫他寻找当归。姜维说：我只是有远大的志向，并不在于寻找当归。许嵩《建康实录》：太史慈跟随孙策为将，曹公听说他的名声，送给他一封书信，用匣子封好；打开查看，里面没有写别的话，只放着当归。韩退之诗：家中请客、官府供给，却不求报答，与麻雀偷食太仓没有不同。‘挂冠’和‘大隐’均已见前面注释。《汉楚元王传》：派儿子郢客跟随申公一同完成学业。《庄子·渔父篇》：孔子请求趁此接受教诲而完成学习，最终大道得以通达。‘俗缘未尽’借用谢灵运的话，详见第七卷。《汪潭秀才诗》注：霅溪的注释详见第五卷。《赠孙莘老安心》注详见第七卷。《病中游祖塔院》王注：苏轼乌台诗案中的话说，何况连年像遭遇饥荒一样，直到后来又盼望红裙女子踏筵起舞来供人观赏。这是说近来发生饥荒，飞蝗遮蔽天空，用来讥刺朝廷施行法事时缺失很多。又说酒食没有准备，官厨冷落萧条，用来讥刺朝廷削减公使钱太过分。公务已经繁重，旱灾和蝗灾又很严重，身为辅政、镇守大藩的官员，尚且如此窘迫。《孔长源挽诗二首》【孔长源名延世，是宣圣的后代孙。以进士第一名及第，嘉祐年间任封州知州，留下惠爱；后来任越州知州，改任宣州知州，还未到任，便改为管勾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任润州知州，尚未赴任便去世。孔长源说话直率，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情，慷慨激昂，年老后更加自强，即使遭遇困顿也不改变志向。他擅长写文章，三个儿子都亲自教他们学习文章；仲武、仲平、仲三人都载入国史，成为当时的名臣。诗中说‘不愧蔡邕碑’，是曾子固为他写墓志。】年轻时才气冠绝当世，晚年高洁孤峭的风骨更加奇特。您胜过孔君，理应成为孔夫子之后的贤者；郭林宗也不愧对蔡邕所写的碑文。南方荒远之地至今还记得您诛灭元凶，东越之地又有谁能去侍奉那些琐屑小人？如今故老还能有几个人在世？我替您感到没有遗憾，却替这个时代悲伤。

译【韩愈《孔戣墓志铭》：孔氏传到三十八代，我见到了他的孙子。按：孔戣字君严，弟弟孔戡字君胜。《后汉书·郭太传》：郭太字林宗，被举为有道，死后，四方士人一千多人都来参加葬礼。同道之人便共同刻石立碑，请蔡邕撰写碑文。事后蔡邕对涿郡卢植说：‘我写过很多碑铭，都觉得有愧于德行，只有郭有道的碑铭没有愧色。’《史记·陈轸传》：庄舄是越国的鄙陋小人。韩退之诗：鲁连这个小儿狡黠。】小堰门前柳树系着船，吴山堂上月光照进筵席。半夜潮声震响千山万岩，明天我的诗句将传遍众人之口。【苏轼自注：长源从越地来，经过杭州时夜里饮酒，在美堂上联句。长源的诗说：天目山远远随着两只凤凰落下，海门遥遥地像两股潮水聚拢而来；满座都称赞它写得好。】哪里料到在日头西斜、庚子日之后，忽然惊觉岁次已经到了己辰年。佳城一旦关闭，便隔绝了无穷往事；向南遥望，题诗时泪水洒满纸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舆地志》：吴山本名胥山，因为避讳伍子胥而改称吴山。杜子美《送韦二》诗：只要想到我能写几个字寄给你，将来即使写成诗，也不必让万人传诵。汉代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有服鸟飞入他的住所，他悲伤自怜，以为自己寿命不长，便写赋来自我排遣，说：‘庚子日斜，服鸟飞集我的屋舍，停在座位角落，神态十分安闲。’后汉郑玄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来，起来，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己。’醒来后，他用谶语来印证，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要结束。谶语说：‘岁在龙蛇，贤人叹息。’《西京杂记》：滕公曾从东都出来，马忽然悲鸣，刨地不肯前进。滕公派人挖地，得到一具石椁，上面写着：‘佳城郁郁，三千年后才见白日。’唉，滕公啊，你就在这座墓室中居住吧。寄给吕穆仲寺丞 孤山寺下，水已经漫到门边。每次来到这里，先看墙上醉后题写的墨痕。楚相孙叔敖虽已亡故，谈笑之间却仿佛还有中郎的风采；如今再也看不见他的遗范。【苏轼自注：杭州有个伶人擅长模仿吕穆仲的举止，极其相像。我与他分别后，常叫那伶人表演，以此取笑。】您先去踏上布满尘土的道路，我也将来到种桑栽枣的村庄。回头看西湖，真像一场梦；灰心丧气、鬓发如霜，这些更不必再谈了。《史记·滑稽传》：楚相孙叔敖死后，优孟穿戴孙叔敖的衣冠，拍掌谈笑，楚王大为惊讶，以为孙叔敖又活了。《后汉书·孔融传》：孔融一向与蔡邕友善。蔡邕死后，有一名虎贲士相貌像蔡邕，孔融每逢酒喝得兴浓，便拉他来同坐，说：‘虽然没有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但还留有他的典范。’《邕为左中郎将裴度中书即事诗》：灰心是因为忍受世事，霜鬓是因为谈论兵事。《挽余主簿母诗》闺门庭院中有兰玉般的贤人，光照乡里。过去虽然贫穷，生活仍然有余裕。难道只是家人在内主持饮食？还因为麟趾般的子孙，才认识到关雎之德。彩云般的车子忽然已经归入仙府，乔木依然环抱着旧居。怎忍把归乡时千斛般多的泪水，一时洒落在老莱子的彩衣上。【《晋书·谢玄传》：叔父谢安曾说：‘子弟何必参与人事？只是希望他们成为贤才罢了。’谢玄说：‘譬如芝兰玉树，只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间。’《周易·家人》说：‘在中馈，贞吉。’《诗经》小序说：‘《麟之趾》是《关雎》的应和。】送赵寺丞，寄赠陈海州 在景疏楼上，叫来歌妓；等您到来，应当先吟诵这首诗。若遇见陈孟公那样投辖留客饮酒，可不要忘记当年冒着风雪送您上路的情景。【景疏楼在海州。海州就是东海郡，是二疏的故乡，所以有景疏楼。又见第九卷诗注。汉代陈遵字孟公，投辖的故事详见第八卷《和苏州太守诗》注。】答陈述古二首 姑且说山东是天下第二州吧，枣林桑泊辜负了春日游赏；城西也有红色千叶花，可惜人老了，再簪花便自己感到羞惭。小桃刚刚绽开花蕾，还经不起春风。她是罗绮歌舞人群中的第一美人；听说使君离去以后，舞衣和歌扇全都落满了尘土。【苏轼自注：陈述古有一名小歌妓，陈述古很称赞她。】【《乐府·徐陵·杂曲》：舞衣回袖胜过春风，歌扇对着窗户仿佛秋月。刘越石《答卢谌诗》：清醇的酒倾覆了酒杯，弦歌乐器蒙上了尘土。】张安道乐全堂 列子驾风而行，实在很不错，却还受到庄子的讥评。阮籍屡屡饮酒，嵇康在这里弹琴而获得保全；这还不是最大的快乐，乐全居士是由于顺应天性而获得保全。维摩诘的方丈室空旷寂然，平生嗜酒如今却不再饮酒；没有琴，并不只是今天没有琴弦。我公天生具有英雄的仪表，龙章凤姿照耀着鱼鸟。只要您端正衣冠坐在朝廷，北狄西戎也会在谈笑之间平定。如今已年老而苦苦思归，只用小字亲手写下诗寄给我。试问乐全究竟因什么而获得保全？若没有所谓‘全’，还有什么可以相互损害呢？【《庄子·逍遥游》：列子驾风而行，轻快美好，十五天后才回来。他对于招致福气这件事，还没有达到反复追求的程度。《晋书·阮籍传》：步兵营的厨师善于酿酒，储藏了三百斛酒，于是阮籍请求担任步兵校尉。晋魏之际天下多事，因此他不再参与世事，以酣饮为常。《嵇康传》：嵇康与魏国宗室通婚，被授予中散大夫，常修养性情、服食养生，弹琴咏诗，自得于心。《与山涛绝交书》：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心中的志意就满足了。《庾信诗》：步兵还没有饮酒，中散还没有弹琴；萧条冷落而没有真气，昏昏沉沉而带有俗心。《庄子·至乐篇》：天下有没有最大的快乐？最大的快乐就是无所谓快乐，最大的声誉就是无所谓声誉。《达生篇》：凭借酒而获得保全尚且如此，何况凭借天性而获得保全呢？《维摩经》：长者维摩诘心中想到文殊师利和大众一同来到，便以神力使室内空无一物，除去所有东西，只留下一张床。《世说》：王孝伯说：只要能够常常无事，痛饮美酒，熟读《离骚》，就可以称作名士。】【《晋陶潜传》：陶潜蓄有一张素琴，没有琴弦和徽位；每逢朋友来饮酒，便抚弄它来应和，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情趣，何必劳烦琴弦发声。’《晋书·嵇康传》：嵇康不修饰自己的形体仪表，也不刻意打扮，人们认为他有龙章凤姿，是天生自然的资质。《左传·哀公七年》：吴太伯穿着礼服治理吴国。《国语》：晋侯穿着礼服进入朝廷。注说：这是诸侯祭祀时穿的礼服。《晋谢鲲传》：明帝在东宫问谢鲲：‘议论者把您比作庾亮，您自己认为如何？’谢鲲回答：‘在朝廷上端正礼服，使百官以我为准则，我不如庾亮；隐居山林之间，我自认为胜过他。’杜子美诗：谈笑之间没有平定河北，还要洗刷兵器。两三个豪俊为时势而出，整顿天地、救济时局终于成功。《庄子·缮性篇》：所谓乐全，就是实现自己的志向；古人所谓实现志向，不是指显贵荣华，而是说没有什么能增加或损害自己的快乐罢了。】

译《张文裕挽词》【张文裕名掞，考中进士，任益都县知县。中丞范讽推荐他的才能，任莱州知州。掖县百姓因旱灾向州府申诉，州府不受理，张文裕亲自写奏章上报朝廷。诏令免除登州、莱州的税役。他历任龙图直学士、户部侍郎，退休后去世，享年八十岁。张文裕是齐州历城人，所以有‘济南名士’之句。益都在剑外，而张文裕在那里有惠政，所以有‘剑外生祠’之句。】您的高才本来就超过朝廷群臣，政事方面却只能空说您德业有余。每次见到您，便听到您吟诵曹植的诗句；直到今天，仍然流传着您的珍贵文章。魏华的书法、济南名士，如今相继凋零。剑外为您建立的生祠已经清扫完毕，想寄去两行西风中的泪水。乔木依然在，郑公的旧庐也依然在。【《汉书·田叔传》：皇帝召见他交谈，汉廷群臣没有谁能超过他。《周易》：天下的事情都做完了。《易·系辞》：能够长久存在的，是贤人的德；能够广大施行的，是贤人的业。三国魏陈思王曹植，字子建，擅长写文章。杜子美诗：文章像曹植，气势波澜壮阔。王注：魏华是河南人，擅长书法，字体像褚遂良而用笔开阔。世间有豆卢公神道碑。魏华又是王徽的外孙，擅长草书、隶书。杜子美《宴历下亭诗》：海内这座亭子古老，济南的名士很多。又《寄杜位诗》：封信时两行泪水沾湿衣襟，写下新诗。白乐天《寄刘苏州诗》：怎能忍受老泪交错流淌的日子，正是在西风吹落万物的时候。后汉郑玄传：孔融非常敬重郑玄，告诉高密县为郑玄特意立一乡，说：‘郑君好学，实在怀有光明的德行。如今郑君之乡应当称为郑公乡，广开道路，让高车能够通行，号称通德门。’】怀念西湖，寄给同年鼂美叔【鼂美叔名端彦，当时任两浙提刑，治所设在杭州。】西湖是天下的美景，游览的人无论愚者还是贤者，都能各随所得；谁又能认识它的全部美处？可叹我本来狂放正直，早已被世人舍弃，唯独专心享受山水之乐，难道不是上天把它赐给我的吗？三百六十座寺院，幽深僻静之处足以穷尽一年；每到一处都能得到它的妙处，却只能心里知道，嘴上难以传达。直到今天，在清静的夜里做梦，耳目中仍留有清新的余香。您持有使者的符节，风采光耀云烟；清澈的流水和碧绿的山峰，哪里肯特意为您增添妍丽？为什么不屏去随从骑从，暂且借僧人的床榻睡一晚？读读我题在墙壁上的诗，让清凉之气洗去烦闷和焦躁。拄着藜杖，不管道路通达与否，径直走到心意所向的地方；应当会遇到古代那样的渔父，他在芦苇间自会牵引接待。若问道而有所收获，就买鱼吧，不要计较钱财。【欧阳公《镇阳园诗》：直到今天，在清静的夜里做梦，梦境还在萦绕。北潭、北汉以及《霍光传》：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庄子·渔父篇》，详见第七卷。九日湖上和周李诗注。杜子美诗：白鱼洁白如切开的玉，红橘不必计较钱。】和梅户曹游猎铁沟 自古都说山西多勇猛之士，三明的名声谁会相信？即使戴着儒生的冠帽，也能守卫城池。竹竿上悬挂的鲸鲵首级还没有遮掩起来【苏轼自注：近来刚刚枭示了几个盗贼】；草中的狐狸兔子不必惊慌。东州的赵老翁饮酒无人能敌；南国的梅仙，诗名远播。不向如皋那样悠闲地射雉，回来以后又凭什么得到卿卿的称赞呢？【苏轼自注：这一天只有梅、赵二人没有射猎。】【《后汉书·段颎传》赞：山西多有勇猛之士，三明可以与之并称，详见第九卷。二人的和诗注：《左传·宣公十二年》：古代明王征伐不敬之人，取得他们的首级而封土埋葬，作为最大的耻辱，因此便有京观。杜子美《冬狩行》：草中的狐狸兔子都被捕尽了又有什么益处，天子并不在咸阳宫。《左传·宣公十二年》：赵傁在。后汉《梅福传》：梅福隐居在吴市，守门小吏至今还把他当作神仙。《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贾大夫厌恶妻子，娶了一个美貌女子，三年不说话也不笑；带她到如皋射雉，捕获后妻子才开始笑着说‘卿卿’。注见第四卷。】祭祀常山回来后在途中小猎 青色车盖前面有黑色旗帜，黄茅冈下展开长长的包围圈。骄健的马迎风奔跑，腾空而立；苍鹰追逐兔子，贴地飞掠。回头望去，白云从青翠的山峰间升起；归来时，红叶洒满征衣。圣明的君主如果任用我这样的西凉主簿，我仍然能挥动白羽扇，效力一击。【《南史》：侯景修筑长围，包围梁国。《宋书》：魏主向臧质索酒，臧质把尿封起来送给他。魏主大怒，修筑长围，一夜之间便合拢。《晋书·张重华传》：张重华占据西凉，任用主簿谢艾为将军，进军临河。麻秋率三万人抵抗。谢艾乘坐轻便车辆，戴白色头巾，击鼓前进。麻秋看见后怒道：‘谢艾不过是年轻书生，竟这样戴冠穿衣，是轻视我吗？’便命令三千名黑矟龙骧骑兵奔驰攻击，谢艾身边的人大为慌乱。谢艾于是下车，盘坐在胡床上，指挥分兵袭击敌军，敌军以为伏兵发动，害怕而不敢前进。谢艾乘胜追击，大败麻秋。晋《顾荣传》：陈敏作乱时，任命顾荣为丹阳内史。顾荣与周玘等暗中谋划起兵攻击陈敏。顾荣拆断桥梁，把船只集中到南岸。陈敏率一万多人出兵，却无法渡河。顾荣挥动白羽扇，他的部众便溃散。】和章七出任湖州知州二首【章惇字子厚。】方丈仙人从渺茫之中出现，高尚的情怀仍然喜爱水云之乡。是谁使您的功名连续三次受阻？又是什么缘故使您的身世两度受阻？早年归隐休息的心愿一直存在，将来相见时可长久叙谈。只是因为还没有报答君王深重的恩恩，清醒梦中时时仍会来到玉堂。【《史记·封禅书》：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座神山，相传在渤海之中。《诗·小雅》：一月三次。《白乐天诗》：性情与时代相距很远，身体将要同世事两相隔绝。陶渊明《斜川诗》：我的一生将要归隐休息。《汉书·扬雄传》：历经金门，登上玉堂，已经有日子了。李宗谔《翰苑杂记》：太宗皇帝御书飞白体‘玉堂之署’四字，淳化三年赐下，现今仍在本院玉堂门上。】绛阙、云台总是有名望的地方，既然如此，应该极其尊贵而且长生不老。丹鼎中的龙虎和黄金都显得轻贱，松树下的龟蛇与绿骨也显得微不足道【苏轼自注：您喜好炼丹服药，又服食茯苓。霅水还没有浑浊，帽峰刚刚出现，眼睛应该明亮起来。两杯春酒实在令人羡慕，独自占有人世间格外的荣耀。【晋傅玄《西都赋》：高大的绛阙。续《仙传》：谢自然入海，到达一座山，遇到道士说：‘天台司马承祯，住在赤城，名列绛阙，是真正的良师。’《后汉书·朱景等传》赞：显宗追念前代功臣，在南宫云台画二十八将。王注：金丹术中有日魄、月魄、白虎、青龙、真铅、正汞等名称，大概只是借五行来强作命名。霅水、弁峰的注释均见第五卷诗。《国风》说用这种春酒来祝愿长寿。当时子厚的父母都健在，所以这样说。】和张子野寄来的三首绝句 经过旧日游览之地

译前世我已经到过杭州，走到哪里都常常像来到旧日游过的地方。还想去洞霄宫做一名隐逸的小吏，暂且留在一处清闲的庵舍里。【苏轼答钱塘主簿陈师仲的信说：我一年中通常总有四五次梦见来到西湖上，这大概就是世俗所说的前缘。我在杭州时曾游寿圣院，一进门便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来过；又有人说那座院子后堂殿宇和山石的形状，因此诗中有‘前生已到’的话。杭州图经：洞霄宫在余杭县西南十八里，唐大历五年建为天柱观，祥符元年改为今名。杜子美诗：隐逸的小吏遇到了梅福。】看见题在墙上的诗 狂放吟咏，跌宕不羁，却没有风雅之致；醉后题写的墨迹淋漓纵横，不甚整齐。应当是诗人回头看过一次，山僧不忍把墙上的黄泥题字扫去。【小说中有个富家子杜四郎，常常戏作诗章，号称杜荀鸭，用来比拟杜荀鹤。每有诗便题在屋壁上，亲友有时把墙面涂抹掉，他就说：‘三十年来尘土扑面，如今才得到一锨泥。’】竹阁见忆 柏堂南边竹子如云，这座竹阁的主人是谁？只要让先生披上鹤氅，就不必再画白居易的画像了。【《世说》：孟昶家住京口，曾看见王恭乘高车，披着鹤氅裘，当时正在下雪。孟昶从篱笆间偷看，赞叹说：‘这真是神仙中人。’竹阁中有白居易的祠堂。】和蒋防寄来的茶诗 我这一生万事常常随缘，水路陆路四方都没有不方便的。驾一叶扁舟渡江，来到吴越，三年之间饮食尝尽了各种美味。金齑玉脍，饭用雪水煮，海蟹和江瑶柱刚从水中取出；迎风饱食，甜甜地睡过一觉，醒来再饮一瓯浮着花乳的茶。自从弃舟来到东武，肥沃的田野便一直延伸到种桑植麻的川原。剪下毛的胡羊大得像马，谁还记得鹿角般的腥膻盘筵？厨房里把粟米蒸熟，埋在饭瓮中；再用大勺取食，酸味令人垂涎。柘罗筛和铜碾都弃置不用，脂麻和白土必须放在盆中研磨。老朋友还用从前的眼光看我，以为我的嗜好仍和当年一样。沙溪、北苑偏要强作分别，茶汤的水痕只差一线，还要争论谁先谁后。您寄来两幅清诗，远隔千里；紫金茶饼一百枚，花费了万钱。吟咏和烹茶品食都奇妙绝伦，只怕偷取、乞求这些茶叶会烦劳封缄寄送。老妻和幼子不懂得珍爱，一半已经放进姜盐茶中煎煮。人生所遇之事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南北不同的嗜好，谁知道哪一种才贤好？生死祸福早已不再选择，更何必再争论甘苦、美丑？知道您困处旅途而不能自我排遣，所以借这首诗寄信致谢，姑且彼此切磋。【《大业拾遗》：吴郡进献松江鲈鱼脍，须在八九月霜降之时制作。鲈鱼洁白如雪，取三尺以下的来做，用香菜花叶间杂调和，再配细丝金橙食用，这就是所谓金齑玉脍，是东南的佳味。王注：海螯指螃蟹；江柱指江瑶柱。韩退之《箪诗》：倒身甘睡，百病都会痊愈。刘禹锡《茶诗》：要知道花乳茶清凉的滋味，必须是睡在云间、脚登岩石的人。汉《地理志》：琅邪郡东武县。《世说》：阮氏兄弟饮酒，不再使用普通酒杯，而把酒斟入大瓮中，围坐相对，用大勺轮流饮用。丁谓《茶录》：北苑中的茶园名为官焙，也叫龙焙，大概是制造御茶的地方。吕仲吉《茶记》：壑源另有八处，沙溪是其中之一。蔡君谟《茶录》：建安人斗茶，以水痕先出现者为负，所以比较胜负时说相差一水、两水。王注：蜀人用芝麻和白土煎茶，也有加盐、加姜煎茶的，都是蜀中的风味。唐薛防《茶诗》：盐要谨慎添加，长久以此为戒；姜适宜煮茶，更值得夸赞。】答李邦直【李邦直名清臣，很早就因文辞受到君主知遇；然而他一心追求利禄，操守和行为悖谬，同邓温伯、章惇等人锐意继承熙宁、元丰旧政，正直之士纷纷被贬逐，几乎没有留下活路。后来朝廷追究他的罪责，贬为雷州司户。苏轼任高密知州时，李邦直以京东提刑身份巡行各地，来到高密。苏轼在瘴疠弥漫的海边七年，才得以活着回来，追究祸害的根源，实际是由李邦直首先发动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美人如春风吹拂万物，万物还没有察觉；羁旅的愁苦如冰雪，见到您便先行消融。您从徐方来，官吏百姓都一片和乐。我扶着病体出来见您，才惊觉自己衰老得如此厉害，也知道自己已经懒散疲倦很久了。您用新诗振作我，诗词像醇酒一样，浓郁地熏润着四肢。我径直饮下，不知不觉便醉了；想要和诗，却先昏沉疲惫。西斋中有蛮帐，风雨之夜纷纷吹动。放开胸怀说话，不再选择言辞；拍掌大笑，笑得下巴都脱落似的。分别以来如今有多久？春天的景物已经含有生机。柳色日夜变深，您究竟什么时候到来？徐方虽然说是快乐之地，东山却禁止出游嬉戏。又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狂放太守，拿什么来排解忧愁？听说您有一位贤惠的妻子，华堂之中吟咏《螽斯》。为什么不倒空行囊，卖掉佩剑买一位歌妓？不必教习丝竹乐器，让她唱我的新歌词。【《楚辞》：思念美人啊，美人却没有到来。东方朔《七谏》：奔赴湘水、沅水的流水冰凌。韵书：‘澌’是流动的冰。老子：众人熙熙，好像享用太牢，好像登上春台。汉匡衡传：诸儒评论说，匡衡讲解《诗经》，能使人笑得合不拢嘴。注：能使人发笑而不能停止。《诗经》小序：螽斯象征后妃子孙众多。按：李邦直再娶了孙巨源的女儿，所谓贤妇就是指孙氏。刘禹锡《杨柳枝词》：请您不要演奏前朝的曲子，唱我新翻作的《杨柳枝》。】《施注苏诗》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一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改补充 诗六十六首 【这是从任高密知州到任期届满回京师时所作的诗，卷中有除夕潍州大雪滞留、元旦早晴于是启程的作品。按苏轼年谱，除夕应当是熙宁丙辰年，元日则是丁巳年元日。】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唐地理志》：洋州为洋川郡，武德元年析分梁州的西乡、黄金、兴势三县设置。】湖桥 朱红栏杆和彩绘桥柱映照湖面，使湖水更加明亮；穿着白葛衣、戴黑纱帽，拖着鞋走过。傍晚桥下的龟和鱼不计其数，它们认得您拄着杖走过桥面的声音。横湖 贪看翠盖拥护着红色的妆饰，不知不觉湖边已经降了一夜秋霜。卷起天机织成的云锦，把它收拢起来，任凭一匹白绢铺展，描写秋日的光景。【古诗：美丽的红粉妆饰，纤细的手伸出白净的衣袖。宋玉《高唐赋》：彩虹作为旗帜，翠色作为车盖。木玄虚《海赋》：云锦般的花纹散布在沙洲水湾之间。韩退之《曲江荷花》诗：撑船渡过昆明池，水面仿佛铺着云锦；船脚敲击两舷，唱起吴歌。谢玄晖诗：澄澈的江水洁净得像白绢。】

译书轩 雨意昏暗，石砚像带着寒云的色泽；风吹动象牙书签，发出杂乱的落叶声。庭院下已经长出书带草，您莫非就是郑康成？【韩退之诗：邺侯家中藏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书轴，每一卷都悬挂着象牙书签，崭新得像还没有被手触碰过。《三齐记略》：郑康成住在不其城南山中，在山下教授学生；有一种草像韭叶，长一尺多，人们称它为康成书带草。】冰池 不怕冰雪环绕池塘，谁能像诗人这样巧妙而耐寒？记住王羲之洗砚的地方，碧绿如琉璃的水下盘踞着黑色蛟龙。【杜子美诗：胜景中的金花巧妙而耐寒。《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曾给人写信说，张芝临池学习书法，池水都染黑了；一个人如果能像这样专心，未必不能超过前人。承天寺洗砚处，归宗寺有右军墨池。】竹坞 晚年高士的道行转而孤独，岁寒之中，只有竹子可以相伴娱乐。杜牧才疏学浅，真是可笑，竟把竹子称作军中的十万大夫。【白乐天《答贾舍人诗》：一离开承明殿，三次出任郡守，任凭世人说我是粗材。《北梦琐言》：唐朝自大中以来，把用兵当作儿戏；朝廷之上以谈论韬略为可耻，即使有卢藩、薛能这样的人，也被视作粗材。杜牧诗中‘贼竹林外裹兮，十万丈夫’的话，已见第三卷。《次韵子由》诗注。】荻浦 雨水折损，霜打枯干，禁不起秋天。白花黄叶，使人忧愁。月明之夜，乘小艇停宿湖边，便是江南的鹦鹉洲。【《九域志》：鄂州古迹中有鹦鹉洲。庾信诗：春天的洲渚呈现鹦鹉般的色彩，流水带着桃花的香气。李太白诗：鹦鹉洲横在汉阳渡口。】蓼屿 秋天归向南浦，蟪蛄正在鸣叫；霜落横湖，沙滩和湖水清澈。雨中的幽花令人无限思念，抱着花丛的寒蝶也不胜悲情。【《孔子家语》：孔子对宰我说，离开山十里，蟪蛄的声音仍然在耳边。《江文通别赋》：送您到南浦，心中的悲伤怎么承受得了。】望云楼 阴晴朝暮反复更新，我已经把自身交付给虚空。云从本来就无心，归去也很好；白云仍然像一个仰望白云的人。【《华严经》：处在世界之中如同处在虚空之中，像莲花不沾水。《陶渊明归去来辞》：无心地从山峰间飘出。】天汉台 漾水向东流，过去曾看见它经由银河的左界，向上通到天上的灵台。试着向天文中寻找阁道，在中间寻找那颗星。【《尚书》：导引嶓冢山的漾水，使它向东流成为汉水。谢希逸《月赋》：斜斜的银河处在左界，北陆星宿运行，南方星宿转移。《汉书·天文志》：天一星在紫宫，向后十七星，横贯银河直到营室，称作阁道。】待月台 月亮本来就同高人有约，挂在屋檐、低照门户，映着蛾眉。只是从昨夜月亮十分圆满以后，渐渐觉得这轮冰月从海上升起得迟了。二乐榭 这里面的真正趣味，哪里容许用言语谈论？二乐合在一起，再加上您，便是三位仁者和智者；还要烦劳您呵斥妄见，以至于让鲁叟孔子变成了瞿昙佛祖。【苏轼自注：来诗说，二种见解都是因妄想而产生。】灙泉亭 听说这座池亭胜过两川，应该痛饮至醉来酬答眼前的云烟。劝您多挑选长腰米，吃尽亭中的万斛清泉。【杜子美诗：痛饮至醉就是一生的事业。李贺《忆昌谷山居》诗：长梗的江米已经成熟，小树上的枣花飘香。】吏隐亭【‘吏隐’一词出自《汝南先贤传》中郑钦的事迹。】人世间遍布纵横交错的忧患，我很奇怪先生却天天清闲。昨夜清风从北窗吹入，令人安眠；今早清爽之气又在西山间。霜筠亭 新竹刚刚脱去笋壳，还没有自持其秀美姿态，却已经显出耐岁寒的风姿。要知道它在凛冽霜雪前的气概，还须等到秋风吹落竹粉时才能看出。无言亭 我恭敬地叩首，向维摩诘请问：什么是佛法门径？手指一弹尚未结束，千首偈语已经说完。回头对人还说道：本来就是无言。露香亭 亭下的美人穿着锦绣衣裳，满身佩缀着明珠璎珞。晚间的花香消散了，再也无处寻觅；花朵已经飘零，露水也已经干了。《西域记》说：西域人头上戴花，身上披着璎珞。《诗经·小雅》说：浓浓的露水啊，若不是太阳照耀，怎么会干呢？涵虚亭 水边的轩榭和花间的亭台争相竞美；秋月与春风，各自偏爱一时。只有这座亭子空无一物，却可以坐观万种景色，尽得天然之美。谿光亭 湖水决然而去，湖波却还含有情意，退去后仍随着初升的太阳映动在屋檐和楹柱间。溪光自古以来无人能够描画，只好凭借新写的诗把它描绘出来。《古诗话》说：“诗人把画称为无声的诗，把诗称为有声的画。” 过谿亭 身体轻快，脚步稳健，走去之后竟忘了回来。四柱亭前有一座简陋的野桥。忽然醒悟过来，走过溪水时不禁一笑。水鸟受惊飞落，露出翠色的羽毛。《尔雅》略说：“彴，是独木桥。”《庐山记》说：“远公与陶元亮、陆修静谈论道理，不知不觉走过了虎溪，于是相互大笑，所以世间传有‘三笑图’。” 披锦亭 烟霞映红，露水染绿，清晨的风中满是花香。燕子飞舞，黄莺啼鸣，春日显得格外漫长。谁说使君又贫穷又衰老？绣屏锦帐之间，笙簧之声低回不绝。禊亭 曲折的池水流动着，水面细波粼粼。高台上传递酒杯，仿佛置身洛水之滨。红粉佳人本来不必来；画船往来，胜过寻常游人。何逊《下方山诗》说：“水波粼粼地向后流去，水势绵绵，急忙回船。”晋代束晳《传》说：武帝问三日曲水的意义，束晳回答：“从前周公营建洛邑，借流水漂浮酒杯，所以逸诗说：‘羽觞随波而行。’又有秦昭王在三日于河曲置酒，看见金人捧着水心之剑，说：‘让您制御西夏，于是称霸诸侯。’因此设立曲水。二汉相承，都把它作为盛大集会。” 菡萏亭 天天把床移到下风处，追逐荷花飘来的清香；清香没有穷尽，思绪也没有穷尽。若能化作一只乌龟，便在田田的荷叶乱丛中筑巢，活上千年。《史记·龟策列传》说，江南嘉林中有神龟，常在芳香的莲花上筑巢。《抱朴子》说，千年的乌龟在莲叶上筑巢，有时在成丛的蓍草下面。《乐府·江南曲》说：“江南可以采莲，莲叶多么茂盛。” 荼防洞 常常想起故乡的山，在寒食节的夜晚，野荼防开花，暗香飘来。可惜没有洁白的手为它插在罗髻上，只好折下经霜的花枝，浸在美酒中。【“长忆故山”，一作“半雨半晴”。】筼筜谷【《异物志》说：筼筜生长在水边，长数尺，周围一尺五六寸，每节相隔六七寸，庐陵境内有这种竹子，始兴以南尤其多。】汉川的修竹贱得像蓬草，斧头什么时候曾饶过这些竹笋化成的龙？料想那清贫而嘴馋的太守，心中正有渭川千亩竹林。【苏轼曾作《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说与可和妻子游筼筜谷，在那里烧笋作晚饭，打开书信读到这首诗，笑得把饭喷满了桌案。】【卢仝《寄男诗》说：竹林是我最爱惜的，新笋要好好看守。万层笋壳包着小竹龙，聚集冲出，充满山林水泽。我恨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心肠疼痛如同被抽打。笋龙正在叫冤，不要把它杀来放进你的口中。特意叮嘱你，你能让笋龙活下来吗？《史记·货殖列传》说：渭川有千亩竹林，拥有它的人与千户侯相等。】寒芦港

译晴日下宽阔的港湾荡漾着春光，芦笋生长时，柳絮纷纷飞舞。江南还有这样的风物吗？桃花随流水飘落，鮆鱼正肥美。张志和《渔父词》说：“西塞山前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永衡记》说：黄河二月、三月的水称为桃花水。《韵注》说：鮆就是刀鱼。野人庐 少年时辛苦地从事耕田锄地，刚刚厌倦了青山环绕的故居。年老后觉得华美的厅堂没有意味，却还要时常到野人的草庐去。此君庵 把这首诗寄给庵前那位抱节君，愿意和你到处相亲相近。虽然画你的肖像的是文夫子，我也要在这里建堂，做一个为你作记的人。【杜子美《丹青引》说，遇到佳士一定要为他写真。王注把竹子称作抱节君。这是苏先生的新说。与可画竹，称它为墨君，并建有墨君堂；苏先生作有《墨君堂记》。】香橙径 即使有金色的橙子，乡里人知道它的用处，也不会使鲈鱼的价值自行降低。必须在松江烟雨之中，驾一叶小船烧薤，捣制香虀。【王注说：鲈鱼用来做鱼脍，金橙用来调制虀。松江鲈鱼，是江南所称美味。这就是金虀玉鲙；详见第十卷《和蒋夔寄茶》诗注。】南园 不种妖艳的桃树和绿色的杨树，使君应当是想要等待农桑收获。春天田畦【一作“田畴”】雨后，罗纨般的作物润泽肥美；夏日田垄风来，饼食的香气四处飘散。北园 汉水、巴山一带的快乐还多得很，我却将因一次任命从这里踏上归途。北园的草木，请替我问候；以后能否允许我来做这里的主人？【颜延年《五君咏》说，屡次被推荐却没有入官，只因一次任命而出任地方长官。杜牧《将赴吴兴》诗说：“我将手持一麾，离开江海而去。”】寄题刁景纯藏春坞 白发满头归来，种下万株松树，等待它们长到千尺，在霜风中起舞。年华被造物陶铸抛置在世俗之外，春天却在先生的杖履之间。杨柳长成，齐齐低垂，遮暗了门户；樱桃熟得鲜红，红汁滴落台阶。什么时候才能和徐元直一起去拜访襄阳的庞德公？【景纯的藏春坞前有山冈，全都种着松树；苏轼有诗说：“为您栽插万松冈。”白乐天《梦游春诗》说：“门边杨柳浓暗，全都低到屋檐；樱桃红艳，已经半熟。”《襄阳记》说：庞德公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诸葛孔明每次到庞德公家，都独自在床下行拜礼，庞德公起初也不让他停止。司马德操曾去拜访庞德公，正遇到他上坟，德操径直进入他的屋子，叫庞德公的妻子儿女赶快煮黍待客。徐元直曾对他们说：“我将来要来拜访我。”他和庞德公谈话时，庞德公的妻子儿女全都在堂下罗列行拜，奔走共同准备饭食。不一会儿庞德公回来，直接进屋与徐元直相见，竟不知道谁才是客人。】玉盘盂【并序】东武旧俗，每年四月，都在南禅寺、资福寺举行盛会，用芍药供佛。今年最为盛大，共有七千多朵，全都花瓣重叠、花萼层累，繁盛艳丽而丰满。其中有一种白花，正圆得像倒扣的盂，下面有十多片稍大的叶子承托着它，像盘子一样，姿态品格极为奇异，在七千多朵花中独自显得突出。听说它得自城北苏氏园中，那是周宰相莒公的别业。只是原来的名字太俗，于是为它改了一个名字。各种杂花纷乱地占尽春天余下的时光，芍药开放时，地面反而扫不出空处。两座寺院把它们装点成珍宝璎珞，一枝芍药争胜，仿佛玉盘盂。美好的名字应当谱成新曲，绝世的品种难以在旧画中寻到。从今便可断定年成丰熟，仿佛亲眼见到姑射山神人的雪白肌肤。《庄子·逍遥游》说：“藐姑射山上住着神人，肌肤像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生疾病灾害，年成也会丰熟。” 花朵虽然不能说话，其中的意思却可以知晓。请您尽情痛饮，更不必怀疑。只管拿白酒劝请嘉宾，直饮到盛酒的琼舟倾覆、玉彝翻倒。负郭的相国最初选择了这块地，羝羊的属国最先吟咏诗篇。难道我家真的同花朵情谊深厚吗？还要问问残存的花朵有几枝。【《周礼》说，六彝都有舟。六彝指鸡彝、鸟彝、斚彝、黄彝、虎彝、蜼彝。注说：舟是用来承托彝的，就像今天的承盘。负郭、看羊，都是使用苏氏旧事。】和潞公《超然台》我公厌倦了富贵，常常以功业为苦，早已想要同赤松子相约，永远遥望白云山岑。清风从谈笑中吹出，万窍都发出怒号吟啸。您吟成《超然诗》，洗涤了我蓬草般的心。可叹我本来是什么人，不过是勉强穿戴衣冠的麋鹿；身份卑微却徒有大志，与您的交情浅薄却屡屡说出深切的话。请嘱托您，如果得以辞官归隐，叫人把消息传给我。只是恐怕我的酒钱用尽，还要烦劳您打开钱袋相助。【《汉书·张良传》注说：“赤松子，是仙人的称号。神农时代曾任雨师，事见刘向《列仙传》。”《诗经·大雅》说“穆穆如清风”；又见《庄子·齐物论》“万窍怒号”，《逍遥游》“先生还有蓬草一样的心吗”。张景阳《咏史》说：“当年挥金以为乐，年老时不留下储蓄。”杜子美《戏简郑广文》说：“幸亏有苏司业，时时给我酒钱。”《汉书·陆贾传》说：“拿出出使越国时钱袋中的财物，卖得千金，分给他的儿子们。”】听说乔太博改任左藏，出知钦州，作诗邀请他来饮酒。今年果然被起用，故将军幽深的梦和清新的诗，确实有神助。马革裹尸，实在只是小事。虎头食肉的万里侯，又有谁能做呢？阵云寒冷地压在黄茅瘴气上，羽扇斜斜挥动，头戴白葛巾。从今以后痛饮总会有日子，西轩的月色也在夜里焕然一新。【苏轼先有《铁沟行》，赠给乔云；诗中说“今年一定起用故将军”，所以这里说“果然”，又说“确实有神助”。杜子美诗说：“醉中暂且作为客人，诗成后才觉得有神。”《后汉书·马援传》说：“男子汉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尸还葬，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妇女儿童手中呢？”《班超传》说：“相面的人说：‘生有燕颔虎头，飞扬而能食肉，这是万里封侯的相貌。’”《史记·天官书》说：“阵云像竖立的墙。”《通真子·瘴论》说：岭南从仲春到仲夏流行青草瘴，从季夏到孟冬流行黄茅瘴。蜀汉诸葛亮与司马懿在渭水边对阵，司马懿穿着平常服装处理事务，派人观察诸葛亮，见他乘素车、戴葛巾、执羽扇，指挥三军。”乔将要出行，便烹鹅宰鹿，拿出刀剑，请客人饮酒，并作诗戏弄他。】打开匣子的宝剑发出悲哀的鸣声，抽出素色的蛟龙之剑；疲倦的鹭鸟发出呦呦的叫声。只怕明天还要兼把仙鹤烹煮，此去还须重新佩带龚遂那样的牛佩。可以先呼唤报恩子，也不妨仍然带着醉乡侯。将来带领万骑归来应当很好，只可惜故乡山中还有《北山移文》在等着。

译【《云溪友议》载：韦鹏翼题盱眙邵明府墙壁说：“自从煮鹤焚琴之后，背对青山，躺卧在明月下。”佩牛，使用汉代龚遂的典故，注见前文。韩愈《送石处士》诗说：“忽然骑上将军的马，自称报恩子。”唐代王绩撰《醉乡记》，用来配合刘伶《酒德颂》。皮日休诗说：“将来朝见皇帝要说什么，只请封刘伶为醉侯。”孔稚珪《北山移文》说：周彦伦先前隐居北山，后来出任海盐令，想要回山，孔稚珪于是借山灵的意思写了这篇移文。】次韵刘贡父、李公择寄来的两首诗 两位老友白发相望，我眼看时事一天天更新，却没有人来唱和新的曲调。想来应当是有人思考郢都的高论，只是稍稍把它说得浅近些。姑且借秦代的灾荒作比，诗人便没有什么好话可说。【苏轼自注：李公择寄来的诗全都说吴中的饥苦之事。】漫漫长夜里，鳏居独守，能向谁亲近呢？【苏轼自注：贡父近来丧妻。】少思多睡，像我这样最好。鼻息声如雷鸣，震动四邻。【《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起初唱普通歌曲，后来歌曲越高雅，能够应和的人越少。汉代张释之传记中，张释之向文帝陈说便利国事的意见，文帝说：“不要谈得过于高深，应当说些今天可以实行的。”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情。汉代贾山论治乱之道，借秦代作比，名为《至言》。李贺诗说：“从沙路归来，听到好消息；旱火没有光，天下却下起雨来。”】是谁劝我到这里来过这种清闲日子？琴弦和笛管都蒙了尘，酒瓮也积满尘埃。绿色酒沫只够润唇，连百斛也没有。蝗虫扑到脸上，已经有三次了。磨刀进入山谷，追赶穷凶的蝗虫；沿着城墙洒泪，捡拾被遗弃的孩子。治理一郡很少有欢乐，您不要叹息；这总还胜过在尘土中奔走于章台。【甑中生尘，使用后汉范丹的典故，已见第七卷注。谢玄晖诗说：“美味的鲂鱼可以进献，绿蚁酒却只能独自持有。”《史记·秦始皇本纪》后赞说：“饭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沾唇。”《汉书·张敞传》说：张敞任京兆尹很称职，却没有威严仪表；当时任职期满，骑马奔走在章台街。《公乌台诗话》说：当时朝廷实行新法，削减公使钱，又规定造酒不得超过百石，以致管弦蒙尘，甑釜生埃。《及言》说：蝗灾造成损伤，盗贼四起，旱涝饥荒接连发生，显现出政事的缺失，都是新法不便所造成的。】寄给黎眉州【黎眉州名錞，字希声，是蜀人。《志林》说，希声研究《春秋》有家学传承，但为人质朴木讷、行动迟缓。刘贡父戏称他为“黎檬子”，黎希声以为是在指他的品德，却不知道檬子确实是一种木头。有一天两人骑马联行出城，见有人在卖檬子，便大笑起来，几乎从马上跌下。现在我被贬谪到海南，居处有这种树，霜后的果实累累。两位朋友都已进入鬼籍，想到故友的风味，哪里还能够再得到呢？刘贡父固然不会湮没于世，黎希声也能写文章，不肯苟且随俗。】从胶西高处向西望四川，想来它正在孤云落日的边际。瓦屋山在春雪之后寒意堆积，峨眉山在雨后天空中如翠色横扫。治理经学的人正笑话《春秋》，如今爱好贤士的人中再没有六一居士那样的贤者。【苏轼自注：您凭《春秋》受到欧阳文忠公的知遇，欧阳公自号六一居士。】姑且等待陶渊明作《归去来辞》，共同以诗酒追赶流年。【韩愈《寄卢仝》诗说：“《春秋》三传束之高阁，独自抱着遗留下来的经书直到终老。”据考，王安石一向不喜欢《春秋》，称它为破烂的朝廷报章。当时王安石正得志，所以说“治经方笑《春秋》”。苏轼任眉州人，黎希声正任眉州太守，所以有陶渊明归去的诗句。】和赵郎中寄来的《捕蝗》诗【赵郎中名成伯，当时以尚书郎身份任密州通判。】麦穗高高的田野，允许长出谷物吗？禾苗连牛都能没过，老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忍心让蝗虫发生？驱逐蝗虫、除去灾害，是典农的职责，怎么可以忽视！我的仆人已经磨破了手脚，我的马也疲惫不堪。蝗虫飞腾渐渐少了，人的筋力也已经耗尽。如果没有上百篇诗，靠什么使昏昏欲睡的头脑清醒？起初如同疏通田间沟渠，后来渐渐像决开大海。来往奔走供十位官吏差遣，手腕都快脱力，片刻不能休息。平生轻视妄人庸才，看到魏勃就忍不住发笑。喜爱您有超逸的气概，在诗坛上专门斩除邪妄。百姓的困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官吏的职分不可越过。千万不要牵涉世事，只对着空中写“咄咄怪事”。【韩愈《稻畦》诗说：“鱼肥了，知道稻子已经抽穗；鹤的腿渐渐没入水中，才觉察水开始变深。”《尚书》说疏浚沟渠，沟渠通向河川。游侠传说陈遵任河南太守，到任后召来十名书吏办理私信，向京城故人致意；陈遵倚着几案口授，写成数百封信。唐代王勮传说：王勮任凤阁舍人时，寿春等五王出阁，有司准备仪式，却忘了携带册文，群臣已经到齐才发现遗漏。王勮召来五名吏员执笔，分别口授文辞，文章写得灿然。唐代苏颋传说：他任中书舍人时，书诏堆积，口授文辞，轻重没有差错。书吏说：“请您慢些，否则手腕要脱落了。”汉代《高五王传》说：灌婴听说魏勃本来教齐王谋反，派使者召来责问。魏勃退后站立，双腿战栗，害怕得不能说话。灌婴仔细看着他笑说：“人们说魏勃勇敢，原来只是个轻浮庸人。”《汉书·宣帝纪》说：“官吏有的越过职分、逾越法律，以求取名誉。”《晋书·殷浩传》说：殷浩虽被放逐罢黜，口中没有怨言，只是整天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四字。】登常山绝顶广丽亭 向西望是穆陵关，向东望是琅邪台，向南望是九仙山，向北望去只有空中飞扬的尘埃。相邀呼喊虞舜，竟想归往蓬莱。可叹我们这几个朋友，纵情狂饮也太荒唐了！红裙女子仿佛要飞升而去，长笛声中含有无尽的哀意。清越的歌声直入云霄，纤细的腰肢随妙舞回旋。自从有了这座山，白石便被苍苔封满。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的欢乐？将要离去，却又徘徊不忍。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白发日日夜夜催人老去。抛开这些还能说什么？经历万劫之后终究化作飞灰。

译【《史记·齐世家》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王注说：“穆陵山在沂水县，琅琊山在沂水、朐山、诸城三县交界处。”秦始皇曾登山游乐，建造琅琊台，地点在今诸城东南。九仙山又在钱塘临安，有人说在密州诸城县。杜子美《慈恩塔诗》说：“回首呼喊虞舜，苍梧山的云正愁。”卢仝诗说：“蓬莱山在哪里？玉川子乘着这清风想要归去。”《赵飞燕外传》说：皇帝曾与皇后坐在瀛洲榭，皇后歌唱《归风送远》曲，皇帝用文犀筷敲击玉瓯，命皇后宠爱的侍郎马无方吹笙伴奏。皇后唱到兴浓时，大风骤起，她扬袖说：“成仙了，成仙了！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处，顺着风扬声而去。”马无方长吸气、细细按捺笙声与她相应。皇帝说：“无方替我扶住皇后。”无方连忙放下笙去扶皇后的鞋。过了很久风停了，皇后哭说：“皇帝恩爱于我，使我不能飞仙而去。”后来宫女有人把裙子折出皱褶，称为留仙裙。又说飞燕舞动腰肢婉转，如同流风回雪。】【《晋书·羊祜传》说：羊祜登上岘山，回头对邹湛等人说：“自从有了天地宇宙，便有了这座山。历来贤达俊士登山远望，像我和你们这样的人多得很，然而大多湮没无闻，使人悲伤。百年之后如果还有知觉，魂魄应当还会登上这座山吧。”劫灰见第七卷《金门寺中绝句诗》注。】薄薄酒二首【并序】胶西先生赵明叔家境贫寒却喜欢饮酒，不挑酒的好坏，喝醉便罢，常说：“淡薄的酒胜过茶汤，丑陋的妻子胜过空房。”他的话虽然俚俗，却接近通达之理，所以我把它推演扩大，写成诗来补充东州的乐府。后来又觉得还不够，于是再次自己和作一篇，以博阅览者一笑罢了。淡薄的酒，胜过茶汤；粗糙的布，胜过没有衣裳；丑妻恶妾，胜过独守空房。五更等待入朝报时，靴子上结满霜；不如三伏天高高睡足，北窗下清凉。身穿珠襦、躺在玉匣中，万人送葬，归于北邙山；不如衣衫像悬挂的鹑鸟、百结破旧，独自坐着背向朝阳。生前富贵，死后只留下文章；百年不过一瞬，万世却忙忙碌碌。伯夷、叔齐和盗跖都同样失去了羊；不如眼前痛饮一醉，把是非忧乐全都忘掉。【《西京杂记》说：汉代制度规定，各陵都用珠襦玉匣，形状像铠甲，以金丝编缀。张景阳《七哀诗》说：“北邙山上坟墓何其累累，高陵有四五座。请问是谁家的坟墓？都说是汉代帝王。”王注说：“子夏的衣服像悬挂的鹑鸟，董京的衣服百结破烂。”宋国有个农夫，曾经穿着粗劣的衣服，晒太阳时回头对妻子说：“晒太阳的温暖，别人都不知道，我要把它献给国君。”《庄子·骈拇篇》说：臧和谷两人牧羊，都把羊弄丢了；问臧，他挟着书在读；问谷，他在下棋游玩。两人的事情不同，但对于丢羊来说相同。伯夷为名声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利益死在东陵之上；两人所死的原因不同，但对于残害生命、伤损本性来说相同。淡薄的酒，喝两钟；粗布衣，穿两层。美丑虽然不同，醉暖却相同。丑妻恶妾，也能使人长寿。隐居以求保全志向，依从义理的根本，十件事也不去计较。东华门的尘土，北窗下的清风。百年虽然很长，终究也有尽头。富贵而死未必胜过贫穷而生，只怕珠玉留在您的面容上，使您千年不朽。即使遭逢樊崇，文章也足以欺瞒盲聋；谁能让一朝富贵使面色发红？通达的人自己通达，酒又有什么功劳？】世间的是非、忧愁和欢乐，本来都是空的。【应璩《古乐府》说：“路上遇到三位老人，问他们凭什么得到这样的长寿。中间那位老人回答：‘屋里的妻妾很丑。’”《汉书·高祖纪》说：“成败是你父亲我的事情。”东华尘土，是前辈的戏语；有人说“西湖风月不如东华门柔软的红尘香土”。北窗风见前注。《汉书·王莽传》说：赤眉樊崇等进入关中，烧毁长安宫室成为废墟，宗庙园陵都被挖掘，只有霸陵、杜陵完好。霸陵是文帝陵，杜陵是宣帝陵。《后汉书·刘盆子传》说：赤眉挖掘各陵，凡是用玉匣收殓的尸体，大多仍像活着一样，所以后来多被行淫秽之事。《古乐府》说：“今日牛羊上坟丘，当时走近观看，脸色还红白鲜明。”白乐天曾作《酒功赞》。】同年王中甫挽词【王中甫名介，三衢人。嘉祐六年参加直言极谏科，苏轼列第三等，王中甫列第四等，任秘书丞，知静海县，后授秘阁校勘。熙宁初年，王安石被召回朝，不再推辞，王中甫寄诗说：“草庐三顾惊动幽蛰，蕙帐空空生出清晨的寒意。”大概有所讽刺。王安石后来作诗说：“大丈夫出仕或退隐并非没有用意，猿猴和鹤本来就不知道。”是针对王中甫而发。王安石执政后，神宗召群臣轮流奏对，王中甫进奏说：“希望陛下以自己的心为师，不要以别人为师。”神宗采纳了这句话，用来暗示王安石，并把奏疏给他看。王安石很不高兴，深深驳斥其言。王中甫主持开封府考试时，和刘贡父言语往复，被御史弹劾，罢任判鼓院，回馆任知湖州，离任后在湖州去世，官职止于祠部郎中。】先帝亲自选拔的十五人【苏轼自注：仁宗朝贤良方正等科的十五人，如今只有富公、郑公、张宣徽、钱纯老以及我和舍弟还在。】四方争相磨砺，准备搏击长空；像您这样的事业，确实值得任用。回头看我已经衰老迟暮，不值得谈论仕进退处和升沉。十年之后，无论死生离合，能有几人还在？将来在京口寻找您的遗迹，宿草上应当还会有泪痕。【《诗经·国风》说：“无论死生离合，都和你订下约言。”杜子美诗说：“他日一笑之后，今日还有几人存在？”】七月五日二首【法令所载，寻医就是离开官职而入职办事，于是停止在家调养。诗中所用，大概出于此。】为了避开诽谤而不作诗，寻找医生又害怕疾病，酒一停，事务便显得萧条。北窗之下，漫长白日同谁度过？今年苦于炎热，草木都困在熏蒸煎煮之中。何况我是早衰之人，幽居时气息微弱如丝。秋天到来便有美好的兴致，秫稻已经沾上露水。还要重新作这低声吟咏的诗，和作一首回应糟床滴酒的诗。【唐代陆贽传说为避诽谤而不著书。晋代顾荣传说，顾荣对张翰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没有办法避免它使人得病。”王注解释诗中“寻医”，说的是不作诗；“酒入务”，说的是停止饮酒。杜子美诗说：“流汗躺在江亭，更深时气息如丝。”又《羌村诗》说：“预先知道秫稻将要收成，已经感觉糟床在滴酒。”】

译到哪里去寻找新的秋天？就在萧瑟的北台之上。秋天到来还没有多久，风光和日色已经清朗明亮。云间高耸着一片孤独的青翠，树林上方浮动着远处涨起的水气。新枣渐渐可以剥食，晚瓜还可以用来款待客人。西风送走落日，万窍之中都含着凄凉悲怆。想到应当赶紧及时行乐，白发却日夜催人衰老，不肯放过你。【《诗经·国风》说：“八月剥枣。”关于“万窍”的注释，见《汉书·杨恽传》三处。杨恽说：“人生只应及时行乐，何必要等富贵到来？”杜子美诗说：“苦于白发纠缠，不肯放过我。”】和赵郎中《捕蝗》诗并戏答 赵君吟诗像泼水一样，一挥笔就写三百八十字。为什么偏要仿效我，想要去找医生？简直像西施把美藏在白地之中。赵君饮酒像用水浇灰，一年喝十万八千杯。如果不让您早日入职办事，喝干东海，世上也要生出黄尘。我衰老之时处理政务，多有错误，羡慕您精神如秋日雄鹰。很是怜悯我这个老头，只得令今日饮酒；我为您坐在这里长啸，替您处理文书、作出批答。【韩愈《寄崔立之》诗说“文章如翻水，写成起初并不用心”。白乐天《简简吟》说：“十三行诗文，坐中调弄品评，不肯迷乱；头白地藏。”李太白《襄阳歌》说：“人生百年有三万六千日，一日须饮三百杯。”若按年计算，正是十万八千杯。神仙传说麻姑说：“海中行走，海水又会变成尘土。”鲍照《芜城赋》说：“直望千里之外，只见黄尘飞起。”《北梦琐言》说：符载为刘辟作真赞说：“灵螭出水，秋鹰乘风。”《后汉书·马援传》说：马援任陇西太守，任用属吏只依职分，但总揽大体而已。各曹属吏来报告外间事务，他总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劳我？”他又说：“很怜悯我这个老头，使我能够遨游。若大姓侵害小民，狡猾的羌人想要拒绝旅客，这是太守的事情。”《汉书·袁盎传》说：丝能每天饮酒，没多久便死去。】和刘道原《咏史诗》注：【《后汉书·党锢传》说：汝南太守宗资任用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也把政务交给功曹岑晊。两郡流传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只管主持批答；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管坐着长啸。”】次韵周邠寄来的《雁荡山图》二首【周邠字开祖，是钱塘人。苏轼任杭州通判三年，与开祖多次同游湖山，互相酬唱，所以说“西湖三载与君同”。当时开祖任乐清县令，雁荡山正好在他的辖境内。】指点山路，先去凭借采药翁的传说；丹青却把它化画成大槐安国的宫殿。眼睛顿时明亮，小阁浮在烟霭青翠之间；新诗如嚼雪饮风，使牙齿感到寒冷。将来经过河中，可以看见二华山雄踞陕右；如今九仙山已经压倒京东群山。【苏轼自注：将要赴河中，那里靠近太华山；九仙山在东武，奇秀之美不减雁荡山。】这一生确实有寻找名山的缘分，已经觉得温州、台州都落入掌中。【《山志》说：雁荡山在温州乐清县，天下奇秀，但自古图籍都没有记载。祥符年间才有人见到它。据《西域书》说：阿罗汉诺讵罗住在震旦东南、大海边际。雁荡山有芙蓉峰、龙湫，唐代贯休为诺讵罗作赞，其中有“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的句子。此山南面有芙蓉峰，下面有芙蓉驿，前方临近大海，不知道这是不是雁荡、龙湫所在。后来因为伐木，发现山顶有大池，传说把它当作雁荡；下面有两个水潭，传说把它们当作龙湫。经行峡、宴坐峰，则是后人因贯休诗句而命名的。后汉庞公常常进入鹿门山采药，一去不返。《异闻集》说：淳于棼醉中梦见两个穿紫衣的官吏召见他，说：“大槐安国王传命，任命你为南柯太守。”醒来后，他寻找梦中经过的地方，原来只是住宅南面大槐树下的蚂蚁洞。张平子《西京赋》说“缀以二华”，注释说是大华、少华。杜子美将去吴楚时作诗说：“没想到青草湖，竟让一叶扁舟落入我的手中。”】西湖三年与你共同游赏，马陷入尘埃，鹤困在笼中。独自来到东海，眼看太阳升起；先行离开石桥，踏上长虹。遥想分别以后你又添了白发，时常在酒杯前谈说病中的老人。遗憾的是蜀地的山你还没有见过，来年我们携手同游，醉饮郫筒酒。【《齐地记》：秦始皇修造石桥，想渡过大海；防守太阳升起处的神，能够把石头赶到海里。石头移动得不够快，神就鞭打它，石头都流血。《山志》：天台山的石桥，宽不到一尺，长数十丈，下面临着深涧，过桥便可到达平地。桥上有琼楼玉阙、碧绿的树林和甘美的泉水，瑶草神奇，无法用言语形容。旧称金庭洞天。《华阳风俗录》：郫县人把竹子剖开做成筒来酿酒，筒口用藕丝封闭，再用芭蕉叶包裹，经过两夜，香气传到外面，然后才打开它，俗称郫筒酒。《成都记》：郫县因水而得名。杜子美诗说：‘酒忆郫筒不用沽。’】送碧香酒给赵明叔教授【赵明叔教授是胶西人】听说你有一位贤惠而且谨慎的妻子，劝你千万不要去做楚国的宰相。不羡慕紫驼峰这样的御膳分赐，只让赤脚人到村里买酒。可叹你年老而狂放，不知羞愧，还吟咏丑妇来恶意嘲骂。诸位学生听了这些话，一定会失笑。冬天暖和却号寒，躺着还没有帐子；碧香酒近来出自帝子之家。鹅儿酒色如破壳鹅雏，酒沫像酥油一样流满酒盎；不要学刘伶独自饮酒。送一壶酒去，姑且帮助你们夫妻举案齐眉地共餐。【《史记·滑稽列传》：优孟穿戴叔敖的衣冠，拍掌谈笑，一年多后，举止容貌都像孙叔敖。楚庄王置酒，优孟上前祝寿，庄王大惊，想任命他为相。优孟说：‘请让我回去和妻子商量。’三天后回来，说：‘妻子说，千万不要做楚国宰相，这不值得做。像孙叔敖那样尽忠职守治理楚国，死后他的儿子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如果一定要像孙叔敖，不如自杀。’于是庄王向优孟道歉，召见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寝丘。又见《十卷寄吕穆仲诗注》：杜子美《丽人行》说‘紫驼之峰出翠釜’，又说御厨用丝络送来八珍。韩退之《寄卢仝诗》说‘一奴长须不裹头，一婢赤脚老无齿’。又《进学解》说‘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碧香是都尉王诜家酿的酒。】《楚辞·屈原〈九歌〉》说：‘帝子降兮北渚。’注释说：‘帝子指尧的女儿娥皇、女英。’‘鹅儿’借用杜子美的诗，已见前注。《晋书·刘伶传》：刘伶向妻子要酒，妻子流泪劝道：‘您饮酒太过，实在应该节制。’刘伶说：‘好吧，我不能自行约束，只能向鬼神发誓，这样就可以准备酒肉了。’妻子听从了他。刘伶跪下祝祷说：‘上天生下刘伶，使我以酒闻名。一次喝一斛，五斗便能解酒。’说完又拿酒来，吃着肉，醉醺醺地又喝醉了。又见《十卷小儿诗注》：后汉《梁鸿传》说，梁鸿的妻子孟光准备饭食，不敢在梁鸿面前抬头，只把食案举到与眉毛齐平。】赵先生已经写诗唱和，又依原韵作诗答复他。

译长安的小官吏是上天放纵的人，日夜高歌欢呼；他唱和丞相，哪里知道后世还有阿瞒呢【作者自注：曹公自称是参的后代】？在北海太守的酒樽前捕捉私酿酒，先生尚未出世时，便已有禁酒的国家。诗句孤高，常常接近讥刺。几次没有酒，想买给你，又害怕官府在簿账上追查【作者自注：近来的制度对公使酒超过规定的处罚很重】。酸寒可笑，分给你一斗酒，天天饮用又能算什么？袁盎还要用险峻的话压制衰老的翁，只怕自己不过是台阁中没有俸禄的人。【《庄子·马蹄篇》：‘一而不党’，称作天放。汉代曹参任相时，在相府中歌唱呼喊，已见《四卷》。再和诗注：后汉孔融传，曹操因年成歉收、战争兴起，上表制定禁酒令；孔融多次写信争辩，言辞多有侮慢。孔融曾任北海相，阿瞒是曹操的小字。唐代王绩传：王绩待诏门下省，按旧例官府每天供给酒三升。有人问待诏有什么快乐，他回答说：‘只是好酒值得留恋罢了。’侍中陈叔达听说后，每天供给他一斗酒，当时称他为斗酒学士。汉代袁盎的注释：再见前文。】赵郎中前往莒县，过了一个多月回来，又送给我一壶酒，仍依用前面的韵。东邻的主人出游迟迟不归，悲歌声夜夜听来像舂米时的号子。门前人声喧闹，马匹急促嘶鸣，全家喜气像春天酿成的酒。公家的事情何曾值得怨恨，偏偏只有我贤能吗？家里人难道忍心相互责骂诽谤？大儿踉踉跄跄跨过门槛，小儿在绣帐旁咿咿呀呀地说话。一定让舞袖飞动起来，还想起《伊凉》曲调，夜里厨房敲击酒瓮食器的声音。题诗送酒，请你不要责怪，免得让韩退之嘲笑一阵。【《礼记·曲礼》：舂米时不唱号子。《史记·商君列传》：童子不歌谣，舂米者不互相应和。〈诗经·小雅〉：‘我从事独贤。’又《国风》：‘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韩退之《赠张籍诗》：‘有儿虽甚怜，教示不免简。君来好呼出，踉蹡越门限。’《汉书·东方朔传》：‘伊优哑者，辞未定也。’韩退之《醉赠张秘书诗》：长安那些富贵子弟，盘中摆满腥荤，不懂得以文字助酒，只会醉倒在红裙之间；即使得到一时快乐，也像聚集的飞蚊。】苏潜圣挽词【苏潜圣名泳，是成都新繁人。考中进士，任干州、卭州知州，官至职方郎中，退休。他的儿子名槩，也考中进士，最终任著作郎】年轻时便声名远播，是百夫中的豪杰；晚年放下怀抱，成为大隐于世的人。忠厚诚实而不事浮华，真正像汉代的官吏；文章典雅，称得上是我的同宗。追逐时势，怎肯辜负平生志向；有这样的儿子，也应当同样不朽。只有我闲暇时思念十年来的往事，几行老泪寄托给西风。【后汉章帝纪·元和二年诏书说：‘安静的官吏，忠厚诚实而不事浮华。’杜子美诗说：‘出门搔白首，苦负平生志。’《左传·昭公六年》：季平子说：‘子服氏有儿子啊。’《三国志·吴书·张温传》：孙权问公卿：‘张温当今可以和谁相比？’顾雍说：‘当今没有同类。’孙权说：‘既然如此，张允就不会死了。’】和晁同年九日寄来的诗 抬头看鸾鸟和天鹅刺向长空飞去，到了老年已不再思慕富贵功名。病马已经没有驰骋千里的志向，诗人长久背负着一个秋天的悲哀。自古以来重阳节大概都如此，分别以后，西湖又托付给谁呢？让儿子承受穷困愁苦，似乎是上天有意安排；吴中的山水正等待清丽的诗篇。【韩退之《祭柳子厚文》：‘一旦被斥退便不再起用，群鸟纷纷飞向高天。’晋代王敦传：每次酒后总吟咏魏武帝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楚辞·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又说：‘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凛秋。’杜牧《九日诗》：‘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白乐天《读李杜集诗》：‘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送乔施州【王注：乔叙，字禹功，曾以太博改任左藏，任钦州知州，后来授任施州知州】遗憾的是没有城郭附近二顷田地，空有装载五车书的学问。江上的青山横在陡峭绝壁之间，云气悠闲，细路像飞蛇一样盘绕。鸡叫声中，黑暗里通行着蛮地的货物；蜜蜂喧闹，在黄连花上采蜜。大家都奇怪河南门下的宾客，不应当跋涉万里前往长沙【作者自注：乔受到吴丞相的知遇，而施州的风土很像长沙】。【‘负郭田’的注释：又见前面《庄子》惠施多方的注释；他的书有五车。《酉阳杂俎》：波斯人称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抱朴子》：通天犀有一道像线一样的白纹，把它装在器物中放进群鸡之间，鸡来啄食，到了那里就惊恐退却，所以南方人称它为骇鸡犀。《本草》：南方有一种蜜，颜色黄、味道苦，是蜜蜂采黄连花酿成的。】雪夜独自住宿在柏仙庵 傍晚的雨丝丝细细，变成了玉色的雪花。小庵中高卧，清幽之意绰绰有余。梦中忽然惊醒，片片雪花穿过窗户，整夜寂静，只听见雪压竹子、竹枝倾泻的声音。雪稍稍缓解了冬日的温暖，姑且使庄稼得到滋养；却还没有滋润秋日的旱地，如何能够耕种？上天的用意实在难以揣测，又把春风般烂漫的晴日带来【一作‘熳’】。【韩退之诗说：‘防纤晚雨不能晴。’《韩诗外传》：雪花叫作霙。《谢惠连雪赋》：雪起初沿着屋檐覆盖栋梁，最后打开帘子从缝隙飘入。杜荀鹤《雪诗》：山岩峡谷中只听见竹子折断的声音。李太白《答丁十一诗》：等到明早酒醒之后，和你尽情寻找春天的阳光。】和孔郎中在荆林骑马时寄来的诗 秋天的禾苗没有铺满眼前，越冬麦的播种也很稀少。我永远愧对这里的百姓，忧患如芒刺扎在皮肤肌肉上。平生读了五千卷书，却没有一个字能救济饥饿。正要抱怨没有夹衣，忽然又歌唱《缁衣》。堂堂的孔北海，正直之气令群小凛然。朱轮车还没有到达郊外，清正的风声已经先传来了。为什么要使君子劳累，让十万贫困羸弱的人得到安顿？水患充满四方，我这一行究竟要怎样安置它们？什么时候走剑关路，能在春山听到你的子规声？【《汉书·食货志》董仲舒说：‘希望下诏给大司农，让关中增加播种越冬麦。’《霍光传》：‘像有芒刺扎在背上。’《北史·崔儦传》：在他的门上大书：‘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得进入这间屋子。’《三国遗录》：魏文帝说：‘文章为当代所推崇，读书五千卷，才允许登阁观书；登阁的人才有六个。’《后汉书·范滂传》：范滂任蜀郡太守，百姓歌唱他：‘平生没有夹衣，如今有五件衣服。’《诗经·小序》：‘《缁衣》是赞美武公的。’《后汉书·孔融传》：孔融字文举，任北海相。韩退之诗：‘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后汉书·舆服志》：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都用黑色车盖，车两侧为朱红色；千石、六百石官员车左侧为朱红色。〈九域志〉：剑门关隶属于利州路。】

译留别雩泉【作者《雩泉记》说：常山西南有一眼泉，于是雕凿石头做成井，在泉上修建亭子，命名为雩泉。古人把叹息着祈求下雨叫作雩】举酒向雩泉致意，白发日日夜夜增添。什么时候泉中的天空，才能再次照见泉边的人？两年饮用泉水，连鱼鸟也与我亲近。还要伸出戏弄泉水的手，遮住太阳，面向西秦【《世说》：晋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说：‘使心神得到安适不一定要到远方，林木水色幽静，便自然有濠濮之间的意趣；觉得鸟兽禽鱼都会自动亲近人。’杜牧《途中绝句》：‘惆怅江湖钓竿手，却遮西日向长安。’】留别释迦院牡丹，呈给赵倅 春风吹进小院，我再次【一作‘初次’】来到这里时，墙壁间只看见使君的诗。若要问使君去了哪里，就请凭借花朵告诉春风吧。年年岁岁何时才会穷尽？花儿还像今年一样，人却已经老了。去年崔护如果重新来到这里，前次来访的刘郎却已在千里之外。【《本事诗》：博陵人崔护清明日游长安城南，向一户人家求饮，敲门很久，才有一女子端来一杯水。女子独自倚着小桃树站立，情意格外深厚。第二年崔护又去，门巷依旧，却已经上锁，寂静无人。于是题诗在左扉上：‘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刘郎’借用刘禹锡的诗句，注释见前。董储郎中曾任眉州知州，和先父交游；路过安丘时，访问他的故居，看见他的儿子希甫，便在屋壁上留下诗。】白发的郎官，曾经是旧日使君，直到今天人们还说他最擅长文章。只带一只鸡，怎敢忘记桥公的话；下马前来寻找董相的坟墓。冬日背柴，虽然【一作‘哪’】能够免于贫困，邻人吹笛的声音却令人不忍听。生死离合，你不必问我；我洒泪向西南方的白云。【汉武帝到郎官署，看见一位眉须全白的郎官，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郎官？’他回答：‘臣姓颜，名驷，文帝时就任郎官。文帝喜欢文才，而臣喜欢武事；景帝喜欢老臣，而臣还年轻；陛下喜欢年轻人，而臣已经老了，所以连续三代都没有遇到机会。’皇帝被他的话感动，提拔他为会稽都尉。张衡赋说：‘眉毛斑白仍潜身郎署，经历三代才遇到武帝。’《后汉书·桥玄传》：魏武帝祭祀桥玄的文章说：‘士人死后能有知己，怀念这份情谊永远不忘。’又承接从容约誓的话：‘我死以后，若路过你的墓地，不带一斗酒、一只鸡来祭奠你，车经过三步，便肚子疼，不要怨怪我。’按《三国志·魏书·太祖纪》，‘徂殁’作‘殂逝’，‘勿怨’作‘勿怪’。《国史补》：董仲舒的坟在长安，门人经过必下马，所以名叫下马陵，后来讹传为虾蟆陵。《史记·滑稽列传》：孙叔敖死后，他的儿子贫困，背柴为生。向子期《思旧赋序》：‘我年轻时和嵇康、吕安居住相近，后来各自因事情获罪。将要向西行，经过他们的旧居；当时太阳已经落到虞渊，寒冰凄凉。’】【有个邻人吹笛，笛声清越嘹亮，引起我追念从前游乐宴饮的美好，感怀往事而叹息，所以写下这篇赋。’杜子美《怀旧诗》：‘老罢知明镜，悲来望白云。’】刘贡父看见我写的几首歌词，作诗来戏弄我；我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十年来飘泊【一作‘凛然’】无定，前途还不可预期，哪里忍心再次写看花诗？门前那些恶毒的话是谁传出去的，醉后狂歌时自己也不知道。你如今还没有戒掉刺舌之祸，我也更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让我们相从痛饮，除此没有别的事情；正是春色最美好的时候。【杜牧诗：‘十载飘然绳检外。’《隋书》：贺若弼的父亲贺若敦临刑时呼唤贺若弼说：‘我因为舌头而死，你不可不记住。’于是拿锥子刺贺若弼的舌头，告诫他谨慎说话。晋代郭舒任王澄的别驾，荆地士人宗廞曾因酒事触犯王澄，王澄发怒命左右用棒打他。郭舒严厉地对左右说：‘使君只是酒醉过度，你们怎么敢妄自行动？’王澄恼怒说：‘别驾疯了吗？’于是命人捏郭舒的鼻子、灸他的眉毛，郭舒跪下承受，宗廞因此获免。杜子美醉时歌：‘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除夕夜大雪把我留在潍州，元旦早晨放晴，于是启程；走到半路，雪又下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除夕的雪挽留我，元旦的晴天送我上路。东风吹散隔夜的酒意，瘦马驮着残余的梦，摇摇晃晃。朦胧的晨光打开天色，转眼间又把残雪花片吹弄起来。下马在野外饮酒，真好啊，却有谁和我一同享受？不一会儿晚云聚合，纷纷洒雪，天空没有一处空缺。鹅毛般的雪垂落在马鬃上，我惊讶自己仿佛骑着白凤。东方三年大旱，逃亡的户口接连使房屋倾斜。老农还没有停止叹息，眼泪流入饥饿疼痛的肠胃。春雪虽然来得晚，春麦还可以播种。不敢抱怨奔波服役的劳苦，权且帮助你们歌唱着吃饭。【刘驾《早行》诗：‘马上兀然带着残梦，马嘶叫时又惊醒。’白乐天诗：‘门前雪片像鹅毛。’曹唐《游仙诗》：‘不知道今夜将住在哪里，侍从们全都骑着白凤凰。’农谚：‘霜打松花，雾打松花，穷汉准备饭瓮。’】大雪中，在青州路上想起东武的园亭，寄诗给孔周翰。超然台上的雪，使城郭和山川都显得奇异绝美。海风吹碎碧色的琉璃，不时看见三座仙山如白银宫阙。盖公堂前的雪，使绿色窗棂和朱红门户明暗交错。堂中的美人映着白雪，争相显露美色，粲然一笑，露出玉齿和雪白的面颊。其中山堂上的雪更奇特，青松怪石间，琼玉般的雪丝纷乱交织。只有使君游兴未尽而不归，五更时上马，愁容收紧双眉。你没有看见淮西的李侍中吗？他夜里进入蔡州，捉住吴元济。你又没有看见襄阳的孟浩然吗？在长安道上骑驴吟咏雪诗。什么时候才能闭门饮美酒，不让人毁谤或赞誉河东太守呢？【杜子美诗：天地昏暗惨淡，忽然变了颜色，万顷波涛堆积成琉璃。《史记·封禅书》：三座神山上的禽兽全是白色，宫阙由金银构成。唐代李愬讨伐吴元济，乘大雪之夜进入蔡城，天亮时擒获吴元济，用囚车押送京师。王注：有人问郑綮作诗的灵感在哪里，他回答说：诗思在灞桥雪中的驴背上。孟浩然另有《长安道中雪》诗。《史记》：季布任河东太守，汉文帝时，有人说他贤能，皇帝召他想任御史大夫；又有人说他勇猛好酒，难以亲近。他在驿馆留了一个月，最终被免职。季布进言说：陛下因为一个人的称誉召见我，又因为另一个人的毁谤放弃我，我恐怕天下有识之士会因此看透陛下。】到达济南，李公择作诗来迎接我，我依他的韵作诗二首【公择任湖州知州，苏轼以杭州通判身份来拜访；如今公择从高密任满经过济南，而公择又正在那里任太守】穿着破旧皮衣，骑着瘦马，来到古河边。原野空旷，天色低垂，细雪如玉尘飞洒。自嘲像餐毡的典属国苏武，却来探望用酒换取金龟的谪仙人。做官游历各地，身体仿佛寄居；什么时候才能亲自从事农事？再写新诗和你唱和，不要因为风雨而停止报晓的鸡鸣。

译【何逊《咏雪诗》：‘雪随着微风时时飞起，谁说它不是玉尘？’汉代苏武曾以毡毛充饥，回到京师后任典属国，注释见前。〈摭言〉：贺知章一见李白，就称他为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诗经·国风》：‘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杜子美《催树鸡栅诗》：‘不昧风雨晨，乱离减忧戚。’】夜里在霅水边拥着笙歌。回头想来，那些欢乐的事情全都化成了尘土。今年送你去做太守，无论到了哪里，遇见你便如同遇见主人。聚散之事细想起来，全都是梦。渐渐觉得身体和名声，两者都不再亲近。相伴继续点烛，又何必追问？蝙蝠飞起来的时候，太阳正已升到清晨。【送人任太守，罗友的故事见《三卷》；《送吕希道诗注》：‘老子说，生命和名声哪一个更亲近？’《左传·庄公二十二年》：陪齐桓公饮酒，兴致很高，齐桓公说：‘把火接着点上。’关于蝙蝠的注释，已见《七卷》。】和孔君亮郎中赠诗 偶然面对先生喝尽一樽酒，醉眼看万物汹涌崩奔。安闲游乐，和我一起终老；像你这样不合流俗的人，正适合倚门而立。只怕你转身离去，不能久住；应当一见面便倾盖相交，深入交谈。我本来知道严胜的风流还在，如今又见到孔氏身材高长的第十代孙【作者自注：戣字君严，弟弟戡字君胜。韩退之为他们作墓志说：‘孔氏传到三十八世，我见到他的孙子，头发白而身材高长。’如今君亮是孔氏第四十八世孙】【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岸边屡屡崩裂奔散。’《史记·孔子世家》：‘悠闲自在地生活，以此终其年岁。’‘肮脏倚门’用赵壹的典故，详见《七卷》。明日重九诗注。】《施注苏诗》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二 宋·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正 诗四十首 【从丁巳年春天留在京师，到四月赴任彭城以后所作】送范景仁游洛中 小人实在昏昧，遇事只知闲退，难道这对您来说很难吗？我的大志有什么毛病？言辞深切，使听者胆寒；忧虑时局，虽然很早便白了头，居世却还有还丹可求。得到酒便相逢而快乐，随遇而安，无心强求。去年走了万里蜀路，经过千盘山道；到了老年身体反而更加健壮，登山的兴致还没有消减。向西游览，享受樱桃和春笋；向东做主人，尽是名臣贤士。带着手杖和鞋子，携儿同行；借园亭供客人观赏。到斑竹寺折花，在石楼滩戏水。怜惜衰老的白马，因惊雷胆怯而笑韩退之。洞府的苔藓上显出题字【作者自注：欧阳永叔曾游嵩山，傍晚在绝壁上见苔藓形成文字，说是‘神清之洞’，第二天再找却看不见了】；松树如伞覆盖着天坛。试和刘夫子再次寻找靖长官【作者自注：刘几说，曾有人在嵩山幽深绝妙处见过一个眼光像猫一样的人，猜想他就是靖长官。又《送乔仝诗引》说：靖长官是唐末五代人，得道而不死】【《史记·孔子世家》：颜回说：‘先生的道理极其宏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容纳。即使这样，先生仍推行它；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因为不被容纳，才显出君子。’《战国策》：冯忌见赵王说：‘服子说，交情浅薄却谈论深奥，是祸乱。’客人说：‘不对，交情浅薄却谈论深奥，正是忠诚。’按：景仁曾多次上疏极力抨击王安石，王安石大怒，拿着他的奏疏来到，手都发抖，所以说‘听者寒’。《隐丹经》中有大小还丹。《秦中岁时记》：唐代有樱笋厨。白乐天《歇马吟》：‘忽忆家园须速去，樱桃欲熟笋应生。’《左传·僖公三十年》：‘把郑国当作东方道路上的主人。’《世说》：陈太丘拜访荀朗陵，因贫穷俭朴没有仆役，便让长子元方驾车，次子季方拿杖跟在车后。唐代白居易退居洛中，年老又患风病，想卖掉骆驼马，马悲鸣，于是又留下它，写有《不能忘情吟》和《卖骆马诗》。韩退之在嵩山题名说：‘元和四年二月二十六日，和樊宗师、卢仝从洛中到少室山，拜访李勃，于是到龙潭下钓鱼，遇到雷，第二天才回来。’】《欧阳集古跋尾》：‘右边是韩退之的题名，刻在洛阳嵩山天封宫的石柱上，记载在龙潭遇雷的事情。我任西京留守推官时游嵩山，进入天封宫，登上山顶武后封禅的地方，看见一块石碑，告诫游龙潭的人不要说笑，以免亵渎神灵。龙神发怒就会降雷。我恐怕欧阳修想到韩退之记载遇雷的事情，认为其中另有劝诫。’《九域志》：‘洛阳有天坛山。’ 依景仁留别诗的韵作诗 您年老了，我也衰弱了，相见的次数可惜太少。临行前喝一杯酒，这份情意重如山岳。您歌唱《白纻》，清琴弹奏《黄钟》，我浑浊新拙的诗实在难以唱和。少量饮酒尚且可以学习，若想参加兵部的选拔，有谁的力气能比得上荦？姑且做东方诸侯，在雄伟的山城中；鼓角响起，您向南游历时，请允许经过我这里，不怕相隔千里遥远。将要听说您到来，我便倒穿鞋子出来，和您握手【一作‘三握’】。【嵇叔夜《养生论》：‘由衰老而生白发，由白发而进入老年。’沈约《别范安成诗》：‘等到你我都衰老，不再是适合离别的时候。不要说一杯酒，明天很难再举起。’《乐府题解》：‘白纻是吴地出产的布；白纻舞本来是吴地的舞蹈，梁武帝命沈约把歌词改作四时歌。’《周礼》：‘凡是音乐，以黄钟为宫调。’郑氏说：‘五声都由宫声产生，浊声居多。’《唐选举志》：‘武选由兵部主管。’《朝野佥载》：崔湜任吏部侍郎时，有候选人对他说：‘我能举起门闩，背负米粮。’崔湜笑说：‘你既然强壮，为什么不参加兵部选拔？’那人回答：‘外面议论说，侍郎手下，只要有力气就能被选。’《左传·庄公三十二年》：雩祭时，在梁氏处讲习，女公子观看；圉人荦从墙外调戏她，子般发怒，让人鞭打荦。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个人不能鞭打。’荦很有力气，能把车盖投到稷门。’《晋书·嵇康传》：吕安佩服嵇康的高雅气度，每当思念他，即使相隔千里也要驾车前往。《三国志·王粲传》：蔡邕听说王粲在门外，便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史记·鲁世家》：周公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要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

译题韩干《牧马图》南山脚下，汧水和渭水之间，想象得见开元、天宝年间，八坊分区放牧，挤满秦川，四十万匹马如云烟。骓、駓、骃、骆、骊、驑、騵，白鱼、赤兔，骍、皇，颈如龙、头似凤，既狰狞又美丽；奇异的姿态、超逸的品德，隐藏着驽马的顽钝。碧眼的胡人少年，手脚敏捷；按时修剪洗刷，供奉在皇帝的马厩中。天子穿着柘黄色袍服来到池边，三千侍从相随；红妆映照日光，光辉流入深宫楼阁。楼下玉螭口吐清寒之气，人马来往践踏，激起飞流般的水势。众多工匠挥动画笔，调和朱砂铅粉。先生曹霸是大师，弟子韩干是传人；马多肉、臀部圆，肉中画出骨骼，尤其难以夸赞。金制缰绳、玉制马勒，绣罗马鞍；鞭打、捶击、刻伤、烙印，损害了天生的完整，不如这幅图接近自然。平坦的沙地和细草绵延荒芜，受惊的鸿雁、脱逃的兔子争先后奔跑。王良手持马鞭，飞驰上天；何必低头套在短车辕上。【《史记·秦始皇本纪》：非子喜爱马，周孝王召他到汧水、渭水之间主管养马。《唐兵志》：唐初得到突厥马二千匹，又在赤岸泽得到隋朝的马三千匹，把它们迁到陇右，监牧制度从此开始。任用张万岁统领群牧，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有七十六万六千匹，设置八坊，分布在岐、豳、泾、宁等地，牧地广达千里。自张万岁失职后，马政颇为废弛。开元初年，国家的马匹更加损耗；到王毛仲主管内外闲厩时，马匹逐渐恢复，达到二十四万匹，至开元十三年增至四十三万匹。王毛仲传：随皇帝东封时，牧马数万匹，每种毛色分为一队，间隔排列如锦绣，天子称赞他的才能。杜子美《天育骠骑歌》：‘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才尽，下诗《駉颂》。’骓、駓、骃、骆、骊、鱼、骍、皇，都见于《駉颂》；驑、騵见于《尔雅》。赤兔是吕布的马名。《唐韵》：駓駓，是高大的番马。刘琬《马赋》：龙头、乌眼、麟腹、虎胸。杜甫《马行》：凤胸、麟鬣，不容易辨识。】《周礼》：校人掌管天子的马政，天子有十二闲，马分六种。《六典》说：隋文帝穿柘黄色袍服，戴巾、系带上朝听政，后来便成为常例。《庄子·田子方篇》：宋元君将要画图，众画史都来到，拿着画笔、调和墨汁，留在外面的有一半。杜子美《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早早入室，也能画马；把马的各种神态画尽，却只画肉不画骨，怎么忍心使骅骝的精神凋残。《汉书·东方朔传》：‘大腿相连，脚和臀尻相接。’《庄子·马蹄篇》：伯乐说，‘我善于治理马，烧灼它、剔刮它、刻削它、烙印它，用缰绳系住，用马槽圈养；马死去的有十分之二三。’曹植赋：姿态轻盈像受惊的鸿雁，婉转像游动的蛟龙。《史记·田单传》：后来像脱逃的兔子一样迅速，敌人来不及抵挡。《天文志》：汉中四星叫天驷，旁边一颗星叫王良；王良驾着马车，骑兵遍野。《汉书·王褒传》：等到驾车的马咬住缰绳，骖乘和御者准备好，王良执掌缰辔，韩哀扶着车舆，纵马奔驰，快得像影子飘过，越过都城和国境，奔驰如同越过土块，追逐奔雷、赶上遗风。】《汉书·灌夫传》：局促地效法车辕下的小马驹。送鲁元翰少卿任卫州知州【作者自注：我从密州调任河中府知府，到了京师又改任徐州，当时有禁令，不许进入国门，只好住在城外范蜀公的园子里，所以开头这样说。鲁元翰名有开，是肃简公的侄子。他任南康知州期满回京时，王介甫问江南怎么样，元翰回答：‘新法将成为日后的祸患。’王介甫大怒，他只得到杭州通判的职位。当时我也任杭州通判，和鲁元翰同官，鲁先行离任。第七卷有《寿星寺饯鲁少卿诗》，就是指元翰】多余的士人没有容身之处，只好寄身在范公园中。桃花忽然已经成荫，荠菜和麦苗也茂盛了。关起门来，春日白昼漫长，只有黄蜂喧闹。谁肯带酒来，和我一同醉在榆柳村？髯卿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一个月三次来到门前。我不去拜访你，你来访的情意却更加深厚。堂堂元老之后，说话绵密不绝，都是仁人的言论。回忆在钱塘的岁月，我们的情谊如同兄弟。时时在冰雪中相聚，笑语使春天般温暖。想喝酒便径直去寻找你，夜里打开丛竹间的轩窗。翻遍箱笥，腌鱼肉酱已经没有了。每当置身炊烟火灶之间，我总惭愧让玉腕亲自炮制烹调。分别至今有多少日子？相对时仿佛梦中的魂魄。你告诉我将要向北渡河，以新诗佐助清酒。太行山麓高低起伏，黄河水势汹涌翻滚。做官并非没有机会，只是那里是王畿西北的边墙。百姓就像鱼一样，见到渔网便惊慌奔逃。清澈如千丈深水，也不如一尺浅水浑浊。刑罚政令虽然是首要事务，也应想到要滋养根源。只要一听到百姓唱着有衣有裤的歌谣，盗贼又哪里值得谈论？【《蜀关羽传》：还不如髯公那样超群绝伦。《晋书·谢安传》：谢安二十岁时拜访王蒙，王蒙说：‘这个客人说话绵密不绝，逼人而来。’《左传·昭公三年》：君子说：‘仁人的言论，利益广大啊。’杜子美《贻柳少府诗》：‘柳侯披衣笑见我，颜色温。’又《醉时歌》：‘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小说所载诗说：‘吹火红唇动，揎薪玉腕斜；遥观烟里面，恰似雾中花。’事见孟启《本事诗》。《襦袴》借用后汉廉范的故事，见前卷。和孔郎中诗注。】依子由送蒋颍前往代州任学官诗的韵作诗。论功力争先，正值变法开始；论典范独自坚守，仍有老成之风。穷困的人还不相信，诗歌竟能如此。倚门做买卖，早知绣花也比不上。代北的诸位学生渐渐放纵疏狂，床头杂说正好用来爬梳整理。归来时问那雁，我哪里敢厌恶世道？王符还懂得著书。【《史记·货殖列传》：刺绣花纹，还不如靠在市门边做买卖。东汉王符隐居，著书三十篇，用来讥刺当时政治得失，书名为《潜夫论》。又说：皇甫规解职回到安定，有个乡人靠财货买得雁门太守之职，也离任还乡，写名帖拜访皇甫规。皇甫规躺着不迎接；那人进来后，皇甫规问：‘您在郡中吃雁肉吃得香吗？’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通报：‘王符在门外。’皇甫规平素听闻王符的名声，便惊慌起身，衣带还来不及系好，趿着鞋迎到门口，拉着王符的手回来同坐，欢喜异常。当时人们说：‘只是见到二千石官员，不如遇见一个儒生。’】宿州，依刘泾诗韵作诗【刘泾字巨济】

译我想归隐休息，琴瑟的兴致渐渐稀少。什么时候才能在舞雩台下穿上春衣？多情的白发长达三千丈，毫无用处的苍老树皮粗达四十围。晚年才觉文章实在只是小技，早知富贵中藏有危机。为你流泪，你知道吗？千古以来，华亭的鹤仍自在飞翔【作者自注：刘泾的兄长刘汴也是有文章的人，已经去世。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杜子美《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富贵危机’是晋代诸葛长民的话，见《七卷》。韩子华《石淙庄诗注》：晋代陆机临死时叹息说：‘华亭的鹤鸣，哪里还能再听到呢？’】和李邦直在沂山祈雨应验诗 高田生出黄色尘土，低田长出苍耳。连苍耳也已经没有了，还能再问麦子有多少吗？蛟龙睡足了，也知道惭愧了。两种麦子枯萎时，雨水如同洗涤大地，不知雨究竟从哪里来。只听吕梁百步洪的水声如雷，试着登上城南远望城北。直到天边，豆类和谷物青翠成堆；饥饿之火烧灼肠胃，发出牛叫般的声音。不知道等到秋收时能否有收成？半年没有下雨，只因龙神慵懒。大家共同怨恨天公，却不怨龙神；今天一场雨降下，社神和龙神都说自己有功。平日无功却偷食太仓粮食，唉，我和龙神同样负有责任。劝农使者不会容忍你，因此借这首诗先自我弹劾。【杜子美诗：雨降下来却不能滋润万物，良田反而扬起黄色尘土。《庄子·达生篇》：孔子观看吕梁的水，水流高三十仞，飞沫延绵四十里。王注：吕梁如今称为百步洪，在彭城郡东面。龙神见《法华经》。社鬼见《汉书·王莽传》。汉代孙宝传：张忠征召孙宝为属吏，想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经书，还专门为他修房舍、准备储藏物资；孙宝于是自行弹劾离去。韩退之诗：‘家请官供不报，答无异于雀偷太仓，行抽手版付丞相，不待弹劾还耕桑。’作者此诗也是这个意思。】和孔密州五首绝句 看见您在府邸家园留下的题诗 大旗传来消息，我带着酒经过，写下一首小诗，却不忍把它刻在砖上磨损。阳关曲已经三叠，您一定要把它秘藏【作者自注：来诗中有‘渭城’的句子】；除了胶西，我还不懂得唱这首歌。【王注：汉代在敦煌龙勒县设置阳关，后人因此用阳关命名曲调。按先生《诗话》，旧传《阳关》三叠，但如今歌唱的人每句只重复一次。如果从全诗来说，又成了四叠，都不对。有人说每句唱两遍，以符合三叠的说法，但这样就杂乱而没有节奏。我在密州时，有位名叫文勋的长官因事到密州，自称得到古本《阳关》，声音婉转凄凉，不像从前听到的版本。每句都唱两遍，只有第一句不重复，这才知道古本所谓三叠大概就是这样。后来我在黄州，偶然读到白乐天《对酒诗》说：‘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释说：‘第四声就是“劝君更尽一杯酒”。’由此验证，第一句不叠唱是确定的。】春日步行到西园，见诗寄来 年年开放园林，已经成为惯例；年年游乐，也没有辜负春光。今年的太守尤其难以继承前任那慈爱、聪明、惠民利民的作风。【《汉书·冯奉世传》：冯奉世的儿子冯野王和弟弟冯立相继担任上郡太守，治理政绩大致相同，官吏百姓歌唱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接踵相承，聪明贤能，惠及吏民。’】东栏的梨花 梨花颜色淡白，柳树颜色深青。柳絮飞舞的时候，梨花开满全城。惆怅地看着东栏两株如白雪的梨花，人生能有几次机会遇到这样清明的春天呢？【韩退之诗：‘骑马走过城西，惆怅归来，不忍离去；千株梨花如雪相互映照。’】和流杯石上草书小诗 ‘蜂腰鹤膝’这种诗病，谢希逸曾加以嘲笑；‘春蚓秋蛇’这种书法毛病，扬子云也曾受到批评。醉中自己挥笔书写，醒来自己发笑。如今这两种绝技，又恰好遇见了您。《南史·齐陆厥传》说：“永明年间，文章创作十分兴盛。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因气质相近而互相推重。汝南周颙，善于辨识声韵。沈约等人的文章，都采用四声来制韵，形成了平头、上尾、蜂腰、鹤膝等弊病，世人称为‘永明体’。又有谢庄，字希逸，王元谟问：‘什么叫双声叠韵？’谢庄答道：‘“元瓠”是双声，“磝碻”是叠韵。’晋代王羲之的书法传世，萧子云近来出名，擅长江南书法；然而他的字只是形体工整，没有丈夫气概，行行像萦绕的春蚓，字字像盘曲的秋蛇。唐代张旭每逢醉后，有时用头蘸墨书写；酒醒后自己观看，认为是神来之笔，再也不能写出那样的字了。”《南史·顾野王传》说：“宣城王任扬州刺史时，顾野王和王褒都做他的宾客。宣城王在东府建造斋室，让顾野王画古代贤人，王褒书写赞词，当时称为‘二绝’。” 堂屋后面的白牡丹。城西的千叶牡丹，难道不好笑吗？它在春风中起舞，醉脸般红艳。哪里比得上后堂的牡丹像冰玉一样洁白？游蜂并非有意冒犯，彼此没有关系。“后堂”用张禹的典故，字义详见第八卷。张子野八十五岁诗注说：《晋书·卫玠传》记载，卫玠曾说：对于别人做不到的事，可以从感情上宽恕；对于无意间冒犯的事，可以按道理排遣。所以他终身不显露喜怒的神色。和赵郎中拿我取笑的诗。（苏轼自注：赵郎中拿徐州歌妓不如东武诗中的歌妓来取笑我，说：“只有当年的燕子楼。”） 燕子楼的歌妓已经死去，隔了三百年，卷帘的人哪里还像扬州的旧日风光？向西行去未必能胜过这里，只能徒然歌唱崔徽登上白楼。《白居易〈燕子楼〉诗序》说：徐州故尚书张建封宠爱一名歌妓，名叫盻盻。张建封死后，住宅中有一座小楼，名叫燕子楼。盻盻思念旧日的爱人，不肯改嫁，住在这座楼里十多年，幽独寂寞。卷帘一事用杜牧的诗，已见第四卷《吉祥寺赏牡丹诗注》。《丽情集》元稹《崔徽传》说：“她是蒲州女子。”裴敬中出使蒲州时，崔徽一见他便动了感情，不能自持。裴敬中出使归来，崔徽因不能随行而怨恨，后来久病成疾，画了一幅自己的画像寄给裴敬中，并说：“崔徽如今已经不如画中的人了。”元稹为她作《崔徽歌》。《三国志·吕布传》说：“魏太祖围攻沛城，吕布登上白门楼。包围紧急，于是投降。”《水经注》说：“南门叫作白门。”我敲着藤床，你唱着歌。明年我就六十岁了，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苏轼自注：赵郎中每次醉后唱完歌，总说：“明年就六十岁了。”）醉后颠狂，只求尽情享受风景，不要在人前故作矜持、洗刷自己。和子由、颜长道一同游百步洪，察看地形，准备筑亭、种柳。

译天刚亮就坐在官署里，席子还没有坐暖，便回到家中关门闭阁，整日闲坐。躺着听到客人到来，便倒穿着鞋出去迎接。两眼昏花，脸上还带着睡意。城东的泗水，步行就能到；道路转到河洪处，水浪翻腾，像雪一样白。哪里才能得到一匹用青丝络头的骏马，踏着飞溅的水波？在柳树荫下，它奋身跃起三丈，两蹄之间振动鬃毛，长声嘶鸣，身上自然就干了。少年的狂兴早已消失，只记得嘉陵江环绕剑门关。剑门关的大道宽阔，车辆可以并行两轨；你自己不去，回来又有什么困难？山中的老朋友一定会大笑：什么时候才能筑屋种柳，回来居住呢？《汉书·汲黯传》说：“汲黯多病，卧在阁内不出，一年多以后，东海郡治理得很好。”《史记·张仪传》说：“秦国的良马，前蹄探出、后蹄踢动，蹄间相距三寻，腾跃的马不可胜数。”《三国志》注说：“刘备骑的马叫的卢，奔跑时跌入檀溪，陷在水中不能出来。刘备急忙说：‘的卢，今天你要死了，可以努力啊！’于是它一跃三丈，终于跳了出来。”《九域志》说：“嘉陵江在果州，一说发源于大散关，向南经过剑门关，向东流到阆中，与涪水相汇。”《战国策》载苏秦游说齐宣王说：“亢父的险要处，车辆不能并行两轨，马匹不能并排前进。” 次韵李邦直《感旧》。骑兵传声呼喝，出门便跨过街坊；文书堆积，入内便充满厅堂。谁教我巡行部属，竟变得像何武那样？只许我举起清酒，面对孟光。温婉的人有时来到梦中，温柔的故乡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回来？清贫而病弱的太守尤其可笑，千步沙场只剩下空空的仆射场。《汉书·东方朔传》注说：“驺是掌管马厩的车夫，后来又指骑从，称为驺骑。”《萧望之传》说：“仲翁出入时，跟随他的有仓头奴和庐儿；下车后小步快走进门，传声呼喝，受到极大的宠幸。”王注说：“出门有驺骑传呼，就凌越街坊；入内则文书堆积，充满厅堂。”有人说：“跨坊就是笼罩街道的意思。”刘公干诗说：“职事烦杂堆积，文墨纷乱消散。”《汉书·何武传》说：“巡行部属时，一定先到学宫，召见诸生，考察他们诵读议论的情况，询问政事得失；然后进入传舍，发出文书，询问垦田顷亩、五谷好坏，之后才去见二千石，把这些作为常规。”韩愈诗说：“独自出游怀抱耿介，旅舍住宿梦见温婉之人。”《赵飞燕外传》说：“成帝见到赵合德说：‘我应当老死在这温柔乡里，再也不仿效汉武帝老死于白云乡了。’”韩愈赠张仆射诗说：“汴水、泗水交汇，郡城角落有一片场地，千步之地平整得像削过一样。” 和梁先、舒焕泛舟，得到“临”“酿”二字韵，作诗二首。彭城是古代战国时的地方。孤独的客人倦于登临，在汴水、泗水交汇处，清澈的潭水深达百丈。老朋友轻视千里之远，脚上磨出厚茧也赶来相寻。拿什么来娱乐佳客呢？就让潭水洗涤你的心灵吧。老太守厌烦案牍，先生也放下公文。我们有魏晋名士的风流，在闲谈笑语中，仿佛处在羲皇以前。河洪忽然已经渡过，水色碧绿，足以酿成美酒。你不要轻视这种快乐，这快乐清雅而又旷达。次韵答李邦直、子由，共四首。（增收一首。苏轼诗案说：李清臣寄给苏辙两首诗，批示说“可以求苏子瞻唱和”；苏轼却作诗两首，和李清臣。其中一首开头说“五斗尘劳尚足留”。文集中漏载此诗，现附在后面。又说：苏轼又用苏辙的韵与李清臣作诗六首。这样，东坡次韵总共有八首，文集里只有四首。现在收入诗案中的一首，仍然还缺三首。按现收入的施本又缺了一半，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对，姑且照此保留。） 案牍把人弄得颠倒忙乱，梦魂却清闲。你知道我疏懒闲散，肯让我清闲吗？我闭门住在寒冷的僧舍，病中听见枕边海涛喧响。借酒忘怀，遇到人便共同举杯。睡着时读文章，随手翻阅，几乎要吐出三尺长的狂言，怕你责怪我；我却只好把话咽回去。（苏轼自注：邦直多次因此劝戒我。韦应物《郡斋诗》说：“只有我有脱尘之意，欣赏喜爱像僧人一样。”白居易诗有“引睡卧看书”。《庄子·徐无鬼》说：“丘希望有三尺长的嘴。”《朝野佥载》说：陆余庆任洛州长官，善于议论政事，却不善于判决案件，当时有人嘲笑他说：“论说事情嘴长三尺，判决事情手重五斤。”） 城南的短李，喜欢交游；箕踞而坐，纵情狂歌，一切都很自由。你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是有道之人；我乐天知命，因此没有忧愁。醉中呼唤妙舞，留连到深夜。（苏轼自注：邦直家中的舞者很多。）闲暇时作几首清新的诗，送走秋天。潇洒的使君，实在不俗。酒杯前，容许我替你捋捋胡须吗？（《系辞》说：“乐天知命，所以没有忧愁。”杜甫诗有“留连春夜舞”“揽须”，用桓伊抚筝的典故，已见三处。） 老弟从东边来，我这里十分寂寞；老朋友留下饮酒，慰藉我的清贫和寒苦。城角的草已经荒芜，开出新的小路；雨水流入河洪，旧日的沙滩已经消失。车马往来陪伴，踪迹还没有扫除；诗歌唱和往复，字迹大概已经漫漶。这首诗还想请你替我修改，等着拿给江南的张子布看。韩愈诗有“酸寒”。溧阳尉杜密的故事中，刘胜从蜀郡告老还乡，闭门不出，扫除车迹。注说，轨就是车轮留下的痕迹。后汉祢衡传说，他初到颍川，怀里藏着名刺，无处投递；后来名刺上的字都漫漶了。《典略》说：我过去听说刘荆州曾亲自写信，想把信交给孙伯符，又拿给祢正平看。祢正平嘲笑他说，难道知道这是想让孙权帐下的小儿读的吗？还是想让张子布看吗？你虽然是为了我而留下，可分别之后，我已经为凄凉而忧愁。见不到你，就像相隔千里；退归以后，终于要作十年之游。我遗憾没有扬子云那样的一所住宅，懒得卧在元龙的百尺楼上。听说朝廷台阁中已经充满鹓鸿般的贤才，罗网大概不会捕捉我这只沙鸥。《三国志》记载，陈登字元龙。许汜见刘备说：“元龙是纵横湖海的人，豪气仍未消除。从前我遇到乱世经过下邳，拜访元龙，他没有宾主相待的意思，久久不和我说话，自己上大床睡，让我睡在下床。”刘备说：“你有国士的名声，却只知道置田买房，说话没有可取之处，这正是元龙所忌讳的，他凭什么要和你说话？如果我是元龙，就让自己睡百尺高楼，让你睡在地上，哪里只是上下床之间的区别呢？”《后汉书·儒林传》说，要搜罗遗逸，广泛保存各家学说。

译五斗俸禄所带来的尘劳还足以使我留下、闭门不出，却想要治理内心的幽忧；羞于做毛遂那样从囊中脱颖而出的人，宁愿到地下去和龙逢同游。[缺字]《文中子》说：有人问：“刘灵是什么人？”回答说：“是古代闭门不出的人。”‘幽忧’一词出自《庄子》，已见前面的注释。《史记·平原君传》说：秦军围困邯郸，平原君到楚国请求合纵，从门客中选得十九人，其中有毛遂。毛遂自我推荐说：“如果让我处在囊中，就会脱颖而出。”《汉书·朱云传》说：“臣希望赐给我尚方斩马剑，以斩杀一个佞臣，来警戒其余的人。”皇帝问：“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御史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栏杆被折断。朱云呼喊道：“臣能够在地下和龙逢、比干交游，也就足够了。” 司马君实的独乐园。青山在屋子上方，流水在屋子下方。中间有五亩园地，花木竹林秀美而天然，花香袭来，沾染了手杖和鞋履。竹子的青色映入酒杯。举杯饮酒享受暮春，以下棋消磨漫长的夏日。洛阳自古多有士人，风俗仍然高雅。先生卧居不出，官员车马却使洛阳士大夫倾心归附。虽然说是与众人同乐，其中却有独自享乐的人。才华完备而德行不外露，所可贵的是知晓我的人很少。先生究竟想做什么？四海百姓都希望你陶铸治理天下，儿童诵读你的名字君实，连走卒也知道司马光。带着这样的声名，你想归到哪里去？造物主不肯舍弃我，名声追随着我们这一辈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病，先生抚掌大笑；近年来却学会了像哑巴一样沉默。孟浩然《符公兰若诗》说：“绿色的竹子夹在道路两旁，清泉流过房舍下面。”柳宗元《盩厔县食堂记》说：“青山在前，流水在下，可以俯仰，可以宴饮欢乐。”《渑水燕谈》说：司马文正公凭借高才全德，极得朝廷内外的声望，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称他为君实。下至闾巷田野，普通男女没有不知道他的。司马公退居十多年，天下人每天都盼望他重新被朝廷任用。《汉书·蒯通传》说：“您想要拿着这些东西到哪里去呢？”《三国志·钟会传》说：钟会对亲近的人说：“我自从淮南以来，谋划没有遗漏，四海都知道；带着这些东西到哪里去呢？”《后汉书·法真传》说：友人郭正称赞法真：“逃避名声，名声却跟随我；躲避名声，名声却追赶我。”王注说：古代受刑之人穿赭色衣服，这里大概是《庄子》所谓“天刑”的意思。旧注引用秦始皇染红山石的故事，是不对的。《乌台诗案》记录供词说：这首诗说四海百姓盼望司马光执政、陶铸天下，是讥刺当时执政者不得其人，也讥刺新法处处不便。送颜复，并寄诗给王巩。（颜复字长道，鲁地人。父亲名太初，字醇之，是先师兖公的第四十七世孙，号凫绎先生。苏轼为他的文章作过序。嘉祐年间朝廷在京东访求遗逸，以颜长道参加应诏考试的二十二人为第一，赐进士出身。元祐初年入朝任太常博士，逐渐升任二史、经筵、西掖；因病改任待制，还未就任便去世。王巩字定国。） 彭城的官舍冷清得像水一样，谁来和我交游？颜家的孩子啊，我既衰老又多病，你也困穷衰老，我们在困顿中相守，正是情理之中的事。为什么一旦就要舍弃我离去？穿着轻衫冒着暑热行走千里。问你难道是有所求吗？你回答说不是，只是偶然如此罢了。京城中万事日日更新，老朋友却还是旧日模样，如今又有什么变化？你知道牛行是你祖父的住宅，敲门只管寻找王居士。你的清诗和草书都达到精妙境界，分别后寄给我的书信连着纸张；苦于相思却不能相见。约定重阳节来嗅闻霜中的花蕊；你回来时，可以叫他一同来。不应因为有人指指点点，妨碍你被荐举任用。太一宫的老仙人清闲而不出门。（苏轼自注：张安道任中太一宫使，王巩是安道的女婿。）如今正是登门问道的时候，顺路经过我这里，道路又有什么妨碍？希望你推我一把，再加鞭催马；我们这些人痛饮一场，哪里是容易得到的？买羊酿酒，从今天开始。韩愈《赠张籍诗》说：“你又要舍弃我离去，我的怀抱将向哪里穷尽？”牛行是王巩祖父文正公居住的牛行街，见徐度《南窗记》。《史记·范雎传》说：郑安平对王稽说：“我乡里有位张禄先生，想见您谈论天下大事；但他有仇人，不敢白天来见。”王稽说：“夜里和他一起来吧。”《汉书·陈胜传》说：“第二天，士卒中到处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陈胜、吴广。”《旧唐书·李珏传》说：唐文宗对李珏说：“窦易直劝我，凡宰相荐举人选，先取五人，再取三人，最后取一人。”韩愈诗说：“买羊酿酒，恕我不够敏捷。” 蝎虎。黄鸡啄食蝎子，就像啄食黍米。窗边的守宫，名叫蝎虎。在昏暗中卷起尾巴，伺机捕捉飞虫；它的巧妙功夫，全在腰背。它步足屈曲，脉脉而行，善于攀缘墙壁。丑陋的形体一向如此，有谁把它看得上呢？今年天旱，人们称它为蜥蜴；孩子们狂奔乱跑，喧闹歌舞。它能够衔来渠水，制造冰雹；于是便向蛟龙求取云雨。守宫，你要努力捕捉苍蝇；明年天旱，我还要来求你。过去天旱时曾为此祈求，颇有应验。

译子由将要赴南都，和我一起住在逍遥堂，作了两首绝句。我读后几乎不能排遣怀念之情，于是和他的诗来排解自己。我看子由从年轻时起就旷达，天资接近大道，又得到高人的养生延年秘诀，而我也私下听到其中一二。我认为如今做官出游、彼此分别的日子还短，将来退休后相从的日子还长。既用这些话自我排解，也用来安慰子由。（子由《逍遥堂诗序》说：苏辙曾经和子瞻一起读书，从来没有一天分开。成年后将要到各地做官，读韦苏州诗中“哪知风雨之夜，又能这样对床而眠”，感到悲伤，于是相约及早退休，共享闲居之乐。所以子瞻最初在凤翔幕府任职时，留下诗作告别，说“夜雨何时听萧瑟”。后来子瞻任余杭通判，又调任胶西太守，而苏辙滞留淮阳、济南，七年未能相见。熙宁十年二月，才又在澶州、濮州之间相会，一同来到彭城，停留了一百多天。当时住在逍遥堂，追忆先前的约定，作了两首小诗。其中一首载于卷首《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诗》注，另一首说：“秋来东阁凉如水，客至山公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 分别的日期渐渐临近，听见风雨萧萧便难以忍受；现在已经心神不宁，却还强作镇定。相逢时即使彼此不认识了，容貌全都改变，声音却还在。【李太白《通塘曲》说：“相逢而不相识，出没环绕在通塘。”《后汉书·夏馥传》载，党锢之事兴起后，夏馥亲自剪去胡须，改变形貌，隐姓埋名，去给冶炼人家做佣工，形貌憔悴毁损，别人都认不出他。他的弟弟夏静遇见夏馥，也没有认出；听到他的声音，才觉察出来，便向他行礼。】只愿朱雀长存，金花在这次分别后仍然如此；同样只是一轮车。五百年之间，还有谁再守卫这里？看着两尊铜狄，令人叹息。【《阴真君金液还丹歌》说：“北方正气化为河车，东方甲乙炼成丹砂。两种情性相合而归于一体，朱雀调和防护，便生出金花。”注说：“朱雀，就是火。”《后汉书·蓟子训传》载，有人在长安东霸城看见蓟子训，他与一位老翁一起抚摸铜人，互相说道：“刚才还看见铸造它，如今已经将近五百岁了。”】留题石经院三首。门前道路草木葱茏，行走穿过浓密的翠色；回到堂上观看，山岩沟谷的意趣无穷。庭中的桧树姿态盘曲，枯枝上有鹊鸟踩踏；树皮消瘦，缠绕着如鹤骨般的枝干，树顶回转如龙腰。山头有幽深曲折的井，暗中通向清澈的深涧；想知道它究竟有多深，只听辘轳转动的声音。拜访云龙山人张天骥。郊外原野的雨刚刚下足，风清日好。我这个有病的太守也欣然出行，乘肩舆走在白门道上。荒田里传来蛩虫和蚯蚓的低鸣，村巷中悬挂着梨子和枣子。下面住着幽居的人，闭着门，只有空中的雀鸟在喧噪。西风正在高处猛烈吹来，落叶纷纷，正好清扫。孤独的童子卧在斜阳中，病马放在秋草间。村落之间互通有无，墙垣任其坍塌毁坏。您家本来是冠盖之家的后代，丝竹之声曾喧闹于邻里。如今脱离了声名利禄之中，以道德自行洗涤修养。亲自耕作而抱有羸弱的疾病，奉养百岁之老。诗书滋润口吻面颊，粗茶淡饭也使父母感到欢悦【“媪”反切为乌老】。饥寒之时，便像天随子那样，自己采摘杞、菊来食用。董邵南慈爱孝顺，鸡犬彼此相乳相抱。我的一生就像寄居世间罢了，归隐的打算却没有早早实现。故乡山林哪里敢忘，只是恐怕迫近头白齿落的时候。请您多多种植高粱，到了酿酒时便亲自辛劳【“好”一作“学”，“自”一作“相”】。按：白门见本卷《和赵郎中见戏诗》注；颜延年诗有“幽人居郊扉，常昼闭”；《晋书·陶潜传》载陶潜亲自耕作以供养自己，遂抱有羸弱之疾；扬雄《方言》说，周、晋、秦、陇一带称父亲为“翁”；《汉书·高祖纪》注说，幽州及汉中都称老妇为“媪”，又说“媪”是对老年妇女的称呼；陆龟蒙《杞菊赋序》说，天随子住宅荒僻，前后都种着杞树和菊花，春天任其生长肥美，得以采摘；《诗经·国风》有“采采芣苢，薄言撷之”，又有“参差荇菜，左右芼之”；董邵南之事详见卷十《苏州姚氏三瑞堂诗》；魏明帝乐府说“人生如寄，多忧何为”；《法苑珠林》载，支遁在剡县时，谢安写信给他说：“人生如寄罢了，整天忧愁不乐，等您来相见交谈以消解它”；种高粱酿酒采用陶潜的故事，注见卷七；《汉书·杨恽传》有“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赠给王仲素寺丞【王注：名景纯】。涵养精神，就像养育婴儿；抛弃官职，就像抛弃泥土。人人都笑你【一作“我”】笨拙，事情平定以后，究竟是谁迷惑呢？归耕只担心贫困，问你有什么可以带走？方寸之宅足以自我庇护，方寸心田还有多余的田畦。明珠照耀着短衣粗布，简陋的屋室中生出彩虹。虽然没有孔方兄，却有法喜作为妻子。弹琴并长声啸歌，不回答阮籍和嵇康。曹南的刘夫子，名声与刘子政相齐。他家有《鸿宝》书，却没有铸造金质马蹄。促膝向他询问道术的要旨，于是渐渐分得一分半分的真诀。不忍心独自长生不死，写一封信，肯让我得到进身的阶梯吗？我生性本来刚强鄙拙，年轻时常因意气而逼迫自己。驾着孤舟横渡江河，赤手空拳也敢捕取象和犀。近年来渐渐会自我解嘲，使所存的元气温暖脐下。苦恨听闻大道太晚，精神意象已经飒然凋败。徒然看见孙思邈，区区地写下《病梨赋》。【老子说：“专一地调养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医书说，要养育孩子，必须谨慎保护风池穴。《黄庭经》说，以寸田尺土来治理生命；两眉之间是上丹田，心是绛宫田，脐下三寸是下丹田。《晋书·鲁褒传》载《钱神论》说：“钱这种东西，具有乾坤的形象，应当亲近它如同兄长，字叫孔方。”《维摩诘经》说，以法喜为妻，以慈悲为女。《晋书·孙登传》载，孙登喜欢读《易》，抚弄一弦琴，看见他的人都亲近喜爱他。文帝听说后，派阮籍去同他说话，他不答应；嵇康又跟随他交游了三年，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始终不回答，只是长声啸歌。这就是孙登的故事，注见卷八。《惠山谒钱道人诗》说：“刘夫子”，有人说是指刘谊。王注说：先生在惠州时，曾写信给宜翁询问道术的要旨，自称闭门屏居，胸中空明，实在没有荆棘；说自己具有接受道术的资质，并且说：“如果有外丹已经炼成，可以帮助延年益寿，希望不要吝惜分给我一些。”这封信载于《毗陵后集》。另一说是刘安世待制，字器之，曹南人，得到养生炼丹之术，先生曾拜他为师。《汉书·楚元王传》载，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淮南王有《枕中鸿宝苑秘书》，讲的是役使鬼物炼成黄金的方法。】

译刘更生的父亲刘德审理淮南王的案件，得到这部书；刘更生惊异地读诵，认为它奇异，便献给皇帝，皇帝命令主管尚方的官员铸造制作。事情进行后多次没有应验，于是把刘更生交给司法官吏。《汉书·武帝纪》载，太始二年，下诏把黄金改铸为麟趾和褭蹄。韩愈《博士李君墓志》说：我从袁州回到京师，孟简在浔阳乘船到萧洲邀请我，屏退旁人后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独自长生不死，现在送给你一器。”浔阳是孟简，当时任节度使。唐代卢照邻患恶疾，向孙思邈询问养生之道；庭前有一棵病梨树，卢照邻便作《病梨赋》来抒发自悲之情。《阳关词》三首【王注：三首诗各自叙说事情，意思都可以用《阳关》曲调歌唱，所以集中编在一处，题作《阳关三绝》。】受降城下，有紫髯郎；戏马台前，是古代的战场。遗憾您没有取得契丹人的首级，穿着金甲、举着牙旗回到故乡。【《汉书·匈奴传》载，命因杅将军修筑受降城。《新唐书·地理志》载，朔方总管张仁愿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以断绝突厥南下的道路。《三国志》载，张辽问吴国降人：“从前有一位紫髯将军，他是谁？”降人回答：“是孙权。”又见卷七注：戏马台在彭城南面，是项羽所筑。萧子显《齐书》说：“武帝任宋公时在彭城，九月九日登戏马台，直到今天仍相承把它当作旧日的规范。”唐代李华《吊古战场文》说：“广大无边的平沙，远远看不见人。河水曲折如带，群山交错纷乱。亭长告诉我：‘这里是古代的战场，常常使三军覆没，往往有鬼哭之声。天阴时便能听见。’”《兵书》说：“牙旗，是将军的旗帜。”】右诗赠张继愿。济南的春天美好，初雪放晴；走到龙山，马蹄也轻快。使君不要忘记霅溪的歌女，时时唱作《阳关》曲中令人断肠的声音。【《唐地理志》载，齐州为济南郡。刘禹锡诗说：“唱出《阳关》意外的声调，旧人只有来嘉荣、郗昂。”《乐府解题》说，许永新演唱慢曲，喜欢听的人听了精神振奋，忧愁的人听了肝肠寸断。】右诗答李公择【李公择先任湖州知州，后来从湖州调任济南，因此先生特意用霅溪歌女来戏谑他。】傍晚的云彩收尽，清冷的月光满溢。银河寂静无声，月亮转动如白玉盘。今夜的美好不可能长久，明年又将在何处观看明月？【李太白诗说：“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右诗题作《中秋月》。和孔周翰的两首绝句。再次游览邸氏园并题诗。小园清晨香雾弥漫，帷幕笼罩；我醉后挥笔写下的狂放诗句，未必精工。鲁叟记录的诗篇想来应当有所取舍，曲折收入彤管所记的《邶风》。【《诗经·国风》说：“娴静的女子容貌美丽，赠给我红色的笛管。”笺注说：“彤管，就是笔，是红色的笔管。”古代的后夫人一定设置女史，事情无论大小，都记录下来以形成制度。王注说：曾听高密老儒说：“邸氏家中有一位贤良妇人，守寡而不再嫁，她的节操很高，所以先生这首诗采用了《静女》中的“彤管”以及《邶风》的典故。】游览净观堂，仿效韦苏州的诗。弱小的鸟儿在树林中筑巢，只求占有一根树枝；幽居的人住在蜗牛般狭小的屋舍中，彼此都很相宜。白居易有长短句三千首，却偏偏喜爱韦郎的五言诗。【《庄子·逍遥游》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有一根树枝。”《高士传》载，焦先造了一间蜗牛般的小屋，呻吟其中。注已见前。《白氏文集》记载，白居易有文集七帙，共六十七卷，总计三千四百一十七首。《旧唐书·白居易与元稹之书》说：“韦苏州的歌行在清丽之外，很接近兴寄之调；他的五言诗又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体格。如今执笔写作的人，谁能赶得上他？但是韦苏州在世时，人们也并不十分爱重他，必定要等到他死后才会喜爱。”】京师哭祭任遵圣【任遵圣，名孜，眉山人。卷二有《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即本篇的下一首；《答任师中》就是答任伋。十年没有回到故乡，儿女们日日夜夜长大。哪里只是催促自己衰老，渐渐也变得凋残衰败。每当听说旧日的老人去世，我总是流泪，声音也随之放出。老任尤其奇异超逸，先父推许他与自己同辈，文章也得到少许声誉。他的诗语尤其清新豪壮，治理政事又是他的长处，谈笑之间胜过万人。自己乐意去做繁难的县令，尤其擅长破除豪强党羽；竖起胡须追赶狡猾的官吏，咬牙面对奸诈的将领。可悲的是命运不遇时，每每因为才干而遭受诽谤，最终使他落入穷山，穿着青衫走向黄泉。长期做官游历而不快乐，江海之间只能长久相望。我本来打算退耕并追随您，按时节互相慰问馈赠。如今这种心愿不能实现，回去时只看见一座座坟墓。面对国都西门哭祭，落日正衔着重重山峰。您一生只有一个儿子，抱负如明珠握在掌中。见他还在换牙的年纪，已经有吞食牛犊般的气概。将来如果他进入洛阳，无论生死，都请来相访。只有王濬冲，能够从内心明白嵇中散的风采。【《礼记》说，孔子泫然流泪。晋《阮籍传》载，文帝接受九锡，公卿将要劝进，便让阮籍撰写劝进文，阮籍沉醉而忘了写。到府署时派人去取，见阮籍正伏案醉睡，使者把情况告诉他，阮籍便在案上书写，让使者照着抄录，没有修改，文辞十分清新豪壮。《汉书·灌婴传》载，景帝说：“魏其侯不过是沾沾自喜罢了。”《晋书》载，袁甫曾去拜访何勖，自称能够治理繁难的县，何勖问：“只想做县令吗？担任台阁职务又怎么样？”袁甫回答：“人各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竖起胡须，使用的是前汉朱博的典故，注已见《唐书》。张巡曾眼眶裂开、鲜血满面，牙齿咬得粉碎。潘安仁《怀旧赋》说：“坟墓层层相连，柏树森森聚集栽植。”杜子美诗说：“手掌中贪看一颗新珠。”《韩诗外传》说，男子八个月长牙，八岁换乳牙；女子七个月长牙，七岁换乳牙。《尸子》说：“虎豹的幼崽，虽然还没有形成斑纹，却已经有吞食牛的气势。”韩愈《别窦司直诗》说：“将来应当挂起他的冠，生死之间请您来相访。”晋代嵇绍是中散大夫嵇康的儿子。嵇绍初入洛阳时，有人对王戎说：“昨天在人群中才看见嵇绍，昂然高举，像野鹤站在鸡群中。”】王戎说：“您还没有见到他的父亲罢了。”濬冲，是王戎的字。答任师中，寄给汉公。

译先父过去还没有做官时，闭门不出。皇祐初年，他的道德不因贫贱而减损，风采照耀乡里。他何曾疏远小人？只是小人自行与他疏远。出门没有要去拜访的人，只有老史居住在郊外。门前有万竿竹子，堂上有四库藏书。高大的树上红色的梨花消落，小池中白色的荷花盛开。他常常呼唤赤脚婢女，在雨中采摘园中的蔬菜。任夫子神采轩昂，罢官后回到旧居。那时乡里的孩子，才开始认识长者乘坐的车。我们杀鸡斟白酒，相对而坐，欢乐有余。就像庞德公一样，与葛、徐二人往来。妻子儿女奔走于堂下，主人究竟是谁呢？那时我年纪还小，作赋仰慕司马相如。站在旁边看您谈论，精悍的气质实在启发了我。岁月曾经过了多少啊？年高的老人相继逝去，不能久留。史侯最早去世，孤坟旁桑树和樗树已经合抱。我也跋涉万里，清泪沾满衣襟。漂泊流转二十年，才明白世间万缘都是虚空。唯独欣喜任夫子年老时仍佩带刺史鱼符。威名行于乌、白蛮之间，他们解开辫发，请求穿戴冠帽衣裳。正当您要入朝奏事，在清庙陈列璜璵宝玉时，为什么厌弃轩冕，归隐的心意一点也没有舒展？上蔡有良田，黄沙之水流过清渠。低垂的稻穗有百顷，可以从容储备十年粮食。闲暇时跟随李丞相，搏击射猎鹿和猪。苍鹰重达十斤，猛犬像黄驴一样高大。哪里像陶渊明那样，穷困艰苦，亲自拿锄头耕作。我如今四十二岁，衰白的头发已经不满一梳。彭城是古老的名郡，偶然被任命为这里的长官，却缺少可用之人。我的头颅已经可以预知结局，何不隐居去做樵夫渔夫？将来当与你一同离去，穿着芒鞋老死在耕种荒地之中。想到您在瘴气弥漫的江边，胸中的情怀向谁倾诉？幸赖同年朋友相伴，欢笑着一同乘车出行。冰盘上供着文鲔【先生自注：鲔，就是鲔鮥，戎州、泸州常有】，玉斝中斟满浮着蛆的酒。醉中忽然想起我，用清丽的诗句缀成美玉般的诗篇。知道我很少诙谐【一作“所”】，便教我时时收放。世事一天天反复变化，轻快得像风中的旌旗。雀罗用来凭吊廷尉，秋扇使人悲悼婕妤。升降沉浮多么迅速，喜怒之情纷纷如群猴。作诗答谢二位，愿以甯武子和蘧伯玉为师。【王注说，先父所说的是编纂《礼记》的事。皇祐，是宋仁宗的年号。又，老史名经，字彦辅，是眉山的老儒，曾作《思子台赋》，先生非常称许他。《唐艺文志》说，东西两都各聚集四部书，以甲乙丙丁为次序，分列经、史、子、集四库；书籍有正副轴、带子和牙签，且都用不同颜色加以区别。《三秦记》说，汉武帝园中有大梨，像五升的瓶子，落地就会碎，名叫含消梨。《汉书·陈平传》说，陈平家贫，门外有许多长者车辙。庞德公的事详见卷十一。《寄题刁景纯诗》注引《汉书·扬雄传》说，起初司马相如作赋，宏丽温雅，扬雄心中赞叹，每次作赋都仿效他，以他为范式。杜子美诗说：“玄吾岂敢，赋或似相如。”《汉书·严延年传》说，严延年身材短小而精悍，处理事务敏捷。《梁益州记》说，隽州地界连接各蛮部，有乌蛮、白蛮。杜子美诗说：“山带乌蛮阔”，又说“乌蛮瘴远”。《汉书·终军传》说，将有解开编发、改穿左衽、改袭冠带、穿着衣裳而归化的人；注说“编”读作“辫”。】《逸论语》说：“璠璵，是鲁国的宝玉。”孔子说：“美啊！远远望去光彩灿烂，近前观看质地温润。”罢亚禾，本字作“防防”，已经见于卷七。注引《史记·李斯传》说，李斯做秦国丞相后被交给官吏，回头对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同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哪里还办得到呢？”又见卷首《石鼓诗》注。按：任师中曾任蔡州新息县令，百姓爱戴他，为他买了田地，所以用了上蔡东门的故事。《晋书·夏侯湛传》说，他与潘岳友善，每次出行都同车并坐，共用车上的茵席。《周礼》说：“渔人春天进献周王鲔鱼。”《诗经·国风》说：“你赠给我木瓜，我报答你以美玉琼琚。”关于雀罗和群猴的典故，注都见前文。《文选》说，赵飞燕姐妹得到宠幸，班婕妤失宠，作《团扇曲》说：“常常担心秋天到来，清凉的风夺去炎热；被抛弃在箱笥之中，恩情半途断绝。”甯蘧，指甯武子和蘧伯玉。潘安仁《闲居赋》说：“虽然我的脸皮算厚，内心仍然惭愧不如甯蘧。”】《施注苏诗》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三。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正。诗四十一首。【当时任彭城太守时所作。】初次与子由分别。我年轻时就了解子由，他天资平和而清明，好学，年老后更加坚定，表里也渐渐融会贯通。明岂只是我的弟弟，实在是贤能的朋友。活着却有六七年没有相见，谁来与我唱和相应？常常担心他率真放纵的性情，不会自我约束，也不肯与人相合；这样又何必无话可说呢？面对空棋盘，使人的情意消散。没有善意便无从萌发，家中森然有六个女儿，包裹她们只用布和荆钗；不用忧虑，幸赖贤惠的妻子，粗茶淡饭也等同于盛宴，使你能够随心出行，穿着青衫而不把公卿放在眼里。明天如果没有早饭可做，倒在床上便会鼾声如雷。秋日里我在东阁睡眠，夜里听着风雨声。料想我们不会久别，精微的道理却难以细细评说【一作“重”】。昨天忽然出门，孤舟转向西城。回来登上北堂，古老的屋宇空自高峻。退朝用膳时误以为你会来相从，进门后才独自惊觉。南都确实繁华热闹，人事却像水火一样争斗。想到应当闭门坐着，颓然寄身于聋盲之中。妻子儿女也不过是细小之事，文章本来就是虚名。还须赶快扫去白发，不再服用黄精。《诗经·小雅》说：“即使有兄弟，也不如朋友。”王注：子由题写先生画像赞，也说：“人们称我是他的兄长，我却称他为我的老师。”《朝野佥载》记载：唐德宗夏天巡视西明寺，宋济戴葛巾捂着鼻子抄书。皇帝说：“措大，给我一碗茶。”宋济说：“鼎中的水正在煎煮；有茶的话，您自己倒进去吧。”皇帝又问：“你做什么事情？属于哪一姓哪一行？”宋济说：“姓宋，排行第五，正应进士科。”不久听见有人呼喊“官家”，宋济惊恐起身拜伏。皇帝说：“宋五真是坦率。”后来礼部放榜，皇帝命人探问，宋济没有中榜，皇帝说：“宋五，还是坦率。”《韦弘嗣〈博弈论〉》说：“他的志向不超出一方棋盘，所从事的不过是方格之间的事。”《唐韵》说：“枰，就是棋盘。”《庄子·田子方篇》说：“东郭顺子这个人，端正容貌来启发万物，使人的心意自然消解。”《后汉书·梁鸿传》说：“妻子戴荆钗、穿布裙，听着风雨声。”这里采用韦应物诗中的意趣。王注：“南都就是南京。”当时子由跟随张文定任南京签书判官，这是为此作别。《韩愈集》说：“在石鼎边联句，徒然使水火相争。” 《五代史·弘肇传》说：“冯饮王章，只有苏逢吉戏弄他。”郭弘肇大怒，用粗恶的话辱骂苏逢吉，因此将相之间如同水火不容。杜甫《丈人山诗》说：“扫去白发，黄精还在；您看他日，我的容貌会像冰雪一样。” 次韵吕梁仲屯田 雨中的叶子、风里的花，日夜都渐渐稀少。什么时候才能举杯相对？空虚之身哪里敢酬答美玉般的厚意，枯朽之木也还防备着长出灵芝。门外的吕梁，水势迅疾；胸中的云梦，意境却自然舒缓。等您的笔力追上谢灵运，不要辜负南台九日登临的佳期。【庾信《屏风诗》说：“风吹花朵直乱回旋。”唐代孟迟《怀郑洎诗》说：“风中的兰花舞动幽香，雨里的叶子落下寒冷的水滴。”柳宗元《与萧俛书》说：“即使是朽木残根、腐败之物，也还足以蒸发出芝菌，作为祥瑞之物。”吕梁、云梦的注释都见前文。宋武《述征记》说：九月九日，王在戏马台登临，宴请百官，作诗的人有一百多人，谢灵运最为精工。】章质夫寄来赠送的崔徽画像（“崔徽”的注释已经说明过了）。玉钗半脱，乌云般的头发垂到耳边，亭亭玉立的芙蓉映在秋水中。当年命运薄弱，实在令人辛酸；千百年来，华堂都供奉着您这样的君子。水边哪里没有美丽女子？靠近前去试试看，只怕丞相发怒。不如丹青图画不会说话，世间的言语原本就不是真实的。知道您被它恼怒而更加愁苦，便卷起画来赠给老夫，惊叹老夫的衰老拙劣。我为您援笔写一篇赋梅花，未必会损害广平那颗坚硬如铁的心。【郭子横《洞冥记》说：元鼎元年，起造招灵阁，有神女留下玉钗给武帝，武帝把它赐给赵婕妤。到昭帝元凤年间，宫人还看见这支钗，便共同谋划要把它砸碎。第二天查看钗匣，只见一只白燕直飞上天。后来宫人仿制这种钗，因此称为玉燕钗。李贺诗说“寒鬓斜钗玉燕光”。华岳《灵姻传》说“头发垂到耳边”。李白诗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乐府又有《妾薄命》篇。杜甫《丽人行》说“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又说“千万不要靠近前去，丞相会发怒”。杨贵妃遗事说，太液池有千叶白莲，皇帝指着杨妃对左右说：“怎么样，我这朵会说话的花？”杜甫绝句说：“江上的花使我烦恼不已，无处诉说，只能癫狂。”】唐代皮日休《桃花赋》序说：“我曾经赞美宋广平做宰相时，贞正的姿态、刚劲的品格、坚毅的神情，猜想他的心肠如铁、心地如石，不会吐出婉转妩媚的言辞。然而他的《梅花赋》清新简便而富丽艳美，得到南朝徐、庾的文体，完全不像他的为人。” 王巩多次约定重阳来访，后来却没有来；我作诗送给将官梁交，同时寄给他，依照原韵作答。梁交颇有文雅气，不像武人；家中有一名侍者，十分美丽。知道您在月下见到了倾城美人，消解愁恨，想来一定有酒；酒中也有像兵器一样的奇效。老守我没有别的事，只是每天饮酒，像韩安国那样以“竞病”为令。自己吟诗使花枝因声而动，却不能和秋风一起吹斜帽子。诗笔的战阵空自来到，仿佛夜里袭击营寨；爱惜这微小官职又有什么用？将来只好替我书写墓志铭旌。【《南史》记载，江谘议说：酒就像兵，兵可以一千天不用，却不能一天不防备；酒可以一千天不喝，却不能喝一次而不醉。唐代韩偓诗说：“酒冲破愁阵，派出奇兵。”又说“每日饮酒，竞病”。注释都见韩愈《送孟东野序》：孟东野开始凭诗歌成名，诗才高出魏晋，不懈努力而达到古人的境界。杜甫《醉歌行》说：“笔阵独自扫荡千人军。”《吴志·甘宁传》说：甘宁受命出击敌军前营，到了二更时分，口衔枚疾出袭击敌军，敌人惊动，于是退走。白居易诗说：“白天听笙歌，夜里袭击营寨。”《礼记》说：“铭旌就是明旌，因为死者已经无法辨认，所以用他的旗帜来作标志。”杜牧诗说：“黄土不沾新的雨露，白写的文字徒然换在旧铭旌上。”】台头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馆，分韵得到“忆”“人”二字，并寄给孙巨源二首。霜林中的树木日夜萧瑟，西风急促；年老的我送您归去，百般忧愁一齐聚集。清越幽美的歌声传入流云，云因而不肯运行，苍天也为之落泪。红叶黄花，正值秋色纷乱；白鱼紫蟹，您一定要记得。请您替我告诉髯将军，等衰鬓相逢时，他大概已经认不出我了。

译【杜甫诗说：“悲叹所见的生涯，百般忧愁聚集。”《汉书·元帝纪》说，皇帝亲自创制曲调，配合歌声，分辨节拍，尽力达到幽微美妙。《外戚传》说，汉武帝哀悼李夫人，作赋道：“只有幽微美妙的身影在徘徊。”注：“幼眇”就是窈窕。《列子》说，秦青击节悲歌，声音震动林木，回声阻遏行云。《五行志》说，无云而下雨，是上天哭泣。髯将军的注释另见。白居易诗说：“相逢应当已经认不出来，满腮都是白胡须。”】您带着笔从西边归来，接近紫宸殿。关于太平时代的典册，如果不是把这件事交付给您，哪里还要谈论晋朝史书？我当年曾经过秦门外，想来不会有千斛米；墓中却知道有活过百年的人。看您的两只眼睛，明亮得像镜子。不要拿《春秋》来使我这个素臣久坐。【《文选·曹植表》说“执鞭珥笔”，注释说“珥笔”就是把笔插在耳边。潘岳《赠陆机诗》说：“悠闲地在宫禁省署，插笔于华美车轩。”《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西行狩猎获得麒麟，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于是依据史事作《春秋》。”《晋书·陈寿传》说：陈寿撰写《三国志》，当时人称赞他善于叙事，有良史的才能。张华非常赏识他，对陈寿说：“应当把晋书交给你来写。”《贾谊·过秦论》《史记·秦本纪》《汉书·项籍传》都记载了其中大意。《晋书·陈寿传》说：丁仪、丁廙在魏国享有盛名，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可以找来千斛米，我就替尊父作一篇好传。”他儿子不答应，陈寿最终没有为他们作传。《集异记》说：郑郊经过一座坟墓，坟上有两竿竹子，青翠可爱，吟道：“墓上两竿竹，风吹长袅袅。”久久不能续写，忽然听见坟中有人接着吟道：“下面有百年人，长眠不知晓。”王注解释诗意说：意思是必定不像陈寿那样索求财物，而应当想到墓中的人，发掘并显扬其潜藏的光彩。韩愈《论史书》说：“左丘明记载春秋时代的事情，因此失明。” 杜预《左氏传序》说：“有一种说法认为，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修订《春秋》，建立素王之业；左丘明便成为素臣。”《汉书·昭帝纪》说：“大将军是国家的忠臣，敢有诬陷诋毁他的，依法治罪。”《公诗》案语：熙宁十年九月间，李清臣被任命为知国史，苏轼作诗送李清臣说：“把这件事交付给您，哪里还要谈论晋朝史书；记载我当年曾经过秦门。”苏轼在仁宗朝曾经进呈评论古代得失的奏议，苏轼妄自把自己比作贾谊，意思是想让李清臣在国史中记载他所进的议论。代替写信答复梁先 我这一生同世事实在悠长无尽，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谁还会留住你呢？勉强以太守之名镇守古徐州，忘记归去，真不如楚国的沐猴而冠。鲁国人难道只是不了解孔丘？假借夫子的名义便无罪，反而特别奇怪啊！梁先生清正而有修养，不远千里跟随我游历。神情明澈，面色端正，眼睛清亮。世人所追逐的事物，只有您独自不追逐吗？您通晓经书，明白《汉书》；传承节侯的事业，小楷精妙绝伦，取法欧阳公【欧阳公自注：梁先生学习欧阳公的书法】。我衰老荒废，懒惰而且苟且，害怕见到别人询问事务。贾长头啊，分别以来，红叶黄花已到秋天。秋夜梦见您，醒来坐起，满怀忧愁。您送给我斑驳的石盆和石瓯，黑色的质地上有白色花纹，敲击声像琳琅美玉。您说山石生在山涧沟壑，经过雕琢，即使王公也会以它为羞。感念您的美意，怎能不报答？反而只能拿木瓜回报您投来的珍宝。学习如同求取富贵【一作“贾”】，在于广泛收集；抬头仰取、低头俯拾，没有一样计策遗漏。大道广大如天，无法全部求得；修习能够看见的部分，达到幽深的境界。愿您笃实谨慎，千万不要浮躁；发愤学习到忘记吃饭，因快乐而忘记忧愁。【《汉书·百官表》说：郡守是秦代官名，景帝中二年改名为太守。《孔子家语》说：鲁国人不了解孔子是圣人，便说：“那个东边邻居家的丘，我知道他。”《庄子·让王篇》说：孔子两次被鲁国驱逐，杀孔子没有罪，借用孔子也不受禁止。《汉书·韦贤传》说：韦贤号称邹鲁大儒，他的儿子韦玄成又因通晓经书而官至丞相，韦贤死后谥为节侯。《汉书·韩信传》说“苟且穿衣，随便吃饭”，注释说：“媮，就是苟且。”《贾长头注》见第十卷。《赠上天竺辩才诗》。 《汉书·司马相如传》说：白色质地、黑色花纹，仪态可爱。《诗经·大雅》说：“雕琢它的纹章，显出金玉般的品相。”《左传·隐公三年》说：只要有明确的诚信，即使山涧、溪流、池沼中的微物，也可以献给鬼神，也可以使王公感到羞惭。左思《蜀都赋》说：“果实成熟，味道鲜美，王公也以没有它为羞。”《诗经·国风》说：“你送我木瓜，我报你美玉。”《汉书·货殖传》说：鲁地人习俗俭省吝啬，而丙氏尤其如此；一家从父兄子弟都约定，低头时有可拾取的东西，抬头时有可取的东西。】九日邀请仲屯田，被大水阻隔，作诗寄给他，依照他的原韵作答。再也不能像孟嘉那样在龙山相对饮酒了，西来的河伯意气骄横，自以为威势雄大。霜风难道能吹动黄帽【苏轼自注：船夫戴黄帽，土能胜水】，一樽酒哪里能在浪花上漂浮？徒然派鲤鱼传递尺素，却只能拿燕石报答美玉。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悲秋的老人？醉中题诗，字迹已经歪斜【河伯用《庄子·秋水篇》，详见第七卷《八月十五日看潮诗》注。杜甫诗说：“缆绳侵入堤边柳，系住帷幔，卷起浪花。”《浮毛诗》说：“国风尚且以琼华相赠吗？”《阚子》说：宋国愚人得到燕石，在梧台东面，带回家收藏，把它当作大宝。杜甫《九日诗》说：“年老而悲秋，勉强自我宽解。”又说：“在作诗呻吟之中，墨色淡，字迹歪斜。”】河流复归故道【并序】熙宁十年秋，黄河在澶渊决口，注入钜野，再流入淮水、泗水。从澶州、魏州以北，都断流，只能涉水渡河。楚地受到极大灾害，彭门城下的水深达二丈八尺，七十多天不退。官吏和百姓疲于守卫防御。十月十三日，澶州刮了一整天大风，风停后，黄河的一支已经恢复旧道。听说后非常高兴，也许可以堵住决口了吧？于是作《河复诗》歌咏此事，让道路上的人传达百姓的愿望，并迎接神灵降下福佑。这大概就是守土之人的志向。您难道没有看见西汉元光、元封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吗？二十年间，钜野向东倾泻，淮水、泗水涨满，楚地人任意捕食黄河中的鳣鱼。万里沙尘回旋，封禅结束后，起初派越地巫师把白马沉入水中，河神却没有应允；人力用尽，成万计的柴草随水流而下。我们的君主仁慈圣明如帝尧，百神各司其职；河神骄横，皇帝派风神下来约束它，北流的河水夜间在澶州桥边涌起。东风吹解冰冻，收拢污浊的水流；神灵的功劳不用淇园的竹子，楚人便在河中淤泥上种满了麦子。仰望水面上的浮木，古树成了栖息之处。

译【《沟洫志》说：孝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注入钜野，与淮水、泗水相通。皇帝派汲黯、郑当时发动民夫堵塞，刚堵好就又冲坏。二十多年以后，年年因此多次歉收。皇帝封禅后，巡行祭祀山川。第二年，封禅于干封，少雨，于是派汲仁、郭昌征发数万士卒，堵塞瓠子决口。此时皇帝正在万里沙举行祭祀，于是返回，亲自到决口处，沉下白马、玉璧，命群臣和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柴草，填入决口。当时东郡焚烧草料，因此柴薪很少，便砍下淇园的竹子制成楗。皇帝为工程未成而悲伤，作歌说：“皇帝对河神说啊，你为何不仁慈？”又说：“河神答应了啊，柴薪却接不上。”最终堵住了瓠子决口，在上面筑宫，命名为宣防。柳宗元诗说：“渡口水落村路成，纷乱的浮木还在高树上。”】登望谼亭【这首诗的墨迹原为钦宗东宫旧藏，现藏在曾文清家。过去曾刻在石上，立于余姚县治。苏轼题记说：“我在彭城大水之后登上望谼亭，偶然留下这首诗，后来已经忘了。后来徐州有人诵读它，我仔细想起，才知道是我的诗。诗集里没有收录，所以放在《河复诗》之后。】河水上涨，从西边来，旧日的水道已经消失。孤城全都映在水光之中，忽然间水流归入沟壑，寻找也无处可见。千里禾苗和麻作，有一半都化为空无。韩干画的十四匹马 两匹马并肩奔驰，八只马蹄聚集在一起；两匹马弯曲着脖颈，鬃毛和尾巴整齐。一匹马在前面任意奔驰，后腿同时抬起；另一匹马向后躲避，长声嘶鸣。年老的胡人马官骑在马上，还回头看着前面的马，仿佛懂得马的语言，也用马语交谈。后面有八匹马，一边饮水一边前行，水流进入马嘴，仿佛发出声音。前面的马已经渡过水，走出树林，像鹤一样；后面的马想要涉水，鹤低头啄它。最后一匹马，中央如龙，不嘶叫也不动，尾巴随风摇摆。韩生画的马，真像活马；苏子作的诗，也像亲眼看见画中情景。世上没有伯乐，也没有韩干，这首诗、这幅画，谁来评判？【《韩非子》说：伯乐教两个人辨识踢人的马，两人一起到赵简子的马厩观看马。一人举起一匹会踢人的马，另一个人从后面抚摸它，连续三次抚摸它的臀部，马都没有踢人；这个人以为自己失去了辨马的能力。另一个人说：“您不是失去了辨马能力，而是这匹马的情况如此：肩部跛伤，膝部肿胀。会踢人的马，通常抬起后腿而把力量放在前腿；它的脚跟和膝部不能承受力量，所以后腿不抬起。”《王充论衡》说：汉代杨翁伟骑着跛马外出，遇到一群放牧的马。杨翁伟对车夫说：“那匹放牧的马眼睛有毛病。”车夫问：“您怎么知道？”他说：“那匹马骂车辕中的马为‘跛’，这匹马也骂它为‘瞎’。”车夫过去查看，果然是一匹眼瞎的马。《北梦琐言》说：浙江人刘三复能记得三生之事，说曾经做过马。马常常口渴，望见驿站便嘶鸣；如果伤了马蹄，便连心都疼。《汉书·东方朔传》说，臀部更加高起，就是鹤低头啄食的姿态。杜甫《丹青引》说：“片刻之间，九重天上的真龙出现，一下子使万古以来的凡马都显得空泛。”又《天育骠骑歌》说：“这是怎样的姿态，雄健而杰出；鬃尾萧萧，朔风因而吹起。”】有人说郡城东北荆山下可以开沟排泄积水，于是我和吴正字、王户曹一同前去查看；因为那里乱石很多，事情没有成功，回来后游览圣女山。山中有一座像坟墓的石室，却没有棺椁；有人说是宋国司马桓魋的墓。两人都有诗，我依照他们的原韵作诗二首【按苏轼《游桓山记》说：元丰二年正月己亥，春天的衣服已经制成，我带着几个人前往，等等。另有诗见第十六卷。王注收入这里有误。】用手勉强阻挡，实在难以遮住；奔腾的水流一瞬间便卷走千家。大家都怀疑这是智伯当初围困赵国，还留下了张汤想开通褒斜道、办理漕运的打算。只因我迂拙疏懒，才来到这里；就分担这些劳苦来度过一生。使君下令治水，实在令人发笑；隐隐的惊雷声，是踏水车发出的声响。【当时黄河决口，水势刚刚退去，谚语有“用手挡住黄河”的说法。战国时，智伯攻打赵国，赵襄子逃到晋阳，智伯围城并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有三版。《汉书·沟洫志》记载，有人上书建议开通褒斜道并办理漕运，交给御史大夫张汤审议，说：“褒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可以行船运粮。”皇帝认为有理，任命张汤的儿子张卬为汉中太守，征发数万人修筑五百多里的褒斜道。又有待诏贾让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办法；如果只是修整旧堤，增高低洼处，加厚薄弱处，劳费无穷，却屡屡遭受水害，这是最下等的办法。】茫茫的清泗水环绕着孤独的山峰，归途中相伴而来，得以暂时登临。试着穿上草鞋，走过高低不平的乱石；又点燃松枝火炬，照亮幽暗深处。即使司马相如能够凿刻石头，又怎奈有中郎将能辨认并摸取金玉？勉强在苍翠山崖上写下诗句，留下岁月的痕迹；将来还有谁能知道我此时的心情？【《九域志》说：徐州的泗水如今称为清河。南朝顾欢好学而贫穷，夜晚便燃烧松枝读书。《礼记》说：“孔子住在宋国，见到桓司马正在亲自制作石椁，三年还没有完成。孔子说：‘像这样奢靡，死后还不如早点腐朽更好。’”三国时陈琳替袁绍作檄文，说曹操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挖掘冲撞，没有一具尸骨不暴露出来。】赠给为皇帝画像的妙善法师 回忆从前在射殿，先皇在珠帘翠帐之中，分坐东西两厢。身穿紫衣的中使下来传诏，我跪着恭敬接受，渐渐闻到天子的香气。抬头仰望，光彩耀眼，眼前生出光晕。只见晨光从扶桑升起，皇帝在迎阳门晚些时候出来，迈步走到座位上。绛纱和玉斧，光照长廊。山野之人不懂日角龙庭的帝王相貌，仿佛还记得先帝重瞳的光辉。三年后归来，真像一场梦。桥山上的松柏，在凄冷风霜中萧瑟。天子的容貌如玉色，谁敢下笔描画？老师在古寺白天闭门【一作“闲”】的房间里，梦中得到神灵传授，心中已经有所领会。醒来随手挥笔，连笔法都忘却了。皇帝头戴幅巾，穿着常服，神态庄严不动。孤臣进门，眼泪自然滂沱。元老陪坐，胡须眉毛都显得古老。勇猛的将臣站立侍奉【一作“侍立”】，戴冠佩剑，身材高长。平生惯于描写帝王龙凤般的容貌，哪里肯顾及草丛中的猿猴和獐子。京城人踏破铁门槛，黄金白璧空空堆满床榻。近来摹画皇帝，也画到了我。说我是先帝身边的白发郎官，不必照镜子，坐在那里自然就能认出来。明年我将请求退休，回归故乡。

译【《西京杂记》说：汉代昭阳殿用珍珠织成帘子。左思《吴都赋》说：“翠色帷帐茂盛。”《尔雅》说：东西两边的厢房叫作序。《楚辞·九歌》说：“太阳将从东方升起，照耀我的栏杆和扶桑。”迎阳是宫禁中的门名。唐代《唐俭传》说：唐高祖曾召见唐俭询问，唐俭说：“您有日角龙庭的相貌，姓氏又符合图谶，成为天下人的希望已经很久了。”《汉书·项羽传》说：“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史记》说：“黄帝死后，葬在桥山。”《诗经·国风》说：“眼泪鼻涕滂沱而下。”《新唐书·太宗本纪》说：唐太宗四岁时，有书生给他相面说：“有龙凤般的姿态，天日般的仪表，一定能救济世人、安定百姓。”《李揆传》说：“有龙章凤姿的人尚且不被任用，长着獐头鼠目的人，你竟然还求取官职吗？”《文房四谱》说：隋代僧人智永擅长书法，人们请他题字，门槛被踩穿了孔，于是用铁片包裹，称为铁门限。《白发郎》用颜驷的故事，详见第十一卷。《董储郎中诗注》说：“杜甫诗：‘上疏请求退休，戴黄冠归返故乡。’】哭悼刁景纯【刁景纯名约，是丹徒人。年轻时卓越出众，刻苦求学，能写文章。起初在京城应试，与欧阳永叔、富彦国的声誉不相上下。天圣二年考中进士，却屈居郎官，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士人朋友都为他惋惜。但刁景纯从未把这件事当作遗憾。他喜欢急人之难，天下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大多归附于他。他不置办产业，宾客故旧常常满门。饮酒宴乐，没有空闲的时候。他重义轻财，有古人的风范。享年八十四岁。】读书时总想起前辈，只遗憾自己生得太晚。在纷纷扰扰的少年场中，还能见到这样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如松柏，不受霜雪摧残；从毫末之时自我培植，终于长成合抱的宏大材料。只是近世不能为世所用，千年之后也只能自行枯倒。文章承续正始遗风，风骨节操贯通华发之年。一生做人只是如此，自认为薄得像白绢。是非虽然难以完全一致，反复斟酌却愈加美好。前几年我游历吴越，带酒为您庆祝高寿；无论早晚都敲门拜访，来过百次，门前痕迹还没有扫掉。只知道跟随德公，却没有察觉厌烦了丘嫂。分别时您八十岁，后来才知道年寿难以保证。昨天收到故人的书信，说这些年又失去了老妻【苏轼自注：景纯的妻子先去世】。伤心望着范桥的水，荡漾着寒冷的水藻。华美的厅堂里不见人影，瘦马徒然留恋马槽。我要到江东去，拿匏制酒器舀取路上的积水饮酒。镜湖再没有贺监，我将在稽山道上痛哭。怎忍心看见万松冈，荒废的池塘被秋草淹没。【《老子》说：“合抱的大树，生于细小的萌芽。”《晋书·卫玠传》说：谢鲲一向敬重卫玠，两人相见十分欣喜，谈论了一整天。王敦说：“没想到永嘉末年，还能再听到正始时代的声音。”德公的典故另见第十一卷《题藏春坞诗》注。汉代《楚元王传》说：汉高祖地位卑微时，常常躲避事情，时常和宾客到丘嫂家吃饭。丘嫂讨厌小叔子和宾客来，假装汤已经分完，刮锅给他们看，宾客因此离去；后来一看锅里还有汤，从此高祖怨恨丘嫂。范桥是润州的范公桥，因范文正公而得名。扬雄《方言》说：梁、宋、齐、楚之间，把马槽称为“皂”。《新唐书·贺知章传》说：贺知章字季真，天宝初年上表请求度为道士，诏令赐给他镜湖、剡川一曲。李白诗说：“想要到江东去，究竟将同谁举杯？稽山没有贺老，只好划着酒船回来。”《晋书·阮籍传》说：车走到道路尽头，阮籍就痛哭着返回。万松冈在景纯的藏春坞，见第八卷；景纯有和诗。】答吕梁仲屯田 群山重重叠叠围住彭门，官舍独自坐落在悬水村【苏轼自注：悬水村是吕梁的地名】。居民稀少萧条，夹杂着麋鹿；小市冷清，连鸡和猪也没有。黄河从西边来，起初还没有察觉，只惊讶清泗水奔涌而来，混浊不清。夜里听见沙岸上瓦缶相撞的声音，清晨看见雪浪中浮着鹏鸟和鲲鱼。吕梁自古就是咽喉要地，万顷水面一抹而过，怎么能吞下如此洪水？坐看水流进入市中，卷走街巷和房屋；官吏百姓都逃尽了，只剩下王尊，计策用尽，道路也断了，还能安置到哪里去？在破屋中吟诗，愁得像鸢鸟蹲伏。年深岁寒，霜重水退归壑，只看见屋瓦上留下沙痕。进城后彼此相对，仿佛处在梦中；我也只是勉强免于成为鱼鳖。随即呼来歌舞，夹杂着诙谐笑语，不惜把空酒瓶和酒盆都喝空。想到您的官舍刚经历冰雪，诗文和美酒正好相互温暖。人生如寄，何不及时欢乐？任凭红蜡烧到黄昏，宣房还没有筑成，淮水、泗水涨满，旧日河道淤塞消失，只留下满目疮痍。明年劳苦应当更加严重，我将拿着畚箕铁锹先来剃发受刑；交给您一万名民夫砍伐顽石，千锤齐下，声如雷鸣，震动苍山根部。高城坚如铁，洪水冲口便可畅快谈笑；等到扫除堤防崩决的洪流，农夫就能舒展手臂，不必惊恐回望；秋谷遍野，像云屯聚。还须再置办软脚酒，为您击鼓举起金樽。【韩愈诗说：“余波怒意不止，喧闹嘈杂，瓦缶相撞。”《汉书·严延年传》说：“河南是天下的咽喉。”颜师古说：“是说它所在之地如同衣襟和要害，正像人体的喉咙。”《汉书·王尊传》说：王尊任东郡太守时，河水暴涨，淹没瓠子金堤，老弱奔逃。王尊沉下白马，祭祀水神河伯；他手执圭璧，让巫师祷告，请求以自身填塞金堤，于是留宿堤上。堤坝毁坏，官吏百姓都逃走了，只有一个主簿在王尊旁边哭泣，站着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却回转。杜甫《羌村诗》说：“夜深还要举着蜡烛，相对如在梦中。”《左传·昭公二年》说：“刘子说：‘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已经成了鱼吧？’”《礼记》说：“盛物用盆，盛酒用瓶。”杜甫《遭田父泥饮》说：“叫妻子打开大酒瓶，替我从盆中取酒。”宣房就是宣防，见本卷《河复诗》注。又《瓠子歌》说：“咬桑一带漂浮起来，淮水泗水涨满。”谢灵运诗说：“岸边多次崩塌奔落。”软脚一词见《新唐书·杨国忠传》，详见第五卷《盐官部役戏呈同事诗》注。】张寺丞益斋【张寺丞名恕，字忠甫，是文定公张安道的儿子】张先生建造斋舍，把“益”作为名称。我听孔子说过：求取增益不能急于求成。譬如远行的游客，日夜都忙于赶路；今年到燕蓟，明年又奔走蛮荆；向东看尽沧海，向西渡过渭水和泾水。归来后闭门端坐，八方之事都仿佛在轩庭之中。又像学习医术的人，要通过看饱食、风雨、晦明、淫邪、跛足、瘸腿、哑、聋、盲等各种病状，来认识疾病的由来；虚实表现在脉象上，安静躁动表现在情态上，荣枯表现在面色上，寿命长短表现在形体上。如果能够观察千人的病情，远远看见便知道其生死。做学问要每天增益，这句话应当用来要求自己；修道却贵在每天减少，这个道理存在于充盈之后。愿意把这首诗写下，作为益斋的铭文。

译【《左传·昭公元年》说：“上天有六种气，过度便产生六种疾病。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依次成为五节，过度便形成灾害。”《史记·扁鹊传》说：扁鹊远远看见桓侯便退走，说：“疾病在骨髓，即使是掌管生命的神也没有办法。”相关内容见第四卷。和刘道原《咏史诗》的注释说：“老子说：‘做学问每天增益，修道每天减损。’】答孔周翰求书与诗 身体清闲，为什么不长久闭口？天气寒冷，正好把手深深藏起来。吟诗写字有什么可忙的？还没有脱离多生以来积下的尘垢，不妨任人讥笑呵责。柳子厚疾病反而更加刻画无盐那样的丑态，征西将军自有肥美的家鸡。李太白大概会惊讶饭山竟然如此瘦。和您相交相从能有几天？等到东风吹来，花儿还能开放吗？抛开一切事情，不要再谈论。喝完百觚酒之后，就不再说辞酒令了。【《史记·张仪传》说：“希望您闭上嘴，不要再说话。”韩愈诗说：“有什么忙的时候，您偏偏不肯来。”柳宗元《答崔书》说：“凡是喜好辞章、工于书法的人，都有一种病癖。我不幸很早就患上这两种病，学道以来，每天都想用针灸、砭石、汤熨来攻治，最终还是不能除去。您如今却兴致勃勃地想改变我的病癖，难道不是糊涂吗？”又见第二卷相关内容。《石苍舒醉墨堂诗》注：晋代周顗传说，庾亮对周顗说：“众人都认为您像乐广。”周顗说：“怎么能把无盐刻画得像西施，反而冒犯西施呢？”家鸡的典故详见第八卷。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注说：“饭山瘦，用李白《饭颗山头》诗的意思。”详见第九卷。次韵沈长官注《孔丛子》说：“从前平原君和子高饮酒，强迫子高饮酒，说：‘从前有遗谚说，尧舜能饮千钟，孔子能饮百觚，子路喋喋不休仍能饮百榼。古代贤人圣人没有不能饮酒的，您为什么推辞呢？’】送李公恕赴阙 您的才华有如切玉之刀，见到它便令人凛然，寒毛竖起。愿意跟随壮士斩杀蛟龙，不愿把锦带缠在腰间。才能得不到施展，志向不能实现，只能和胥吏一起劳苦疲惫。忽然间眉间出现黄色瑞气，我的君主渐渐想要收罗英才。站着片刻进言，左右之人都变了脸色；一句话便直接冲破千言万语构成的牢笼。我从前任职东武，放松处理万事，只顾嬉游；完全拆除内外屏障，使内外相通，又把骑曹呼作马曹。您作为使者来见我，我没有询问公务，反而同您对饮，手持蟹螯。酒意正浓时箕踞而坐，谈话惊动众人，夹杂着嘲笑讽刺，把诗歌文章谈到底。世上的小人多有忌讳，只有您能容纳我这个真正的贤豪。请替我在汶水边买田，我将要归去铲除蓬蒿。怎能终老尘土之下，低头抬头都随人摆布，像桔槔一样俯仰？【《列子·汤问篇》说，周穆王征伐西戎，西戎献上锟铻剑，用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东方朔《十洲记》也有类似记载。《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个叫佽飞的人，在江边得到宝剑，渡到江中时两条蛟龙缠绕船只，佽飞拔剑跳入江中，刺杀了蛟龙。王粲《刀铭》说：“陆地斩断犀牛和兕，水中截断鲸鱼和鲵鱼。”杜甫《大食宝刀诗》说：“苍水使者抚摸红色丝带。”《晋书·殷浩传》说，桓温说：“殷浩有德有言，假使让他做令、仆，足以成为百官的典范；朝廷却让他的才能得不到施展。”】韩愈《郾城晚饮诗》说：“城上的红云呈现胜利之气，眉间黄色显出归来的日期。”韩愈《淮西碑》说：“万人应和附从，合为一体，牢不可破。”《晋书·阮籍传》说：文帝辅政时，阮籍曾从容对文帝说，他曾游东平，很喜欢那里的风土；文帝大为高兴，立即任命他为东平相。阮籍骑驴到郡，拆毁府舍内外屏障，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十天便返回。马曹用王子猷的典故，对饮用曹参在官舍中歌唱欢呼的故事，持螯用了毕卓的典故，都见前文注释。《汉书·张耳传》说：汉高祖箕踞着辱骂别人；注释说，箕踞就是弯曲双腿，形状像簸箕。《庄子·天运篇》说：“您难道没有看见那桔槔吗？拉它时就低下去，放开它时就仰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春菜 蔓菁的旧根已经发芽，韭菜叶像牙齿一样顶出土来；蕨菜蜷曲如拳，蒸熟后软烂；香荠菜和白鱼都很肥美，切碎的青蒿清凉可口。饼已滑润，隔夜酒刚刚消散；春睡醒来，穿着细底鞋走进幽静的菜畦，采摘芳香辛辣的茵陈；甘菊也没有辜负它。鱼脍丝堆满盘子，纤纤的手把北方菜蔬抹平。苦寒至今没有结束，雪下的菠菜像铁甲，哪里比得上我们四川盛产的冬季蔬菜？霜中的叶子、露里的嫩芽，越寒冷反而越茂盛。长久抛弃松枝葛根，也还只是小事；苦笋和江豚哪里忍心说起？明年我将上表请求罢官，径直归去，不要等到牙齿摇动、头发脱落。【《礼坊记注》说：葑就是蔓菁，陈、宋之间称它为葑。刘梦得《嘉话录》说：诸葛亮驻军的地方，都命令士兵专门种蔓菁；三蜀人如今称它为诸葛菜。《南史·周颙传》说：文惠太子问周颙：“吃蔬菜，什么味道最好？”周颙说：“早春的早韭，晚秋的晚菘。”李白诗说：“不知道旧日的路径，起初有几枝蕨菜蜷曲如拳。”杜牧《晚晴赋》说：“雨后天晴，秋色像刚洗过；折身绕过园子，穿着细底鞋行走。”刘禹锡《嘉话》说：菠菜原是西竺国僧人带来的，波棱国僧人把种子带来，像苜蓿一样，因张骞而传入中国。韩愈《祭十二郎文》说：“我的年龄还不到四十，眼睛已经模糊，头发已经苍白，牙齿也在摇动。”又《齿落》诗说：“我剩下的牙齿都在摇动，最终全都脱落，才算停止。”】送郑户曹【郑户曹名瑾，是彭城人】游遍了钱塘湖上的山岭，回来后文章也带着芳香清新的气息。瘦弱的童仆和羸瘦的马跟随我饮酒，狭窄的陋巷中还有谁像您这样贤能？郑公业有四百顷田地，却常常缺少粮食；郑广文喜欢宾客，最终竟没有一床毛毡。您向东归去却赶不上花开的时节，春风吹尽百花后，还有谁与我共赏美丽？【后汉郑太，字公业，喜欢结交贤能豪杰。家中财产丰厚，有田四百顷，却常常粮食不足。唐代郑虔传记说，玄宗设置广文馆，任命郑虔为博士，所以称为郑广文。他在任上贫穷简约。杜甫作诗戏赠他说：“才名已经四十年，座中宾客却连毛毡也没有。”】虔州八境图八首【并引】

译《南康八境图》是太守孔君所作。孔君建成石城以后，根据从城上楼阁台榭中所见的景物，画成这幅图。向东可以望见七闽，向南可以望见五岭；看群山高低错落，俯视章水、贡水奔流；云烟时隐时现，草木繁茂艳丽，城邑房屋彼此相望，鸡鸣狗叫的声音相互听见。观看这幅图，可以茫然深思，可以灿然发笑，也可以慨然长叹。苏轼说：“这只是南康的一种境界，怎么会有八种呢？”这是因为观察它的角度不同。况且您没有见过太阳吗？早晨像圆盘，其中像明珠；傍晚像破碎的玉璧。这难道是三个太阳吗？如果知道境界可以分为八种，那么寒暑、早晚、雨晴、昏明的不同，以及坐、起、行、立和哀、乐、喜、怒触及我的眼睛并感动我的内心的情形，就数不胜数了，哪里只是八种？如果知道八种境界都出自一个整体，那么四海之外的诙谐、奇异、诡谲、怪诞之事，《禹贡》所记载的、《邹衍》所谈论的、《司马相如》所铺陈的，即使达到千万种，也没有不是统一于一体的。后来的君子一定会对此有所感触，于是作诗八章，题写在图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坐看奔腾的急流环绕石楼。使君高高在上，百事无忧。三头犀牛的旧制，实在鄙陋于秦太守。姑且作八咏，同沈隐侯相同。【《华阳国志》说：秦孝文王时，李冰任蜀郡太守，制作石犀牛以镇压水怪，在江南岸凿出石犀溪。杜甫《石犀行》说：“您没有看见秦代的蜀郡太守，刻石立成三头犀牛吗？”《婺州图经》说：“八咏楼在婺州城南，碑文为宋代沈约所作。”《南史》说，沈约谥号隐集；他的文集中有《东阳八咏》。】潮头寂寞地拍打城墙后退去，章贡台前暮霭寒冷。疲倦的游人登临时思绪无穷，孤云和落日都使人想到长安。白鹊楼前，翠色山岭堆叠成片；萦绕云雾的山路，怎样才能开通？老朋友应当在千山之外，为什么不寄一枝梅花来传递远方的音信？朱楼深处，阳光照着明亮的皂盖，归来时酒意已经半醒。傍晚时分樵夫、渔人全都离去，碧绿的溪水和青翠的山峰环绕着螺亭。【《太平寰宇记》说：从前有一个贫穷女子，傍晚住在亭中，采集螺蛳，看见群螺张开口吸食她的肉。贫女死后，便葬在水边；她的坟墓化成巨石，称为螺亭石。这座山在赣县东南二十里。】使君在闲暇日参禅，一望见丛林，便惆怅得仿佛成了佛。不要让谢灵运后来者居上、抢先赶鞭；应当让祖逖先行。《大庄严论》说：“所谓众生，就是殊胜智慧的丛林，一切善行都汇聚在其中。”《南史·谢灵运传》说：“会稽太守孟顗笃信佛教，谢灵运却轻视他，曾对孟顗说：‘要得道，必须凭借智慧和功业；先生升天，应当在我谢灵运之前；成佛，则必定在我谢灵运之后。’”《晋书·刘琨传》说：“刘琨和祖逖是朋友，听说祖逖被任用，便给亲友写信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常常担心祖逖抢在我前面扬鞭奔驰。’” 我回身从尘世之外眺望尘世之中，只见无数楼台笼罩在烟雨里。山水映照着人，使人迷失方向，只能寻找那座孤塔来辨认东西南北。杜牧《江南春》词说：“南朝留下的四百八十座寺院，多少楼台都笼罩在烟雨之中。”《诗经·豳风》说：“零落的雨蒙蒙地下。”唐代皇甫冉诗说：“山川使人迷失方向，风雾使旌旗也看不见。” 烟云缥缈，郁孤台上层层积翠仿佛浮在空中，雨意半收半散。想来可以看见之罘山的海市蜃楼，绛宫时明时暗，那就是蓬莱仙境。《汉书·郊祀志》说，八神之中第五位是阳主，在之罘山祭祀它。《史记·天官书》说：“海边的蜃气，像广阔原野上的楼台，蜃气凝聚成宫殿楼阁。”之罘山在登州海中，那里时常有云气形成宫室、台观、城墙、人物、车马和冠盖，清清楚楚可以看见，称为海市。回望峰峦错乱、层嶂高低参差，云外的高人世间有谁知道，谁在空山中拨弄明月？山中的木客却懂得吟诗。徐铉《帖》说：鄱阳山中有木客，自称是秦代修筑阿房宫的人，因食用树木果实而获得长生不死，时常到民间饮酒，作诗一章说：“酒喝完了，您不要再买；壶倒空了，我就要出发。城市里多是喧嚣尘埃，还是回山中去玩赏明月。”《顾况集》也说：“《南康记》记载，赣县东南山上有一座台，风雨过后，景物明净，常常听到山上传来鼓吹声，那就是山都木客在吟唱。” 读孟郊诗二首 夜里读孟郊的诗，细密的字像牛毛，寒灯照得眼花昏暗。偶然得到一篇佳作，犹如从荒草污秽中拔出孤芳。苦涩的语言胜过我的诗骚；水清澈，石头清晰可见，湍流急促，连船篙也无法抵挡。起初像吃小鱼，所得的滋味抵偿不了费的工夫；又像煮彭螖，整天咀嚼的只是空螯。应当勉强比作僧人的清诗，却还不足以抵得上韩愈的豪气。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日日夜夜都在消耗油膏。何苦让两只耳朵听这种寒虫的哀号？不如暂且放下它，喝我的玉色美酒。杜甫《述古诗》说：“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多得像牛毛。”古乐府《艳歌行》说：“水清了，石头自然显现。”《诗经·国风》说：“白石清晰可见。”《新唐书》说：韩愈一见孟郊，便与他结为忘年交。贾岛也是韩愈门下弟子。贾岛起初做和尚，法名无本，这些事都附载在韩愈传中。我厌恶孟郊的诗，却又写出孟郊式的语言。饥饿的肠胃自己鸣叫，空屋墙壁间饥饿的老鼠来回奔窜。诗从肺腑中写出，一写出来便使肺腑忧愁。就像黄河里的鱼，吐出油脂来把自己煎煮。还喜爱《铜斗歌》，虽然粗俗，却颇接近古调。用竹弓射鸭完毕，穿着短蓑衣独自急速起舞。不怕踩翻小船，只踩着浪，不踩着陆地。吴地女子肌肤白如霜雪，赤脚洗涤白色的苎麻。她嫁给踏浪的少年，不知道离别的痛苦。唱着你的江湖曲，触动了我长期羁旅的感慨。孟郊《铜斗歌》说：“用铜斗饮江中的酒，拍着铜斗放声歌唱。我是拍浪的少年，饮酒时就向浪婆行礼。脚踏小船船头，穿着短莎衣急速起舞。又穿短蓑衣。不怕下雨，白鹭相互争飞。用短桨划过菰蒲，争强斗胜后豪迈地归来。笑那些善于弄水的健儿，在风浪中争战以求显耀，还不如用竹枝弓射鸭，逍遥自在没有是非。又射鸭，再射鸭，鸭子受惊躲到菰蒲边，鸳鸯也零落分散，美丽的羽色难以再寻。我是清浪少年，每天踏着清浪游玩。笑那些乡贡出身的读书郎，踩着土地却自称风流。为什么有些秃头老人，直到死也不肯裹头。李白《通塘曲》说，浦边清水明亮，吴地浣纱女子的双足洁白素净。又像越女歌所说，溪边女子白如雪，鞋子洁白，双足如霜。孟郊写诗多年，伊水洛水之间忽然一旦变为江湖。江湖上有旧庄，小女在那里哀哀啼哭。访张山人得山中字二首

译鱼龙随着水位下降，猿猴和仙鹤为您归来而欢喜。旧日隐居之处在丘墟之外，新堂坐落在紫翠交映之间。野鹿已经驯服，习惯了跟随杖履；幽僻的桂树从丛生的荆棘中长出。洒扫门前道路，山简也同样喜爱山林。张山人原来的居所被大水毁坏，所以在旧居东面重新选址建屋。韩愈诗说：“难道不顾念幽僻的桂树，任由它遗落在丛生的荆棘中吗？”王注说：“山公，就是山简。”这是苏轼自称。万木锁在云气之中，像云龙一般；山名本来就是“云龙”。上天把这条道路留给戴公。山势迷乱，难辨前后；人住在瀼水以西。东边荠麦还剩一些，春雪中樱桃在晚风里飘落。进城后全然不记得回去的路，醉倒在梦中。《南史》说，戴颙常在京口黄鹄山的竹林精舍休息。郡邑志说，润州有戴公山，注释详见第八卷。苏轼曾与柳子玉游鹤林寺，并作《招隐诗》。杜甫《瀼州绝句》说：“瀼水东面、西面有一万户人家，江南江北春花秋花四时开放。” 送孔郎中赴陕郊。孔郎中孔宗翰已见于第十一卷《荆林马上见寄诗》注，此诗疑为孔宗翰秘密调任陕州，经过徐州时与苏轼相会而作。惊风扑打着脸面，黄沙飞走。向西走出崤山、函谷关，摆脱尘土污垢。使君来自古徐州，声名震动河东、潼关一带。殷勤迎接关右宾客，十里之外的长亭里传来鼓角声。一川秀美景色，明丽的花木和杨柳。向北面对飞檐栏槛，看黄河滚滚而去。向南遥望青山，像岘首山一样。东风吹开锦绣般的山谷，清水翻动着葡萄美酒。讼庭里长满青草，几次打开酒樽。过往宾客如云，牢牢闭紧嘴巴。《汉书·卫青传》说：“大风刮起，砂砾扑打脸面。”贾谊《过秦论》说秦孝公依靠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崤山指二崤，函指函谷关。王注说，古代有南徐、北徐，南徐是润州，北徐是彭城；当时苏轼从彭城前往，所以说“古徐”。潼关在华州华阴县，黄河水从龙门向南流，冲击华山后向东流，所以称为河潼。庾信《哀江南赋》说：“十里五里，长亭短亭。”乐府解释说，横吹曲中有鼓角。唐代乐令规定，各道行军供应鼓角，三万人以上配角十四具、鼓二十四面。《荆沔记》说，岘山在襄阳，山下临汉水。王注说，陕州距州治二十里有山，也叫岘山，因为形状像岘首山而得名。与梁左藏同在傅国博家饮酒 将军能攻破贼军，亲自起草檄文；论诗说剑，样样都是第一。彭城的老守，本来只是徒有虚名，识字勉强够用，却自以为有项籍那样的风流。别驾是尊贵的公子，想用笙歌使刀枪也变得温暖。红旗早晨展开，勇士们喧嚣；翠色帷幕傍晚卷起，美人走出来。醉卧东堂，叫也叫不醒。啼鸟落花，春意寂寂。试着让长笛贴近耳根吹奏一声，仿佛能把台阶前的石头吹裂。寒食日答李公择三首，依次用他的韵。自古以来苏李都以才名著称，只怕全齐的人会笑我这个鄙陋之邦；我的诗才如悬河倾泻，却供不应求，所以故意拿张籍和陇头泷来相比。王注说，前汉的苏武、李陵都能作诗，称为苏李。唐代苏味道、李峤也都以文章显名于当时，同样号称苏李。又有苏颋、李乂共同掌管文诰，唐明皇对苏颋说：“此前李峤、苏味道文章擅长当世，号为苏李；如今有您和李乂，难道比不上前人吗？”《世说·郭子玄语》说：“议论如悬河泻水，奔流不竭。”《新唐书·王勃传》说，张说评价杨炯：“文章像悬河一样奔流不尽。”韩愈《赠张十八》诗说：“您是昆仑渠，张籍却是陇头泷。” 埋头于簿书和大鼓声中，不知道春天有什么美好诗句；幸赖故人相互呼唤。寒食日，德公正上坟，回来后谁来作主人，又有谁作宾客？《周礼》说，鼓人用鼛鼓来指挥役事。关于德公的典故，注释中多次出现。巡城已经疲困，尘埃迷住双眼；手执扑刑又遭到虮虱攀附。想脱下布衫，携着素手的美人试着替我睁开病眼，恐怕还会看到黄连般的苦楚。苏轼自注：来诗说我穿着布衫督促劳役。《周礼》说，司空手执扑刑。《左传》襄公十七年说，宋平公筑台，子罕手执扑刑巡视，鞭打那些不努力的筑台工人。《汉书·严安传》说，铠甲头盔中生满虮虱。约李公择当天饮酒，适逢大风。先生生长在匡庐山，在山中读书三十年。过去听说您只知饮水，像颜渊一样安贫，却不知治理繁剧事务原来也是您的长处。小偷夜里探取赤白丸，奋髯的朱子元忽然出现；半年之内群盗被诛七百，谁能相信家中藏书有九千卷。春风中平安无事，秋月下悠闲自在。红妆女子手执乐器，既豪放又美丽；紫衫玉带，两部乐队齐全。琵琶轻轻一拨，四十根弦同时响起。客人来了就留下饮酒，不计算钱财。齐地百姓爱您如同爱子产，孩子啼哭着躺在道路上，呼唤您不要离开。我惭愧自己滞留山郡，只会空自徘徊；牙兵和属吏都笑我贫寒。邀请您来饮酒，您不要为约束官奴而为难；让他们买花钿、熏衣服、梳理鬓发，整夜不要睡觉。清晨狂风卷起尘土，遮暗天空；我想其中缘故，难道是因为吝啬吗？作诗惭愧地向您道歉，您却笑声喧闹；回来后我反而更加瑟缩不安。应当请您吃八百里牛肉，一洗儒生的酸腐豪气。苏轼《李氏山房记》说：李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的僧舍读书。公择离开以后，山中人仍把他的居处称作李氏山房，藏书总有九千多卷。《汉书·尹赏传》说，薛宣推荐尹赏，称他善于治理繁剧事务。长安里巷中的少年们结伙杀官、接受贿赂、替人报仇，彼此约定以丸子作暗号：得到红丸的砍杀武官，得到黑丸的砍杀文官，得到白丸的负责侦察。汉代朱博字子元，升任琅邪太守后，奋髯拍案，斥退罢免有病的官吏，详见前文。潘若冲《郡阁雅谈》说，高从晦喜爱弹胡琴；后唐天成年间，王仁裕出使荆渚，高从晦带出十名歌妓弹奏胡琴，王仁裕作诗说：“红妆齐齐抱着紫檀琴槽，轻轻一拨，四十根朱弦齐响。”《史记·循吏传》说，子产治理郑国，死后壮年男子号哭，老人和孩子哭泣。《后汉书·侯霸传》说，侯霸任临淮尹，政绩有能干之名。更始元年，朝廷派使者召侯霸入朝，百姓老幼相携号哭，拦住使者，有的横卧道路说：“希望请求侯君再留任一年。”杜甫《偪仄行》说：“清晨急雨，春风狂乱。”俗语说：“吝啬的人怕风，节省的人怕雨。” 韩愈诗说：“瑟瑟缩缩，长久不得安宁。”《晋书·王济传》说，王恺是皇帝的舅舅，奢侈豪华，有一头名叫“八百里驳”的牛，常常擦亮它的蹄和角。王济请求拿十万钱与这头牛比赛射箭，以它作赌注；一箭射中靶心后，便坐在胡床上命令左右赶快取牛心来，一会儿便送到，割下一片就离开。《三国志》说，陈元龙是纵横湖海的人，豪气始终不减，详见前卷《次韵答邦直诗》注。席上作赋咏戴花，押“天”字韵。

译清明刚刚过去，酒意中折下的奇花，到了傍晚更加娇艳。春色哪里关我们这些人的事？老来仍然狂放，姑且做席间第一个赏花的人。醉中吟咏难以忍耐，便斜戴纱帽；起身舞蹈，任凭酒杯掉落。尘世旧习渐渐消散而留不住，看来还得把它交还给散花的天女。唐代白居易自号醉吟先生。杜甫与李尚书联句中有几句相关诗语。斜戴纱帽，是高文投掷砚台的典故。《维摩诘经》说，维摩诘的房中有一天女，见诸天人正在说法，就把天花散在诸菩萨身上。花落到大弟子身上便黏住不掉，落到菩萨身上却都掉落。天女说：“烦恼习气没有断尽，所以花才黏在身上；烦恼习气断尽了，花就不会黏住。” 夜饮，依次用毕推官的韵。在成堆的簿书中度过春风，偶尔也暂且借酒成为酒中圣人。红烛照着庭院，騕褭马嘶鸣；黄鸡催促天亮，发出玲珑的啼声。年老以后渐渐减少了欣赏歌妓的兴致，醉后徒然惊叹玉箸篆书的精妙。苏轼自注：毕推官擅长篆书。月亮还没有升起时，应当早早散席，免得山沟里的人问我们这位先生到哪里去了。“酒圣”使用徐邈的典故，详见第五卷《赠孙莘老七绝诗》注。《汉书音义》说，騕褭是神马，红嘴黑身。杜甫诗说：“愿跟随金色騕褭，奔走去置办锦绣屠苏。”黄鸡使用白居易《玲珑歌》的典故，详见第六卷《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诗注。唐代舒元舆《玉箸篆志》说，秦丞相李斯把苍颉、籀文改为玉箸篆体，崇尚古意。《左传》昭公三十年说，郑伯有嗜酒，在地下挖窟室夜间饮酒，早晨上朝时还没有结束；朝臣问：“公在哪里？”他的属下说：“我们的公在壑谷里。”此事又见前文。《施注苏诗》第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十四卷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衡删订补正 诗三十五首 当时任彭城太守，直到戊午年，元丰改元时作。《续丽人行》（并序） 李仲谋家有一幅周昉所画的宫人背身伸懒腰图，极其精妙。我戏作这首诗。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周昉字景玄，官至宣州长史，常在郭子仪等功臣家中绘画；又说周昉擅长画妇女和儿童。深宫中没有人，春日漫长。沉香亭北，百花飘香。美人睡醒，略施梳洗。燕子飞舞，黄莺啼鸣，却徒然令人断肠。画工想要画出无穷的情意，便画她背对东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假如让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阳城、下蔡一带都会为她倾倒。杜陵那个饥饿的游子，眼睛总是经受寒冷，骑着跛驴，戴着破帽，跟随华贵的马鞍。隔着花临近水边偶尔看见她，只准看她背后的腰肢。心醉神迷地回来，到了茅屋中，才相信人间真有西施。您难道没有看见，孟光举案时与眉毛齐平，何曾因为只看背影便伤春啼哭呢？《杨妃外传》说，开元年间宫中看重木芍药，将它移栽到沉香亭前。花朵繁盛初开时，唐玄宗和杨贵妃一同赏花，命李白进献《清平调》三章，末句说：“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在花木北面，凭栏而立。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嫣然一笑，迷惑阳城，倾倒下蔡。”《汉书·韩信传》说，采用广武君的计策，派使者招降燕国，燕军像风吹倒的草一样归顺。杜甫《丽人行》说：“从背后看见什么？珍珠压着腰带，稳妥地称身。”杜子美即杜甫。《列子·黄帝篇》说，有个神巫名叫季咸，列子见到他后心醉神迷。听说李公择在傅国博家醉得大醉，作诗二首。孩子们拍手喧闹，黄昏时应当都在笑山简醉酒。即使像淳于髡那样酒量能饮一石，主人也不肯只留下一个髡而送走其他客人。《晋书》关于山简的注释屡次引用李白《襄阳歌》：“落日将要沉到岘山西边，倒戴接篱，在花下迷醉。襄阳的孩子们一齐拍手，拦在街上争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笑什么，回答说笑山翁醉得像烂泥。”《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髡道：“我饮一斗也醉，饮一石也醉。”日暮时酒兴正浓，大家合尊促坐，男女同席，鞋子交错，杯盘散乱，堂上蜡烛熄灭；主人

译留下淳于髡，送走其他客人，罗襦衣襟解开，隐约闻到衣服上的香气。正在这时，淳于髡心中最为快活，能饮一石酒。他不肯清醒地骑马回来，玉山般的身子想必是为玉人而倾颓。紫云有句话，您知道吗？不要叫分司御史来了。刘禹锡《扬州春夜》诗说：“寂静中独自看着金色灯花落下，纷纷只看见玉山倾颓。自己惭愧不是高阳酒徒，整夜清醒地骑马回来。”《世说新语》说，山公称赞嵇叔夜为人：“高峻挺拔，像孤松独自秀出；他醉时，忽然像玉山将要倾倒。”《唐阙史》说，杜牧做御史很久后，分掌洛阳事务。当时李聪罢镇闲居，歌妓声色豪华，为当时第一。他曾宴请宾客，女妓一百多人，个个都是绝色。杜牧注视很久，问：“听说有个叫紫云的，哪一位是？希望能让我见见。”李聪低头而笑，众歌妓都回头展颜。杜牧自己饮三爵，朗声吟诗起身说：“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然放出狂言，使满座惊愕，两行红粉一时回头。他意气闲适超逸，旁若无人。《起伏龙行》（并序） 徐州城东二十里有一座石潭，父老相传它与泗水相通，水量增减、清浊变化彼此响应，丝毫不差。潭中有时会游出河鱼。元丰元年春天大旱，有人说把虎头骨放进潭中就可以招来雷雨。我采用了这个说法，写成《起伏龙行》。哪一年用白竹制成千钧强弩，射杀南山上的白毛虎？直到今天，它的颅骨还带着霜色，牙齿仍被视为四海毛虫的祖先。东方长久干旱，千里土地焦赤，三月里行人的嘴中都生出泥土。碧潭就在古城东边，神物盘踞其中，谁敢轻慢它？它上面斜倚着苍苔，岩洞拥抱着它；下面应和着清河，通达水府。眼光化作闪电，奔走如金蛇；鼻息化成云气，喷出缕缕烟雾。当年它背负河图，传达上天的命令，左右羲皇、轩辕，接受禹帝诏令。如今却怀抱宝物只顾贪睡，满腹雷霆，哑着不能吐出。明日赤龙与白虎交战——本月丙辰日，明日为庚寅日——倒卷黄河，化作飞雨。可叹我哪里愿意让两位雄神争斗？既然有事，就只好烦劳它发一次怒。《后汉书·南蛮传》说，板楯蛮人中有一支，秦昭襄王时有一只白虎常与群虎游荡在秦、蜀、巴、汉一带。昭王重金招募能够杀虎的人，当时巴郡阆中有一人，能制造白竹弩，登楼射杀白虎。昭王嘉奖他，于是刻石订盟，安抚这支部族。《三国志·魏书·杜袭传》说，千钧重弩不会为一只小老鼠而发射。《尚书故实》说，南方久旱时，用绳子系着虎头骨投入有龙的地方；虎头骨入水后，几个人牵拉也制止不住，不久云气升起，潭雨随即降下。龙害怕虎，即使只是枯骨也能使龙震动。类似的说法，《刘禹锡嘉话》也有记载。“毛虫”一词出自《汉书·五行志》。《帝王世纪》说，龙马从黄河中背负河图出现，伏羲观察它并据此画出八卦。黄帝说：“我梦见两条龙举着白色河图，在河水的中央授给我。”后来洛水又出现神龟，背负洛书赐给神禹，《洪范》就是根据它来的。《张华博物志》说，龙抱着宝物睡觉，称为痴龙。《史记·孟尝君列传》说，秦国和齐国世代不能同时成为两雄。《洞庭灵姻传》说，尧遭遇九年洪水，不过是这个神物发怒一次罢了。听说李公择经过云龙，张山人总是前去跟随他。李公择有诗，我戏用他的韵作诗。我生来本来就多忧愁，身居禄位的人常常苦闷；墨色的脸忽然展颜一笑，总算还可以痛饮。刚听说您经过云龙，面对酒杯，两个人都静默无言。赶紧带上能唱清歌的女子，出城赶在太阳偏西以前。一次欢聚很难强求，偶然相逢却格外胜意；喧闹像蜂群聚集，晚花零乱，雀鸟在荆棘丛中啄叫。山人只以此为乐，可是寂寞时谁来陪伴？什么时候能寻求好人，替他料理衣襟，使君却独自困顿。这个道理谁能相逢相知？不如学习养生，调养一口气，服气千息。

译《左传·哀公十三年》说：“晋定公、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吴、晋争论谁先登坛，司马寅说：‘请暂且看看情况。’回来后说：‘身居禄位的人没有忧色。如今吴王有忧色，是国家将要取胜，还是太子死了呢？’杜预注说：“墨，是脸色低沉。”《后汉书·蓟子训传》说：“轩渠大笑，欢悦得想去接近他。”《诗经·国风》说：“纤纤女子的手，可以缝制衣裳；要把衣襟缝好，让好人穿上。”《汉书·匈奴传》说，冒顿给高后写信：“陛下独自一人站立，孤独地居住；两位君主都不快乐，无法自我娱乐。”注释说：“偾，是倒下，也就是不能自立；虞与娱相同。”《晋书·许迈传》说：“常常服气，一气能达一千多息。” 送李公择 可叹我兄弟很少，四海之内只有子由是我的兄弟。故旧虽然很多，出仕还是退隐，却没有人与我商量。弓车不停地招请人才，离去的形势无法挽留。如今幸存的友人，各自分散在天边一角。有如长庚星和月亮，直到天明仍灿烂不收。大概我与您相交亲爱，情同手足；这些年来两次相见，宾主之间交替酬酢。十天饮酒，多么快乐，和悦而不失常态。谈论政事直到深夜，僵卧在地，铃声和车夫声仍在耳边。颇曾见过使君有这样的客人吗？我不想分别，也不忍说出口。忧惨之情汇聚成百般愁绪。想到我这位乡野之人的兄长，知晓您已经三十年，也已经知道您的为人。不必等到风马牛不相及，日后在林下相见，即使初次倾盖交谈，也会像白头故交。《诗经·国风》说：“兄弟很少，只有我们两个人。”《左传》所载逸诗说：“高高的车子，拿弓来招请我。”《史记·范雎列传》说，秦昭王给平原君写信：“您若有幸经过寡人这里，希望和您痛饮十天。”王注说：“铃，是守铃阁的人。”《汉书·东方朔传》说：“供给驺从和侏儒。”颜师古说：“驺，是负责驾驭马车的人。”《晋书·谢安传》说，桓温请谢安担任司马，谢安到任后，桓温很高兴，问左右：“你们以前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野夫”是李公择的兄长，名为莘。送笋、芍药给李公择二首 久居异乡，厌倦了咸卤的饭菜，空着肚子思念南方的烹调。故人知道我的心意，千里寄来竹笋。笋头并生，像玉雕的婴儿，一个个脱去锦缎般的外壳。厨师恐怕还不认识它，旅人的眼睛却先亮了。我家的厨房粗拙，只把猪肉和芜菁一起煮。把它送给江南客人，烧煮后配着香粳米饭吃。韩愈《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诗说，南方烹调自然有滋味。《尔雅》说：“笋，就是竹子的萌芽。”吴筠《竹赋》说：“一根笋显示其后代，三节竹笋获得婴儿般的称呼。”储光羲《笋诗》说：“幼笋脱去锦衣，双头并生，像玉一样香滑。”张衡《南都赋》说：“至于厨房饮食，则有华美的香味、重秬米和滍水之滨的香粳米。” 今天忽然不快乐，把园中的花全折尽了。园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芍药柔弱地垂着残花；久旱之后又遭逢雨水，花枝披散，沾满泥沙。不折下来又有什么用？折下后丢弃，也还是令人叹息。实在不能送给谪仙李白家，只好拿一枝春花插在两个丫髻之间。陆凯寄梅花诗说：“江南没有什么东西，姑且赠送一枝春色。”这里苏轼只是借用其中的字，所以不必拘泥原典。欧阳修诗说：“小婢站在我面前，赤着脚，梳着两个丫髻。” 和孙莘老次韵 离开国都已经很久，时光流逝，春雪消融；回到故乡，踪迹如野云飘荡。功名本来就妨碍行乐，迎来送往勉强可以换取一些名声。虽然已经不用早朝，友朋、亲属和属吏却都辞去了谗毁诽谤。今年我也要到江南去，不管那里繁华雄盛还是寂寥冷落。《晋书·向秀传》说，向秀给《庄子》作注，嵇康说：“这部书哪里还需要注释？只是妨碍人作乐罢了。”白居易诗说：“昏昏沉沉睡一觉，不愿用它换取早朝。”《后汉书·李郃传》说，和帝分别派遣使者到各州县，观察采集民间歌谣。游张山人园 墙壁之间悬着一轴画，烟萝子种在盆里，千枝繁茂；锦被堆惯常与先生作酒伴，即使刺史到来，也不嫌弃，反而展颜。纤细的花枝伸入麦田，黄花纷乱；飒飒风声催促诗兴，白色骤雨来到。听说您家井水很好，我回去时求得满满一瓶带走。唐代杨巨源《看花诗》说：“一片树林堆叠着锦绣，映照着千盏灯。”王注说，烟萝子就是今天常见的供观赏、修剪造型的植物。锦被堆又名粉团儿，花像小型月桂花，粉红色或微黄色；枝条细长，高一丈多，常常搭架支撑。司空图《郊园诗》说：“远树连接村庄显得昏暗，黄花稀疏地伸入麦田。”杜甫诗说：“头顶上一片云发黑，应该是雨来催促诗兴。”白居易诗说：“红日之下悠闲自在，白雨使阴晴景色同在一条河川。” 杜介熙熙堂 崎岖艰险的世路，我最先回头；幽深美丽的华堂，是我亲手打开的。咄咄怪事的书信，何曾真正记载过什么怪事？熙熙攘攘之中，常常觉得这里像春台一样。白砂和碧玉，滋味正悠长；黄纸和红旗，心早已经冷却。遥想您闭门投辖纵情饮酒，鹍弦铁拨声响如雷。王延寿《灵光殿赋》说：“回旋的宫室，美丽而幽深。”咄咄使用殷浩的典故，已见第十一卷。《和赵郎中诗》注说：“老子说众人熙熙，如同享用太牢，如同登上春台。”《神仙传》说，殷七七每逢醉时便歌唱：“琴弹碧玉曲调，炉中烧养白色丹砂。”白居易诗说：“红旗破贼不是我的事情，黄纸任命书上没有我的姓名。”投辖使用陈遵的典故，详见第八卷。《和苏州太守诗》注说，鹍弦铁拨与开元年间贺怀知有关，已见第八卷。《古缠头曲》注说，唐文宗时内库有两把琵琶，名为大忽雷、小忽雷。《五代史补》说，冯道的儿子善弹琵琶，用皮作弦，后周世宗称它为绕殿雷。次韵答刘泾 吟诗不要作秋虫般的哀声，天公会怪罪你太过钩取人情，使你未老便生出花白头发。芝兰得雨后茂盛青翠，何必自己焚烧来散发香气？细楷书写千张纸，杂用真书和行书；新奇的声音变化百端，嘴巴像黄莺一样。不同的义理纷纷兴起，弟子们争论不休；舌头翻卷如波涛，席卷齐城。万卷书堆积胸中，突兀地支撑着身体；把疾病当作快乐，您却还不惊异。我有一种至味，不是煎炒烹调所得，其中的乐趣实在难以命名。绿色槐树像山一样遮暗宽广庭院，飞虫绕耳，声音细密而清亮。破败的席子上翻来覆去，躺着看经书——也作“看惊”——自己并不嫌弃；翠织成铺展开来，心意自在，行走时脚下全是平坦道路，没有沟坑。不知道五郎竟称我为卿，官吏百姓都哀怜我年老而糊涂。彼此告诫，不再烦扰鞭刑；有时来到泗水边，照见点点星光。微风不起，水面像镜子一样平静；平安地得到一只像叶子一样轻的小舟，卧在船中。听到驿站竹签报告水路行程，莼羹和羊酪无需比较，一顿饱饭姑且可以救济饥饿鸣叫的肠胃。

译《汉书·两龚传》说：“香草因香气而自我焚烧，油脂因照明而自我消耗。”《法书苑》说，自晋代以来，擅长书法的人多以行书著名；兼擅真书的称为真行，带有草意的称为行草。刘伶《酒德颂》说，陈说礼法时，是非纷纷而起。《汉书·蒯通传》说，郦食其凭三寸之舌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投降。《诗经·国风》说：“辗转反侧，伏在枕上。”杜甫《张舍人遗褥段》诗说：“客人从西北来，送给我翠织成。”《新唐书·宋璟传》说，每次在朝堂宴饮，张易之、张昌宗以三品列卿身份列席，宋璟官阶六品，坐在下座。张易之谄媚宋璟，空出座位作揖说：“您是第一人，为什么坐在下座？”宋璟说：“我才能低劣、品秩卑下，您为什么说我是第一人？”当时朝廷因为张易之受内宠，不称他的官职，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郑善果对宋璟说：“您怎么能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官职本应称为卿；您又不是他家的奴仆，为什么叫他郎？”《后汉书·马援传》说：“很怜悯老人家，让他得到游乐。”《唐书·徐有功传》说，徐有功任蒲州司法参军，施政仁厚，不忍心用杖刑处罚百姓；百姓感服他的恩德，彼此约定：“凡是受到徐参军杖打的人，必定斥责他。” 谢灵运《南亭诗》说：“忧伤地因感触外物而叹息，点点白发垂落。”杜甫《青草湖诗》说：“住宿时依靠农事，驿站竹签报告水路行程。”莼羹和羊酪的典故见第七卷。《金门寺中诗》注引用《陶渊明诗》：“俯身经营一顿饱饭。”韩愈诗说：“饥饿的肠胃直到死也没有机会鸣叫。” 带着歌妓游张山人园 大杏金黄，小麦成熟。乳鹊从巢中坠下，新竹蜷曲初生。故意带着世俗之物来烦扰幽人，红妆女子骑着细马，遍布山谷。提壶劝酒，情意虽然深重；杜鹃催促归去，声音更加急切。酒尽人散，关上园门；斜阳寂寥，挂在稀疏的树木上。《晋书·王戎传》说：“世俗之物又来了，已经败坏人的兴致。”李白《对酒》歌说：“二八年华的美人骑着细马，青黛画眉，穿着红锦靴。” 种德亭（并序） 处士王复居住在钱塘。他有许多技能，尤其精通医术，只希望救活病人而已，并不把谋利放在心上。他在候潮门外建造房屋，治理园圃，修筑亭台楼榭，和贤士大夫交游，只怕来不及接待他们。然而他始终没有任何求取。人们只知道他辛勤地嫁接花木、栽种果树，却不知道他所种植的是德行。因此我用“种德”给这座亭子命名，并作诗赠给他。小园靠近城郭，闭门而居；芝草和术草散发香气，名声却随着市井人群隐没。德行与佳木一同生长，元化善于调养生命，仓公掌握许多秘方，他救活的人数也数不清。相逢之后很快又彼此忘怀，只因喜爱宾客来临，便置酒相饮，花朵开满厅堂。我想向东南而去，再来看看苍老的桧树；山茶想必已经长出屋檐，湖橘应当越过院墙。树木老了，德行也成熟了，我的话难道是荒唐的吗？唐诗说：“水清澈，苔藓莎草颜色鲜明；露水带香，芝草术草幼苗初生。”《后汉书·华佗传》说，华佗字元化，懂得养生之术，年近百岁仍有壮年人的容貌。《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说，太仓公姓淳于，名意，年轻时喜爱医术，拜元里公乘阳庆为师，阳庆把所有秘方都传授给他。《史记·货殖列传》说，种树十年才能成材，百年才能见到德行的效果。《庄子·天下篇》说：“缪悠的学说，荒唐的言论。” 文与可有诗寄给我说：“等我得到一段鹅溪绢，就把寒竹枝梢万尺长的形态扫画出来。”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回答。我爱鹅溪白色蚕茧绢的光泽，磨尽鸡距笔紫毫的锋芒。世间哪里会有千寻高的竹子？月亮落下，庭院空寂，竹影也不过如此长。《茶录》说，蜀地东川的鹅溪出产画绢，织成罗底，质地很好。白居易《鸡距笔赋》说，笔锋强健的部分像鸡爪，最强劲的毛是兔毛；在鸡爪般的锋颖中，挺拔有力的叫利距；在兔毛之中，秀长突出的叫长毫。把这些合成笔，正好抓住了制笔的要领。听说辩才法师又回到上天竺，作诗戏问他。道人离开山中时，山色如同死灰；白云也不会欢笑，青松带着余下的哀愁。忽然听说道人归来，鸟声和山色都重新舒展开来；神奇的光芒从宝髻中发出，佛法之雨洗涤浮尘。想来南山北山的花已经开放，前台后台都看得见。我寄声问道人，借禅理来作笑谈：您因听到了什么而离去，又因看到了什么而回来？道人笑而不答，这意思究竟在哪里？往年本来没有停住，如今也没有到来。这句话终究不对，姑且吃些白杨梅吧。卢仝《月蚀诗》说：“青山呈现死灰的颜色。”《庄子·盗跖篇》说，孔子下车时，脸色像死灰。《楞严经》说，世尊从肉髻中涌出百宝光，光中又涌出千叶宝莲。白居易寄给上天竺寺的诗说：“前台花开，后台也看得见；上界钟声，下界也听得到。”《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和向秀在大树下打铁，钟会前去拜访；嵇康不行礼，仍不停打铁。过了很久钟会离去，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见所听见的而来，看见所看见的而去。”《金刚经》说：“应当生起无所住的心；如果心有所住，就不是真正的住。”又说，阿那含名为“不来”，实际却没有不来。《北户杂录》说，郑虔记载越州客山有白杨梅。《杭州图经》说，杨梅坞在南山靠近瑞峰，杨梅尤其茂盛，有红、白两种。如今杭州人把白色杨梅称为圣僧梅。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仲通 雨水充足，谁说春麦长不高？城池坚固，不怕秋涛席卷。白昼漫长，只有睡觉最相宜；纱巾半脱，纨扇掉落。芳草不必锄除，任它长到门前；珍禽独自飞下，无人看见。醒来觉得身世全都是梦，坐久了，枕头的痕迹还留在脸上。城西忽然报告故人来到，赶紧打扫迎风的轩窗，烧煮麦饭——徐州出产的麦饭。伏波将军谈论兵事，起初还精神矍铄；中散大夫谈论神仙，更加清远。南都从事也学习道术，不妨说他肠中空虚，却自夸脑满。将来问羊而到金华山时，应当允许我和您一同游览阆苑。

译《蜀志·周群传》说，先主将要诛杀张裕，诸葛亮上表请求治罪，回答说：“芳兰生在门前，不得不锄除。”《谢承后汉书》说，李固任太守时吃麦饭。《后汉书·马援传》说，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军队覆没；马援请求出征，皇帝怜悯他年老，马援便扶鞍回头顾盼，以表示自己仍可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多么精神矍铄啊！”于是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在魏国任中散大夫，常常修养身体、服食丹药，认为成仙禀赋于自然，不是学习便能得到；至于导引养生，只要掌握道理，便可达到安期生、彭祖的寿命，于是著《养生论》。王注说，“南都从事”指子由，当时子由跟随张文定，任南京判官签书，曾说：“学习道术三十年，如今才粗略听闻道理。”道家口诀说：“想要长生不死，肠中不能有污秽；想要不老，就要还精补脑。”《神仙传》说，黄初平在家放羊，有道士把他带到金华山石室中；他的兄长寻找他，见到他后问羊在哪里。黄初平呵斥道：“白石都起来变成羊了。”兄长问：“道术可以学习吗？”黄初平说：“只要爱好它就能得到。” 于是兄长抛弃家业，服食伏苓五万日，终于成仙。《集仙录》说，西王母居住在阆风苑。《东方朔·十洲记》说，昆仑山有三个角，其中一个正对北方，承接辰星的光辉，名叫阆风。次韵秦观秀才见赠。秦观与孙莘老、李公择非常熟悉，将要进京参加科举考试。秦观是高邮人，起初字太虚，后来改字少游。夜光明珠，即使在昏暗中投给路人，也没人能够遇合。人的际遇，往往百无一忧。将军身经百战，最终却没有封侯；孟佗只用一斗酒，便得到凉州。翘关、负重等武举考试，并不是没有力气；可我十年都没有进入那纷华之地。故人在座上看见你的文章，说你像古人一样，实在令人难以测度。新诗把万物的情态说尽了，小小的硬黄纸上临摹着《黄庭经》。故人已经离去，你却还没有到，只能空吟“河畔草青青”。谁说我们身处异乡、各在不同县？上天派你来，正好使我破除这个愿望。一听你的话，便知道你的心意；短李、髯孙，都在你的眼中看见了。你久在江湖放浪，像全真教道士一样，忽然一鸣惊人，使人惊倒。你所遇到的事情，纵横驰骋，无所不可；我知道你不怕新书新说。价值千金的破扫帚，哪里能拿来交换呢？我也长期滞留在这里，难道是长远的打算吗？山中既然还未决定与你同归，我也不过如此而已。你姑且慢慢来。【末句疑有脱文】《汉书·邹阳传》说：“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如果在昏暗中投给路人，众人没有不按剑相看的。”《史记·佞幸传》说：“勤力耕作不如遇上丰年，善于做官不如得到机遇。”《汉书·李广传》说，李广对望气者王朔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最终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来得到封邑，难道是我的面相不应当封侯吗？”《三辅决录》说：“孟佗，字伯郎，用一斗酒得到凉州。”注见第一卷。和诗题为《刘长安题薛周逸老亭》。《唐选举志》说：“武后长安二年，开始设置武举，考察骑马、持枪、翘关、负重和身材等项目。”《唐书·员半千传》说：“武后对员半千说：‘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以为你是古人，原来你竟在朝廷吗？’”王注说：“先生曾在秘书阁看过王羲之的墨迹，都是唐人用硬黄纸临摹的本子，只有《鹅群帖》一帖像是王羲之的真迹。”《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说：“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又身在异乡、各处异县，辗转不能相见。”《世说》说：“郗超任桓温参军，王珣任主簿，府中人说：‘髯参军，短主簿。’” 蘅按：“‘短李’指公择，‘髯孙’指莘老，只是借用了李绅和孙夷中有关的故事。”旧注说的不是嵇叔夜的诗。“志在守朴养素，保持全真。”《史记·楚世家》说：“楚庄王说：‘鸟三年不飞，飞起来将冲上云天；三年不鸣，一鸣将使人惊异。’”《唐王勃传》说：“李峤、宋之问的文章如同美玉良金，无论施用于什么地方都合适。”《三国志·魏武帝纪》说：“自己撰写兵书十多万字，诸将出征都按照新书办事。”王注说：“这里说的新书，是指王安石新学经义的学说。”《魏文帝典论》说：“人很难看清自己，文章又不止一种体裁，很少有人能够样样擅长，所以各人都拿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俗语说：‘家中有一把破扫帚，也把它看得价值千金。’这正是不能自知的毛病。”《晋阮咸传》说：“未能免俗，不过如此而已。”《唐元结传》说：“自称浪士。后来做了官，有人说：‘浪者也能做官吗？’又说：‘你放浪很久了，也可以一直放浪地做老翁吗？’”【末引文文字残缺】从前我在长安陈汉卿家看见吴道子画的佛像，画面破碎得很，十分可惜。十多年以后，我又在鲜于子骏家看见它，已经装裱完整了。子骏把它送给我，我作诗向他道谢。米元章《画史》说：苏子瞻家收藏吴道子画的佛像以及侍者志公等十多人，画面破碎得很，但佛像面部的一只手画得精彩动人；不用再加墨，只凭墨色浓淡晕染而成，所以最像活的一样。米元章所记载的，就是这幅画。贵人家金钱多而身体又闲暇，争相购买书画，花钱毫不计较；已经把铁石当作王羲之的书法，又把朱繇的画补充说成是吴道子的作品。画面被烟熏、被屋漏损坏，却装在玉轴上；鹿皮和苍璧一般贵重，究竟谁更贤能呢？吴道子画佛，本来像是神授，在梦中化作飞空的仙人；醒来落笔，不经意间便神妙独到，连秋毫的尖端也画得生动。过去我在长安见到这幅画，感叹它是至宝，却又徒然伤心；白丝还没有来得及续接，实在不忍再补，它已经像蝴蝶一样翩翩飞散。您能够把它收拾起来加以修补，虽然形体已经散落，却感叹其神韵仍然完整。志公的形貌仿佛还能看见，阿修罗和天女仍然雄健妍丽；如同观看杜甫描写飞鸟的诗句，缺了一个字，想补上却知道无从下手。向您求取这幅画，实在是有意图的：想用它洗涤世俗的眼光。贵人一看一定会感到惭愧，锦囊中藏着千张纸，又有什么值得舍不得丢弃的呢？不必再用麻缕来补缀，只管交给一把火，任它随飞烟而去。

译《尚书故实》说：《千字文》由梁代周兴嗣编次。至于其中有王右军书法的本子，是梁武帝教诸王学习书法，命殷铁石从王羲之的书法中摹写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字写在一张纸上，纸片杂乱无序；武帝召周兴嗣把这些字押成韵文。《书画补遗》说：朱繇是长安人，擅长画佛道题材。米元章《画史》说：真绢本颜色虽淡，即使破损百处，颜色仍然明亮，精神气色像新的一样；只是佛像多被香烟熏坏了原来的色彩。《书苑》说：颜鲁公和怀素一起向郭兵曹学习草书。有人问张旭看公孙大娘舞剑器，是否才领悟到草书低昂回翔的形态，郭兵曹也有这种体会吗？怀素用“古钗脚”作答。颜鲁公说：“比起屋漏痕怎么样？”《汉书·食货志》说：汉武帝制造白鹿皮币，规定王侯朝见时一定要用它来衬托玉璧。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贺时用苍璧，价值不过数千，而衬在下面的鹿皮反而价值四十万，根本和末端不相称。”《小说》说：有个道人表演戏法，把绢剪碎成蝴蝶使它飞起来，不一会儿又恢复原状；如果藏起其中一只蝴蝶，绢上也会缺少一块蝴蝶大小的地方。《传灯录》说：宝志禅师是金城人，姓朱，常拿着锡杖，杖头有环，身上还带着剪刀、尺和铜镜。《欧阳诗话》说：陈从易舍人偶然得到杜甫诗的旧本，读到《送蔡都尉》诗中“身轻一鸟”一句，下面脱落了一个字。几位客人各自用一个字补上，有人说“疾”，有人说“落”，有人说“下”。后来得到完整的本子，原来是“过”字。陈从易感叹说：“没有一个字能够达到原字的妙处。”《王注》说：“‘博麻缕’似乎是引用祖逖‘麻三斤’一类的故事。”【末注文字残缺】雨中拜访舒教授。舒教授名焕，字尧夫；苏轼任徐州知州时，尧夫任教授。帘外竹影稀疏，竹林间的雨声清亮。窗扉寂静无声，蒙尘的几案和砚台泛起寒雾。美人喜爱幽静独处，有所收获便满足，并不羡慕外物。坐着倚靠在蒲团和粗布衣物旁，禅思初起，听风吹瓯盏发出的声音。客人到来时，屋中淡泊得几乎一无所有；洒扫之后，凉意侵入帽子和鞋履。浓茶洗去积日的昏沉，幽香使心中清净而无忧虑。归来时北堂昏暗，只有一只只微小的萤火虫飞过。在这一生的忧患中，终于有片刻安闲的地方。飞鸢后悔从前的讥笑，黄犬悲叹后来才醒悟。若不是陶靖节，又有谁能懂得这里的趣味呢？杜子美诗说：“心清才能听到妙香。”陶渊明诗说：“这里面有真正的趣味。想要辨明它时，已经忘了言语。”飞鸢、黄犬的典故，注释都见前文。依照舒教授诗的韵脚，作诗寄给李公择。你的草书精妙绝伦，是我所推重的；我的楷书稍微逊色，但还可以和你并列而行。至于谈论文章、创作诗歌，我都远远比不上你。看你谈笑之间就收起了投降的旗帜；去年我停留一个多月，才离开白昼般明亮的地方。为了你痛饮一番，几乎喝到湿透头颈。今年你经过我这里，虽然停留不久，却显得寂寞；陶潜正好戒酒，因为这次公择患病，晚上不饮酒。分别时我流着泪拉住你的衣带，知道这次欢乐一定会落空。松树下纵横交错的脚印，门前辘辘的车声，都使我想象你的车子经过。奇怪你一身都是德行，接近你便觉得清润之气浸入肌骨。仔细想来，仍有一件可恨的事：你不肯让我在蓝桥见到倾国倾城的美人。公择有个婢女名叫云英，几次想送出却没有成功。《晋王羲之传》说，他常自称：“我的书法和钟繇相比，可以并列而行；和张芝的草书相比，还只能像雁行那样稍逊一筹。”《华峤谱序》说：“华歆能饮酒一石多而不乱。”《周易·未济》说：“饮酒时心中有诚信，没有灾祸；但若喝到酒湿了头，也就过分了。”象辞说：“饮酒至于湿头，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陶潜·止酒诗》说：“开始觉得戒酒是好事，今天真正戒掉了。”《裴硎传》说：唐长庆年间，裴航雇船经过汉水。同船有一位樊夫人，美貌绝世。裴航用诗和珍果献给她，夫人作诗答道：“一饮琼浆百感生，元霜杵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京。”后来裴航回到京城，经过蓝桥驿，因口渴到茅舍求浆，果然遇到云英，于是娶了她。后来二人一同成仙而去。又送别郑户曹。郑户曹名仅，字彦能，彭城人；这时任冠氏县令。泗水环绕着彭城楼，群山围绕着戏马台。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豪杰之地，千年之后仍留下无尽的哀思。高祖刘邦的高鼻已经飞上天去，项羽的重瞳也化成了灰。吕布在白门楼下被擒，大星坠落在临淮。还想起刘德舆，曾在这里置酒徘徊。自那以后这里苦于寂寞，废弃的园圃里长满苍苔。河水从百步外传来声响，山势到了九里又回旋。山水彼此冲激，夜间的声音转如风雷。浩荡的清河岸边，黄楼是我所建。秋月落在城角，春风摇动酒杯。等候你来做座上客，好让新诗如美玉般出现。楼建成了，你却已经离去，人事本来就多有乖违。将来你游倦了，白首之年作《归来赋》。登楼长啸一声，那时使君又在哪里呢？《汉高祖本纪》说汉高祖鼻子高而面有龙相。《史记·项羽赞》说：“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后汉书·吕布传》说：吕布自称徐州牧；曹操攻打他时，吕布登上白门楼，攻势紧迫，便投降。郦道元《水经注》说：沛县南门叫白门。唐代李光弼传说：李光弼被封为临淮郡王，后来回到徐州，因病去世。杜甫《武卫将军挽词》说：“严密的警戒处在寒夜，前军坠落一颗大星。”《南史》说：宋高祖刘裕，字德舆，小字寄奴，姓刘，起初封为宋公，居住在彭城，曾于九月九日到戏马台游宴。韦应物诗说：“水性本来自己安静，石头中本来没有声音；为什么两者一相冲激，雷声便在空山回响？”秦少游《黄楼赋序》说：太守苏公镇守彭城的第二年，治理黄河决口，使百姓获得新生；又修缮城池，在东门上建黄楼，因为水受土所制，而土色为黄，所以取名黄楼。《晋刘琨传》说：刘琨在晋阳被胡人骑兵围困，城中窘迫，于是乘月登楼清啸，敌人听见后凄然离去。【末引文残缺】依黄鲁直赠诗的韵脚，作古风二首答和。黄鲁直名庭坚，分宁人，与张文潜、秦少游、晁无咎都出自苏门，天下称为元祐四学士；而黄鲁直的名声几乎可以和东坡相配，所以称为“苏黄”。附载黄鲁直古诗一首：“江梅结出美好的果实，却把怨恨寄托在桃李的园圃。桃李始终不说话，只借朝露得到恩光。孤芳嫉妒它的洁白，冰雪中徒然自吐清香。自古以来它都是调和鼎味的佳实，应当被送入朝廷。岁月坐等着过去，烟雨中青色已经变黄。果实被送上桃李之盘，起初远看，尝到之后却终究不合口味。于是被丢弃在官道旁，只要根本还在，被遗弃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二首：“青松从山洞幽谷中长出，十里之外就能听见它迎风的声音。树上有百尺长的藤蔓，树下有千年灵芝。小草也有远大的志向，一生都相互依存。名医医和没有同时在世，便只能让深根牢牢扎住。人们说它可以医治国家，又何必过早谋划呢？大小虽然才性不同，气味本来却相似。”

译良好的禾苗倒伏在风雨中，稂莠却长满了我的田场。摆在面前的陈设徒然占满一丈，玉食也惨淡得失去光泽。天地真是广大无边，美与恶轮流散发香气和臭气。你看五六月间，飞蚊在回廊中成群盘旋。这时没有多少可以凭借的东西，俯仰之间霜叶已经变黄。希望你像蟠桃枝那样，千年之后终能被人品尝一次。你看我如同苦李，完整地活着，依靠在道路旁。纷纷扰扰的事情不值得恼怒，悄悄然只是徒然自我伤感。杜子美诗说：“天涯滞留，雨中的稻子倒伏而不能翻起。”又有《病橘》诗说：“这种果树一年歉收，玉食也失去光辉。”《庄子·知北游》说：神奇又化为臭腐，臭腐又化为神奇。《诗经·国风》有“殷殷的雷声”。《山海经》说：东海有座山名叫度索山，山上有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名叫蟠桃。《晋王戎传》说：王戎曾和孩子们在道路旁玩耍，看见李树结满果实，其他孩子都争着去摘，只有王戎不去。有人问原因，他说：“树长在路边而且果子很多，必定是苦李。”摘来一尝，果然如此。《诗经·国风》说：“忧心悄悄，受到群小的怨恨。”苏轼《乌台诗话》说：北京国子监教授黄庭坚寄来一封信和古诗二首，苏轼依韵作诗回答。“嘉谷卧风雨”至“玉食惨无光”，是讥刺当今小人胜过君子，如同稂莠夺取良禾；“大哉天宇闲”至“悄悄徒自伤”，是说君子和小人的进退都有时，如夏天蚊虻纵横，到秋天自然止息。把黄庭坚比作蟠桃，意思是他得以进用还要迟些；把自己比作苦李，意思是虽无用却能保全性命。又引用“愠于群小”，讥刺当今被任用的都是小人。空山中学做仙人的人，妄想听到笙箫的声音。花千金得到奇药，打开一看却全是猪苓。不知道市井之中自有安期生；如今你已经超脱尘世，坐看霜中的根蒂。抚摸着古铜人，岁月已经无法计算。阆风山在哪里呢？希望你为我指示方向。李太白《凤笙篇》说：“仙人十五岁时喜爱吹笙，学会吹奏昆丘上彩凤的鸣声。”韩退之《进学解》说：讥笑医师用昌阳来延年益寿，却想进献猪苓。《史记·封禅书》说：李少君说：“安期生是仙人，能够通达蓬莱；合乎机缘时就现身见人，不合时便隐遁。”《列仙传》说：安期生是琅琊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称他为千岁公。《楚辞·远游》说：“想要超脱尘世而归去，心意放纵而高举。”抚摸铜人的故事，见后汉蓟子训事，详见第十二卷。子由将赴南都诗注：阆风的注释见本卷。依舒教授观看我所收藏的墨而作诗答和。从前我常笑王会稽，把野鸭说成膻腥，污损了刀；到了晚年，却得到庾安西自认为不如自家鸡的书法，在六张纸上题字。二人的风流才情冠绝当代，却反而和儿童争论喜怒。秦王十八岁时已经飞龙在天，晚年却把自己的爱好比作蚯蚓、秋蛇。我这一生对各种事情都不挂在眼里，世人却错误地说我擅长书法。世间有特殊癖好、念念不忘而倾身遮护箱笼的人，谁没有呢？尤其值得鄙弃。一生应当穿着木屐，难道肯为微不足道的事物动心吗？这些墨足够支撑三十年，只怕风霜会侵蚀我的头发和牙齿。不是人磨墨，而是墨磨人；墨瓶还没有用尽，墨罍却已经先感到羞耻。我要振衣归返故国，在几亩荒园中亲自锄治。写信寄给你，你不要笑我；只要寻得来禽和青李，一螺墨漆便已经够用了。烧尽万灶松烟，哪里还用得着使君？没有看见永宁第中捣制龙脑麝香的情景吗？一排排屋子里闲居着粉白黛绿的美人，清静而美丽。倒晕眉连接着眉梢，秀美的山岭般眉形浮现，乌鸦色的鬓发带着香气如云般垂下。时常听说要赐给五斛蛾绿，不惜用千金求取獭髓。听到你这首诗，应当大笑。寒窗冷砚，水面已经结冰。庾翼家鸡的注释，再见《柳子厚集》。殷贤《戏批书后寄刘连州》诗注说：家中有王右军的书法，每张纸背面庾翼都题着：“王会稽六纸，二月三十日。”《晋书》说王羲之最终任会稽内史，庾翼曾任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唐太宗纪》说：武德元年进封秦王；“春蚓秋蛇”本于《王羲之传》，后来唐太宗撰写相关文字，详见第十二卷。和《流杯石上诗》的注释说，按《晋书》，唐太宗亲自撰写《宣武二帝》《陆机》《王羲之》四篇论，于是总题为御撰。白乐天《七德歌》说：“太宗十八岁举义兵，白旄黄钺平定两京。”《世说》说：祖士少爱好财物，阮遥集爱好木屐，二人同样被一物所累，但还不能判断谁得谁失。有人去祖士少那里，看见他整理察看财物；客人来到时，财物还没有收完，身后还剩两个小竹箱，他便倾身遮住它们，神色仍未平静。有人去阮遥集那里，看见他亲自吹火给木屐上蜡，便叹息说：“不知道一生穿着这种木屐，神色却能如此闲适舒畅。”这样胜负才分出来。蔡君谟《墨说》说：徐铉说：“曾经得到李超制的一挺墨，和弟弟李锴共同用了十年才用完。” 王注说，先生曾说：“我有好墨七十九挺，却还不断寻求，难道不是接近愚蠢吗？”石昌言收藏墨，不许别人研磨；有人说：“你不磨墨，墨就要磨你。”石昌言墓上的树都已经长到两手合抱了，墨却仍然没有损坏。《诗经·小雅》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罍的耻辱。”《淳化法帖》中有王羲之四百六十五帖，其中一帖说：“青李、来禽、樱桃，日日供给；藤子用囊盛着最好，封在匣中大多不能生长。”您疏解说：“这种果子很好，可以送来果核，我应当把它种下。”这种果核和那里的胡桃都能生长，因此此帖称为《青李来禽帖》。《萧子良与王僧虔书》说：“仲将的墨一螺，黑得像漆。”《陆云与兄书》又说：“一天登上三台；曹操收藏石墨数十万斤，现在送给你一螺。”温庭筠诗说：“麝香捣成尘，香气仍不消灭。”《法书苑》说：欧阳通爱惜自己的书法，制墨一定用松烟，最后还加入真麝香。唐代永宁里有王涯的宅第，也有人说是李驸马的宅第；如今士大夫家中的墨，有的上面写着“永宁赐第四”字样，就是这种墨。这里大概用的就是这种故事。韩退之《送李愿序》说：“粉白黛绿的美人，一排排屋子里闲居着。” 《东斋记事》说：蜀地大慈寺的壁画中有唐明皇按乐《十眉图》；“倒晕眉”就是其中一种眉式。《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的眉毛常常像远山。李贺《美人梳头歌》说：“纤纤玉手梳出老鸦般的黑发，翠色光滑的宝钗也插不进去。”杜牧《闺情诗》说：“弯弯的新月般的眉毛，刚梳好的鬓发学着乌鸦飞。”《南部烟花记》说：隋炀帝凤舸殿的宫女吴绛仙擅长画长蛾眉，皇帝喜欢她，于是宫女们争相画长蛾眉。宫中每天供应螺子黛五斗，称作蛾绿。《酉阳杂俎》说：吴孙和酒醉后舞动如意，误伤邓夫人的面颊，医生用白獭髓和玉屑调和来消除疤痕。【末注残缺】送郑户曹，赋诗于席上，恰好得到榧子。

译那位美好的君子，果实灿然，像金盘中的珍宝。它从瘴雾笼罩的蛮溪脱身而来，用清酒奉献给佳客。客人将要远行，拿什么赠送给他？一句话应当抵得上加赠玉璧。祝愿您像这种果实一样，以德行的膏泽自我润养，驱除三尸之害。我心中有腹心之疾，愿您像这种树木一样，凛然傲立于霜雪之中。把木头砍来给您做靠几，表面光滑洁净，不容再削。物品虽然微小，情意却很深，这份赠礼不要轻易丢弃。王注说：榧子出产于信州玉山县，因为怀玉山而得名。《礼记》说“束帛加璧”，是表示德行的意思。《左传·成公二年》说，韩厥在马前执缰，再拜奉上酒杯，加上玉璧进献。《宣室志》说：“彭”是三尸的姓。学仙的人应当先断绝三尸。《本草》说：榧实能够除去三虫，使营卫运行。《史记·范雎传》说：“秦国有韩国，就像树木有蛀虫、人的身体有腹心之病。”《晋王羲之传》说：王羲之曾到门生家，看见榧木做的小几光滑洁净，便在上面书写，真书、草书各半。后来被门生的父亲误刮掉，门生惊骇懊恼了好几天。杜子美诗说：“物品虽微小，情意却不浅；感动之余，长久低吟。”【末注残缺】送胡掾。纷乱的落叶和凄清的秋雨相和，投入空中，像散开的丝线。流逝的年华一向如此，游子又要到哪里去呢？节操义行是古人所看重的，艰难危险正从此开始。将来树立清明的德行，仍然害怕被人知道。张载杂诗说：“腾云像涌起的烟，密雨如同散丝。”关于“清畏人知”，见晋代胡质的故事，详见第五卷《和沈立之留别诗》注。依答仲屯田诗的韵脚作答。秋天以来没有见到渼陂的山峰，千里之外的诗歌盟约忽然重新寻回。百围粗的大树生出远处的籁声，朱弦琴声三叹，仍有遗留下来的余音。清风卷过大地，收尽残余的暑气；白月流照天空，扫除积聚的阴霾。想派什么人来续写这首绝唱？满阶梧桐叶下，正等待秋虫吟唱。杜子美诗说：“岑参兄弟都喜爱奇异，带我远道来游览渼陂。”《左传·哀公十二年》说：吴王派宰嚭请求重新结盟。《庄子·齐物论》说：大树有百围之粗，树上的孔穴，遇到小风便发出小声，遇到和风便发出大声；等到猛烈的风吹过，众多孔穴便全都空响，地籁就是这样。《史记·乐书》说：清庙之瑟用朱弦而疏越，一人倡导，三人叹咏，因而留下余音。《谢希逸·月赋》说：“白露弥漫天空，素月流照天际。”《宋书·谢灵运传论》说：平子文辞艳丽兴发，文章随着感情而变化；绝唱和高远的踪迹，已经很久没有后继者。《柳子厚诗》说：“碧空中残月将晓，门扉掩闭，秋虫等待着吟唱。” 密州宋国博以诗记述我在郡中的杂咏，我依韵作诗答和。我看二宋的文章，文字照耀在白绢上，渊源都有可考。奇崛险峻之处有时难以成句，后来却遥远得没有继承者。您大概已经接近他们了，为什么还流落在任用与弃置之间？这实在有命数。当时如果只求取悦于人，您千万不要见笑。有人手拿杜树枝削窗，谁会前来相救？我袖手旁观，倒很安逸。山城辱没了我，又接连缺少好作品，只好烦劳遮掩。往年错误地陈述诗作，没有人理会，只能像以瓦片下注一样。如今得以续写绝唱，外表上更为看重，内心已经害怕。什么时候才能附入您的家集，击壤作歌，追随《咸》《濩》的古乐呢？二宋，就是宋郊、宋祁。国博是他们的后代。《汉书·董仲舒传赞》说，考察师友的渊源可以看出传承。《北梦琐言》说：贯休见到蜀地待诏常重胤，替他画像，说：“可以说前面没有来者，后面也没有继承者。”《法华经》说：“言辞柔和，能使众人心中喜悦。”《旧唐书·李林甫传》说：李林甫主持选官时，选人严迥在判语中用了“杕杜”二字。李林甫不认识“杕”字，便对韦陟说：“这里写的是‘杖杜’，是什么意思？”韦陟低头不敢说话。《朝野佥载》说：唐代杨防任中书舍人时，催促他起草诏制，但小吏拿着门钥匙去了别处，又没有旧本可以查阅，于是他砍开窗户取书，当时号称“斲窗舍人”。韩退之《祭柳子厚文》说：“巧匠在旁观看，也缩手袖手。”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孔子不向子夏借伞，因为怕暴露他的短处。”《庄子·达生篇》说：“用瓦片下注的人灵巧，用带钩下注的人就紧张，用黄金下注的人就昏乱。凡是太看重外物的，内心就笨拙。”《周礼·大司乐》说：“用乐舞教育国子，舞《大咸》《大濩》。”郑玄注说：“《大咸》是尧的乐舞，《大濩》是汤的乐舞。”【末注残缺】依韵答范淳甫。范淳甫名祖禹，成都华阳人。苏轼自注说：来诗中有“张仆射、李临淮”的句子。我州属县出了刘季这样的人物，谁还会把平庸的张氏、李氏放在眼里？项羽重瞳的遗迹已经化为尘埃，只有黄楼还临着泗水。苏轼自注说：郡中有听事厅，俗称“霸王听”，相传不能坐，便拆掉它来建黄楼。如今的太守年老而且贫寒，侠义豪气没有洗尽，儒生的酸腐气却仍然胜过他。在白门楼困窘的吕布，还想凭借鞍马去侍奉曹操。《汉高祖纪》说：高祖姓刘，字季，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唐代张建封在贞元四年被任命为徐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李光弼被封为临淮郡王，后来回到徐州，因病去世，这些都见于本传。《九域志》说徐州有泗水，现在称为清河。《水经》说，清河是泗水的别名；又有泗水亭，汉高祖曾任亭长。《魏志·吕布传》说：曹操攻打吕布，吕布从白门楼投降。吕布请求曹操说：“明公所忧虑的不过是我，如今我已经服罪了。让吕布统率骑兵，明公统率步兵，天下便不足以平定了。”【末引文残缺】依韵答王定国。每次得到你的诗，就像得到亲自展开的书信；内心仿佛写满了精妙的文字，即使眼前有百般景物，也没有什么不相知的。你只用诗歌驱除传闻：京城十日下雨，青泥淹没了马行的街道；旧日的朋友本应在雨中来访，如今却没有来，我悠然独自饮酒，躺卧在清虚堂中。虽然我出任一郡，古人说可以以山川为乐，但这里虽美，终究不是我的家。希望你不要废弃重阳的约定，想到我衰老清冷的处境，勤加呵护。刘禹锡《酬乐天诗》说，书信传达千里之意，但不如诗歌；杜甫《秋述》说，杜甫卧病在长安旅舍，多日下雨，青苔长到床榻，平日乘车骑马来访的客人，旧雨来了，新雨却不来。唐代马周住在新丰旅舍，主人不理睬他，他便命人取酒一斗八升，悠然独饮。清虚是定国堂的名称。王粲《登楼赋》说，景物虽然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芙蓉城》。世人相传王迥，字子高，曾和仙人周瑶英游历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我才认识子高，问起此事，他说确实如此。于是作这首诗，尽情抒发其中情意，再让它归于正道。这也正是《变风》所说的“止乎礼义”的意思。

译胡微之所作《王子高芙蓉城传》大略说：王迥，字子高，是虞部员外郎王正路的次子。起初他遇到一名女子，女子自称是周太尉的女儿，对王迥说：“我在人间的嗜欲还没有完全断绝，因为和你有宿世姻缘，应当侍奉你的巾栉，所以来寻找你；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分。”王迥初次见到周氏，害怕得不敢睡觉。到了深夜，他困倦得厉害，看见窗户已经关闭寂静；等到进入房间解衣时，听见屏帷之间有喘息声，原来那位女郎已经脱衣躺卧。天亮时她已经不见，只留下余香不散。从此她早晨离去、晚上到来，共有一百多天。周氏又说自己已经预列朝班，王迥问：“是要朝见天帝吗？”她没有详细说明。此后她忽然离去，数日不来。一天夜里，王迥忽然梦见周氏穿着道服来到，对他说：“我居住在幽僻之处，你能不能去一趟？”王迥高兴地跟随她去，只觉得身体飘然升起，与周氏一同飞行；片刻间越过一座山岭，来到一扇门前，只见珍禽佳木、清流怪石，殿阁金碧相互辉映。于是王迥和周氏从东厢门进入，沿着长廊走到一座殿亭，十分雄伟。下面有三座楼相对耸立，也非常雄丽。长廊的门半开着，周氏忽然进去；王迥稍停片刻，周氏和一名女郎走出来。周氏问：“三山的事情平息了吗？” 那人回答：“虽然已经平息了，但感情怎么办呢？”说完便拍掌离去。过了一会儿，东廊的门打开，有一百多名身穿道装的女子走出来，站在庭下。不久听到殿上卷起帘子，一名美貌男子穿着朝服，凭靠几案而坐，庭下的女子依次上前。片刻后，凭几而坐的人起身放下帘子，众女也都不见了。周氏于是命王迥登上东厢楼，楼上有酒；凭栏远望，山川清秀。梁上有碑，题为“碧云”，碑上的字是“真诰八龙云篆”。王迥还没有下楼，又有一名女郎登上此楼，年约十五岁，容貌娇媚，也和周氏相当。周氏说：“这是芳卿，是和我最相爱的人。”芳卿大概只是她的字。梦醒的第二天，周氏到来，王迥把梦境告诉她。周氏笑着说：“芳卿的情意十分殷切。”王迥问这是哪里，周氏说：“芙蓉城。”王迥又问凭几而坐的人是谁，“三山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周氏都没有回答。问芳卿姓什么，周氏说：“和我同姓。”王迥感慨此事，作诗送给周氏，说：“又怕虞曹公把这件事写成奏章报告天帝。”春花秋月之时，他凄凄悲泣而去。周氏临别留下诗说：“长久侍奉在屏帷之间，从没有片刻闲暇；今天早晨离别的心情仍然……”【引诗句残缺】临行时只有相思的泪水，滴落在罗衣上，使一半衣襟斑驳。按《芙蓉城传》，施氏的注释散见于诗句下，王注录下它，但也不详细。我没有见到完整的传记，又没有其他版本可以校勘，因此只能从施氏的句下注释中拾取出来，难免有许多句子和字词脱落残缺。至于先生的这首诗，大概采用了其中的意思，不能略去，所以附录在这里。【末句疑有脱文】芙蓉城中花影昏暗，谁是这里的主人？是石曼卿和丁谓。珠帘玉案，翡翠屏风；云彩舒展，霞光卷动，千般姿态停驻其中。里面有一人，长眉青黑而明亮，像淡淡的云和稀疏的星。往来三世，只是徒然炼形，最终竟因误读《黄庭经》而耽误。天门在夜里打开，爽灵飞升，从此不再在白日乘坐云车。世俗的缘分经历千劫也磨灭不尽，翠被冷落，只余下凄清的香气。偶然经过缑山，朝见天帝的宫廷；夜里听到笙箫，便按住车节静听。她飘然而来，是谁在驱使？明亮如月光进入窗棂，忽然又离去，无法挽留。寒冷的被子和空荡的帷帐中，只有风声泠泠。仙宫洞房本来没有门闩。梦中一同踏着凤凰的羽翼，径直飞越万里，快如奔雷。玉楼浮在空中，高高耸立；天书上的云篆，究竟是谁题铭？绕楼飞步，身影高而修长。仙风吹来，铃声铿锵，余韵流动。朦胧的形体醒来，像醉后初醒。芳卿寄语致谢，也只是空自叮咛。一旦覆水，便不能再倒回瓶中。罗巾上的离别泪水，只是徒然闪烁。春风中花朵开放，秋天树叶凋零。世间的罗绮衣裳，充满腥膻污浊。此身漂泊流浪，随沧海浮沉。偶然相逢，不过是两片浮萍。希望你收敛目光，观察道家三庭，不要和嘉谷一起滋生蝗螟。任凭他一念之间经历三千年，也会沉落人间，成为尹夫人和邢夫人那样的人。杜子美诗说：“树叶飘落，离愁思绪使花色昏暗。”欧阳修《诗话》说：“石曼卿死后，有旧友见到他，说他如今已经成仙，主管芙蓉城。”张师正《括异志》说：庆历年间，有朝士早晨赶去参加起居礼，路上看见三十多名美妇人并马而行，仿佛是前导；不久又看见丁观文骑马随后而去，最后还有一人。朝士问：“观文将要游历哪里？”那人说：“不是，诸位女仙是去迎接芙蓉馆主。”当时丁巳正在休假，不久便听说他去世。《酉阳杂俎》说：阳记县龙巢山钵帽峰的尹喜石室中，有一张玉案，案上放着八卷仙经。《三辅黄图》说：未央宫渐台西面有两株桂树，宫中有光明殿，都是用金玉珠玑制作帘箔。韩退之《华山女诗》说：“洗妆拭面戴上冠帔，白颈红颊，长眉青黑。”孟浩然诗说：“淡云横在银河，疏雨滴落梧桐。”《酉阳杂俎》说：有人掘地遇到石函，打开后看见一人正仰卧其中，容色如生；不一会儿振发而起，便失去了踪影。方士说，这是太阴炼形之人。吴筠步虚词说：“承受化育凝聚正气，炼形而成真正的仙人。” 《集仙录》说：谢自然每天诵读《黄庭经》十遍，诵读时有童子侍立，每诵十遍就将要升往上界。东华夫人说：“诵经要先读外篇，大抵精心思考、虔诚诵读的人获得福报，粗疏行事的人得到罪罚。”卢仝诗说：“天门九重高峻巍峨，半夜举行祭醮，半夜开启。”《太微灵书》说：人有三魂，一叫爽灵，二叫台光，三叫幽精。《南史·邓先生传》说：邓先生传言白日成仙，魏夫人忽然降临，说：“你有成仙的缘分，所以我特意来。”裴硎《封陟传》说：“云车离去之后，窗户间还留下香气。”刘向《列仙传》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喜爱吹笙。道士浮丘公把他接到嵩山，三十多年后，他在山中告诉桓良：“告诉我家人，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我。”后来他果然乘白鹤停在山头，举手向世人道别而去。《楚辞》说：“抑制心志，按住车节。”注说，这是按节徐行的意思。江淹《拟悼妇诗》说：“明月照进绮丽的窗户，仿佛想见蕙质般的美人。”王注说：诗中从“天门夜开”到“风泠泠”，说的是周氏最初到来时的事情。宋玉《神女赋》说：“她稍稍前进时，明亮如月，舒展开她的光辉。”杜子美《薛判官诗》说：“她自称是天帝的小女儿，口吐雨丝，驾着凤凰羽翼。”

译东方朔《十洲记》说：昆仑山上有十二座玉楼。《唐韵》说：“伶俜”通作“竛竮”。《度人经》说：抛掷火焰，万里之外流动铃声，震响八方。吴筠步虚词说：“豁然落下，制伏六天，流动的铃声威慑百魔。”《庄子·齐物论》说：“俄然醒来便恍恍惚惚，原来是周公。”注说：已经见前文。又说：睡梦中精神相交，醒来则形体展开。《后汉书·何进传》说：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后悔又有什么用？李太白《妾薄命行》说：雨落下不能回到天上，泼出去的水难以重新收回。《元微之莺莺传》说：泪光闪闪，仍然比席上的花纹更明亮。《白乐天长恨歌》说：春风吹拂桃李花开的夜晚，秋雨打落梧桐叶的时候。《黄庭内景》说，三庭中有“嘉谷生蝗螟”。王注说：这里所谓归于正道。三庭属于道家术语；“嘉谷生蝗螟”是说色欲侵害身体，就像蝗螟危害良禾一样。《杨妃外传》说：只因这一念，又会堕入下界。《神仙传》说：马明先生随神女回到泰山，看见安期生；安期生对神女说：“从前曾和你在安息西海边游玩，回想起来已经三千年了。”《史记·外戚世家》说：汉武帝同时宠幸尹夫人和邢夫人。有人说是尹喜、邢和璞。王注说：正是那两位夫人；意思是说她们自己堕落，不要去效仿她们。依韵和鲜于子骏《郓州新堂月夜》诗二首。苏轼自注说：前一首依韵，后一首不依韵。去年游览新堂，是在春风吹来、积雪消融之后。池中水深半篙，池上柳树高达千尺。美人像桃李一样美丽，蝴蝶飞进她的衣袖。如今山川又是什么样子？疆界已经分明。前些年的岁月不可追想，流逝得像顺流放下的船。繁华真像一场梦，寂寞中两种荣枯都归于朽坏。只有当时的月亮依然照着酒杯。想来应当怜惜船上的人，他安坐船中，竟不知道更漏已经过去。曹子建诗说：“南国有美人，容貌像桃李。” 明月照进华池，反射着池上厅堂的光。厅堂中有人倚几而坐，心情同水、月、凉风一样清凉。萤火已经无迹可寻，露水沾湿的草间不时有光亮升起。抬头看银河流转，脚步踏过长廊，发出声响。名都确实繁华喧闹，成千人调弄丝簧乐器。先生因病不饮酒，童子替他焚香。独自作了一首五言诗，清雅绝俗，像韦郎的诗。诗写成时月已渐渐西斜，皎洁的月亮与诗人两相凝望。《苏州图经》说：响屧廊用楩梓木板铺设在地上，西施走过时便发出声响，因此得名。韦郎，就是韦应物，官至苏州刺史。白居易称赞他的五言诗尤其高雅闲淡，自然形成一家风格。详见《十二卷诗注》。杜甫诗中说“浩歌渌水曲”，清绝的歌声使听者随之而去。《诗经·国风》说“月出皎兮”。送将官梁左藏赴任莫州。王注：莫州为文安郡，治所在鄚县。唐开元年间，因“鄚”字与“郑”字相类，改为“莫”，这里就是公孙瓒的易京。燕地的南边，赵地的北界，中间地势不相连接，大得像一块砺石，至今父老还为此悲哀。公孙瓒蒸土筑城，以铁铸门。城中积粮三百万斛，勇猛的士卒多如云，却骄傲而不肯出战。一天鼓角声响起，地底营帐中美人徒然掩面，哪里还像平时有千骑来往？谈笑、咳嗽都仿佛生出风雷；头戴葛巾，手执羽扇，红尘喧嚣顿时安静。投壶、雅歌，清雅的宴饮开始了。东方的健儿勇猛如虎，却哭泣着思念故地，担心受辱。连我这个彭城老守也感到凄然，因为再也听不见你家雪儿歌唱了。《后汉书·公孙瓒传》说：公孙瓒擒获刘虞，占有了整个幽州。在此以前有童谣说：“燕地南边，赵地北界，中间不相连接，大得像砺石，只有这里可以避世。”公孙瓒认为这说的就是易地，于是迁去那里驻守。他大规模修筑营垒楼观，担心发生非常之变，便居住在高京，用铁铸门，斥退身边的男子，只让姬妾侍奉。他的文书簿籍，都让人汲水般传送上来，又命妇人练习用大声传达教令。谋臣猛将渐渐离散，从此以后很少再进攻作战。有人问他原因，公孙瓒说：“如今战事才开始，观察这种形势，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不如暂息兵力，努力耕作，积粮三百万斛，足以等待天下形势变化。”建安三年，袁绍再次大举进攻公孙瓒。公孙瓒给儿子公孙续写信说：“袁氏的进攻，形势像鬼神一样，云梯、冲车已经在我楼上飞舞，鼓角声在地下营中响起。”等到战败，他便把姊妹妻子儿女全部勒死，然后引火自焚。《晋载记》说：“赫连勃勃兴建都城，蒸土筑城，锥子插入一寸，便杀死筑城的人，把尸体一同筑进去。”古乐府《陌上桑》说：“东方有千余骑，夫婿居其上。”《语林》说：“诸葛武侯头戴白葛巾，手执羽扇，指挥三军。” 《后汉书·祭遵传》说：“选取士人一定采用儒术，饮酒设乐时，一定投壶唱雅歌。”《魏志·吕布传》说：“对曹性说：‘你是健儿。’”杜甫《哀王孙》诗说：“朔方健儿好身手。”《诗经·大雅》说：“进用那些虎臣，像怒吼的猛虎一样。”杜甫《遣兴》诗说：“怎样才能得到知廉耻、能统率三军的将领，让大家都安睡。”王注：东方健儿，指梁左藏所替代的旧职，所以诗中怀念他。唐代李密有宠姬名叫雪儿，每逢宾客作成新诗，必定让雪儿歌唱。《施注苏诗》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五。宋代苏轼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衡删订补正。诗四十二首。当时任彭城太守时作。依次韵作诗，答子由送赵防回钱塘省亲、随后赴任永嘉。赵防字景仁，是清献公的儿子。赵防考中进士后，任温州通判。归来的船转过河流曲折处，渐渐看见苍青的楚山。迎接宾客的候吏前来，吴地方言中已经带着乡音。继谢康乐之后，谁又能写出永嘉的山水？献上《鲁灵光殿赋》之后，声名便传达三千里，哪里需要等到四十岁才显达？风流潇洒的半刺史，清雅绝伦的校书郎。到了郡中诗便写成一集，寻找溪流时水花溅湿衣裳。穿着芒鞋跟随采药，取蚕茧纸记录曲水流觞。海面平静，蛟龙鼍鱼出没；山中空寂，草木茂盛生长。做官不论远近，民间事务都要亲自体验。愿你传承家法，将来请赐尚方斩马剑。《南史·谢灵运》说：谢灵运承袭康乐公爵位，任永嘉太守。郡中有名山名水，他便任意游览。谢承《后汉书》说：王延寿才华俊逸，他的父亲王逸想作《鲁灵光殿赋》，便命延寿前去记录殿宇形状；延寿于是押韵作赋，借此简略地告诉父亲。王逸说：“我无法超过它。”当时蔡邕也在作这篇赋，十年没有完成，看见延寿的赋后便藏起自己的作品不再示人。《庄子·逍遥游》说：“大鹏迁往南冥时，水击三千里。”《礼记》说：“四十岁叫作强，便可以出仕。”《旧唐书·萧嵩传》说：“从前庾亮给郭璞写信说：‘别驾旧时和刺史同车，职任相当于刺史的一半，怎么能不是合适的人呢？’”《唐百官志》说：“校书郎为正九品，主管校勘典籍、刊正文章。”《南史·王筠》说：“每任一官便编成一集。”《文房四谱》说：“王羲之《兰亭帖》使用蚕茧纸，须用防渗的笔书写。”《兰亭序》又说：“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来作为流觞曲水，众人依次坐在曲水旁。”《汉书·朱云传》说：“愿赐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下一个奸臣的头。” 详见《十二卷》。依次韵答邦直，子由的诗，见诗注。按苏轼所作《清献神道碑》说：“任殿中侍御史时，弹劾权贵宠臣毫不回避，京师称他为铁面御史。” 中秋月三首。去年的月亮，多情地照着古城东边。去年的我形容憔悴，卧病在破窗之中。月亮徘徊，巧妙地来寻找我，幽静地穿过房屋窗棂。月亮哪里知道我的病，只看见歌楼空空。抚摸枕头三声叹息，扶杖起身追随它。天风并不怜悯我，把我吹落到琼宫之外。白露侵入肺腑，夜里吟哦如秋虫。竟使太白那样的豪放诗人，也变成孟郊那样困穷的诗人。我余下的年岁还能有多少？这样的好月岂能常常遇到？寒鱼也不睡，整夜相互张口吐气。李白《月下独酌》诗说：“我歌唱时月亮徘徊，我起舞时影子凌乱。”韩愈《记梦》诗说：“高楼杰阁，层层高耸入天，风飘飘地吹着我经过。”张衡《思玄赋》说：“叫天帝的守门人打开门啊，得以看见天皇的琼宫。”韩愈《秋怀》诗说：“秋虫哀鸣，寒夜漫长。”又《荐士》诗说：“有个困穷的人叫孟郊，承受的才质实在雄奇傲岸。”孟郊字东野。《说文》说：“噞喁，是鱼嘴向上张开的样子。”左思《吴都赋》说：“逆流顺流，鱼嘴张合，时沉时浮。”何讽《梦渴赋》说：“鲲鲸张口吐气，彼此相互吹气。” 这是第六年遇到有月的中秋，却有五年照见离别。公自注：中秋有月已经六年，只有去年和子由在这里相会。唱起你的离别曲，满座的人都为之凄然哽咽。留都确实繁华壮丽，但这样的相会哪里容易轻易舍弃？百顷湖水像熔化的白银，千寻高的宫阙像悬挂的明镜。三更时歌声乐声停止，人影纷乱地映在清幽的树荫下。回到北堂之下，寒冷的月光翻动着露水中的叶子。叫来酒和妻子共饮，想着我将这些心事说给儿子听。哪里知道衰老多病之后，只能空着酒杯面对梨子和栗子。只见古老的河东一带，荞麦铺展如白雪。想要依照去年的曲子唱和，又怕心中更加悲痛。留都，子由当时任职于南京。南京设有留守司，所以称为留都。白居易诗说：“冰消融，湖水像铺开的银面；风卷起沙汀，像堆起白玉。”韵书注说：樾是树木的阴影。韩愈诗说：“妻子儿女怕我生出惆怅，盘中不放栗子和梨。”白居易诗说：“荞麦铺开白花”；又有《村夜》诗说：“月明之下，荞麦花如雪。”鲍照《东门行》说：“眼泪落下，心中断绝，临走又回来诀别。” 舒焕在汶上闭门独处，和我相隔清寂；公自注：舒焕在郓州参加举人考试。郑仅向着河朔而去，公自注：郑仅赴北京任户曹，孤舟连夜航行。顿起虽然离我只有咫尺，却仿佛被关在牢笼中，公自注：顿起到徐州参加举人考试。赵杲卿寄来书信，信中还有《水调》的余韵，公自注：今天收到赵杲卿的信，还记得我在东武中秋所作的《水调歌头》。四位朋友的心情多么悠远，共同面对这千里之外的明月；若不懂得珍惜这样的良辰，就难以聚会。回头看座上的人，聚散正如随水漂流的浮萍。曾听说今夜的月亮，万里之内同样有阴晴，公自注：故人史生告诉我，曾听海上商人说，中秋有月则这一年珍珠多而且圆，商人常用它来推测；即使相隔万里，将来相逢询问，也会发现阴晴没有不同。天公特意安排了这一夜，这次相会怎能轻视？明年彼此遥相望，俯仰之间寄托今古之情。谢希逸《月赋》说：“美人远去，音讯断绝；相隔千里，却共同面对明月。”鲍照《玩月诗》说：“正当十五、十六的月夜，千里之外也与你共同赏月。” 中秋看见月亮，寄给子由。明月还没有升起，群山已经高耸。万丈祥瑞之光，生出白色的光毫。一杯酒还没有喝完，银色宫阙已经涌现。纷乱的云层破碎散开，如崩落的巨涛。谁替天公洗亮眼睛？应该耗费银河中千斛水。于是使清冷的月光照着世间人，也照见我澄澈而不动摇的内心。西南方的大星像弹丸，星角和星尾闪耀，苍龙盘曲其中。今晚凝神注视还唯恐看不见，哪里还能让萤火来争夺清寒之光？什么人把船停泊在古汴河边？千盏灯在夜里变幻，仿佛鱼龙游动。它们曲折漂荡，无心追逐浪花，高低起伏，随着歌板的节拍而动。公自注：这夜商人的船上放水灯。青绿色的灯光时明时灭，转过前山；风吹浪动，怎么还能保持坚定？明月容易西沉，人也容易离散。回来叫人取酒，再次聚会。堂前的月色更加清美，寒蝉在露草间声声哀鸣。卷起帘子推开门，却寂静无人；窗下只有楚老发出咿呀声，公自注：近来有一个孙子名叫楚老。南都的僚属不要以贫穷为羞，面对月亮题诗的人又有几个？明天太阳升起，人事便随之展开；恍惚间，我仿佛成了瑶台上的梦中客。

译韩愈《月蚀诗》说：“想到这日月，原来是上天的眼睛。”卢仝诗说：“东方苍龙，角像戟一样插立，尾巴随风摆动。”《史记·项羽本纪》说：乌江亭长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候。注：使船靠岸。《文赋》说：“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武元衡诗说：“没有办法留住清明的景色，太阳一出，世事又会发生。”卢子逸《史》说：许渲突然死去三天，醒来后作诗说：“早晨进入瑶台，露气清润；座中只见许飞琼。”李公垂《莺莺歌》说：“恍然如同梦中做了瑶台客。” 答王巩。公自注：王巩将要来拜访，作诗自称为“恶客”，我以此戏弄他。汴水、泗水环绕我的城，城池坚固得像削铁铸成。城中有李临淮，号令严厉，使人肝胆欲裂。自古以来的彭城太守，没有听说害怕恶客的。恶客说：“主人是谁？”是祥符相公的孙子，是这个家族中豪放不羁的后生。他有种豪气，能一掷千金；颇黎大盆连车装载。酒来了我不喝，嫌酒太薄；他家有几千缸酒，我有一万株菊花。任凭你把菊花插满头，团团簇拥，只见花而看不见眼睛。醉中插花回去，花太重，把头巾压折了。问客人想要什么？客人说：“我爱山，青山自然环绕城郭。不要花钱买山。”此外还有黄楼，楼下有一河水。多么美啊，水势浩荡，可以充饥，也可以洗耳。彭城游赏的快乐再快乐不过了，客人恶劣，哪里比得上主人恶劣？杜甫诗说“大城坚固，铁也比不上”。《唐书·李光弼传》说：宝应元年，李光弼进封临淮郡王，常镇守徐州。《郝廷玉传》说：鱼朝恩听说郝廷玉善于布阵，请他展示。郝廷玉申明号令，击鼓吹角，部伍坐作进退整齐一致，说：“这是临淮王留下的方法。”临淮王善于统领军队，每次校阅旗队，凡不遵号令的便立即斩杀，因此人人都奋勇争先，纵横冲突，吓得敌人心胆俱裂。元结诗说：“有时遇到恶客，回家也很少能尽兴饮酒。”注：不是酒徒，便可称为恶客。祥符相公王巩，是魏国文正公王旦的孙子。王旦在景德、祥符年间辅佐真宗。汉代陈胜传说：“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是这样吗？”李白诗说：“不要吝惜连船买来的美酒，一掷千金买春日芳华。”韩愈诗说：“巨大的山谷像张开的颇黎盆。”张衡《南都赋》说：“推来酒车斟酒。”注：用车装载酒。杜甫诗说：“白白丢弃潭州百斛酒，任潇湘岸边一千株菊花荒芜。”杜牧《九日》诗说：“菊花必须插满头才回去。”《汉书·景十三王传》说：“丛聚的轻物也能折断车轴，羽毛聚多也足以飞起肉块。”《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来到河边叹道：“水势浩荡，多么美啊！” 《诗经·国风》说：“泌水浩浩荡荡，可以使人忘却饥饿。” 依次韵作诗，答王定国在马上寄来的诗。昨夜霜风吹入夹衣，清晨起来病弱的身体更加支离。我的疏狂像我自己，谁又会顾念？怜惜你的坎坷处境，但你的志向并没有改变。只遗憾没有带着桃叶姑娘来，还能赶上菊花时节。南台有谢氏二人，却没有后来者继承；只怕你的诗会胜过义熙年间的诗人。公自注：谢氏二人曾跟随宋武帝在重阳日于戏马台宴饮游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庄子》说，支离疏这个人，下巴藏在肚脐以下，肩膀高过头顶。白居易诗说“还胜过村中客人病得支离”，《楚辞》说“困顿坎坷而滞留”，注说“不被任用”。“坎”与“埳”相同。《古今乐录》说：“王献之有两个妾，名叫桃叶、桃根；王献之作《桃叶歌》。”白居易诗说：“小歌妓带着桃叶。” 与顿起、孙勉泛舟探寻诗韵，得“未”字；一作“味”字。窗前堆着梧桐叶，床下蟋蟀声声鸣叫。佳人寄来书信，客居的人半夜叹息。早晨拿来一樽酒，相见交谈，姑且借此自我安慰。秋蝇已经没有声音，霜后的螃蟹刚有滋味。应当像壮士一样饮酒，瞪裂双眼，胡须张开如刺猬。不要作儿女般的忧思，徒然想到小蜘蛛便害怕。山城又有什么东西？一笑之间把肝胃中的郁气倾吐出来。泛舟来使你快乐，鱼鳖多得可以供食。即使饮酒十天，也不会立刻耗费主人的财物。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却明白应当珍重自己。难道能依傍门户，任啼哭和笑声像猩猩、狒狒一样混杂？一定要把百篇诗写出来，一吐胸中千丈豪气。岁末萧条，趁霜雪还没有完全降临，正好出游。早晨出城南，观看楚、魏的遗迹。西风急迫地吹动帽子，金色菊花纷乱如沸。愿你不要说归去，轻易分别是我所忌讳的。《遯斋闲览》说：浙江人把善于鸣叫的螽斯称作络纬。《织女诗》及《国风》说：“那位美丽贤淑的姑娘，可以和她相见交谈。”《史记·项羽本纪》说：“樊哙怒目看着项王，头发向上竖起，眼眶几乎都裂开了。”《晋书·桓温传》说：“刘惔常称赞桓温道：‘桓温的眼睛像紫色石棱，胡须应当像刺猬毛一样张开；他是孙仲谋、晋宣王一类的人物。’”《诗经·豳风》说：“小蜘蛛在门户上，又实在令人害怕；却又使人思念。”《尔雅》说：“蟏蛸是小蜘蛛，腿很长，俗称喜子。”《论语疏》说：“腥肉叫作饩，即还没有煮熟的生肉。”《东方朔传》说：“皇帝对窦太主说：‘恐怕群臣和随从官员大多使主人破费。’当时董君受到尊宠，不称主人翁，饮宴十分欢乐。”左思赋说：“猩猩啼叫着走近而被捕，狒狒笑着却遭到拘执。”注说：猩猩形状像狗、长着人脸，善于说人话，被捕将死时便相对哭泣；狒狒形状像人，脸长、身黑、有尾巴，脚跟一见人便笑，笑时嘴唇遮住眼睛。《晋书·和峤传》说：“挺拔高峻，像千丈高松。”韩愈诗说：“李白、杜甫的文章还在，光焰万丈长。” 《国语》说：“周灵王不顾念百姓，全国都抛弃他，像丢弃遗迹一样。”韩愈《荐士诗》说：“霜风摧残美菊，佳节迫使人帽子被吹落。”《诗经·大雅》说：“像蝉鸣，像蝗叫，像沸水，像沸腾的羹汤。”《魏志·陈登传》说，刘备道：“你只知道置田买房，所说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是元龙所忌讳的。” 依次韵答顿起二首。挽起衣袖，推着腰，踏破衣带，带着你携手登上天门。相逢时应该觉得声音容貌似曾相识，想要谈话却先惊叹岁月飞驰。新学说已经都跟随许子，太学诸生仍然畏惧何蕃。殿堂值宿真像一场梦，却还记得忧虑时局，写下万言策。公自注：顿起中进士时，我任殿试编排官，看见他答策的话很直率。后来我和子由在西京主持举人考试，考试结束返回时登上嵩山绝顶，曾看见他唱和的诗十多首，顿起诗中提到了这件事。《左传》有“或挽之，或推之”。韩愈《谁氏子》诗说：“白发老母挡在门前哭泣，拉断衣袖也不肯放手。”《泰山记》说，山上有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像从洞穴中望见天窗。王注：新学指王安石新经之学。韩愈《何蕃传》说：“何蕃进入太学二十多年，每年参加进士考试，学问成就、品行高尚，太学生都推重赞颂他，不敢和他并列。”

译十二东秦，可以比拟汉代京城；去年曾在古寺中共同题名。公自注：去年在青州见到他。过早衰老，怪我怎么会如此；苦心求学，怜惜你竟瘦弱到这种地步。打算住进茅屋归田，拥有二顷田地；金丹最终也不过扫雪。千根白发，谁还能像苏司业？你的新诗唱和遍洛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千里〕 九日登黄楼作。去年的重阳实在不堪回说。南城半夜洪水翻涌，水冲过城下发出雷鸣，泥浆满城头，飞雨湿滑。黄花白酒无人过问，日暮归来还要洗靴袜。哪里知道今年又有重阳？举杯对花，姑且喝上一口；不要嫌酒味淡薄，也不要嫌歌妓容貌鄙陋，终究胜过在泥中拿着千柄铁锹。黄楼刚刚建成，墙壁还没有干，清河水已经退落，初霜开始摧残草木。清晨白露如细雨，南山看不见千寻高的寺塔，楼前只见大海般茫茫一片。楼下空听橹声嘎嘎作响，薄寒侵入身体，年老实在可怕；热酒浇入肠胃，寒气才稍稍被压下。烟雾消散、太阳升起后，看见渔村；远水波纹层层，山峰参差如齿。公自注：座上宾客三十多人，多是知名人士。诗人与勇士混杂如龙虎，楚舞吴歌纷乱，像鹅鸭喧叫。一杯酒互相劝饮，君不要推辞；眼前景色与泛舟清霅溪相比又有什么不同？杜牧诗说：“归舟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声音嘎嘎作响。”《楚辞·九辩》说：“悲凉之气增加叹息，微寒侵入人的身体。”韩愈联句说：“交相砍削，缺口参差。”韵书注：齾是缺齿，也指器物有缺口；又说兽类吃剩的东西叫齾。《汉书·张良传》说，汉高祖回头对戚夫人说：“替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李白诗说：“吴歌楚舞的欢乐还没有结束，青山已经要衔住半边太阳。”《唐史》说李愬夜入蔡州，敲击鹅鸭池来扰乱军声。霅溪在湖州。注：另见相关条目。太虚把《黄楼赋》寄给我，作诗答谢。我在黄楼上，正想作一首黄楼诗，忽然收到故人的书信，信中有一篇《黄楼赋》。黄楼高十丈，下面竖立着五丈高的旗帜。楚山作为城郭，泗水作为护城河。我的诗没有杰出的句子，万千景物傲然矗立，我无法全部追随描写。先生的文章为什么独自如此精妙？雨雹散落，仿佛雷神挥槌；雄健的辞藻杂糅古今，其中有屈原、宋玉的风姿。南山盛产磬石，清润光滑如流动的油脂。用朱蜡摹刻，细微精妙，分毫毕现。这样的佳处不容易被看出，应当有后来的人能够理解。《秦始皇本纪》说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详见《四卷》。戏作答子由诗的注释：张景阳《七命》说“丰隆奋力挥槌”，注说丰隆就是雷公。唐代杜审言传记说，他曾说：“我的文章应当让屈原、宋玉来作属官。”《尚书》孔安国注说：“泗水岸边的石头，可以制成磬。”杜牧《秋娘诗》说：“京江水清澈润滑，生下的女子洁白如脂。” 九日依次韵答王巩。我醉了想睡，你就罢休吧。已经叫从事官送来青州酒；我的鬓发白得多出三千丈，作诗的格律却输给你一百筹。听说你闭门在东阁，暂且容我这个老头登上南楼。相逢不必急着回去，明日菊花凋残，蝴蝶也会发愁。《世说》说：桓温有一名主簿，善于辨别酒，得到酒总让他先尝。味道好的称作青州从事，味道差的称作平原督邮。青州属于齐郡，平原有鬲县；所谓从事，是说酒力到达肚脐以下，督邮则是停在膈膜以上。李白诗说：“白发长达三千丈，因为忧愁才这样长。”“郎君东阁”借用李义山拜谒令狐绹诗中的话，详见前注。晋代庾亮传说：庾亮在武昌时，殷浩等佐吏乘秋夜登南楼，不知庾亮已经来到，众人正准备起身回避。庾亮说：“诸位稍停，老夫在这里兴致也很深。” 送顿起。旅途中相逢，想要欢乐也难，常常感到不足。临行时拉住你的衣袖，再欣赏一番将要凋残的菊花。佳人又能思念什么？只有令人凄然断肠的《阳关曲》。酒将饮尽，不忍离去，彼此共对一寸烛光。想要留你到永远，却免不了催促归车。泰山已经映入眼帘，此行将继承前人的足迹。天门距此四十里，夜里仿佛扶桑正在沐浴。回头望着彭城，像大海上漂浮的一粒粟。故人在它下面，和尘土一同受到践踏。只有黄楼诗可以流传千古，与《淇澳》诗相媲美。公自注：顿起有诗记述黄楼建造的始末。白居易诗说：“相逢暂且不要推辞醉意，听我唱《阳关》第四声。”一寸烛，借用竟陵王萧子良刻烛作诗的故事，详见前注。《唐书》说柳公权任翰林学士时，文宗夜里召见答对，蜡烛烧尽而谈话尚未结束，宫人便用蜡液润湿纸张接续书写。《后汉书·光武帝纪》说“赶快驾车向南”，注说“趣”是急速，读作“促”。《汉官仪》说：从泰山向东上行四十里到天门，向东南又有一座峰叫观鸡峰；鸡鸣时可以看见太阳刚刚升起。《淮南子》说：太阳从旸谷升起，在咸池沐浴，进入扶桑，这叫晨明。《东方朔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叶子像桑树，树高数千丈，树干粗二十围，两两同根，彼此依傍，因此称为扶桑。《诗经·国风·淇澳》赞美卫武公的德行。送孙勉。当年我离开东武，曾经过北海县。白河翻起雪一样的浪，黄土像蒸熟的面粉。桑麻丰盛，冠绝东方；一旦成熟，天下的价格便低廉。那时连年饥荒，常常苦于盗贼变乱；每每怜悯那些追捕催征的官吏，他们在野外住宿，风把脸吹裂。你是淮南地区的俊秀，文采照耀金殿。公自注：你曾考中进士第一名。为什么还要奔波办事，放下笔而把羽箭挂在腰间？又有那位长着胡须的参军，用豪迈的诗篇来督促你作战。公自注：你的哥哥莘老把诗寄给你，诗中都谈到战事。你亲自考察三个郡的士人，玉石混杂，不能靠外表夸耀。想知道你选取人才是得是失，也可以称为善于识人。你的才华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只是必须经过百般锤炼。我的诗值得慢慢咀嚼，姑且借送别酒咽下。

译《九域志》说：密州古迹中有伏湛墓，墓志说伏湛是琅邪东武人；高密就是东武。潍州治所是北海县。“追胥”一词出自《周礼·小司徒》注，详见《后汉书·班超传》。班超曾替官府抄书，后来停下工作，抛笔叹道：“大丈夫如果没有别的志向和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建立功劳，以求封侯，怎么能长久埋头于笔砚之间呢？”李白诗说：“流星似的白羽箭插在腰间。”《晋书·郗超传》说：桓温任大司马时，征召郗超为参军；当时王珣任主簿，府中人说：“长胡子的参军，矮个子的主簿，能使公高兴，也能使公发怒。”郗超有胡须，王珣身材矮，所以这样说。又见《十四卷》。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说：“用衡石来衡量文书，每日昼夜都有定额，不能完成定额便不得休息。”《汉书·东方朔传》说：“汉武帝招揽英俊之士，考察他们的才能，任用时唯恐来不及。”扬雄说：“拿玉来炫耀却卖石头，是狡诈吧？”应劭《汉官仪》说：“黄金取其坚刚，百炼也不会损耗。”孟郊《懊恼诗》说：“好诗彼此嫉妒，剑锋也会生出牙齿。”关心前代贤人的文章，虽已久远，仍然值得反复咀嚼。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唐张彦远《名画记》说：“李思训是宗室，李林甫的伯父，绘画在当时精妙无比，官至左武卫大将军。” 他的山水树石画，笔势格调强劲；湍流浅滩潺潺作响，云霞缥缈；有时可以看见神仙之事，山岩峰岭幽深得令人恍惚。当时人称他为李将军。山色苍苍，江面茫茫。大孤山、小孤山矗立在江心；山崖崩塌，道路断绝，猿猴鸟雀都已离去，只有高大的树木伸向天空生长。客船从哪里来？船夫在江心唱着棹歌，声音抑扬。沙滩平坦，风势柔和；望着孤山久久不见尽头，船随波低昂，两座山高耸如两个缥缈的烟鬟，仿佛清晨的镜子刚刚打开。船中刚刚梳妆打扮的新娘，商人不要轻狂。小姑前年嫁给了彭郎。庾信《伤心赋》说“山色苍苍而天气正寒”。杜甫诗说“春天撼动江水茫茫”。斛律金《敕勒歌》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汉武帝《秋风辞》说“横渡江心啊扬起白色的波浪，箫鼓鸣响啊唱起棹歌”。丘迟诗说“棹歌从江心发出，鼓声在重叠的山峰间回响”。杜牧《阿房宫赋》说“明星闪闪，像早晨打开的梳妆镜；绿云纷乱，像清晨梳理的鬓发”。欧阳修《归田录》说：世俗传说多有讹误，尤其是祠庙名称。江南有大孤山、小孤山，世俗却把“孤”转成“姑”。江边有一块石矶，叫澎浪矶，于是又转称为彭郎，说彭郎是小姑的丈夫。我经过小孤山庙，神像竟是一个妇人，敕赐匾额却称圣母庙，难道不只是民间讹误吗？《春明退朝录》说，陈简夫诗道：“山名偏称孤独二字，庙里却塑着女郎形象。过客虽然知道这是错误，行人却只管前来祈求神灵。” 依次韵答王巩。我有一位世外客人，容颜如美玉的精华。十年困在尘土之中，内心却有一寸冰雪般清洁。他来到这里跟随我游览，坦率相处，显出真情。回头看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却留恋这里清美的山水。新作的诗像弹丸一样圆转，脱手之后片刻不停。昨天放鱼回来，衣服头巾沾满浮萍。今天乘小舟出行，带着乌程白酒。山头看见月亮升起，江路听见鼍鸣。不要唱孺子之歌，让我在沧浪水中洗濯帽缨。我的诗自然可以歌唱，用来配合你的棹歌声。《晋书·谢奕传》说：桓温征召谢奕为安西司马，他头巾敞开，笑着吟咏，和平日没有不同。桓温说：“这是我的世外司马。”《诗经·国风·有女同车》说：“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杜甫《留别章使君》诗说：“常常担心性情太坦率，因贪杯而失身。”《南史》说谢朓曾说：“好诗圆润优美，流畅转折如同弹丸。”邹阳《酒赋》列举酒的品种：有洛阳的美酒、乌程的若下酒。又详见《五卷》“赠孙莘老诗注”。《礼记》说“舂不相”，注说“相”是送杵的声音。李白诗说：“沧浪水，我有一支歌，把它寄入棹歌声中。” 张安道给我看他近来所作的诗。人物已经衰落，谢安、王导那样的清谈之言难以再寻。殷勤回想永嘉末年，又听到了正始年间的清雅声音。清谈本身不值得过多称道，但感慨时世的意义格外深。年轻时我有奇异的志向，想唱和天子的《南风》琴曲。荒林中蝉虫纷乱，废弃的池沼里蛙声喧杂；于是想捂住双耳，面对文章只能发出叹息，沉默不语。萧然自得的王郎之子，从缑山北面而来。公自注：他的女婿王巩带他来。说曾看见浮丘伯吹箫，明月山中的余音飘落到淮水、泗水，使蛟龙鼍鱼也悲哀吟鸣。愿先生端正王者的法度，使《祈招》之诗继续发出和谐安宁的声音。《汉书·司马迁传》说：“孔子死后，雅正的言论便断绝了。”《晋书·卫玠传》说：王敦对谢鲲说：“清谈的余绪断绝后又重新接续，没想到在永嘉末年又听到了正始年间的声音。”详见《十三卷》。《左传·昭公三十一年》说：荀跞捂住耳朵逃走。《太平广记》说：王仙客是刘振的外甥。刘振有个女儿叫无双，王仙客比她大几岁，二人从小亲近嬉戏。刘振的妻子常称仙客为“王郎子”。《列仙传》说：王子乔喜欢吹箫，吹出凤凰的鸣声，遇到浮丘公后得道成仙。详见前注。《公乌台诗话》说：张方平让王巩把一卷诗带到徐州，苏轼作诗题在卷末。苏轼的意思是说，人物已经衰落，没想到又看见张方平的文章才气，以此讥讽当时风气衰薄。又把卫玠比作张方平，所以说“清谈未足多”。“少年有奇志”以下，是说自己年轻时本有志向，想唱和天子歌咏薰风的诗；后来见学者都只会空谈，没有实际内容，有的还杂引老氏、佛氏等异端书籍，文章杂乱，于是把它们比作荒林废沼中纷乱的蝉虫蛙声，屡次变更的新法使许多事情荒废，风俗虚浮，学者荒诞妄言，所以想捂住耳朵，不愿再谈文章。愿先生端正王者的法度，使《祈招》之诗继续发出和谐安宁的声音。《左传》说：楚灵王想向周王室索求九鼎，又向诸侯索取土地，他的臣子右尹子革劝谏楚王，并引用诗句说：“《祈招》的声音和谐安宁，明白彰显美德；思念我王的法度，使它像玉一样纯美，像金一样坚固；节制百姓的力量，不要有沉醉饱食的心。”楚灵王不能采纳，终于遭遇祸难。苏轼希望张方平应当像蔡公谋父作《祈招》诗那样，匡正君王。依次韵作诗，答王巩、颜复一同泛舟。沈郎清瘦，衣服都承受不住他的身体；边老身材肥大，腰围足有十围。轻快地来回走动，身体轻盈，在山上奔走欢呼；船身载重，醉中归来。舞女的腰肢像雪，金钗掉落；谈论辩说如云涌，手中挥动玉柄麈尾。回想当年在钱塘，正是这样的情景。回头一看，四十二年已经成为过去。

译《南史·沈约》说，沈约给徐勉写信道：老病一百天，腰带要缩短好几围，常常需要移动带孔的位置；用手握住手臂计算，每月大约瘦去小半分。《檀弓》说赵武仲身体瘦弱，退缩得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后汉东平王刘苍腰带有十围。晋代史书说尹纬、慕容超、李势、赫连勃勃身高都八尺，腰带有十围。“便便”用边孝先的典故。注：另见相关条目。《楚辞》说：“众人轻快地行走，每天进步。”注说“踥蹀”是行走的样子。李白《效古诗》说：“归来时太阳将落，轻快地走过浮云骢马。”杜甫诗说：“三更风起，寒浪涌动；取乐喧呼，觉得船身沉重。”白居易《六帖》说：“赵飞燕起舞，婉转如流风回雪。”《摭言》说：杜牧与官妓赌酒，因醉吟道：“骰子转动，包在手中捻弄，无缘得见纤纤玉手。”张祜应声道：“只知听说金钗落下，仿佛还应露出指尖。”后汉符融裹着幅巾，挥动衣袖，谈辞如云。注：已见《晋书·孙盛传》。他曾到殷浩处谈论，对着饭食挥舞麈尾，麈尾上的毛落进饭中。《王衍传》说：“他常握着玉柄麈尾，颜色与手相同。” 按东坡先生生于景祐三年丙子，这一年是元丰元年戊午时四十三岁，所以说“回头四十二年”。“非”字疑为注文结尾。依次韵作诗，张十七在九日赠给子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九日〕 千戈万槊，拥挤在笓篱之外。九日的清酒，哪里还能拿来饮？公自注：这天南都敕使检阅军队。官府事务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能办完？菊花有自己的时节，绝不会欺骗我。逍遥游赏琼馆，实在令人羡慕；身上的尘俗缨带，却还不能解脱。趁现在有空闲，必须痛饮。他年你还要用长剑支在下巴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丈〕 依次韵作诗，答王巩独眠。居士的身心像枯木，独眠在旅馆，身体冷得起栗。谁能把相思雕刻在白玉上？服药千日，也抵不上这一夜。天气寒冷，白昼短促，只好接续银灯。想要前往跟随你，车轴却脱落了。是谁吹断了参差不齐的箫声？泗水茫茫，水色像鸭头一样碧绿。《赵飞燕外传》说：身体温暖舒适，皮肤没有寒栗。卢仝诗说：“白玉璞中雕出相思的心，黄金矿里铸出相思的泪。”《续仙传》说：彭祖道：“上等人分床而睡，中等人分被而睡；服药百包，也不如独自睡。”后人学习这种方法，称为《彭祖经》。《周易》说车轮脱落车辐。《史记·范雎传》说，须贾道：“我的马病了，车轴折断了。”《楚辞·九歌》说：“吹奏参差的箫啊，我在思念谁？” 依次韵作诗，答王巩留别。离开京城已经八年，今天还有几个故人？当年的交游之中，没有把蔡克儿计算在内。难道没有了解我的人吗？高官厚禄已有一半被牵绊住，众人争着做东阁的属吏，却不顾北山已经移动。公子独自站立，和世人很不相同；不辞千里远行，成就这一段奇事。蛾眉女子也值得怜惜，却无奈要思念那位制饼师；没有人陪伴客人安寝，只有支撑床榻的乌龟。你回去后将和什么人相处，以文章互相娱乐？拿这首诗去调笑张子，一笑之间就足以使人张口。【《晋书·王导传》：蔡谟戏弄嘲笑王导，王导发怒，对人说：“我从前和群贤一起游历洛阳，什么时候听说过有蔡克这个孩子呢？”蔡谟是蔡克的儿子。《汉书·朱云传》：薛宣任丞相时，朱云前去拜见，薛宣依照宾主礼节接待，从容地对朱云说：“在田野间没有什么事情，姑且留在我的东阁，可以见识天下的奇士。”朱云说：“小生难道是来给您做官吏的吗？”薛宣不敢再说话。《楚辞·九歌》：“独自站立在山顶上。”《王羲之帖》：“我年近六十，想要游览汶水、沂水一带，您只要保重身体，等待这个约期；如果能够实现这段缘分，也是一件奇事。”《本事诗》：宁王府宅左边有个卖饼的妻子，纤秀洁白，明艳动人。宁王一见便注目于她，优厚地赏赐她的丈夫，把她纳入府中，宠爱超过常人。过了一年，宁王问她：“你还记得卖饼的丈夫吗？”她默然不答。宁王召卖饼人来让她相见，她凝视着丈夫，双泪流过脸颊，仿佛不胜悲情。宁王于是把她归还给丈夫。当时有几位宾客，都是当代文士，无不感到凄凉惊异。宁王命他们赋诗，右丞王维先写道：“不要因为今日的宠爱而忘记旧日的恩情；看花看得满眼是泪，也不再和楚王说话。”《史记·龟策列传》：南方老人用龟来支撑床脚，二十年后老人死去，移开床时龟还活着；这是因为龟能够运行气息、导引养生。“张子”指的是安道。“脱颐”采用匡衡“解颐”的意思，相关注释前面已经见过。登上云龙山 醉中奔上黄茅冈，满冈乱石像一群羊。醉倒在冈头，把石头当作床；仰头看白云，只见长天茫茫。歌声落入山谷，秋风悠长；路人抬头向东南张望。拍手大笑，都说使君真是狂放。和僧人潜所赠诗的韵【僧道潜，字参寥，是于潜人，能写文章，尤其喜欢作诗。他曾有诗句：“风中的蒲草猎猎作响，轻柔地摇曳；想要停立的蜻蜓却不能自如。”五月间经过临平山下的道路，只见藕花无数，开满汀洲。我在彭城接待先生，非常喜爱他，写信告诉文与，说他的诗句清新绝妙，可以和林逋相上下，而且通达佛道义理，见到他便使人心境萧然。苏黄门常说他的诗体极像储光羲，不是近代诗僧所能相比。】

译道人的胸襟像水镜一样清澈，万物万象的生灭都无处逃遁。独自依傍古寺种植秋菊，要和屈原一类的诗人相伴，餐食落英。人间哪里有什么南北之分？纷纷飞翔的鸿雁，什么时候曾经防备过这些？闭门坐在一张禅榻上，头顶的岁月徒然峥嵘。今年偶然出游，是为了求取佛法，想用智慧之剑去磨砺锋刃。云衲像新磨的山水画般清新，霜白的胡须没有修剪，孩子们见了都惊异。公侯想要认识他却不能如愿，因此知道倚靠市门的女子并不一定倾国倾城。秋风吹着梦越过淮水，想来橘柚正垂挂在空庭。故人各在天涯一角，彼此相望，稀疏得如清晨的星星。彭城的老守有什么值得顾念的？枣林桑野之间自有相邀相迎。哪怕千山荒店遥远也不怕，两脚想要追赶飞猱一样轻快。多生以来的绮丽言辞还没有磨尽，仍有诗人婉转多情的心意。猿猴啼、鹤鸟鸣本来没有什么用意，却不知道下面还有行人在行走。空阶上的夜雨自然清冷绝妙，是谁使它压抑低回，像在为孤独的人哭泣？我想去仙山采摘瑶草，斜倚空筐叹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装满。白天公文和鞭打责罚堆积不完，适宜在夜间煮茶烧栗赶路。请取摩尼宝珠来照亮浑浊的水，一同看落月像金盆倾斜。【晋代卫瓘见乐广善于谈论，认为他奇异，说：“这个人的心如水镜，见到他便觉得晶莹清澈。”《传灯录》：六祖说：“人有南北之分，佛性没有南北之分。”穴榻，暗用管宁坐木榻的故事，注释见第九卷。游灵隐高峰塔诗说：“《维摩经》用智慧之剑斩破烦恼之贼。”扬子说，有刀便把刀放在砥石上磨；《庄子·养生主》说：“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汉代《货殖传》的谚语说：“刺绣文采不如倚在市门上。”刘禹锡《送张盥序》说：“从前所谓同年朋友，在他们得意时，肩并肩骑马，横贯九条大街，如同屏风一样；如今零落分散，如清晨的星星彼此相望。”杜甫《赠李白诗》也有：“相约游历梁宋，采拾瑶草。”《诗经·国风》有采摘卷耳而不能装满倾筐的句子。杜甫《赠闾丘师兄诗》说：“夜深时接谈温柔的话语，落月像金盆。”又说，只有摩尼珠才能照亮浑浊的水。】和潜师《放鱼》诗的韵 法师讲说佛法，来到泗水边，无数天花随着麈尾纷纷飘落。劝你将清净功业种在西方极乐世界，不要等到梦中有人呼唤才醒来。可悲啊，鱼竟然因为远离鱼口而困坐其中，惭愧的是没有预先知道。想起穆生因醴酒不设而离去，更何况孟简遇见卢仝相对，不怕校人欺骗。杜子美说疲惫的百姓仍然像鱼一样尾巴发红，细密的鱼网还没有撤去，我的额头已经汗湿。法师自己衣中就有摩尼宝珠，不必辛苦地在泥沙底下寻找。【《佛顶心经》说完这段陀罗尼后，天上降下宝花，缤纷纷纷落下。梁代《高僧传》说，僧人法云讲经时，天花散落。起起，借用郑玄梦见孔子的故事，详见第十卷。孔长源挽诗注引《汉书·楚元王传》：穆生不喜欢饮酒，楚元王常为他设置醴酒；到王戊即位后，常常不再设置。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醴酒不再设置，说明楚王心意懈怠；如果不走，楚人将把我钳制在市中。于是他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叫他起来。穆生说：“《易经》说，知道事物将要发生的细微征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见到征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于是称病辞去。唐代孟简任常州刺史时，和卢仝游北湖，把渔人捕到的鱼全部买来放生，卢仝作《观放鱼歌》。校人，即郑子产的故事，见《孟子》和《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杜子美说“入数罟而出”，杜预说：“子美就是子产。”】《诗经·国风》说“鲂鱼尾巴红”，郑玄笺说：“赪就是红。君子在乱世做官，面色瘦弱憔悴，就像疲劳的鱼尾巴会发红。”《楞严经》譬喻说，有人把如意宝珠系在自己的衣服里，却自己不知道，穷困潦倒地流落异乡，乞食奔走；忽然有智者指给他看那颗宝珠，于是愿望都能随心实现，获得极大富贵，这才明白神珠不是从外面得到的。白居易放鱼诗说，不必辛苦地在泥沙底下寻找明珠。苏轼《乌台诗话》说，元丰元年四月作《次韵潜师放鱼诗》一首，其中有“疲民尚作鱼尾赤”。《左传》说：“像鱼窥看尾巴，横流而游荡。”杜预注说：“鱼疲劳了，尾巴就会发红。”当时徐州大水之后，大规模劳役屡次兴起，苏轼说百姓疲惫困病，就像劳累的鱼尾巴发红。数罟，是指细密的鱼网；意思是百姓已经疲惫困病，朝廷又推行青苗法、助役法而不予减免，正如用细密的鱼网捕鱼。这些话都是讥刺朝廷新法不便民，并认为它导致了大水灾害。】与舒教授、张山人、参寥师一同游戏马台，写在西轩墙上，并寄给颜长道二首。古寺长廊，一院一院地走过。只有这座轩室，格外慰藉旅人的心情。楚山向西断绝，仿佛在迎接客人；汴水从南面流来，故意绕过城郭。玉钩斜的道路已经消失，芳草把它遮蔽；白鹤林也已不存，古泉只剩下清淡的水声。游览用什么来娱乐？老先生坐着聆听，郊野原野传来雕琢磬石般的声音。【《桂花丛谈》：咸通年间，李蔚镇守彭城，在戏马台西面连接玉钩斜道的地方开凿池沼，修建亭台，命名为“赏心”。白鹤是山中的旧事。陈无己《诗话》却说：“眉山长公镇守徐州时，曾和宾客登上项氏戏马台，作诗说：‘路失玉钩芳草合，林亡白鹤古泉清。’”广陵也有戏马台，台下有一条路名叫玉钩斜。唐高宗东封时，有鹤降落，于是下诏让各州为老子修筑道宫，命名为白鹤。苏轼大概误用了这个典故，后来又被人据此取信，所以不得不辨明。《礼记》说，有虞氏在上庠供养国老，在下庠供养庶老。王安石注说：“泗水之滨盛产磬石，所以说有雕琢磬石的声音。”】拄着竹杖，穿着芒鞋，随意行走。向下俯临官道，看见人间情景。天气寒冷，豆类和谷物仍然留在田里；日暮时分，牛羊自行进城。买酒独自让陶令般的人醉倒，题诗有谁能像皎公一样清雅？再去寻找简陋巷中的颜夫子，请他赐下格言，接续这清越的声音。【左思《魏都赋》说：“余粮留在田里而没有收取。”《诗经·国风》说：“太阳将要落山了，牛羊下山来。”王安石注说：“庐山僧人慧远和陶潜交游，常常买酒给他喝。”吴兴僧人清昼，字皎然，唐代很有诗名；又称长道为颜夫子，所以用“陋巷”一词。】滕县任职时赠同年友人的《西园》人人都种榆树柳树，坐等十亩树荫；只有我种松树柏树，守住这一片心意。你看乡里之间，盛衰日益迅速；只种树木而不种德行，聚散就像飞鸟一样。年老时我还不认识你，为什么用意竟这样深？知道你得到几位贤士，重视道义胜过千金。西园是你亲手开辟的，珍贵树木从千仞山中移来；养护这些经霜历雪的根株，等待鸾凤来鸣。池塘有流水，龟鱼自然浮沉；幽静的桂树日夜生长，白花纷纷落在青衿之上。哪里只是草木繁茂，子孙已经形成一片树林。树木才合抱还数不清，日后一定会长到千寻。樊侯种植梓树漆树，终于长寿封侯、富贵佩华簪。我作这首《西园》诗，把它作为乡人的箴言。

译【杜甫诗说：“早就听说桤木三年便长大，可以为溪边造成十亩树荫。”《礼记》说：“正如竹箭有竹筠，正如松柏有坚贞之心，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改换叶子。”白居易诗说：“曲折的闲池小沼，无不是亲手开凿的。”《本草》说：“菌桂花白而有花蕊；黄牡桂也叫白华，叶子冬夏常青。”《文子》说：“十围粗的大树，开始时不过是一拱一把。”《后汉书·樊宏传》：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是光武帝的舅父。樊重想制作器物，先种梓树和漆树，当时人都嘲笑他。但经过岁月积累，树木都派上了用场；先前嘲笑他的人全来求借，资产达到巨万，他又救济供养宗族，恩惠施及乡里。建武十五年，封樊宏为寿张侯。十八年，皇帝经过湖阳，祭祀樊重的墓，追赠谥号为寿张敬侯。】和王庭老《和张十七九日见寄》诗的韵。霜叶落入空中，雀鸟在篱笆上啄食。登楼筋力还强，扶持着对花饮酒，还不甘心老去。脸上涂些膏粉，染黑胡须，姑且自己欺骗自己。即使没有事情，也知道你喜欢饮酒；你虽然多才，终究恐怕被世俗牵累。请看平日端杯饮酒的嘴巴，哪一天不会有金锤来托住下巴。【杜牧《题北楼诗》说：“如果不是为了登山试试筋力，哪里能够在寒天登上背负云彩的高楼？”刘禹锡诗说：“登楼才知道筋力还强；来时世人已经轻视先辈，染胡须还得等到后生。”晋代陆机传：张华曾对陆机说：“人作文章，常恨才华太少；你却更忧虑才华太多。”《庄子·外物篇》：儒生用《诗经》《礼记》盗墓，大儒传话说：“天亮了，事情怎么样？”小儒说：“还没有解开衣襟，口中有宝珠。”儒生用金锤托住尸体的下巴，慢慢剖开脸颊而不伤及口中的宝珠。】和参寥师寄给秦太虚的三首绝句的韵，当时秦君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秦郎的文章本来就超凡出众，汉武帝凭空生出求道成仙的念头；为什么到了秋天还不能解答？想来是在入定时试着向诸天询问。【《汉书·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进献《大人赋》后，天子很高兴，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要在天地之间飞升。意思见《太平广记》：袁昂评论书法说：“张伯英的书法像汉武帝喜爱道术，凭空想要成仙。”刘禹锡《和宣上人放榜诗》说：“请问主持公正的考官，是谁认可了你？支道林有天眼，在定中观看。”】一条尾巴追赶疾风，抹过万只马蹄；昆仑山的玄圃，仿佛清晨登天。回头看看世上，没有伯乐；却说被拴在盐车上的马，胜过月题骏马。【崔豹《古今注》：秦始皇有七匹名马，其中一匹叫追风。杜甫《遣兴》诗说：“地上所用没有比马更好的；没有良马，谁还会记得？如今千里马长鸣，追风可以称合你的心意吗？”《十洲记》：昆仑山有三角，北面叫阆风，西面叫玄圃，东面叫昆仑宫。韩愈《杂说》：世上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庄子·马蹄篇》：给马加上衡、轭，用月题来整齐它。音义说：月题是马额头上正对颅骨、形状像月亮的装饰。】得到一点秋毫般的微利，早已足够，不必再听这些话。气概雄伟峥嵘，何妨反而伴着参寥子？无数新诗，咳嗽吐唾之间便能写成。和参寥师在园中散步时得到黄耳蕈 派遣化身什么时候才能取来众香国的香饭？佛法盛会上的斋钵已经冷落很久，寒冷的蔬菜病弱地长在畦里，谁能去采摘落叶【一作“花蕊”】？空畦已经一半荒芜，老楮树忽然长出黄耳菌，故人又送来白芽姜。索然无味地放下筷子向东南而去，又进入春山笋蕨生长的地方。【《维摩诘经》说，维摩诘派遣化身菩萨前往众香国，礼拜那里的佛足，说：“希望得到世尊食用的余饭，想在娑婆世界施行佛事。”于是香积如来用众香钵盛满香饭，给化身菩萨，使在场大众全都吃饱。】百步洪【并序】王定国到彭城来访我，有一天划着小船，和颜长道带着盼英、卿三位公子游泗水，向北登圣女山，又向南下行至百步洪，吹笛饮酒，乘着月色归来。当时我因有事不能前往，夜里穿着羽衣，站在黄楼上远望，相视而笑，认为自李太白去世以来，世间已经三百多年没有这样的欢乐了。王定国离开后，过了一个月，我又和参寥师乘船顺洪水而下，追忆先前的游览，已经成为往事，不禁叹息，于是作两首诗，一首送给参寥，一首寄给定国，同时给颜长道看。舒尧文邀我一同作诗。长洪骤然倾泻，激起跳跃的波涛；轻舟向南，如同梭子投掷出去。船夫放声大叫，野鸭和大雁飞起；一线乱石彼此争磨。又像兔子奔跑，鹰隼俯冲；骏马沿着千丈高坡向下飞驰。像断弦离柱，箭脱弓弦；又像闪电穿过缝隙，珍珠翻过荷叶。四面山势回旋，风掠过耳边，只见水沫翻腾，生出千百个旋涡。在险境中获得快乐，虽然十分痛快，和河伯夸耀秋水有什么不同？我一生随顺造化，日夜流逝，坐着便觉得一个念头已经超过了新罗。世人在醉梦中纷纷争夺，哪里肯相信荆棘会埋葬铜骆驼？醒来俯仰之间已经失去千劫，再回头看这河水，却格外曲折缓慢。你看岸边那些苍老的石头，自古以来篙撑出的孔洞像蜂窝一样。只要此心没有执著，造物主即使奔驰疾走，又能把我怎样？回船上马，各自回去；那些喋喋不休的话，受到师父呵斥。【水沫，典出《庄子》，前注已经说过。《庄子·秋水篇》说：“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水流盛大，两岸沙洲之间连牛马都分辨不出。于是河伯欣然自喜。”又见第七卷《八月十五观潮诗》注。《传灯录》说：“僧人问金鳞宝资大师：‘什么是金刚的一支箭？’大师说：‘飞过新罗国去。’古代大德又说：‘鹞子飞过新罗。’】《晋书·索靖传》说，索靖预先看出天下将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骆驼叹息说：“恐怕将来会看见你身处荆棘之中。”扬子说：“喋喋不休的人，天下都在争讼”；又说：“咿呀啼哭的孩子，各自知道自己的亲人；喋喋不休的学者，各自学习自己的老师。”《华严经》说：“愚人所贪恋的，是诸佛所呵斥的。” 美人还不肯回头，秋波流转；幼舆想要说话，飞梭般的轻舟拨弄着水面。买来一笑，醉中摇桨，肩膀互相摩擦【“摩”同“磨”】。不学长安乡里的侠客，夜里穿着貂裘奔走胭脂坡；只是把诗句比拟鲍照、谢灵运，渡江一起采摘秋日江上的荷花。不知道诗里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两颊生出酒窝。我当时穿着羽衣站在黄楼上，坐看织女星刚刚斜过银河；归来时笛声响满山谷，明月正照着金叵罗。可惜他们舍下我进入尘世，扰扰攘攘的凡俗人群欺凌卧着的骆驼；不想念空斋中的老病老人，退朝用膳时还有谁和我一同从容谈笑？如今来到洪水之上，看着遗迹，怎么忍心再见木屐齿印形成的青苔窝。诗写成后不觉双泪落下，悲吟之中相对的只有羊璿、何长瑜。想把锦字书寄给美人，夜寒手冷，却没有人呵暖双手。

译【傅武仲《舞赋》说：“眼波流转，横向闪动。”《晋书·谢鲲传》：谢鲲字幼舆，邻居高家的女儿很美，谢鲲调戏她，女子扔梭子打断了他两颗牙。当时人编歌说：“放达不止，幼舆折齿。”谢鲲听说后，傲然长啸说：“仍然不妨碍我长啸歌唱。”《战国策》：苏秦游说齐宣王说：“临淄道路上，车轮相撞，人的肩膀互相摩擦。”《异闻集》：有仙人歌唱，长安南坡名叫胭脂。曹家有个女儿，名叫文姬。杜甫《遣兴诗》说：“作诗何必太多，往往可以超过鲍照、谢灵运。”宋玉《招魂》说：“渡江采菱，歌声从阳阿传来。”李白诗说：“渡江嬉戏秋水，喜爱这里鲜美的荷花。”班固《西都赋》说：“众多走兽充满内廷，飞鸟从上面覆盖。”《诗经·国风》说：“从容自得，从容自得，退朝后从公所进食。”谢灵运《登临海峤》题目写“与从弟惠连”，可见羊璿、何长瑜曾和他唱和。《沈约·宋书》：谢灵运向东归来后，和族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太山羊璿一起游览山林水泽，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李白《久离别》歌中有：“锦字书信，打开封口使人叹息。”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说：李白在便殿起草诏书，当时天气严寒，笔都冻住了，皇帝命十名宫女各自拿着象牙笔呵气使其暖和，叫李白轮流取笔书写。送参寥师 上人苦心学习空寂之理，百般念头都已经冷却。剑头只发出轻微的一声，焦枯的谷物不会长出新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追随我们这些人争论文章？你写的新诗光彩灿烂，如同玉屑；一出口便清新警策。韩退之论草书，说一切事情都不能排除忧愁不平之气，而是把它寄托在笔墨挥洒中。我很奇怪佛门中人把自身看作丘井，颓然寄身于淡泊之中，谁还来激发豪迈刚猛的气概？细想其实并不是这样，真正的工巧并非虚幻的影子。想使诗句精妙，就不能厌弃空寂和宁静；因为宁静，所以能够明了群动；因为空寂，所以能够包容万境。阅历尘世，奔走人间；观察自身，卧居云岭。酸甜咸苦混杂在各种美好之中，其中自有长久不尽的至味。诗法和禅理并不相妨，这句话还应该再向你请教。【《维摩经》说“像焦谷的芽”，又说“这个身体像丘井”，被衰老所逼迫；“一吷”借用《庄子》的字。蔚炳，借用《周易》的字；这些都已经见于韩愈《送高闲上人序》。张旭擅长草书，喜怒、困窘、穷困、酣醉、无聊以及心中的不平之气有所触动时，必定在草书中发泄出来。如今闲师是佛门中人，内心恬淡，毫无激动，对世事淡泊，没有什么嗜好。恬泊和淡泊相遇，如果颓废委靡、溃败得不可收拾，那么他在书法上难道不会表现出来吗？考察苏轼这首诗，正是采用其意而反过来说。柳宗元《报崔黯书》中有“喜好酸咸的人，得不到酸咸就非常悲伤”。】夜间经过舒尧文家，戏作【舒尧文名焕，字尧文，当时任教授，见本卷中秋月注】先生堂上，霜月凄苦；弟子们在两廊喧声读书。推门进入屋内，只见书籍纵横散乱，蜡纸灯笼摇晃，映照着云母。先生骨相清瘦，少眠少睡，躺过漫漫长夜，默默坐着数更鼓。天气寒冷，砚台几乎要结冰；得到火炉，铜瓶中的水仿佛刚经过一场雨。郎君想要出门，先自己夸耀一番。座中宾客都整肃衣襟，谁敢轻慢他？明天阮籍来访，阿戎应当会使羲之羡慕怀祖。【韩愈《桃源歌》说：“月明时陪伴住宿，玉堂空寂；骨冷魂清，彻夜无梦。”刘筠诗说：“溪边纸笺尚未打开，砚台已经结冰。”白居易《懒放诗》说：“今天早晨天气寒冷，郎君应该不会出门。”“自赞”一词出自《汉书·东方朔传》。晋《王戎传》：阮籍曾到王戎父亲王浑处，片刻便离开；经过很久才到王戎那里，然后才出来，对王浑说：“和您谈话不如和阿戎谈话。”《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对诸子说：“我的才能不减于怀祖，而官位和际遇却相差很远，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如王坦之的缘故吗？”王述字怀祖，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十月十五日，在黄楼宴席上观月，和诗。中秋的天气应该没有什么不同，不必用红纱灯照亮座位一角。山下白云横铺，如同一匹白绢；水中的明月倒映着，像一座卧着的浮图。短桨还没有划到三峡，已经约定乘轻舟泛游五湖。请问登临所见的好风景，明年还会不会使君记得？【《吴越春秋》：范蠡乘一叶扁舟出了三江，进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答王定民【王定民，字佐才，东莱人，是王俊民的弟弟】打开信封，字迹光彩熠熠，满纸银钩。信尾题写诗句，语言更加刚劲。早已听说书法八法，宗法长史张旭；如今五言诗，又仿效苏州韦应物。笔迹还留在留台寺；遥想旗队已经到达石沟。想寄给你，必须用蚕茧纸。请你用章草书写，作一篇《黄楼赋》。【《晋书·索靖传》：草书的形态，婉转如银钩，飘逸如受惊的鸾鸟。《法书苑》：索靖自负书法，命名为“银钩虿尾”。所谓八法起源于隶字，开始由崔瑗、张芝、钟繇传授，后来传给李阳冰。相传王逸少擅长书法，十五年中专门练习“永”字，因为“永”字包含八法的笔势，能够贯通一切文字。长史，指张旭。韦苏州注：“此处见‘防须蠒纸’。”注释见本卷。章草，汉元帝时史游所作《急就章》的字体，是把隶书加以解散变化而成。】和王廷老退居后寄来的二首诗的韵【王廷老，字伯敡】浮浪的花蕊，分辨不出春天。归来之后，才认识到谁是经得起岁寒的人。回头自己发笑，身处风波之地；闭上眼姑且观照这如梦如幻的身体。北窗已经安放好陶令的榻；西风吹来，还要躲避庾公的尘土。再挠一挠短发，向东南眺望；试问如今还有谁包着旧头巾？【韩愈《杏花诗》说：“浮花浪蕊，长久存在；刚开放便又落在瘴雾之中。”《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晋书·王导传》：庾亮虽身居外镇，却掌握朝廷权力，王导内心不能平静。一次遇到西风吹起，王导举扇自我遮挡，慢慢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庾亮字元规。】接果树，移栽花木，正好可以补修篱笆的腰部。手里拿着镰刀和斧头，也不妨事。京城的新消息，总是很早传来；老园丁的闲谈却不容易欺骗。酿好酒，关起门来打开社日的酒瓮；杀牛留客，使他解除耕作的劳累。什么时候能见到纤纤玉手？右手端杯，左手托腮。【鲍明远诗说：“腰间带着镰刀割葵藿。”杜甫诗说：“独自绕着空斋小径，常常拿着一柄小斧。”《唐书》说：“刘黑闼隐居漳南，诸将来拜访他时，黑闼正在种菜，于是杀掉耕牛，和他们共同饮酒。”】和颜长道送傅倅诗的韵 两次看见黄花，扫落花瓣；南山山寺到处题写姓名。宗资、成瑨的友谊不只是依靠岑彭、范式；鲁国、卫国最终也应当像兄弟一样。去年云涛浮动在汴水、泗水之间，和你一起奔波，泥土沾满衣领。如今的送别酒不要推辞，且醉饮一场；试听双洪落水之后的声音。

译【宗、成，借用东汉宗资、成瑨的故事，详见第十一卷《赵郎中见和诗》注。双洪，大概指徐州的两条洪水。苏轼《徐州鹿鸣燕赋》诗序说：“俯听双洪的怒号”，就是指这里。】《施注苏诗》第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十六卷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 诗四十八首 【起于彭城，至元丰己未年，调任吴兴知州时所作。】在云龙山观看焚烧，得到“云”字韵 丁女真，水妃寒山便起火；耕作时霜降，才知道草木已经被杀。灰土封住门户，听见初燃的火声；点燃束缊，火光忽然闪耀。敲击石头，不一会儿烟气弥漫。落下的烽火像甘泉宫的烽烟，横贯楚地边塞；恶劣的气氛如穷蛇爬上高树，潜伏的蛟龙踏着浮云。惊飞的鸟儿坠落，成为受伤的大雁；狂奔的野兽迷失，如痴如迷的小鹿。山谷中蛰伏的虫兽惊起，蝉和燕子飞散；山中的妖怪逃窜，土怪羵羊也受到惊扰。野竹爆裂，发出悲哀的声音；幽桂飘散着含冤的香气。悲惨得像秋日照射下的螃蟹，猛烈得像夏天焚烧蚊虫。火牛冲入燕军营垒，系在象尾上的火炬驱赶吴军。火势崩腾越过井陉口，万马都系着朱红色的马饰；火光摇曳在骊山北面，杨贵妃诸姊妹穿着灿烂的红裙。火势正随着长风卷动，忽然遇到断裂的山涧。我的本来是山中人，早已习见这种景象，并不是只听说过。偶然和两三位朋友来拜访张隐君。你家里又有什么奇异之物？景象随着早晚明暗而变化。举杯观看飞扬的灰烬，空庭中纷纷飘落。接着看农事开始，田畦垄亩像织锦的纹理。细雨使春天的禾苗抽穗，严霜却使秋天的果实倒伏。现在才知道一把火的力量，能够洗尽狐狸和兔子一类的群兽。【韩愈《陆浑山火诗》说：“丁女和壬妇，世代结为婚姻。”《左传》昭公九年，郑国裨灶说火是水的配偶，杜预说火害怕水，所以把水称为它的配偶。《史记·货殖列传》说楚越之地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吃稻米喝鱼汤，有时用火耕种、用水除草。《左传》僖公三十三年说陨霜没有杀死草；定公元年冬十月则说陨霜杀死豆类。《月令》说蛰虫封闭门户，又说这个月草木黄落，应砍柴烧炭。汉代蒯通传说以束缊求火；《毛诗》注说熠燿是燐火。柳宗元诗说夜间敲石取火。杜甫烽火诗说边地烽火。匈奴传记载汉文帝时胡骑进入代地，注说边地烽火可以传到甘泉宫。甘泉宫在今池阳县西，离长安三百里。《左传》襄公二十七年，伯夙对赵孟说楚国的气氛非常恶劣。汉代《天马歌》说“踏过浮云”。《国语》说木石之怪叫魍魉，水怪叫龙罔象，土怪叫羵羊。白居易《别东林寺》诗写春雨后人们寻找螃蟹火，注说余杭风俗是寒食雨后家家拿蜡烛找螃蟹。欧阳修《憎蚊诗》说熏檐烟尘苦，燃壁照烛疲。《史记·田单列传》说把油脂和芦苇捆在牛尾上点燃，夜里放牛冲击燕军，牛尾受热发怒奔跑，所撞之处燕军都死了。《左传》定公四年，楚国针尹固和昭王同船，昭王让人把火炬系在象尾上，驱赶吴军，使其惊退。谢灵运诗说“崩腾永嘉末”。韩愈诗说“崩腾相排拶”。《汉书·韩信传》记载，韩信到井陉口三十里处停宿，半夜传令挑选两千名骑兵，每人拿一面红旗，从小路绕到山后观察赵军。】汉军从山后望见赵军，韩信告诫说：“赵军看见我们逃跑，一定会倾空营垒追赶。你们迅速进入赵军营地，拔掉赵旗，立起汉军的旗帜。”赵军返回营垒时，看到营中全是汉军的红旗，大为惊慌，于是混乱逃散。《毛诗·硕人》注说：“朱幩，是用红绳缠绕马嚼环，用来扇汗。”《旧唐书·杨贵妃传》说：杨贵妃的三位姊妹都才貌出众，玄宗一起封她们为夫人。大姊封韩国夫人，三姊封虢国夫人，八姊封秦国夫人。每年十月玄宗到华清宫，杨国忠的姊妹五家随从，每家一队，穿五色衣服，五队合在一起，光彩照耀，如百花盛开。【又见第八卷《和苏州太守诗》注：“玄宗《纪》载，天宝六年改骊山温泉为华清宫。”】和田国博喜雪诗 从前的夜晚月光如白昼，清晨起来却云暗天昏。半夜飞落如玉花般的雪，明年将有翠绿的麦浪起舞。螟虫、蝗虫没有留下种类，流亡的人稍稍能够占地耕种。年成丰收了，您却不高兴，钟磬乐器什么时候才能编列起来？【苏轼自注：田国博正在服丧，所以不快乐。】【《礼记·檀弓》说：“我从前的那个夜晚。”王安石注说，玉花指雪，翠浪指麦苗；雪下得多，麦子就会丰收。柳宗元诗说：“麦芒连接到天边，摇动着青色的波浪。”《诗经·小雅》说：“除掉螟虫、蝗虫以及蟊贼。”汉宣帝时记载流民自己占有八万多人口。《周礼·磬师》注说，宫廷悬挂的乐器有编钟、编磬。】祈求降雪，在雾猪泉出城途中马上作诗，赠给舒尧文。三年间奔走吴越，踏遍千重山。早晨随着白云而去，傍晚和栖息的乌鸦一同回来。身形轻捷得像攀木的猿猴，飞步而行谁能攀比？一旦被符竹官职拖累，便坐老在敲榜催租的闲暇中。这次出行又有什么事情？姑且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脚。城西南一带浩荡开阔，乱山像玉玦一样环绕。山下是野人的房舍，桑树、柘树和杂乱的榛草丛生。岁末天气和暖，人和牛相对闲适。薄雪盖不住土地，麦苗稀疏得可以删去。希望你写出豪迈的诗句，以诙谐笑语冲破上天的悭吝。【韩愈诗说：“青玉雕刻的佩饰连接成玉玦。”果州清居和尚所述《牧牛图》第十章说：牛在露地洁白，牧牛人安眠；禅寂第十一章说：牛已经消失，但鞭子还在。】

译第十二章说：人和牛都消失了。和舒尧文《祈雪雾猪泉》诗的韵 长笑！小小的蜥蜴医生，腹中不过一寸，却能含水吐雹，什么时候才会满足？白鹅本来无罪，也实在可怜。被斩断脖颈，横放在盘中，却不敢哭泣。哪里知道泉水下面有猪龙？它躺在雷车上，踏着地下的阴轴。前年太守因为旱灾来这里祈雨，雨点便随着人愿落下，如同撒豆一般。【苏轼自注：傅钦之曾经在这泉中祈雨而得到降雨。】太守回去了，神龙也回到泉中，直到今天人们还歌咏淇园的翠绿。我如今又遭遇这场旱灾，疲惫的百姓凛然困在沟渠之中。于是寻找旧日遗迹，叩拜神泉。座中宾客仍然带着王子渊。【苏轼自注：傅钦之当时的宾客只有舒尧文还在。】观看草间的《中和乐职颂》，新奇美妙的诗文安慰着花白的头发。清晨泉上东风急吹，必须登上冰珠山，听老蛟哭泣。奇峭的诗句几乎要逼得蛟龙飞起，险峻的韵脚不是我所能估量。眼看积雪厚厚地埋住牛，谁来和春天的造化一起翻动百蛰？此时还要借助你的诗力，我把多余的车辀削减，却仍然贯穿斗笠。挥笔落纸，不要说疲倦；惊龙再次腾起，震得钥匙也失落了。【《酉阳杂俎》：王彦威镇守汴州时，夏天大旱，季圯说：“想下雨很容易。”于是找来四条蜥蜴，两个十石容量的瓮，每瓮放两条蜥蜴，瓮中浮着水，用木盖盖住并封泥，分别放在空闲处，设席烧香；又选十岁以下的小孩十多人，让他们拿小青竹昼夜敲击，不得稍停。过了一天两夜，大雨倾注。蛇医就是蜥蜴，另见《夷坚乙志》。刘居中隐居在嵩山顶，有数百条大蜥蜴，都长三四尺；人拿食物放在手上喂它们，抚摸其身体，滑腻如油脂。一天蜥蜴聚集在水盎旁，各自取水，刚入口便吐出来，已经凝结成弹丸般的圆球，堆在旁边，不一会儿就堆满一地。忽然一声雷响，弹丸全都消失。第二天有人来说：“昨天中午雨雹大作。”这才知道原来是蜥蜴所为。王安石注祈雨方法，说要杀白鹅。景德、皇祐年间，诏令把这种方法颁发给各道。又《志林》说：“鹅能警戒盗贼，也能驱除蛇。”除此之外竟还有用来祈雨的惨酷方法，实在可悲。《北梦琐言》说，邛州有水潭，有母猪出入，叫作猪龙湫。又说元和末年，建州山寺半夜时，门外喧闹，人从窗中窥见数人，拿斧头制造雷车。】《博物志》说：“地下有四根柱子、三十六万条轴，像犬牙一样彼此牵连。”汉代王褒字子渊，作《中和乐职宣布诗》，详见第十卷。和章传道《喜雨诗》的韵注说，《后汉书·崔骃传》中，申包胥凭一人言辞保存楚国，唐且在头发花白时使秦王醒悟。注释说：“华颠就是白头。”《左传》宣公四年说：“伯棼射中了楚王，箭贯穿车盖。”《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说：“正在吃饭时，匕箸掉落。”注释见前文。煤炭【并序】彭城过去没有煤炭，元丰元年十二月，才派人到州城西南白土镇以北寻找并发现煤炭。用它冶炼铁、制造兵器，锋利程度超过平常。你没看见前年雨雪交加，行人断绝；城中百姓，寒风吹裂小腿，半捆湿柴，抱着被子和床帐。日暮时敲门，却没有地方可以换取燃料。哪里料到山中藏有遗留下来的宝物，层层堆积如山【“防”音衣】、足以抵得上万车煤炭；油脂般的煤膏迸流，却无人知道。阵阵腥风，自然把它吹散。煤炭根脉一旦发掘，浩瀚无边。万人欢呼起舞，千人前来观看。投入泥中、泼上水，反而更加光明；光彩像熔化的玉、流动的金，显出精悍的力量。南山的栗树林渐渐可以得到休息；北山的顽石矿，再也不必费力锻打。我要为你铸成百炼钢刀，用来把长鲸斩成万段。【杜甫诗说：“城中一斗米换被子床帐，相互答应交易，哪里还计较两者价值是否相等。”《唐韵》说“防”美，石头的颜色黑。楚辞《招魂》说：“十个太阳轮流出现，熔化金属、灼热石头。”《晋书·载记》说，赫连勃勃制造百炼刚刀，名为龙雀大环。李白《王节士歌》说：“怎样才能得到倚天长剑，跨越大海斩断长鲸？”《唐书·叚秀实传》说，他骂朱泚：“狂贼可以斩成万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人日，在城南打猎，参加者十人。凭借身轻，一只鸟飞过，枪刺得迅疾，万人呼喊。以“鸟”字为韵。【京东第二将雷胜，是陇西人，因勇敢应募而得官；武力超群，骑马射箭敏捷精妙。苏轼在徐州校阅军队时，徐州人想观看他的本领。苏轼在城西举行小规模打猎，这一天小雨刚停，土地湿润，风和日丽，观看者有几千人。苏轼作《猎防诗序》。】孩子们发笑，使君长久忧愤；悄悄是谁替我戴上白接篱，让我骑上金騕褭？东风吹湿了积雪，手冷，害怕清晨的寒气。忽然发出两支鸣髇箭【“髇”音虚交切】，追逐着飞行的小虻。放开弓长啸一声，目送孤雁高飞。吟诗使我忘了鞭子和缰绳，不说话，只是摇头。回来仍然吃脱粟，和盐一起煮芹菜蓼菜。哪里比得上雷将军，两只眼睛像霜天的鹘鸟一样明亮？黑发时已经做了将军，经历百战，雄心仍未了结。骑在马上倒举银瓶饮酒，捕到兔子便顾不上生火烧烤。少年时怀抱奇异志向，失意困顿，百般忧愁缠绕。回头看看那些英雄人物，老死的已经不少。青春仍然只是一场梦，余下的年华真如飞鸟掠过。不要登上呼鹰台，平生可笑刘表。【《诗经·国风》说：“忧心忡忡，受到众小人的恼怒。”《唐韵》说“接篱”是白帽。晋代山简的故事，注释中已经见过。杜甫诗说：“细马不时鸣叫，金色的騕褭闪耀。”《唐韵》说“髇箭”就是响箭。汉代《匈奴传》说，冒顿制作鸣镝，用来训练和统率骑兵骑射。《因话录》说，杨巨源年老时，头经常摇动；吟诗多有所得。白居易诗说：“闲倚小桥站立，不时摇头吟咏。”《唐书》说，令狐潮围攻雍丘，雷万春站在城上，脸上中了六箭却一动不动。令狐潮远远对张巡说：“刚才见到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晋书·诸葛恢传》说，王导曾对诸葛恢说：“明府将来应当成为黑头公。”杜甫诗说：“马上是谁家的白面郎？”又指着银瓶索酒来饮。《世说新语》说，魏武帝将要接见匈奴使者，自以为形貌丑陋，不足以威服远国使者，便让崔季珪代替自己，自己拿着刀站在床头。接见结束后，魏武帝派间谍问使者：“魏王怎么样？”匈奴使者回答：“魏王气度高雅，非同寻常；但床头拿刀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张景阳《杂诗》说：“人生处在瀛海之内，忽然就像飞鸟掠过眼前。”】杜子美诗说：“我的余生就像飞过的鸟。”《襄阳耆旧传》说：“刘表任荆州刺史时，筑台命名为呼鹰台，又创作了《野应来曲》。”《襄沔记》说：“刘表的呼鹰台在县城东七里，高三丈，周长七十丈。” 将官雷胜得到“过”字，代作此诗。

译胡人的骑兵急速进入云中，烽火连夜传递。短刀穿过敌阵，溅起的鲜血染污了貂裘。自从来到京城宫阙之下，忧愁烦闷，只想躺卧。今天早晨跟随您打猎，才稍稍觉得天地开阔。一支铁丝箭已经搭好，还没发射，手掌便先吐了唾沫。射杀了白毛狐狸，腰间还剩下一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万骑〕 在台头寺月下漫步，作诗得到“人”字韵。风吹过天河，扫开细微的云。穿着木屐走到庭院中，月亮仿佛追随着人。炉香湿润轻柔，刚刚在夜色中飘散；花影参差摇曳，仿佛春意将要荡动。遥想宫阙之中，也共同享受这清美的月色；想来您乘坐的毡车，正碾过昏暗的尘土。回头想起往日游赏，真像一场梦。头上只插着一支簪子，华发已多，靠着纶巾。在台头寺送别宋希元。我们相交以来，只不过今年才一见如故；如今在南台送别，顿时黯然神伤。入夜后再唱《金缕曲》，将来不要忘记《角弓篇》。三年都不顾东邻的女子；两顷田地，正想求得一块靠近城郭的田。我想辞官归隐，但您还不能；茂先正商议挖掘龙泉剑。江文通《别赋》说：“黯然销魂的事，唯有离别罢了。”杜牧《秋娘诗》说：“秋日手持玉杯醉饮，和她一起唱《金缕衣》。”《左传·昭公二年》说，韩宣子赋《角弓》之后，见季氏家有一棵美树，便赞美它；季武子说：“我岂敢不培植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宋玉《好色赋》说：“我东邻家的女子，登墙窥视我，三年到现在，我还没有答应她。”《晋书·张华传》说，张华字茂先；当初牛宿、斗宿之间常有紫气，张华听说豫章人雷焕精通天文，于是请来询问。雷焕说：“这是宝剑的精气，上冲于天。”问宝剑在哪一郡，雷焕说在豫章丰城。张华便任雷焕为丰城令。雷焕到县后，挖掘县衙地基，深入地下四丈，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两把剑，剑上都有题刻，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当天夜里，牛宿、斗宿之间的紫气便不再出现。杜子美诗说：“徒然遥望牛宿、斗宿，却没有办法挖取龙泉剑。” 种松树，押“徕”字韵。公自注：第四首在怀古堂作，第六首在石经院作。春风吹来，榆树枝叶纷乱，榆钱飞落成堆。荒园经过一场雨，千万株幼苗密密地生长。青松种下去却不能成活，一百株里只盼能有一株；而一株成活便已多得很，它的气势足以压倒千亩槐树。乡野人用一斗粟米，便能从鲁地买来云自徂徕山的松树。鲁地人却不知道珍惜，成千的炉灶把它们烧成青色的烟灰；把它们捆成一车，为什么要运到这里来呢？于是赶紧解开捆缚，用清泉洗去浮尘。树枝受伤，叶子还困顿，生机尚未肯回归。山僧年老而没有孩子，像养育婴儿一样养护这些松树，坐等它们长成腾跃的龙蛇，使清荫布满南台。孤根劈裂山石，挺直的树干排拒风雷。我如今在这里做百日客，正好养护这些千年栋梁之材。茯苓还没有消息，两鬓却日夜衰白。古今不过俯仰之间，作诗寄托我多余的哀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诗经·鲁颂》说：“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杜子美诗说：“树干排拒雷雨，仍然奋力争抗。”《淮南子》说：“千年的松树，下面有茯苓，上面有菟丝。”《抱朴子》说：“松脂入土千年，就变成茯苓。”《任子》又说：“季服食茯苓十八年，便不再吃五谷，面色和身体都如玉般有光。” 写信给王晋卿时，忽然想起前年寒食节在北城的游览，于是快速写下这首诗。王晋卿名诜，太原人，后来迁居开封，能诗善画；因为选配魏国贤惠公主而成为驸马。公主的母亲是宣仁高后，她与神宗是同母兄妹。晋卿仰慕东坡，常与他交游，曾请东坡为他作《宝绘堂记》。北城的寒食节，烟火缭绕，落花和蝴蝶结成一团飞舞。王孙出游玩乐，流连忘返。门前是青白色的骢马，系着紫金马勒；帐底吹奏笙乐，香烟雾气蒙蒙。行人抬头张望，谁敢窥视？狂客叩门，您并不斥退他，反而又让倾城的美人走出翠帷。书生年老的眼睛很少见到这样的美人，画图中只觉得周昉所画的女子太肥。分别以来，春天的花事已经凋残了两次；向西望去，再也看不见红日环绕。什么时候能在东山唱《采薇》，举杯听一曲《金缕衣》呢？李贺《秦宫词》说：“帐底吹笙，香雾浓。”又见《唐韵》：“睎”是远望、盼望的意思。柳宗元闻歌诗说：“翠帷两重卷起，走出倾城美人。”历代画史说，周昉画仕女，为古今第一。王注《东山》说，这是东征的诗；《采薇》第三章都说：“归去吧！归去吧！” 过去在东武，曾与人唱和，作了四首押“粲”字韵的诗。如今黄鲁直也依韵寄诗给我，我又作诗唱和答复。苻坚攻破荆州，只得到一个半人。中郎将蔡邕年老而不得志，却只庆幸能认识顾元叹。我如今独自有什么幸运，竟然厌看奇异的文章，又得以和天下的人才相交往？百般忧愁都消散了。我希望我们这些人结为林泉伴侣，难道要等到老年将至时才仓促收拾吗？一旦见不到你，梁伯鸾便只能徒然对着孟光的饭案。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妇女之中也有像周朝乱世时的作者，难道世间会没有吗？对我来说，却像洗手之后清洁无物一样，只喜爱诵读您的诗。您的诗如《咸》《韶》的乐调，节拍舒缓；一首像夜光珠一样已经很多，何况又得到一串串贯连的诗篇，寄托彼此相思。您想要清瘦却不肯前来，我实在怯懦。我们这些人眷恋微薄的俸禄，寒夜里抱着一寸炭火，什么时候才能一定来相访？径直来到我的馆舍吧。飘然向东南而去，江水清澈而温暖，我们一起寻访名山。用精微的话向僧粲请教。

译《晋书·习凿齿传》说：习凿齿在襄阳被苻坚俘获。苻坚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便和释道安一起用车载他而来；因为习凿齿有跛疾，苻坚给各镇写信说：“从前晋朝平定吴国，获益在于陆机、陆云二人；如今攻破汉水以南，只得到一个半人才。”《高僧传》又说，苻坚称释道安为一个人，习凿齿为半个人。《晋地理志》说，魏国全部取得荆州土地，分南郡以北设置襄阳郡。《江表传》说，蔡伯喈特别看重顾雍，对他说：“你一定会成名；如今把我的名分给你，所以取名为雍。”《吴录》说，顾雍受到蔡邕赞叹，所以字元叹。蔡邕初平元年被授为左中郎将。《晋书·石苞传》说，许允对石苞说：“你是我们这一类人。”杜子美《严别驾相从歌》说：“年老时遇到您，并不遗憾太晚；像您这样的人，应当向古人求取。”韩退之《别知赋》说：“唯有知心之人难以得到，所以一旦得到便格外珍贵。”《搜神异记》说，有一种珠子夜间可以照鉴，所以名叫夜光珠。《赵后外传》说，真腊夷人进献万年蛤和不夜珠，光彩都像月光照耀。《献帝春秋》说，吕布问曹操：“明公为什么消瘦？” 曹操回答：“我之所以消瘦，是因为遗憾没有早些得到你的相识。”所以诗中这样说。杜子美《寄岑参诗》说：“思念你使我消瘦。”《孔子家语》中孔子说：“出生在我的馆舍里。”杜子美《听许十诵诗》说：“我也可以以僧粲为师，只是自身还在艰难之中。”《禅寂传灯录》第三十祖是僧粲，第三十二祖是弘忍，也就是中土禅宗第三祖、第五祖。雪斋。公自注：杭州僧人法言在斋中作雪山。您难道没看见峨眉山以西白雪绵延千里，向北望成都，仿佛在井底吗？春风吹了一百天也吹不消，五月里行人像冻僵的蚂蚁。纷纷扰扰的市民争夺不休，谁相信言公像赞公一样呢？人间的炎热烦恼无处洗涤，所以我特意向西斋中造作雪峰。我梦见小船驶入吴越，长廊静院中灯光如月。推门出去看不见人，也看不见牛；只见空空的庭院里积满了山一样的白雪。《楚辞·招魂》说：“层层的冰高耸，飞雪绵延千里。”《旧唐书·杜悰传》说，吐蕃维州南界，江阳、岷山的山岭相连向西，不知延伸到哪里；向北望陇山，积雪如玉；向东望成都，仿佛在井底。吐蕃称其为无忧城。《李德裕传》也这样说。《新唐书·吐蕃传》删去了“成都如在井底”的话。杜子美诗说：“赞公是佛门中的老者，被放逐后又回到上国。”《华严经》说，用白旃檀涂身，能够消除一切炎热烦恼。白乐天诗说：“既然没有白旃檀，拿什么消除炎热烦恼呢？”“人牛”的注释见本卷。把两把刀送给子由，子由作诗，我依照他的韵作答。宝刀放在匣中看不见，只看见刀上的龙雀环。它何曾斩过蛟龙，也没有切断美玉。为什么那些穿墙盗窃的人见到它，便害怕得脖颈发冷？我不向你询问刀的功用，心里却对此感到惭愧。想到这一点，便把力量自行隐藏起来，用斑斓的虎皮包裹它。刀锋澄澈，如同古井之水，终年不再起波澜。不担忧无处使用，只担忧使用它的人难得。若佩戴它的不是合适的人，它在匣中也会长声叹息。我年老了，众人都轻视我，屡次遭受意外的侵扰。只有王玄通，如阶庭上的芝兰般秀美。我知道您的后代将来必定兴盛，所以把刀选择在最适合您的时候送出。屠狗之人并非不能使用它，只是一年也不过磨损六七次。要试验百炼的刚刀，还须再经过泥中盘曲。作诗刻在刀背上，等待知音来观看。龙雀环，使用赫连勃勃的典故，注释见本卷。王粲《刀铭》说：“在陆地上斩断犀牛和兕，在水中截断鲸鱼和大鳐。”《列子·汤问》说，周穆王征伐西戎，西戎进献昆吾剑，用它切玉，就像切泥一样。汉代张骞传说中，最终没有得到月氏王的要领。杜子美诗说：“妖邪的腰肢和杂乱的脖颈，竟敢高兴。”《礼记》说：“倒载兵器，用虎皮包裹。”白乐天《古剑诗》说：“澄澈地置于玉匣中，像中秋的清水，澄明而不流。”又说：“古井之水没有波澜。”韩退之诗说：“法曹贫贱，众人都轻视。”晋代卫玠说：“无意中受到侵扰，可以用道理排遣。”此事再见。晋代王览传说，王览字玄通。吕防有一把佩刀，有相刀的人认为他必定登至三公之位，应该佩戴此刀。吕防对王览的兄长王祥说：“你有辅佐公卿的才量，所以把刀送给你。”王祥临死时把刀交给王览说：“你以后一定兴盛，足以配得上这把刀。”王览后来几代都多有才俊，在江左兴盛起来。《左传·闵公元年》记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兴盛。”《史记·刺客列传》说，荆轲喜爱燕国的屠狗人以及善于击筑的高渐离。又《樊哙传》说，樊哙是沛县人，以屠狗为业。《汉书注》说：“磨去圭角，就是消磨。” 《庄子·养生主》说：“族庖每月更换刀，因为刀已经折损。”扬子说：“龙盘曲在泥中，蚖虫便任意伸展。”《孔子家语》说：“周庙中的金人，嘴上缄封三道，并把铭文刻在背上。”游览桓山时，参加的人共有十人，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为韵，得到“泽”字。想到东郊寻找春天，却还没有见到黄莺和花朵的踪迹。春风在流水之间，野鸭和大雁先拍打着翅膀。孤帆任凭水波荡漾，船桨拨弄着半篙碧绿的水。在桓山下长声吟啸，整理轻便的手杖；在石室中弹琴，幽深的琴声清脆作响。凭吊泉下的亡人，野火使枯干的尸体遗失。由此悟到人世之间，什么才是真正的居所？傍晚回到百步洪，分散坐在洪水上的石头旁。惭愧我不像王襄，不能让泉水见客，也不能临流吹洞箫。水光月色照耀着连璧般的人物，这种欢乐实在不会朽灭。回首往事，岁月相隔，只能凭想象追忆；作《斜川游诗》，继承彭泽陶渊明。韩退之《病鸱诗》说：“青泥遮住两只翅膀，拍打着却不能飞离。”桓山在彭城泗水之上，是宋国司马桓魋的墓地。先生的《游桓山记》又说：登上桓山，进入石室，让道士戴日祥弹奏雷氏的琴。这首诗大概是记载这件实事。《庄子》中有《人间世》篇。汉代杨王孙给祈侯的信说：身体被束缚包裹，口中含着玉石，想要化解却不能，只能郁积成为干枯的尸体；千年以后，棺椁朽腐，才得以归于土地，回到真正的居所。汉代王褒有《洞箫赋》，字子渊。又王襄任益州刺史，得到王褒的推荐，详情已见前文。“连璧”指王氏兄弟子立、子敏。晋代夏侯湛传说，夏侯湛和潘安仁同车而行、共同坐在车内的茵席上，京都人称他们为连璧。陶渊明《游斜川诗》的序说：辛丑年正月五日，和两三个邻里朋友同游斜川，面对美景仍感不足，于是共同作诗。陶渊明曾任彭泽令。道士戴日祥作诗，得到“四”字韵代作。戴日祥是江南人。

译我年少时家在江南，后来寄身于方外之士的行列，偶然随着白云出游，在彭城卖药。雪霜侵染鬓发，尘土污损冠帽和衣袖。幸亏有这三尺长的梧桐木琴，其中含有山水的意趣。自从夷夏纷乱，七根琴弦已经很久弃置不用。我心里知道《鹿鸣》三叠也比不上，胡琴四弦也……使君您独自仰慕古人，爱好与众不同。我们一起凭吊桓魋的宫室，也洒下一掬孟尝君式的眼泪。归来后把琴锁入尘封的匣子，独自面对断弦叹息。把名字题在石壁之间，这将成为寂寞的千年往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寸、三百六十六日〕 心中所想的是流水，钟子期说：“好啊，水势浩荡，像江河一样。” 《古今乐录》说，天宝十三载，才开始下诏把道调法曲和胡部新声合在一起演奏。从此夷夏之声彼此混杂，再也无法分辨。《左传·襄公四年》说，歌唱《鹿鸣》第三章，行三拜礼。琴曲中有《鹿鸣》三叠。胡琴就是琵琶，本来是胡地人在马上演奏的乐器，有四根弦，象征四时。详见第五卷。宋叔达《家听琵琶诗》的注释说，“孟尝泪”用的是雍门周弹琴的典故，详见第四卷《甘露寺诗》的注释。《吕氏春秋》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断绝琴弦，终身不再弹琴。杜子美诗说：“千秋万岁之后留下名声，身后的事情却寂寞无闻。” 依韵和田国博部夫在南京寄来的两首绝句。岁月匆匆流逝，像车轮滚下山坡。回来时杏子已经结出，行人脸上的深红色也全都褪尽。东风猛烈，柳絮和榆钱都不能算作春天的景物。火已经冷了，麦芽糖稀薄了，杏粥却很稠。穿青裙、着白衣的人，把饭食送到田头。大夫在外奔波服役，家人因此怨恨；应当羡慕居住乡里的马少游。《玉烛宝典》说，寒食节煮大麦粥，把杏仁研成酪，再引入麦芽糖浇在上面。李义山诗说：“粥香糖白杏花天。”白乐天诗说：“留下火种煮寒食，生火煮新茶。”马少游的典故见《后汉书·马援传》，详见第六卷《山村诗》的注释。月夜和客人在杏花树下饮酒。真迹草书在武宁宰吴节夫家，如今刻在黄州。先生的《诗话》说：我在徐州时，王子立、子敏都住在我那里。蜀人张师厚来访，当时二王年纪还小，便在杏花树下吹洞箫、饮酒。杏花飞落，帘外散尽了余春。明月照入门户，寻找幽静之人，撩起衣襟在月下漫步；踩着花影，明亮得像流动的水，映着青色的浮萍。在花间摆酒，清香散发出来；争相攀折长枝，花瓣如香雪飘落。山城的薄酒不值得痛饮，劝您姑且吸饮杯中的月色。洞箫声在明月中停断，只担心月落而酒杯空。明天早晨卷地而来的春风猛烈，只看见绿叶承托着残花。送蜀人张师厚赴殿试二首。流连游赏而忘记归去，不知不觉鬓发已经斑白；乡里那些爱好风雅的人还常来往。断裂的山岭挡不住向西眺望的目光，送您一直走过楚王山。韩退之《西山诗》说：“为了遮住向西望去的眼睛，终于懒得回头。”《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九郡，定都彭城。王注说，此地有楚王山。云龙山下试穿春衣，放鹤亭前送走落日余晖。三十里杏花一片同色，新郎君离去时马跑得像飞一样。《放鹤亭记》说：“龙山人张天骥在故居东面建亭。山人养有两只鹤，早晨便望着西山的缺口把鹤放出去，傍晚则向着东山回来，所以给亭子取名叫放鹤亭。”《摭言》说：“神龙年间以来，新进士在杏园宴饮之后，都在慈恩塔下题名。又薛监逢遇到新进士出行，前导说：‘回避新郎君。’沈嵩得到新科进士榜，拿给罗隐看，罗隐作诗说：‘人如流电，马如飞……’” 再次依韵答田国博部夫寄来的两首诗。西郊的黄土深得没过车轮，满脸风尘，却笑着看路人。我已经放还了三万名役夫，任凭连绵的雨水洗去残春。树上的花叶稀疏，地上的落花却稠密。忽然看见红色花瓣洒落到墙头。风流的别驾富有才思，回来赶上西园，正好秉烛游赏。白乐天诗说：“树上的稀疏，地上的多。”韩退之诗说：“才看见洛阳的春天，桃枝上缀满红色花瓣。”唐代设置别驾，作为太守的副职，称为别乘。魏文帝诗说：“乘车连夜出游，逍遥漫步西园。”古诗说：“为什么不拿着蜡烛游玩？” 田国博给我看他写的《石炭诗》，其中有“铸剑斩佞臣”一句，我依韵作答。楚山的铁和煤都是奇异的材料，知道您想用它们斩断奸邪的巢穴。属镂剑没有眼睛，不能辨识人，楚国何曾用它斩杀费无极？玉川子卢仝狂放而正直，是古代遗民；他救护月亮，写诗裁剪语言，最为真切。千里之外的妖蟆，不过一寸铁而已；地上的虮虱之臣却徒然忧愁。《左传·哀公十一年》说，吴王赐给伍子胥属镂剑，令其自杀。又《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楚国令尹子常杀死费无极。王注说：“没有眼睛，不能识别人。”暗用《国志》所说：“这支箭没有眼睛，不能识别人。”《周礼·夏官·大仆》说，救日月之食，也用这种方法；《秋官·庭氏》说，救月的箭要在夜间射出。卢仝《月蚀诗》说：“听古人传说，月蚀是虾蟆精造成的，直径千尺的虾蟆进入你的腹中。”这样痴呆，究竟是谁生出来的？又说地上的虮虱之臣卢仝向天皇诉说：我心中有一寸铁，可以剖开妖蟆的痴肠。卢仝号玉川子。答复郡中同僚庆贺下雨。水灾和旱灾交替发生，十年来饥荒和疫病遍布九州。奇困极穷，所到之处都是坏年景；年年祈求晴雨，虽然不是为自己求取，反复请求终究还是惭愧。古代的鬼神大概也知道我年老多病，病痛进入腰背，我何曾向人下拜？这种心意实在难以不被允许。重重云层已经浓密聚合，湿润先从础石上流出。雨声萧萧，停了又下；坐着听到三更鼓声。天亮后官吏们聚集，泥土沾满靴子鞋履。登城远望麦田，绿浪被风掀动起伏。惭愧有贤能的朋友们，写出雄奇篇章，竞相创作新语。您看丰收之年，风雨的时令占十分之五。天地本来没有功劳，祈祷禳灾又何必屡屡举行？渡过黄河而不进入境内，哪里比得上没有蝗虫和老虎？何况杀白鹅求雨只是下策，您不要采用。《谷梁传》说：“雩，是因为干旱而求雨。求，就是请求。古人重视请求，为什么重视请求？因为人之所以成为人，在于谦让；请求之道却会离开谦让。”《唐书》说，田承嗣盗据贝、博、魏、卫、相、磁、洺七州，从不入朝，每次面对诏使言辞都很不恭敬。郭子仪派使者前往，田承嗣向西遥拜说：“我的膝盖已经很久没有向别人弯曲了，今天是为您而拜。”《诗经·小雅》说：“有云气浓密兴起。”注说：“渰，是云气兴起的样子。”《淮南子》说：“山中云气蒸腾，柱下的础石便湿润。”《京房易》说：“太平时代，五日一阵风，十日一场雨。”《后汉书·刘昆传》说，刘昆任弘农太守时，老虎都背着幼虎渡河。《卓茂传》说，卓茂任密县令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受灾，唯独没有进入密县境内。杀鹅用来祈雨的事，见《景德皇祐诏书》，本卷也有记载。《后汉书·匈奴传》说，汉朝得到下隘。又《世说》说，周仲智喝醉酒后瞪眼转脸，举起蜡烛火向伯仁掷去；伯仁笑说：“阿奴用火攻击，果然是出自下隘啊。” 停止任职徐州，前往南京，在马上疾书寄给子由五首。

译官吏百姓不要挽留，歌声笙管也不要悲咽。我的一生如同寄居，难道只是为了这次分别而悲伤吗？离别无处不有悲哀烦恼，只因爱恋而结成；我本来没有给他们恩惠，这些眼泪又是为谁流的？纷纷扰扰的事都像儿戏，马鞭遭到割断。路旁的双石人，见过几任太守离去？如果它们有知，应该会懂得发笑，拍掌大笑到连帽带都断裂。《法华经》说，大通智胜如来广泛讲说十二因缘：触缘于受，受缘于爱，又由生缘于老死，产生忧、悲、苦、恼。《汉书·周亚夫传》说：“霸上、棘门的军队，不过是儿戏罢了。”《开元天宝遗事》说，姚崇任荆州牧，任期届满时，官吏百姓哭泣着拥住马头，割断马鞭留下，作为对他的爱戴。《汉书·百官公卿表》说，郡守是秦代官名，景帝中二年改名为太守。《晋书·陆云传》说，张华拍掌大笑。《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髡仰天大笑，帽带都笑断了。父老们从哪里来？花枝摇曳，长红洗净了酒杯，来到马前拜谢并请求为我祝寿。使君大人，前年没有使君时，鱼鳖都变成了儿童。举鞭向父老们致谢，正是因为使君使我穷困。穷人的命运本来就不好，所到之处都招来灾祸。洪水到来，不是我的过错；离去以后，也不是我的功劳。《后汉书·刘宠传》说，刘宠从会稽太守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眉毛浓密、头发雪白，每人拿着一百钱为他送行。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为什么要自寻辛苦？”王注说，当地风俗在官员离任时，用花枝挂在马上，称为长红。白乐天《初到江州》诗说：“迎接送行，劳烦使君大人。”《左传·昭公元年》说，刘子道：“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就要成为鱼了。” 古老的汴水从西边流来，迎着我前往南京；向东流入淮水、泗水，又送我向东南而行。暂时分别后又会再见，依然还有余情。春雨涨满河塘水波，一夜之间来到彭城。经过我黄楼之下，朱红栏杆映照着飞起的屋脊。可怜百步洪上的石头，谁来听月光中的水声？前年经过南京时，麦子已老，樱桃成熟。如今来到旧日停留的地方，樱桃和麦子一半黄、一半绿。岁月如同昨夜，人事却反复变化。穿青衫的老从事，坐得安稳，臀部都长出了肉。接连经历三任太守，迎来送往如车轮旋转。什么时候决定归去耕田？田舍我已经选定了。杜子美《魏将军歌》说：“将军过去穿着从事的青衫。”刘备在荆州时，曾经坐在刘表身边，起身到厕所，看见大腿内侧长了肉，流泪说：“平常身体不离马鞍，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又长出肉来。日月像奔驰一样流逝，老年将要到来，而功业还没有建立，因此悲伤。”贾岛诗说：“碌碌忙碌又碌碌，百年时光如两轮车转动。” 要把田地买在哪里？石佛山南面的路下，就是您家的川地，那里有千畦水稻田。山泉之中潜藏着蛟龙水怪，平地上流淌着肥美的乳汁般的水土。过去每亩田值一金，近来却几乎要成为逃户，将要解下官簪官带，卖掉宝剑买牛和农具。故乡山居难道不值得怀念吗？荒废的宅院已经长满蒿草，只怕桐乡人会长久祭祀仲卿的墓。王注说，石佛山在眉州眉山县南面。汉代《东方朔传》说，酆、镐之间被称为土壤肥沃之地，每亩地价值一金。李太白诗说：“离别几天，门前便长出葵和野草。”《汉书·朱邑传》说，朱邑字仲卿，年轻时任桐乡啬夫，对百姓有恩，官吏百姓都敬爱他。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外，百姓共同为他起坟、立祠，按时祭祀。又见第二卷《送任伋通判诗》注。依韵和曹九章赠诗。蘧瑗知道自己过去的错误，我把他作为老师。流年已经像手中的蓍草一样迅速流逝。祢正平独独肯跟随孔文举，嵇中散何曾吝惜向袁孝尼传授《广陵散》？卖掉宝剑买牛，真想就这样老去。得到钱便买酒，再没有什么疑虑。将来杀鸡宰猪，和您成为同社之人，应当会有上千篇唱和诗。蘧瑗的故事见《淮南子》注，也见《周易》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的说法。《后汉书·祢衡传》说，祢衡字正平，只和孔融、杨修友善，常说：“大儿是孔文举，小儿是杨德祖。”孔融也非常爱惜他的才华，上疏推荐他。孔融字文举。《晋书·嵇康传》说，嵇康将在东市受刑时，索琴弹奏，说：“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都吝惜而不肯尽传。”《广陵散》到如今已经失传。嵇康在魏国任中散大夫。袁淮字孝尼。杜子美《醉时歌》说，得到钱就来寻找，买酒再不犹豫。韩退之《南溪诗》说：“愿做同社之人，春秋时节共同杀鸡宰猪设宴。”

译题写《泗州孙景山西轩》。落日照亮孤塔，青山环绕着病弱的身躯。知道您正向西眺望，便不会有愧于塔中的人。泗州有僧伽塔，塔中人指的应是僧伽。渡过淮河三首，赠给景山并寄给子由。长淮之水如今还好吗？十年来我来往过三次。功名真的已经算了，归隐的打算也还悠远。今天风怜惜远行的客人，平日里却把浪涛堆叠起来。傍晚来到洪泽口，拦水的绳索响声如雷。《离骚》说：“算了吧，国家没有人了解我。”《汉书·苏武传》说，李陵道：“算了，只要让子卿知道我的心意就够了。”《诗经·国风》说：“悠哉悠哉。”《九域志》说，楚州淮阴县有洪泽镇。渡过淮河后山色渐渐秀美，松树和桧树也苍翠可爱；浓密的树木掩藏着孤寺，清冷的细泉潺潺流出。故人真是做官而能隐逸，狭小的栏杆临着偏僻的山岩。回头望向淮水边的市镇，东风把人们的谈笑声传来。杜子美《高斋诗》说：“做官而隐逸，正合自己的性情。”《汝南先贤传》说，郑钦隐居在蚁陂的北面。回首望去，濉阳幕府中簿书堆积如山；什么时候能到桐柏水边，让它一洗庾公身上的尘埃？这次去往的地方渐入佳境，却独自游览，心中总是凄惨。等您写满一百首诗，再来描绘浙西的春天。桐柏山在唐州桐柏县，是淮水的发源处。“庾公尘”用王导的故事。庾亮字元规，注释见上卷。依韵和王廷老退居诗。晋代顾恺之传说，他每次吃甘蔗，总是从尾部吃到根部；有人觉得奇怪，他说这样会渐渐进入佳境。夜里在船中起身。微风萧萧，吹动菰草和蒲草。打开船门看雨，月光洒满湖面。船夫和水鸟，一同沉浸在梦中。大鱼受惊逃窜，像狐狸奔跑。夜深后人与万物互不相管，只有我和自己的形影相对嬉戏。暗潮在水洲边生成，凭吊寒冷中的蚯蚓。落月挂在柳树上，像悬着的蜘蛛。此生匆匆，处在忧患之中；清幽的境界掠过眼前，能够停留多久呢？鸡鸣了，钟声响起，百鸟四散。船头击鼓，彼此呼唤。我离开金山五年，如今又来到这里。依照旧诗的韵作诗，赠给宝觉长老。谁能用一斗酒博取西凉？我只喜爱斋厨的法味，防香旧事如今真成了一场梦。高谈阔论洗去五年来的忙碌，清风偶尔随山边曲折而来，明月姑且伴着屋角的方隅。恭敬叩拜，希望法师怜悯我这个久居外地的客人，直接为我指明茫茫的归路。“斗酒、西凉”使用后汉孟陀的故事。注释说：再次见于“法醍”，出自金山，别处没有能比得上的。僧人常常用小坛子赠送远方来的客人。《诗经·大雅》有“卷”字篇章，诗中说“阿，飘风自南来”。郑玄说，大陵叫作阿，山陵卷曲回旋；风从万物生长的方向吹来。《刘禹锡·生公讲堂诗》说：“一方明月照满庭院。”韩退之《喜侯喜至诗》说：“斜着身子睡卧，听新诗吟诵，屋角的月色艳艳。” 游览惠山，并有序引。我过去任钱塘倅，往来无锡时，没有一次不到惠山。离开那里已经五年，如今又任湖州，与高邮秦太虚、杭州僧人参寥一同前往。读到唐代处士王武陵、窦群、朱宿所作的诗，喜爱它们语言清简萧然，有超脱尘俗的气质，于是追依他们的韵，各作三首。梦中五年已经过去，醒来时两鬓苍白。还带着满脚尘土，一步踏入漪澜堂。俯身窥看松树桂树的影子，抬头看见鸿雁仙鹤飞翔。心胸肝肺顿时明亮闲适，已经如冰玉般发出光彩。空明之中自有色泽，清净之处自然生出香气。还要从世俗中离去，永远与世俗相忘。漪澜堂，是寺中的堂名。淡薄的云不能遮住山，疏落的雨也不能淋湿人。松林小径萧萧而湿滑，手杖和芒鞋都焕然一新。可喜的是我们这两三个人，光明洁白，不受黑色污点沾染。这样的胜游难道不同于往昔吗？清美的诗句依然超绝尘俗。凭吊古迹，读旧史而流泪；憎恶谗言，吟唱《小旻》。可悲啊扶风人窦群，难以和巢父、许由这样的高士为邻。公自注：这里说的是窦群。《毛诗·小旻》是大夫讽刺幽王的诗。唐代窦群传说，他的兄弟都考中进士，唯独窦群以处士身份客居隐居在毗陵。苏州刺史韦夏卿推荐他入朝，并上表称赞他的文章，皇帝回复知道了，却没有召用。后来韦夏卿入朝任京兆尹，又向德宗进言，窦群被提拔为左拾遗。后来任御史中丞，上奏揭发李吉甫的隐秘事情，宪宗当面查问得知实情，大怒，准备杀窦群，李吉甫替他解释，才得以免死。《子姓编》说，窦望出自扶风。敲击取火，汲取山泉，煮茶，避开树林的阴影。明亮的窗前斟入紫色茶盏，色泽和味道都奇妙绝伦。我的一生不过是睡觉和吃饭，吃饱之后万般思虑都消失了。很可笑卢仝，饥饿时还要玩弄三百片茶饼。哪里如山中人，睡醒时山花正盛开？一碗茶有谁和我共同品尝？门外没有来客留下的车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月〕 卢仝诗中“手阅月团三百片”这句的注释，后文还会再次出现。

译赠给惠山僧人惠表。走遍天涯，兴致还没有尽。把心安放到任何地方，也让别人心安。山中的老僧依然健在，案头的《楞严经》已经不完整。斜倚枕头时落花还剩几片；关上门，新竹已经多达千竿。客人来后茶也喝完了，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卢橘和杨梅，还带着酸味。“安心”是禅宗二祖的公案。又屡次见司马相如《上林赋》：“卢橘夏天成熟，黄柑、橙和榛子，枇杷、燃柿……” 赠给钱道人。书生苦于过分相信书本，仍然凭臆测推度世事；不估量自己所能承担的力量，轻率地许下千钧重诺。当时只觉得痛快，事情过去后却留下无尽惭愧。不知道要用几州的铁，才能铸成这样一个大错。我一生经历忧患，常常害怕长久积累罪恶；静观一切，尤其值得欣慰：脚步浅薄，还来得及后退。何况钱夫子您，对万事从来都不妄作；相逢之后又有什么可说的？既无病，也无药。《汉书·季布传》说，楚人说：“得到一百斤黄金，不如得到季布的一句承诺。”杜子美诗说：“人生中一时快意，往往会带来许多羞辱。”《北梦琐言》说，唐代罗绍威镇守魏博，痛恨牙军骄横，设计将他们杀死，共杀八千家。虽然除去了逼迫自己的势力，却渐渐受到梁祖的控制，于是对亲近的属吏说：“聚集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也铸不成这样一个大错。”《传灯录》说，道吾和尚《一钵歌》：“没有什么可离弃，也没有什么可执着，还到哪里去求无病之药？药就是病，病就是药，到头来这两件事都必须抛开。”既没有药，也没有病，这才是真如灵觉之性。和秦太虚、参寥在松江游览，恰逢关彦长、徐安中到来，分韵得到“风”字，作诗二首。吴越的溪山游兴还没有穷尽，又扶着衰病之身经过垂虹。自古以来，东南的水仿佛浮在天空；今天西北的风却为我送行。身处绝境，便忘却千里之远；如此胜游，很难再有五个人同游。船夫不理解我留连的心意，我想看斜阳把万顷水面染成红色。垂虹，是吴江长桥的名字。郭氏《玄中记》说：“天下最为众多的，就是水。”水承载大地，浮映天空。白乐天诗说：“波光映红日，斜阳沉入白沙；月色平铺……”两个孩子因为诗歌而结交老年人，又在世间更深地搜寻可以吐出长虹的地方。平生睡足之后，连江的雨声仍在；整天把船横放，任凭风把船从岸边劈开。人们笑我近年来已经习惯了三次被贬，天却让我们这些人共同举杯。知道您想写下长久的相思之情，我再送您一轮银盘般的月亮和红色的鱼尾。《南史》说，江淹对郭巩说：“您咳嗽吐唾都能化成珠玉，吐出的气息能成为虹霓，不是庸碌之辈可以相比的。”卢仝《月蚀诗》说：“今夜吐出的光彩如长虹。”杜牧诗说：“一夜风吹竹林，连江的雨送来秋意。”王注说，南方风吹船拍岸叫作罨岸，风把船吹离岸边叫作开岸；“风擘岸”就是开岸的意思。依韵和关县令送鱼。撒网时惊呼捕得大鱼，馋涎欲滴，实在难以忍耐；流酥更使人烦恼。赤脚的长须老人来了，听候西风吹满十幅船帆。韩退之《寄卢仝诗》说：“先生有意屈尊前来，还特意让长须人送来两条鲤鱼。”杜荀鹤诗说：“连天的水浸润吴地以东，十幅船帆在二月的风中飞驰。”《国史补》说：“船只的盛况，全在西江。用蒲草编成船帆，大的有时多达几十幅。从白沙沿水上行，常常等待东北风，这种风叫潮信风。” 依韵答秦太虚嘲笑我耳聋。您难道没看见，诗人借车搬运家具，家具少得连车都装不满；空囊中只留下一个钱，又有什么可依靠？晚年更像杜陵翁，右臂虽然还在，耳朵却先聋了。别人把蚂蚁爬动听成牛群争斗，我却觉得风雷只是一次叹息。尘俗的声闻扫尽，根本性空，不必再把头枕在清流上。大道本初开始分散，失去了混沌；六窍彼此争夺，于是有了胜败。眼前花乱坠，饮酒便生风；口业不停，作诗便欠下诗债。您知道五蕴全都是盗贼，人生的一种病如今先痊愈了。但恐怕此心终究没有了结，看不见、听不见仍然是一种障碍。如今您怀疑我只是故意装聋，所以作这首嘲笑我的诗，写得险怪穷尽。还要防备额头发痒，长出第三只耳朵。不要让笔端的风雨写得太过畅快。孟郊《移居诗》说，借车搬家具，家具少得还不如车多。杜子美《空囊诗》说，囊中空空，恐怕羞涩，只留下一个钱看看；又《清明诗》说，此身漂泊，苦于东西奔走，右臂偏枯，左耳失聪。晋代殷仲堪传说，他的父亲殷忠曾患耳聋，听见床下蚂蚁爬动，便说像牛在争斗。《圆觉经》说，因为认识清净，所以所闻尘境清净；因为所闻清净，所以耳根清净。“枕流”使用孙楚的典故。又屡见《庄子·应帝王》：儵和忽想要报答浑沌的恩德，说人人都有七窍，唯独浑沌没有，便试着为他凿开；每天凿开一窍，七天后浑沌就死了。佛教经典中说，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传灯录》载寿州道树禅师说：“他的伎俩是有穷尽的，我所说的不见不闻却是无穷尽的。”《楚辞·九章》说：“荪佯装聋哑而听不见。”张君房《脞说》说：隋代董慎被冥府追召，任为右曹，又征召常州秀才张审通掌管文书。董慎命张审通写判词申报天府，有个穿黄衫的人拿着文书送去，不久又回来，说所申报的判词不恰当。董慎怒了，叫左右割下一小块肉塞进张审通的一只耳朵里，于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张审通请求重新写判词，后来有天府符文送来，说这次非常恰当。董慎高兴地对张审通说：“非你不可，正是这件案子的命运所在。”左右割去耳中肉，撕开来安在他额头上，说：“堵住你一只耳朵，给你添成三只耳朵。”张审通复活几天后，觉得额头发痒，竟又长出一只耳朵，而且听觉特别灵敏。当时人笑说：“天上有九头鸟，地上有三耳秀才。”又称他为“鸡冠秀才”。杜子美《寄李白》诗说：“下笔便使风雨惊动。” 端午节遍游各寺，得到“禅”字为韵。乘着肩舆任意前往，遇到胜景就停留下来。接连焚香，引导着幽静的脚步；斟茶，摆开清净的筵席。为了防雨而停下，回头看小窗，幽静之景更加秀美。盆景山石见不到阳光，草木自然苍翠。〔我的《诗话》自己说：不到吴越，见不到这样的景色。〕忽然登上最高的塔，视野穷尽大千世界。卞峰照临城郭，震泽浮在云天之间。深沉幽静固然可喜，开阔浩荡也正合心意。幽静的寻访还没有结束，村落中已经升起傍晚的炊烟。归来记下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明亮清醒，不能入睡。道人也还没有睡，和我共同在孤灯下夜禅。〔《晋书·王献之传》：王献之曾经过吴郡，听说顾辟疆有名园，先前并不相识，便乘肩舆径直进去。《湖州图经》：卞山极其高峻，清秋明月之夜，看不见它的山顶。《尚书·禹贡》说震泽。孔安国说：“这是吴县南面的太湖名称。”《吴郡续图经》：太湖在吴县南面，《禹贡》称它为震泽，《周官》《尔雅》称它为具区，《史记》《国语》称它为五湖，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它吐纳江海，包围连接丹阳、义兴、吴郡、吴兴的境域。《诗经·国风》说“耿耿不寐”。〕 送刘寺丞到余姚赴任。

译中和堂后面，石楠树下，和你对床听夜雨。玉笙吹出哀怨的声音，却没有遇到知音，只看见香烟横斜成碧色的丝缕。吟咏着思归之情，出行却没有办法，只能坐着空想蟋蟀在空房中的鸣声。明早打开门锁，放眼观看潮水；豪气正好要和潮水争相发怒。银山般的潮头震动大地，你却不来观看，只独自喜爱清香从云雾中生出。〔“云”一作“雪”。〕自从分别以来，聚散好像往昔一样；城郭徒然还在，鹤却已经飞走。我这个老人闲散无事，什么都罢休了。你也洗净心念，归从佛祖；手上焚香，新近书写《法界观》；眼睛清净，不再看摩登伽女。余姚这个古县又有什么呢？龙井的白泉甜美胜过乳汁，愿用千金买断顾渚的春茶，仿佛把它送给越人，来抵偿每日的需要。〔白乐天《招张司业诗》：“能来一起住宿吗？听着风雨对床而眠。”王注：风雨对床的事，见《与子由别于郑州诗》的注释。中和堂在杭州，先生任通判时监理秋试，想来刘寺丞就是试官。应劭《风俗通》：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在舜祠下得到笙，大概是白玉管制成的。由此可知古人用玉制作笙，后人改用竹子罢了。白乐天《待漏入阁诗》：“碧色的炉香直上，红色旗尾垂着而安静。”王注：先生在杭州监试时，八月十六日放榜，所以这样说。“明朝开锁放观潮”，前面有《监试呈诸试官》和《催试官考较戏作》，可以考见。柳子厚《答梦得诗》：“如果耦耕便能遗弃身世，等到头发黄时相看，万事都罢休。”《周易》：“圣人以此洗心。”《庄子·山木篇》：“愿君剖去形体和外皮，洗净心念，除去欲望，遨游在无人的境地。”《法界观》见《大方广佛华严经》法界品中的注释，已经见于《楞严经》。摩登伽女用婆毗迦罗先梵天咒，把阿难摄入淫室。《唐地理志》：越州余姚县，武德四年从旧句章县析置。龙井，余姚有龙泉寺，在县西。〕 王荆公曾题诗说：“山腰的石头有千年滋润，井眼的泉水没有一天干涸。”杜子美《太平寺泉眼》诗说：“香美胜过牛乳。”顾渚在湖州长兴县，出产茶叶。刘禹锡《试茶》诗说：“何况防山的顾渚春茶，白泥封印的茶包奔驰在风尘中。”日注在越州。《施注苏诗》第十六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十七卷。宋代苏轼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改补订。诗四十一首。〔起于元丰二年，己未年任吴兴太守；就在这一年八月，奉召赴台狱，十二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到了庚申年春天，从京师赴黄州时所作。〕 李公择经过高邮，看见施大夫和孙莘老赏花的诗，回忆我和他去年在彭门相会、折花赠笋的故事，作诗二十四韵来戏弄我；我依照他的韵奉答，也用来戏弄公择。汝阳王真是天上的神人：戴着绢帽，帽上插着红色木槿花；三百万钱也买不到，只换来一笑和讥笑。大家共同夸赞青山峰，曲子奏尽而花仍不落。当年的谪仙人，飘逸的韵致无边无际；诗一写成，天也为之一笑，万物仿佛都解除了寒冷和困窘。惊得小桃小杏开放，不必等待雷声发动。余波尚且涓涓滴滴，愿分给白居易和元稹。自那以后，谁还再见过这样的情景？前辈的风流都已经消尽。寂寞的两位诗人，对着残红和樱笋；饥肠得到一醉，妙语流传而不会磨灭。你来时，我遗憾不能和你一同来，更不能再相互牵引。我的心已经老去如灰，徒然劳烦你来扇动余烬。天游照见六根，虚空扫除一切充满之物；明知色相终究是空，又何必贪恋乌喙之毒？萧然处在一丈见方的屋子里，像庞蕴那样的居士；散花天女从衣襟中满把散花，却不回答天女的问题。故人仍然以旧日的眼光看我，怨恨的诗句写出我余下的遗憾。你疑心我的心还在设防，徒然费力筑起栏楯；应当担心毒蛇已经死了，却还时时摆动它折断的尾巴。听说孟光很贤德，我还没有学会处仲那样的残忍。〔我的自注：开阁放出人的事，见《晋书·王敦传》。〕寄来的招募书想来已经足够，左右侍从的头发乌黑如云。什么时候在花月之夜，用羊和酒来酬谢你的好意？这一生不过如幻罢了，这些戏言请你不要生气。应当同“亡是公”一样，听我这一对“子虚”之言。〔杜子美《八哀诗》。〕“汝阳王是让帝之子，眉宇间真有天人之相。”又一首诗说：“每每防备上天一笑，又仿佛万物都变成春天。”《南京羯鼓录》：汝阳王璡是玄宗特别宠爱的人，每逢皇帝出游，总片刻也舍不得离开。璡曾戴着砑光绢帽击鼓，玄宗亲自摘下一朵红木槿花插在帽上；帽子和花都很光滑，过了很久才安稳下来，于是璡奏《舞山香》一曲，花没有坠落，玄宗大笑，赐给璡金器。宋开府和玄宗谈论击鼓的事，玄宗说：“头像青山峰一样，手像白雨点一样，这是击羯鼓的本领。”青山峰取其不动，白雨点取其细碎急促，互见第七卷。〔《有美堂暴雨诗》注引《杨妃外传》：玄宗击羯鼓完毕，戏问秦国夫人要缠头钱，她回答：“难道大唐天子的姨母会没有钱用吗？”于是拿出三百万钱赌一局。玄宗和杨贵妃在沉香亭，命乐工李龟年拿金花笺召李白进献《清平调词》。李白奉诏而来，却还因宿醉而困苦，便提笔写成。玄宗命李龟年歌唱，贵妃笑着领会了歌词的意思。《尚书·禹贡》：“余波流入流沙。”《左传·僖公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说：“它的余波影响到晋国，是君王的恩惠。”《唐书·白居易传》：白居易起初和元稹唱和作诗，所以号称元白。〕 《南史》载张融死后，他的堂弟吊唁说：“兄长的风流一下子全没有了。”王注：两位诗人指孙莘老和施大夫。唐代宰相有樱笋厨，三月最为兴盛。《左传·襄公十三年》：郑国石▯说：“让他回去而废弃他的使命，使他怨恨国君，以此憎恨他的大夫，再相互牵连，难道不还是胜过现在吗？”《庄子·庚桑楚》：“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死灰。像这样，祸不会到来，福也不会到来。”《左传·成公二年》：齐国宾媚人请求收拢余烬，背靠城墙拼死一战。六凿出自《庄子·外物篇》注，已经见于《史记·苏秦传》。饥饿的人即使饥饿也不吃乌喙，是因为它只能暂时充腹，最终和饿死一样遭受祸患。宋代齐邱《化书》说：“踯躅酿成的酒、乌喙制成的肉干，初次吃像芥菜，再吃像黍米，再吃像药丸，最后吃像肉干。”《淮南子》说：“圣人居住在环堵之室。”高诱注说：“堵长一丈、高一丈，四面环绕一堵，便是方丈。”《传灯录》：居士庞蕴稍稍悟得尘劳，立志求真谛；散花天女出自《维摩经》，详见第十三卷。〔《坐上赋戴花诗》注：杜子美《义鹘行》说：“白蛇登上它的巢，任意吞食作为早饭；又时时折动尾巴，饥肠已经全被穿透。”〕 《晋书·王敦传》：“王敦字处仲。王恺设酒宴，王敦和王导都在座，有个女伎吹笛，稍微失了声调，王恺便把她打死，满座的人都变了脸色，王敦却神色自若。王恺又让美女给客人斟酒，客人如果不能喝尽，就杀掉美女。酒送到时，王敦故意不肯拿着喝，美女悲伤恐惧，脸色都变了，王敦却傲然不顾。王导于是叹息说：‘处仲生在当今世上，心怀刚强残忍，不能得到善终。’王敦又曾经在女色上荒淫放纵，身体因此衰败。左右劝他说：‘这件事很容易解决。’于是王敦打开后阁，赶走几十名婢妾，把她们释放了。《毛诗》说“鬒发如云”，古乐府有《春江花月夜》篇。汉代司马相如《传》说：“亡是公，就是不存在的这个人。”又说亡是公听了以后欣然大笑。王巩《清虚堂》。清虚堂里的王居士闭着眼，观察身体〔一作“内心”〕如同止水；水中照见万象皆空。冒昧问堂中是谁倚着几案？是吴兴太守，一个年老而且多病的人，案上堆满公文，常常口渴而长久困睡。希望你不要嘲笑我，反过来观察梦幻般的世事，来去还远没有停止。我总怀疑安石恐怕不能免祸，却不相信犀首最终会平安无事。不要把一个念头停住不动，清虚居士和我大概是相同的人。〔《楞严经》：月光童子对佛说：“有佛出世，名叫水天，教导菩萨修习水观。我在那时于室中安坐入禅。有弟子从窗中窥视房间，只看见清水遍布室内。”《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倚着几案坐着。”再见前文。《晋书·谢安传》：“安石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她看见家门富贵而安独自清静退处，便说：‘大丈夫不应这样。’安石捂着鼻子说：‘恐怕不能免除祸患罢了。’”《史记·陈轸传》：“对犀首说：‘您为什么喜欢喝酒？’犀首说：‘没有什么事。’”再见前文。〕 和孙同年一起到卞山龙洞祈祷天晴。吴兴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锅和甑里都长出了鱼。青蛙前去问卞山的龙：“为什么不安顿好你的家？”通向天空的石梯仍然险峻陡绝，俯视下去，令人惊骇那深广的裂谷。神井涌出云气如盖，阴暗的山崖垂挂着苔藓和花；百道泉水交错流动，奔赴山谷，像群蛇游走，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只隐隐约约像缫丝车的声音。我来敲击石门，飞出的雨〔疑为“鸦”〕翻动着白色的鸟。寄语洞中的龙：“睡觉的滋味难道不好吗？”雨师稍稍停下车驾，雷师也停止击鼓。积水得以回归山壑，稻苗从泥沙中长出来；农夫免去面有菜色，龙也能饱食猪羊。看你拥着黄绸被子，高卧着放任晚衙。

译〔战国时智伯攻打赵国，城中积水不没过三版，臼和灶里长出青蛙，人和马互相吞食。晋代成公绥《阴霖赋》说：“沉没的灶里生出青蛙，中庭可以行船。”锅中生鱼，用的是范丹的故事，已经见于李白诗注。李白诗说：“仙鹤像白鸦。”《仙经》说蝙蝠又叫仙鼠，千年以后身体洁白如雪，栖息时倒挂。祢衡《传》的注释说：“挝是击鼓的杖。”《礼记》说：“十二月，土回到它的宅处，水归入它的沟壑。”白乐天诗说：“暖阁里谋划夜宴，寒冷庭院中放散晚衙。”《倦游录》：文潞公初任榆次县令，在新衙门的鼓上题诗说：“放在樵楼上，任凭敲击；敲得多、敲得少，不知道他如今怎样。幸而有黄绸被子，努力伸出头来，说放衙。”〕 乘船经过贾收的水阁，贾收不在，只见到他的儿子，作三首诗。〔贾收，字耘老，吴兴人。〕 爱喝酒的是陶元亮，能写诗的是张志和。青山来到水边栏杆旁，白色的雨水洒满渔蓑。眼泪和污垢增添在小儿添丁的脸上，贫穷使举案的女子低眉。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快乐，整夜独自纵情高歌。〔《五柳先生传》：他天性嗜酒而家境贫寒，不能常常得到酒。亲友知道他这种情况，有时置酒招待他；他一到便把酒喝尽，期望一定喝醉。《唐书》：张志和是金华人，隐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也号玄真子。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为他换了一条破旧的船，使他浮家泛宅，往来于苕溪、霅溪之间。他曾作《渔歌》，又擅长山水画；酒喝得尽兴时拿笔，往往立即画成。宪宗命人画他的像，想找他来却不能得到。卢仝诗说：“不要怪添丁郎流泪。”这里写作“面垢”，添丁是孩子的名字。白乐天仿效陶潜作诗说：“客人离去还有余趣。”又说：“整夜独自纵情高歌。”〕 柔弱的风吹乱了水边的蒲草，柔美的水荇长得修长。小船浮在鸭头绿的水面上，大勺倾泻出鹅黄色的酒。得意时参加诗酒之社，终身住在有鱼有稻的乡间。快乐啊，没有一件事牵挂，哪里不是清凉之地？〔《楚辞》：“嫋嫋的秋风。”《诗经·国风·淇澳》：“绿竹猗猗。”杜子美诗：“水荇牵着风，像翠色的长带。”唐《东夷传》：高丽的马訾水出自白山，颜色像鸭头，称为鸭绿水。“大勺”暗用晋人故事；“鹅黄”用杜诗，均已见有关注释。〕 拄杖走在长满青苔的岸边，把船系在枯柳根上。德公正要上坟，季路独自留下来说话。已经选定了蒲鱼港，又要开辟松菊园。从今以后来往多次，儿女自然会在门口应接。〔《襄阳记》：司马德操去拜访庞公，正遇到庞公渡过沔水去先人的墓地。注释另见前文。陶潜《归去来辞》：“三条小路快荒芜了，松菊还在。”杜诗：“晒药怎么能没有妻子，幸而有儿子应门。”《晋书·李密传》：“应门的没有三尺高的儿童。”〕 依照孙秘丞赠诗的韵作诗。感慨清正的内心，仿佛《变风》中的老诗人也只老在诗句里罢了。耳朵偏偏灵敏，性情却迂阔疏懒，自己笑问成了什么事？冷淡的生活，有谁能下这么大的功夫？不怕飞蚊，就像站在豹脚蚊旁边，任凭白鸟飞过垂虹。相对吟咏，忘掉三伏天，打算泛舟冰溪，进入雪宫。〔我的自注：湖州多蚊，豹脚蚊尤其毒；垂虹是吴江的亭名。〕 〔“冷淡”用白乐天“冷淡生活”的说法，详见第十卷《游庐山次韵》。“夏小正”中说白鸟就是蚊蚋。《金楼子》说白鸟是蚊子。齐桓公睡在柏寝，对仲父说：“一件东西失去适当位置，我就忧闷不安。如今白鸟嗡嗡叫，一定是饿了。”于是打开翠纱厨让它们进来。历法为何解释“伏”字？这是金气伏藏的日子。金害怕火，所以到了庚日一定伏藏。《阴阳书》以后，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末伏，因此称为三伏。王注：世人称湖州为水精宫，是说它四面都是水。“雪宫”借用《孟子》的字。〕 和客人游道场何山，得到“鸟”字为韵。清澈的溪流直到山脚尽头，飞行般的道路盘旋在空中。小红亭和白塔在高大树木的树梢间时隐时现。稍稍停在孤绝的小庵，寄身于云表；洞庭湖正在北窗外。云水茫茫，天空辽阔；庵里的僧人已经了断世俗缘分。清净的功业还没有洗尽，十年来画鹊和竹，又用诗把自己缠绕其中。高堂庄严地陈设着佛像，禅室一间间幽深隐秘。奔涌的泉水从哪里来，流过华屋和溪边池沼？何山隔着幽谷，去路清静而寂寥。长松越过翠色藤蔓，绝壁上挂着啼叫的鸟。我朋友从杭州来，还感叹所经历的景物太少。归途中风雨骤起，把炽热的红日一洗而尽。不久忽然听见万窍齐鸣，黑雾卷起蓬草和蓼草。船夫纷纷变色，坐着羡慕轻鸥飞翔。我独自呼唤酒杯，醉死也胜过漂泊饿死。书生一向勉强逞强，造物主却白白来扰乱。更要借着风势掀舞，把蜡烛靠近，描画风中的竹枝。美人因此展颜，正如腰肢柔弱婀娜。明早这些都将成为陈迹，清幽景色坠入空寂遥远之中。写诗记下余下的欢乐，万古不过如一夜一晓。〔《吴兴统记》：郡中有五座亭子，叫白苹亭、集芳亭、山光亭、朝发亭、碧波亭。又有白塔巷，那里有白石塔，因此得名。《楚辞·招魂》：“像设在你的房室中，安静闲适而安乐。”《括地志》：“何山本名金盖山，晋代何楷居住在这里读书修业，后来做吴兴太守，改名为何山。”唐代传奕为自己写墓志说：“青山白云，是人；因醉而死。”〕 我离开杭州已经五年，吴中仍然年年遭受大饥荒和瘟疫，故人往往相继去世。听说湖上的僧舍不再有往日的繁华壮丽，唯独净慈寺本长老门下的学者更加兴盛，于是作诗寄给他。往来三吴之间，故人竟像一场闲梦；一半已经成为累累坟冢，只有依旧在旧日社坛传播真法要义的人，和遗民一起度过灾厄之年。近来听说赵老已经归还印绶，竺翁早已返回山林泉石之间。什么时候能拄杖相随而去，任性逍遥，不再学禅？〔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汉永建四年，将会稽郡分置为吴郡，以浙江中流为界。晋、宋、齐、梁、陈之间，虽然屡有割地分置，却没有改变这一范围；它和吴兴、丹阳合称三吴。《神仙传》：丁令威说：“为什么不学仙？”坟墓累累。《左传·闵公二年》：“卫国的遗民，男女共有七百三十人。”《汉书·王莽传》：王莽下诏说：“我遭逢阳九之厄、百六之灾，国用不足，百姓骚动。如今灾厄已经过去。”赵叟指赵清献公赵抃，他前一年以宫师身份退休。竺翁指净慈寺本长老。〕 《舶趠风》〔并序〕。吴中梅雨已经过去，飒然的清风连续吹了十多天。年年如此，湖州人称它为“舶趠风”。这时海船刚刚回来，据说这种风是从海上和海船一起到来的。三旬已经过去，黄梅雨也已结束；万里海上刚刚吹来舶趠风。它在山路曲折处反复回旋，一时间清爽迅疾，吹遍江东。它惊起飒飒飘落的早秋树叶，也唤醒昏昏欲睡的嗜睡老人。真想作一篇宋玉《兰台风赋》那样的《快哉赋》，却嫌还要分别追问风的雌雄。

译〔宋玉《风赋》：楚襄王在兰台宫游玩，有风飒然吹来，襄王于是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痛快，是我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回答：“这只是大王的风，百姓怎么能和您共同享有呢？”襄王说：“难道其中还有什么说法吗？”宋玉说：“它能使耳目清明，使身体舒适、使人便利，这是大王的雄风；使人饥饿、咬嚼粗恶之物，生死都不能得到终结，这是百姓的雌风。”〕 丁公默送来蝤蛑。溪边的石蟹小得像钱币，欣喜地看见它们盘曲如轮、红如玉盘。半壳中含着蟹黄，适合配酒；两只蟹螯像斫下的白雪，劝你多吃几口。南方珍奇、海中杂产，早已久闻其名；奇异的腥雨腥风吹入座中，使人感到寒冷。可笑我这个吴兴馋嘴太守，竟用一首诗换得两只尖团蟹。〔《胡越风物志》：蝤蛑和▯类有十只脚，生活在海边泥穴中。潮水退去后，可以探取。四季常有，雌蟹的蟹盖大而肥，重的超过数斤。去掉蟹盖，整只煮熟，剖分后佐酒；切碎做成▯，其中小而有黄的叫石蝤蛑。肉质坚硬，蟹盖在检〔字义不明〕。切。《酉阳杂俎》：大的蝤蛑长一尺多，两只蟹螯最强。鄮县过去有人在水边泥穴中探取，被蟹螯剪夹，过了一会儿就死了。直到今天还把这个地方叫作蝤蛑洲。〕 送孙著作到考城赴任，并寄给钱醇老、李邦直二位；在孙处有书信提到我。使君闲适得像云一样，想出门有谁肯相伴？清风独自无事，长啸一声也可以。把它从白苹洲唤来，让它吹拂我的明月。看看门前远行的客人，青衫上流满白汗，问你为什么这样匆忙？王事不能迟缓。故人钱君和李君，正如《清庙》中的两只圭瓒，是万乘之国将要重用的器材。还记得沟中的断木吗？你也是东南的珍宝，价值重得无法计算。分别的情怀用什么安慰？酒喝尽后面对空案，只有一张凉榻相伴。劝你把头巾稍稍向后戴，这阵风恐怕又会卷来尘土、飞灰和炭屑。想把这首诗寄给两位大夫，风一阵接一阵，不能羁留。〔《后汉书·方术传》：赵炳曾经来到水边请求渡河，船夫不答应他。赵炳于是张开伞盖坐在其中，长啸呼风，冲过湍急的水流渡河。注：“和”与“许”同义。俗本写作“知”，是错误的。李方直《白苹亭记》：“白苹洲在郡城东南，横跨霅溪，占据洲的南面，建有一座大亭。梁柳恽曾任吴兴太守，在这里赋诗，于是以此命名白苹洲。”《清庙》是《诗经·颂》中的篇名。《尚书》说：“平王赐给晋文侯秬鬯和圭瓒。”孔氏说：“用玉圭作勺柄，叫作圭瓒。”《汉书·邹阳传》：“盘曲的树木，根柢轮囷奇异，能够成为万乘之器，是因为左右先替它创造了条件。”《庄子·天地篇》：“百年的树木，砍下来做成祭祀用的牺樽，再涂上青黄之色并加以纹饰。它的断木留在沟中。把牺樽同沟中的断木相比，美丑当然有区别；但就失去树木本性而言，两者相同。”《诗经·小雅·南山》：“猛烈的风，飘飘而起。”〕 泛舟城南，防者五人，分韵作诗，得到“人皆苦炎”几个字，作四首。城中的楼阁像鱼鳞一样密集，却看不见清风从白苹洲吹起。姑且选取苕溪最深的地方，仍然招呼我们这些不受羁绊的人。野鹤窥视船只，何曾下来；看见烛火，飞虫徒然受到吸引。绕城的荷花有一千顷，谁知道六月里下塘就像春天一样？〔刘禹锡湖州诗：“对着青山月饮酒，琴声和着白苹风。”孟东野《送陆畅归湖州》诗：“霅溪前面水色渺渺，白苹间多有清风。”韩退之《送惠师》诗：“惠师是出家人，正是不受羁绊的人。”白乐天《余杭诗》：“绕城荷花三十里。”按：如今震泽以南，分流太湖之水，穿过苕溪、霅溪以通舟楫，东到吴兴，西到余杭，名叫下塘。〕 苦于炎热，确实知道处处都如此，又能怎样呢？端正地坐着，学习心斋。希望和诗人一起手持海蟹，赏玩溪上的月色；一路上却遭逢雾雨，遮蔽故国。飘零在外，书信断绝；兄弟流落，隔在江淮两地。就应该在苕溪上筑屋，荷叶遮住门，溪水浸到台阶。〔《管子·弟子职篇》：“端正地坐着面对乡师，脸色不要惭愧。”后汉茅容在树下避雨，端坐得更加严肃。《庄子》载颜回问孔子：“敢问什么叫心斋？”仲尼说：“只有道能聚集于虚，虚就是心斋。”手持蟹螯，采用毕卓左手持蟹螯的故事。语注已经见前文。〕 紫蟹和鲈鱼便宜得如同泥土，有了钱买来相付，何曾计算过数目？有时把碧色荷叶卷成象鼻弯，白酒里还带着荷心的苦味。挥动手肘便风生，观看用刀切鱼脍，雪花般的细片随着刀落下，惊得飞起丝缕。不把醉后的话写成新诗，饱食之后应当惭愧，因为肚子像鼓一样。〔《后汉歌谣》：“河间女子夸耀数钱的女工。”《酉阳杂俎》：魏正始年间，郑公慤任济南太守，夏日常率领属官到历城北面避暑。太守在林下用大荷叶斟酒，用簪刺穿荷叶中心，使它和叶柄相通，荷茎上盘曲如象鼻，传递饮用，名叫碧筩杯。历下人也仿效它。说酒味混杂莲花气息，清香寒凉胜过冰。窦子野《酒谱》也说，白乐天诗：“莲心味苦而小，蔗浆甘甜而浓稠。”杜子美《设脍歌》说：“无声地细细落下飞碎的雪。”又说：“刀声响，鱼脍丝缕飞散。”张景阳《七命》说：“于是命令支离，飞霜般的刀刃，红色的锋刃使肌理如绮，白嫩的肌肤像雪落下。”《酉阳杂俎》：南孝廉擅长切鱼脍，薄如縠、细如丝；有一次忽然雷震，鱼脍全都变成蝴蝶飞走。〕 桥上的游人到了夜里还没有厌倦，共同倚着临水栏杆站在迎风的屋檐下。楼中煮酒，刚刚品尝芡实；月夜里新妆半露在帘后。南郭的清游可以接续颜回、谢灵运，北窗归卧可以同羲皇、炎帝时代一样自在。人间寒暑有无穷的事情，自己笑自己疏懒顽钝，不受疟疾侵扰。〔顾况《湖州刺史听记》：“在晋代有谢安、谢万、王羲之、王献之；本朝有颜鲁公。”《左传·昭公二十年》：“齐侯生疥，于是得了疟疾。”杜预说：“痁就是疟疾。”《后汉书·景丹传》：“壮士不患疟疾。”〕 赠王郎一首。〔一作《与王郎夜饮井水》。这首诗的墨迹刻在《成都帖》中，却失载于诗集。王郎就是子由的女婿王子立，当时跟随先生在吴兴。〕 吴兴六月，水泉都是温的，千顷菰蒲聚集着争斗的蚊子；唯独这口井能深达一丈，〔一作“源龙”，此处有阙文。〕就像我一样，也知道你的心。依照李公择《梅花》诗的韵。

译诗人本来就长久贫穷，到了中午还没有解除饥饿；偶然得到一顿饱饭，便嘲弄困顿的万象。寻找花朵不论命运，喜爱白雪，长久忍受寒冻。上天并非不怜悯，只要听说吃饱了，便喧闹起来。你做三郡太守，所到之处宾客满堂；江湖常在眼前，诗酒之事豪放纵情。如今奉使在外，备受折磨，清高得像于陵仲子，常常怀念他。曾在茶山下携带歌妓修治春贡茶，更想起槛泉亭中插花，云鬓沉重。萧然卧在灊山脚下，愁听春鸟鸣叫；忽然看见早开的梅花，不饮酒，只孤独吟咏。诗写成后独自寄给我，字字都使我更加头痛。叹息你本来是侍臣，笔囊随着皇帝到雍地；曾经脱靴吟咏芍药，皇帝给你纸札，让你写《子虚赋》那样的云梦之赋。什么人来安慰漂泊的人？美好的花朵是上天替我种下的。酒杯倾斜，笛中吹着吟调；帽子拂过果下马的辔头。感叹时事，思念羁旅，这种心情是我们同辈共同拥有的。故山又有什么呢？只有桐花聚集着小凤凰。你也会想念匡庐山，回去清扫藏书洞。什么时候种下这种花，各自抱着汉阴丈人的瓦罐？〔韩退之《嘲少年诗》：“只把春天用来偿酒，把性命全都交给花。”孟东野诗：“文士不要推辞酒，诗人的命运属于花。”《高士传》：陈仲，字子终，到了楚国，住在于陵。《列女传》：楚王想任用子终为相，子终回去告诉妻子，妻子说：“乱世中祸害很多。”于是两人一同逃走，替人灌园。《张君房脞说》：湖州长城县啄木岭有金沙泉，每年是制作贡茶的地方。泉在沙中，平时没有水。湖州两个郡的太守到达境内时，守泉亭准备祭牲，拜受诏命祭祀泉水。当天晚上泉水清澈涌出，等到贡茶制作完毕，水就稍稍减少。供堂的人完事后，水已经减去一半。太守制作完毕，泉水就干涸了。太守有时回旗稍迟，便会发生风雷变化。《云尔雅》：“槛泉”是从地面正中涌出的泉。正出，就是涌出。《三国志》：魏太祖原先苦于头风，卧着读陈琳写的檄文，忽然坐起说：“这治好了我的病。”多次增加厚赏。见《王粲传》。注：《汉书·赵充国传》：张安世本来拿着槖、插着笔，侍奉汉武帝数十年。注：槖是囊袋，近身任职时背着槖、插着笔，供皇帝顾问或记录。〕 〔《汉书·司马迁传》：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迫近冬末，我又勉强跟随皇帝到雍地。”《杨妃外传》：开元年间，唐玄宗在沉香亭前种植木芍药，等花繁盛开放，召李白立即进献《清平调词》。玄宗从此认为李翰林不同于其他学士。高力士以替李白脱靴为耻，便摘取诗句去激怒杨贵妃；玄宗想授李白官职，杨贵妃总是阻止。《汉书·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请求为天子作游猎赋，皇帝命尚书供给笔札。他在赋中说：“楚国有七泽，我曾见过其中一个，没有见到其余的。臣所见的，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它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杜荀鹤《梅花诗》：“谢公吟咏赏玩，忧愁花朵飘落，难道不能再拿起长笛吹奏吗？”《摭遗》：蜀州红梅阁东墙上有诗：“凭仗高楼不要吹笛，大家暂且留下，倚着栏杆。”因为笛曲中有《落梅》曲，所以这样说。《后汉书》：濊貊进献果下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王注：西蜀有桐花鸟，像凤凰而小，人们称它为倒挂子。先生《梅词》中所说“倒挂绿毛幺凤”，就是这种鸟。先生《李氏山房记》：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的僧舍读书，所藏书籍共有九千多卷。〕 〔《庄子·天地篇》：汉阴丈人正要整理园圃，挖掘隧道进入井中，抱着瓦罐出来灌溉，水流汩汩，费力很多而取得的功效很少。〕 送渊师回径山。我从前曾做过径山的客人，直到今天写诗的笔端还留着山色。法师住在这座山上三十年，精妙的话语应该已经得到山的骨髓。溪城六月，水气云气蒸腾；飞蚊猛烈，如同花鹰。羡慕法师的方丈室冰雪般清冷，兰膏灯火不动，长久明亮。山中的故人知道我到来，争相前来问候，问我如今怎么样。请替我说：百事都不如意，但两只眼睛还能够看清细小的字。〔我的自注：径山夏天没有蚊子。我旧诗说：“向龙求水回来洗眼，想看细字来消磨残年。”〕 〔《传灯录》：达摩将要返回西天，命令门人各自说出所得。于是对道育说：“你得到我的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次站立。祖师说：“你得到我的髓。”〕 送表忠观钱道士回杭州〔并序〕。通教从杭州来吴兴见我，我问：“道观也终于修完了吗？”他说：“还没有。杭州人近年来年成不好，没有人帮助我。”我说：“奇怪啊！杭州人重视施舍而轻视钱财，难道不只是为了培植福田吗？”今年已经修成了，他要走了吗？等他回去后，我作诗为他送行。〔诗集未载此诗。这个道士是吴大钱的弟子。我曾见过墨迹，如今录下先生《表忠观碑》中的话：赵抃任杭州知州时说，吴越国王钱氏在钱塘、临安的坟墓和祠庙，都已经荒芜废弃、无人修治，请把妙因院改为道观，让钱氏的后代做道士，称为自然的人居住在那里，守护钱氏坟庙。诏书答应了，改妙因院为表忠观。钱道士就是碑中名叫自然的人，号通教大师。〕 先王往日的德行存在百姓心中，明文规定称他为忠臣；皇帝的心意深深感动，几乎落泪。将来看看谁会在祠堂下，争着把名字刻在碑上。阴冷凄凉的破屋中，尘土凝结在座位上；憔悴的王孙后代，簪上积满了白发。我不相信各地豪杰会容纳郭解那样的人，却反而从别的县施舍千金。〔《汉书·吴芮传》：“吴芮迁为长沙王，死后谥为文王。起初，文王吴芮，汉高祖认为他贤能，便制诏御史说：‘长沙王忠诚，应该特别载入法令。’注：汉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而吴芮被封王，所以特意把这件事载入法令；也有人说，因为吴芮非常忠诚，所以载入法令。”《晋书·羊祜传》：“襄阳百姓在岘山羊祜平日游息的地方立碑建庙，按时祭祀。望见这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杜预于是称它为堕泪碑。”《汉书·郭解传》：“洛阳有人彼此结仇，城中有十多个贤士豪杰从中调解，始终不能使来客听从，于是去见郭解。郭解夜里拜访仇家，仇家曲意听从郭解。郭解说：‘如今您幸而听从我，怎么能从别的县夺取本县贤士大夫的权力呢？’于是连夜离去，不让别人知道。”〕 依照周开祖长官寄赠诗的韵作诗。〔墨迹藏在吴兴向氏家中，前题为“次韵奉和乐清开祖长官见寄”，后题为“元丰二年六月十三日，吴兴郡斋作”。旋即看见儿童迎接细侯，墨迹作“已见”，应当是后来改了这一字。〕

译俯仰之间，东西奔走，已经经历数州。老在歧路之中，难道能像伶人优伶吗？刚听说父老推举谢令，随即就看见儿童迎接细侯。治理笨拙，年年祈祷水旱；百姓劳苦，到处躲避讥笑和歌谣。黄河吞没巨野，哪里容得下堤塞？盗贼进入防山，搜捕并不容易。做官的道路本来就应当惭愧于孔孟，扶助倾危却不能责怪冉求、子路。渐渐谋划着置田造舍，仍然牵挂俸禄；还没有脱离风涛，姑且依傍洲岛。惘惘然可怜，真像丧家的狗；时时相遇，却又像空船相撞。来到震泽，仿佛一切都如梦，只有苕溪还可以倚楼远望。斋中酿的酒酸甜如蜜水，乐工零落，像风中的鸥鸟。远远思念颜真卿、柳宗元和诸谢，近来想起张先、陈令举和老刘。〔我的自注：张子野、陈令举、刘孝叔。〕风停后，轩窗上飞着豹脚蚊；雨后，栏杆上爬满蜗牛。旧日游历之处到处长满苍苔，同年之中只有你还年轻，头发仍黑。回忆从前一同游览湖山胜景，相逢饮酒，彼此忘却忧愁。醉眼看梅雪，清香飘过；夜里划船乘风，惊得汗流满面。百首诗共同编成山上集，三个人一同作月中游。你在海南还没有振起垂天之翼，我在涧底仍依靠寸长的荫庇。已经答应春风来访我，却预先忧虑诗笔老了，难以酬答。这一生的岁月飘忽不定，晚年的功名也荒谬悠远。犀首正因为无事而饮酒，冯驩大概会因为有鱼可食而留下。从今以后再踏青州麴酿成的酒，薄酒也知道你会笑我像督邮一样催逼。〔《晋书·循吏传》：邓攸任吴郡太守，刑法政务清明；后来称病离职，百姓数千人挽住他的船，使它不能前进。邓攸于是稍稍停留，夜里出发离去。吴人歌唱他说：“五更鼓声沉沉，鸡鸣天将破晓；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也推不走。”又见前文有关注释。《后汉书》：郭伋字细侯，任并州牧，初到巡视各部，到了西河美稷，有几百个儿童各自骑着竹马，在道路旁拜迎。《汉书·沟洫志》：汉武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流入巨野，堵塞后总是又决开。《庄子·庚桑楚》：“你是亡国之人吗？惘惘然想要返回，你的情性没有门路可入，真可怜啊。”《史记》：孔子独自站在郭东门，郑人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颈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累累然像丧家之狗。”《庄子·山木篇》：把两只船并在一起渡河，有一只空船撞来，即使心胸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吴兴诗序》：东晋王氏、谢氏诸公，没有不来游赏并以此为乐的；城中游览观赏的胜处，则是柳恽所建的水堂。〕 即使像颜真卿那样忠贞刚毅，也不只是凭诗篇歌咏而著名。左太冲《咏史诗》说：“幽深茂密的松树生在涧底，稀疏高大的树苗长在山上；凭那只有径寸粗的茎干，反而遮蔽这百尺高的枝条。”又见《犀首注》，《史记·孟尝君传》屡次引用：冯驩住在孟尝君的传舍里，弹着剑唱道：“长铗啊，回去吧！这里没有鱼可吃。”孟尝君把他迁到上等舍馆，便有鱼吃了。“青州督邮”使用《世说》中桓温主簿的故事，详见第十五卷。《九日次韵王巩诗注》说：苏轼《乌台诗话》记载，苏轼任湖州知州时，有周邠作诗寄给他，苏轼答诗大意如此。诗中说自己辗转任职数州，却没有得到朝廷提拔任用，只能老死在道路上；而且所到之处水灾、旱灾、盗贼、劳役屡屡发生，百姓深受其害，这是在讥讽朝廷政事的缺失，以及新法造成的不便。“仕道”之意，是说已经做官而自己的治道不能施行，那就不是行道，所以对孔子、孟子感到惭愧。孔子责备子路、冉有说：“跌倒了却不扶起他”，意思是讥讽朝廷大臣不能扶正其倾覆。【《诗经·巷伯》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扔到北方去；北方也不肯接受他们。”汉《贾山传》说：“希望暂且再过一会儿，不要死去。”唐《杨绾传》说：“杨绾去世，皇帝说：‘为什么夺走杨绾的生命这样快呢？’”汉《项籍传》注说：“假守，就是兼任郡守。”后汉朱震，字伯厚，任州从事，上奏济阴太守单匡的罪行，皇帝把单匡收捕交给廷尉。谚语说：“车子像鸡窝，马像狗；疾恶如风，是朱伯厚。”《左传·哀公元年》说：“有一旅的军队。”杜预说：“五百人称为一旅。”晋《山涛传》说：“山涛与嵇康友善，嵇康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巨源在，你就不会孤单了。’”山涛字巨源。张平子《东京赋》说：“就像客人所说的那种末学浅薄、重听闻而轻亲见的人。”魏文帝《典论》说：“家中破旧的扫帚，也把它看得价值千金。”注：此事已见刘勰《辨骚》。“楚辞这种文体，比三代的诗歌舒缓，却具有战国的风骨；它是《雅》《颂》的博大后裔，是诗赋中的精英。”]林子中作诗寄给文与可；等到我和文与可都去世后，又追和了他的诗韵。这是那个人最厌恶的事，把他扔到北方去，他每每也不肯接受；只希望片刻之间就把他夺走，唯恐落后。是谁来主持这个职务？莫非也只是代理郡守？赋诗的才力虽有大小，终究无异于斛和斗；为什么不安守自己的本分？只是听任外物诱惑，时机一来便各自飞扬；只要心意相合，便不分美丑，竟使鸡栖车也长久承载。朱伯厚一生没有一旅的兵力，死后却使万人惊叹。自从听说文与可去世，我胸中便堆起了山丘，早知他临终时的心意，是要我和他握一次手；相隔五百里，哪里能从他的窗户望见他呢？他的遗文交给后来贤哲，身后的事情等待各位朋友办理。嵇绍孤苦伶仃，孟光年老多病；偶然生在这个时代被人轻视，亲眼看见人们争相嘲笑价值千金的破扫帚。你的诗和《楚辞》，识货的人应当有所取法；可是只知道喜爱墨竹，这种叹息我已经很久了。故交大多享有厚禄，谁还能再为你悲哀呢？没看见林逋和苏轼吗？他们都在饥寒中奔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诗经·巷伯》篇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扔到北方去，北方也不接受他们。”汉《贾山传》说：“希望暂且再过一会儿，不要死去。”唐《杨绾传》说：“杨绾去世，皇帝说：‘为什么夺走杨绾的生命这样快呢？’”汉《项籍传》注说：“假守，就是兼任郡守。”后汉朱震，字伯厚，任州从事，上奏济阴太守单匡的罪行，皇帝把单匡收捕交给廷尉。谚语说：“车像鸡窝，马像狗，疾恶如风，是朱伯厚。”《左传·哀公元年》说：“有一旅的军队。”杜预说：“五百人称为一旅。”晋《山涛传》说：“山涛与嵇康友善，嵇康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巨源在，你就不会孤单。’”山涛字巨源。张平子《东京赋》说：“就像客人所说的末学浅薄、重听闻而轻亲见的人。”魏文帝《典论》说：“家中破扫帚，也把它看得价值千金。”注：已见刘勰《辨骚》。“楚辞这种文体，比三代的诗歌舒缓，却具有战国的风骨；它是《雅》《颂》的博大后裔，是诗赋中的精英。” 和王郎兄弟以及儿子苏迈绕城观赏荷花，登上岘山亭，晚上进入飞英寺，分韵作诗，得“月明星稀”四首。【《吴兴统记》：岘山在州城南五里，原名显山，晋代吴兴太守段康在山上修建显亭，后来改名为岘山亭。】昨夜雨声不断，清晨风吹袭来，月色萧瑟，已经有将近秋天的意味。溪水清澈，可以直接饮用；环绕城郭三十里，处处都是绝佳景色。蒲草和荷花浩浩荡荡如海，时时看见一叶小舟。这里真像可以避世隐居的地方；青色的箬笠低低垂着，白发的人相逢，正想相互询问，却已经随着受惊的鸥鸟隐没了。【汉刘向传》说：“荧惑星侵袭月亮。”韩愈《溪堂诗》说：“浅处有蒲草荷花，深处有芦苇。”杜甫诗说：“白鸥没入浩荡的水面，万里之遥谁能驯服它们。”】清风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爱，却无法命名。它所到之处如同君子，草木都发出美好的声响。我出行本来没有什么事情，任凭一叶孤舟斜斜横行。在水流中随意俯仰，恰好与风相迎。举杯向浩渺的天地劝酒，享受这人与风都无所求的自在。归来时行在两条溪流之间，云水在夜色中自然明亮。

译苕水像汉水一样，水面鳞鳞，呈鸭头般的青色。吴兴胜过襄阳，万家屋瓦漂浮在青天之下。我不是羊叔子，却惭愧登临这座岘山亭。悲伤的情怀相同，只是岁月如流星般飞逝。跟随我的两位王公子，像高飞的大雁插入修长的羽翎。邹湛等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应当凭自己的德行来铭刻声名。【李白《襄阳歌》说：“远远望去，汉水碧绿如鸭头，正像新酿的葡萄酒刚刚泼出。”又见《晋书·羊祜传》：羊祜喜爱山水，每逢风景优美之处一定游览岘山，置酒吟咏，整日不知疲倦。他曾感慨叹息，回头对从事邹湛说了这样的话。邹湛说：“您的德行冠绝四海，道术继承前代贤哲，美好的声誉和声望一定会与此山一同流传。至于我们这些人，才正应当像您所说的那样。”羊祜字叔子，另见第十一卷。“登常山绝顶诗注”说：“两王子”指王适、王遹。】官吏百姓怜悯我，懒得争讼，日子已经少有诉讼；能够因为无事而饮酒，也可以做到彻夜不归。再次寻找飞英寺游览，享尽这一寸夕阳。撞钟声和脚步声聚集在一起，衣服沾满云山的气息。我来这里没有固定时节，拄着杖、穿着鞋，自己推门而入。不要把我当作使君看待，我外表虽像使君，内心已经不是了。【李德裕《献替记》说：“出行不至于远，归来不至于近夜。”】在城南县尉的水亭中作诗，取“长”字为韵。东西两位县尉遥遥相望，相距只有百步的校场；挥旗的蒲柳市场，击鼓的水云乡，已经修成观鱼的栏槛，又开设了射鸭的厅堂。全家依傍着彩绘的船，极目所见尽是纷乱的红妆。细细的水波一层层涌来，稀疏的雨丝长长落下。我来这里悠闲地洗脚，溪水上涨，仿佛要漂起床榻。水乡泽国被群山环绕，孤城依傍着水中的倒影。想知道归路在哪里，只要记住芦苇之外迎风的船桅。【王注：百步场，是县尉司教练阅兵的地方。挥旗击鼓，是说县尉的职事。蒲柳市、水云乡，都是说湖州。唐代孟郊任溧阳尉，修建射鸭堂。《左传》隐公五年春，鲁隐公将到棠地观鱼。杜甫诗说：“什么时候来到翠色旌节之下，特意引来红妆女子。”又说：“雨脚如麻，连绵不断。”刘禹锡诗说：“群山环绕，故国四周仍在。”李涉《润州诗》说：“孤城中吹起号角，水面一片茫茫。”】和胡祠部游览法华山。湖泊将要走到尽头，山峦成为边界，这才看见寒泉从高处飞落。道人还不肯让泉水流出山外，曲折地从空旷的厅堂中泻下，清凉畅快。使君年纪已老，还像孩子一样嬉戏；绿色的船桨、红色的船在水波中澎湃起舞。笑着翻动酒杯，水花溅湿了裙子。余兴未尽，便洗脚嬉水，水波在狭窄处荡漾。高大的松树直插天空，像龙昂首而立；苍翠的藤蔓倒挂山谷，云雾仿佛崩塌。抬头穿过茂密的树木，便得到清幽开阔之境。一眼望见震泽，真令人惊异！谁说它有四万八千顷？浩渺的水面向东延伸到尽头，仿佛被太阳晒开。归途中十里都是迎风的荷花，清亮的歌声响起一声，仿佛听见露薤之歌。【苏轼自注：这一天有乐工演唱这种曲调。】唉，我从小便羡慕真正的隐士，白发青衫却受到上天的拘束。忽然遇到佳士和名山，岂不就像枯杨树忽然长出马疥一样奇异？您还像鸾鸟仙鹤一样偶然飘落人间，六根羽翮如云，岂会长久被折断？若不作新诗记下这次游览，恐怕要辜负山中的清净债。【汉代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八条河流分道而行，水势汹涌澎湃。”《杼情诗》说：李相蔚镇守淮南时，为孙处士饯行，船夫回转船篙，溅起水花，坐近船边的歌妓衣服被打湿。孙处士作《杨柳调》说：“任凭水花溅湿罗裙，还说是早晨从行雨处回来。”又见第九卷苏州闾丘江君诗注，记载李绅、裴余庆的故事，姑且一并保存。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说：“啊，真令人畏惧，令人惊骇！”后汉周举传说：上巳日，梁商在洛水宴饮，酒兴将尽，唱完歌后接着唱《薤露》，在座的人都为之掩面流泪。南朝宋何尚之在方山辞官，为退居作赋以表明自己的操守，后来又出来摄理职务，袁淑便记录古来有事迹而无姓名的隐士，作《真隐传》来讥笑他。扬子《鹪明》说：“冲上天空，难道不靠六翮吗？一旦羽翼折损而依附于尸鸠，就成为它的累赘了。”谢灵运答谢宣远诗说：“羽翼折损，只能在几仞之内周旋。”】再次依前韵作诗赠给贾耘老。具区吞纳三州的边界，水势浩浩荡荡，容纳千条支流；从来没有万斛大船能够进入，只有一叶渔舟任意快速奔驰。仙坛古洞无法到达，只能空听余波发出澎湃声。今天偶然登上法华岭，纵目远望，才觉得人间狭小。山顶横卧着石碑，我凭吊孤坟；下面有得道之人，尸身僵卧而不腐坏。只剩下白色荆棘缠住秋虫，再没有青莲从幽暗中显现奇异。 我来到这里，在长松下徘徊，想挖掘茯苓，亲自洗净晒干。听说山中盛产奇药，常常有灵芝夹杂在葵菜、薤菜之间。诗人空着肚子等待黄精，谋生之事只看长柄的锄头。【苏轼自注：杜甫诗说“长镵长镵白木柄，我一生把它当作性命寄托。”】今年正逢大丰收，期望饱餐一顿；吃叶的小虫实在只是癣疥一般的小害。【苏轼自注：今年有小虫吃树叶，并没有造成严重危害。】白花大半凋落，紫色穗子散发香气；我挽起袖子，想帮助磨利镰刀。怎样才能让山泉变成春酒，和你一起洗去平常的尘债？【《周礼》说：东南方称为扬州，它的镇山是会稽山，它的泽薮是具区。苏州《图经》说：具区连接苏州、常州、湖州、秀州四州的边界，其中有大小山七十二座，洞庭山在其中。〈十道记〉说：太湖方圆三万六千顷，下面有地道暗中通向巴陵，从前是龙威丈人居住的地方。《法华经》说：“有人听到这一品，能够随喜赞叹善行，这个人口中常常生出青莲花香。”考察湖州法华山，从前有樵夫进入山中，得到一枝青莲花；它本应生在平地，正好在应时进入市场。市场上的人认为花在不该开放的时节出现，而且事情奇异，于是跟着樵夫回到原处，挖地查看，下面有石匣，里面藏着一个童子，舌根没有腐坏，花朵正从舌头上长出。这个人一生诵持《法华经》，因此得到这样的殊胜果报，所以用它给山命名。事情详细记载在寺碑中。牛僧孺《有幽怪录》引《史记·龟策传》说：“下面有伏灵，上面有兔丝。”所谓伏灵，在兔丝下面，形状像飞鸟；又有一种伏灵，是千年松树的根。伏灵与茯苓相同。杜甫《放歌行》说：“知道你松根就是茯苓，年老时有意来和你一起煮。”】又有诗说：“酒债到处都有。”三国时孙权的叔父，嗜酒而不经营产业，常常醉酒，多次欠下酒钱，人们都嘲笑他。孙济却安然自若，对人说：“我平日行走坐卧之处，都欠着人家的酒债，想要卖掉这件旧绵袍来偿还。” 赵阅道《高斋》。【《冷斋夜话》说：赵阅道辞去官职，回到三衢养老，修建高斋居住，并与钟山佛慧禅师成为世外交游的朋友。】

译从前看见您奔走劳碌，说您辛苦；听说您隐退，又说您高尚。您的内心究竟有什么高下？梦幻般的来去，只随着遭遇而改变。不知道“高斋”究竟是什么意思？设置这个名称，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缘故。您四十岁便已悟道，只是世俗缘分还没有断尽。我像伊尹、皋陶一样，功名富贵都不过是旅舍。黄金知道系在谁的衣袍上吗？您超然物外，已经完成了一件大事，于是挂冠而去。真是安坐着看猿猴掉进网罗，两手却还不肯放下所操持的东西。由此才知道贤达和愚陋，难道仅仅相差九牛一毛吗？百尺长松自己并不知道高大，仰望羡慕它的却只是蓬草蒿草。我想准备粮食前去问道，只怕还不能像卢敖那样举臂辞别。【《法华经》说：诸佛出世，只因为一件大事的因缘，所以出现于世。《晋书·华谭传》说：有人问华谭：“谚语说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如同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难道真是这样吗？”华谭说：“像许由、巢父把天子的尊贵让掉，而市井小人争夺半文钱的利益，他们之间的差别，哪里只是九牛一毛呢？”《汉书·司马迁传》说：“好比九头牛身上失去一根毛。”韩愈诗说：“自己惭愧如青蒿依傍长松。”《庄子·庚桑楚》说：南荣趎带着粮食，走了七天七夜到老子那里。《淮南子》说：卢敖游历北海，遇见一位名叫若士的人。若士自称能游观天地四方之外，举臂纵身，便进入云中。卢敖叹息说：“这就像黄鹄和泥土中的小虫，难道不可悲吗？”】送给俞节推。【苏轼自注：俞尚之子。俞尚字退翁。考察俞节推名温父，是湖州乌程人。父亲俞汝尚，字退翁。考中进士，任剑南西川判官佥书。赵清献公镇守蜀地时，俞汝尚一进去，两人便相对清谈直到傍晚。王安石执政时，担心当时的旧臣不与自己同道；有人说俞退翁清正有声望，可以安置在御史之职，于是召他到京师。他知道推荐任用的用意后，极力辞谢，才得以免职，回家后生活十分贫困。后来又跟随赵清献到青州，最终以屯田郎中的身份退休。其子苏辙寄给他的诗，开头说：“不做清明时代的言事官。”回家一年多后，他忽然告诉妻子黄氏：“人生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很少，我和夫人都已经超过这个年纪，可以走了。”黄氏说：“我先走。”俞退翁说：“好。”三天后，黄氏沐浴后去世。第二天，俞退翁召集几个儿子，告诉他们：“我也要走了。”不久，他倚着几案去世。孙莘老认为这件事类似庞公，便上表为他表彰墓地，秦少游又替他撰写墓文。】吴兴有一位君子，性情淡泊如朱丝琴声；一唱便引起三次叹息，至今还留下余音。可叹我和先生如参星、商星一样彼此相避。【苏轼自注：退翁任官在蜀地时，我在京师；我回京后退翁离去；等我任官吴兴时，退翁已经去世。】幸而还能见到您的几个儿子，他们幽静深沉，清澈而有内涵。将来会有许多贤士，可惜到了末路，反而丧失最初的志向。我这一生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又怎肯屈曲一尺而求伸展八尺呢？【扬子说：“我从未看见参星和辰星彼此相近。”孟东野《出门行》说：“参星和辰星时隐时现，彼此不相等待。我想横跨天空，却没有羽翼。”】依韵回答孙侔。【孙侔字少述，是湖州人。】十年间没有回到朝廷，想陪着诗人吟咏落花。只要能低头拜见孟东野，便不推辞在半路等候陶渊明。划着小船在苕水、霅水上，不知你如今在哪里？在江淮之间选择地方筑屋居住的计划已经完成。相隔千里而结交，只要一句话就足够；和你交往，大概也不必把酒杯斟满。【韩愈《醉留东野诗》说：“低头拜见东野，愿意始终相交如同蛩蛩与駏驉。”晋《陶潜传》说：刺史王弘来拜访陶潜，陶潜称病不见。王弘派人等候他，暗中得知他将去庐山，便带着酒先到半路迎候。陶潜遇到酒，便在野外亭中拿来饮用，高兴得忘了继续前行。王弘于是出来与他相见，便欢乐宴饮，直到一天结束。后汉《范式传》说：范式和张劭是朋友，两人一同告假回乡。范式对张劭说：“两年以后我一定去拜访您的双亲，看看孩子。”张劭约定日期等候他。张劭的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凭一句话约定，怎么能认真相信会相见呢？”张劭回答：“范式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到了那天，范式果然来了。】再次寄诗。【陆游说：孙少述，另一个字是正之，和荆公交情最深，所以王安石《别少述诗》说：“应当一曲歌罢回首千回，向西而去，能谈心的人还有几个？”又说：“你今天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有不可取的地方，谁来规劝我？”他们彼此相待就是这样。等到荆公执政数年后，不再互通音问，人们以为两位的交情于是疏远，所以苏轼诗中这样说。刘贡父也有诗说：“没有辜负荆公的《遂初赋》，又传下嵇康的《绝交书》。”】凛然的高尚节操，照耀世人，却不被世人相信。官职将要解除，您却说蒋济认为他能够前来。阮籍、薛宣，真想让属吏朱云作好诗。冲口而出的诗句，谁能一一选择？庸俗之人怀疑别人，不让它传播出去。请给我取来一千篇诗看吧，俊逸之才不可轻易同鲍参军相比。【《晋书·阮籍传》：太尉蒋济听说阮籍有杰出的才华，便征召他。阮籍在都亭上写信，恳请收回这次错误的恩宠，以成全清正的荐举。起初蒋济担心阮籍不来，收到书信后，派士卒迎接他；但阮籍已经离去。蒋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同劝告阮籍，他才到官府任职，最终以病为由辞归。朱云任属吏的事，详见第十五卷。又见《次韵王巩留别诗注》。杜甫赠李白诗说：“清新如庾开府，俊逸如鲍参军。”】依韵和刘贡父登黄楼见寄，并寄给子由二首。清澈的水流连接淮河，黄楼高居海边一隅。【一作“海隅”。】这首诗尤其壮伟华丽。您谋划事情，气度魁梧。【苏轼自注：刘贡父身材矮小。】世俗轻视瑚琏之器，却把它装进巾箱，混同于武夫。竟使乘驿车的急使奔走，只为储备粮食的需要。我偶然来到这里，却已经错过登临，谁能和我同游？我贪图仓氏的粮食，身体只能听任冶家的模具塑造。前途和聚散难以预先决定，回去休息吧，再试着谋划后来的事情。肥沃的田地还没有买成。【苏轼自注：本想在泗水边买田，近来已经没有成功。】穷鬼却还必须呼唤。两条水流什么时候才能汇合？两道洪流连船也容纳不下。直到今天，清静的夜里仍梦见驾马飞驰，直冲向吴地的天空。【苏轼自注：这首诗寄给刘贡父。】【《汉书·张良传》赞说：“听说张良的智谋勇略，原以为他的相貌魁梧奇伟，反而像妇人女子。”武夫与“珷玦”相通；《唐韵》说“珷玞”是一种像玉的石头。“传遽”也是驿传的意思：用车叫“传”，用马叫“遽”。韩愈《送穷文》说：“扎柳条做车，编草做船，装载干粮。向穷鬼三次作揖并告诉他如此这般。”于是穷鬼拱手称谢，烧掉车船，请他上座。《山海经》说：“天吴是水神，有八个头、十条尾，也叫河伯。”】

译你我都离开京城十年了，天数一再奇怪，偏偏遇上坏年景；谋划拙劣，处境如同枯梧桐；我所剩下的，只是爱好贤士的心。你像刘表一样广交困穷之士，使我想起灌夫；不夸耀汉朝使节的气节，却仍喜欢揽住桓伊的胡须。清丽的诗句像金丝般相合，高楼上的雪月一同吟咏。你写出新意，指点描画，想象前人的摹本。【苏轼自注：子由初赴南京时，我送他出东门，登城观看山川胜景；他说这里可以修建楼观，于是才开始有改建的打算。】我亲自写成千言赋，又新裁成六幅图。【苏轼自注：近来用绢亲自把子由的《黄楼赋》写成六幅图，十分精妙。】传给众人观看，使满座惊叹；劝你写一封尺牍来呼唤我。不要使诗人怨恨，说你向东游览却不到吴地。【苏轼自注：此诗寄给子由。】【《庄子·徐无鬼》说：越国的流亡者离开祖国一年，见到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就已经高兴了。《汉书·李广传》说：李广跟随大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大将军暗中接受皇帝的旨意，认为李广命运多舛，恐怕不能达到愿望，因此不让他迎战单于。《国语》说：宴饮过半，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人孟氏让我吃饭，我教他如何从容事君。”于是唱道：“悠闲自得的我，还不如鸟乌；众人都聚集在苑囿中，唯独我聚集在枯树下。”后汉刘表任荆州刺史，爱护百姓，供养士人，归附的学士有数千人。《汉书·灌夫传》说：士人地位在自己之下、越贫贱的，灌夫越加礼敬；在众人面前推荐宠爱下层士人，士人也因此称誉他。《汉书·汲黯传》说：汲黯持节，按权宜之计发放河内的粮食，用来赈济贫民。《苏武传》说：苏武在匈奴，拿着汉节牧羊。《晋书·桓伊传》说：谢安捋着桓伊的胡须说：“使君在这件事上很不凡。”详见第三卷陪欧阳防游西湖诗注。】陈州，与文郎逸民饮酒道别，携手走在河堤上，作了这首诗。白酒无声地顺滑流下，醉意油然而生；我醉醺醺地走在河堤上，排遣我的愁绪。春风带着料峭寒意，羊角风回旋；河水浩渺绵延，如瓜蔓般流淌。你已经在梦中思念归返巴峡，我却还没有到过，只能谈说黄州。此生的聚散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不忍悲歌，学那被囚禁的楚人。【《水衡记》说：二月、三月是桃花水，五月是瓜蔓水，因水势像瓜蔓一样延伸，所以得名。《左传·成公九年》说：晋侯在军府观看，见到钟仪，问：“戴着南方冠、被拘禁的是什么人？”主管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囚。”晋侯命人释放他。《晋书·王导传》说：渡江南来的人士，每逢闲日便相邀到新亭饮宴。周觊在席间叹息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抬头看见山河已经异样。”众人相互看着流泪。王导神色忧伤地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中原，怎么能像楚囚那样相对哭泣呢？”】子由从南都来到陈州，三天后便分别。先生自从被贬为逐客，尚且还能哀怜楚囚；奔驰二百里，径直前来宽解我的忧愁。相逢后知道你有所收获，你的道眼清明，不被外物污染。分别还不到一年，你的骄气浮躁已经消尽。可叹我到晚年才听闻道理，见识浅陋，如同孙休。至高的言语难以长久服膺，放纵的心又不能自行收束。幸而悟到那位善知识，正好应当施用妙药。把它投入忧患的场所，用百日的愁苦来磨炼。冥顽的性情虽然难以改变，刻削启发也已经周遍。平日种种心念，依次除去，不再留存；只剩下无所归还的心。永远和先生同游，这次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大江东西两州，我害怕蛇，所以不敢下榻。睡足之后我没有别的要求，便把这里当作齐安的百姓。何必一定要归返故乡呢？【《史记·老子传》记载，老子对孔子说：“除掉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矫态和过分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身心都没有益处。”《庄子·达生篇》说：“孙休，是见闻浅陋的人。”注说：“款，是孔；启，是开。意思是所见狭小。”《维摩经》说：“佛是大医王，应病施药，使人服用实行。”《左传·昭公三年》说：“卢蒲嫳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斑白，我还能做什么？’”《金刚经》说：“众生有种种心，如来全都知道。”《楞严经》说：“佛告诉阿难：现在应当显示给你无所归还的境地。”韩愈《赠张功曹诗》说：“下床害怕蛇，吃饭害怕药。”杜牧诗说：“平生睡足的地方，是云梦泽；在南州再次相见。”黄州即齐安郡。】正月十八日，在蔡州道上遇到大雪，依子由诗韵作二首。兰草和菊花显出生命的意趣，微弱的阳光使寸许的根须复苏；正担忧傍晚聚集的大雪，又欣喜清晨迎来初升的太阳。想起我的故居，浮动的阳光照在南轩；松竹大半倾倒，葵花和萱草更不用说了。三条小径上瑶草交合，一瓶井水温暖。直到如今我曾经行吟的地方，还留下鞋子的痕迹。一旦出来做官，永远惭愧于李仲元。到了晚年更加羞惭，冒着大雪向南奔走；在山城买下一片荒废的园圃，亲手掀开枯叶。长久地让齐安人指说这是故侯的园子。【扬子有人问：“子是蜀人吗？”回答说：“有个李仲元，不屈从自己的心意，不使自身受牵累，不偏于夷，也不偏于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仲元是世人的老师。”汉《萧何传》说：召平原是秦朝的东陵侯，后来在长安城东种瓜，瓜味很美，所以世人称为“东陵瓜”。】用铅粉涂染胡须，很快又露出霜雪般的根色；不如闭目端坐在丹府之中，夜里自会温暖明亮。谁知道在忧患之中，方寸之心寄寓着伏羲、轩辕的精神？大雪从上面压着屋子，我又不是依靠萱草安慰的儿童。平生学习踵息之法，静坐时觉得两足温暖。下马作雪诗，满地留下鞭打马匹的痕迹。久久站立眺望原野，为百姓悲歌。路上遇到射猎的孩子，远远指着奔跑的狐狸和兔子。踪迹尚且可以追寻，兽穴又有什么值得掀动的？寄语李丞相，我将回归山林。【《南史》说，何长瑜作韵语：“陆展染黑白发，想用来取悦侧室；青丝青黑不能长久，星星点点的白发很快又长出来。”孟东野《百忧诗》说：“萱草是供儿女赏玩的花，不能解除壮士的忧愁。”《庄子·大宗师》说：“真人的呼吸到脚跟，众人的呼吸到喉咙。”王注说：“李丞相”指李斯，大概使用了“牵着黄犬走出上蔡东门”的话。注已见前文。】经过新息，留下诗给乡人任师中。【苏轼自注：任师中当时任泸州知州，也因事情获罪而接受审讯。】

译从前我曾羡慕任先生在新息选择居处，住在淮水边；却奇怪您竟这样方便地忘记故乡。稻子成熟，鱼肉肥美，确实清新美好。竹陂上大雁飞起，天空仿佛变黑。【苏轼自注：小竹陂在县城北面。】桐柏山烟霭横斜，山腰呈现紫色。【苏轼自注：桐柏庙在县城南面。】知道您只是坐受儿女俗事的困扰，后悔没有早些回来玩赏清澈的水。尘世污浊，我也失去了收敛自身的机会；这次旅途困顿，更加可鄙。暂且将寄食于白足僧，寄信还免不了劳烦黄耳。过去虽然没有赶上，后来却有诏书恩典；倘若准许我归回田里，便放下关山，进入蔡州，为自己买三百头乌犍牛。【苏轼自注：黄州出产水牛；“卜居楚辞”为篇名。《九域志》说蔡州有新息县。《史记·韩信传》说，吕后派武士捆绑韩信，韩信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通的计策，竟被妇人小子欺骗。”欧阳修诗说：“什么时候才能早早收身，驾一叶渔舟行于江河？”杜甫《赠李四丈诗》说：“在苍茫的风尘之间，困顿失意使骐骥老去。”白足、黄耳均已见前文。《说文》说：“犍，就是阉割过的公牛。”】经过淮河。早晨离开新息县，刚开始只见一片碧水纵横；晚上住在淮南村，已经越过千山。红色的麋鹿和鼯鼠哀叫，古老的戍堡隐在雾雨中，破旧的驿舍一片昏暗。回头望向梁、楚的郊野，永远和中原隔绝了。黄州在哪里呢？只能想象云梦泽的景色。我的一生不过寄托在世间罢了，本来不选择适合自己的地方。只要有鱼和稻米，生计就已经满足。唯独喜欢小儿子苏迈，他从小便安于清静舒适；如今在艰难中与我相随，肝肺都像铁石一样坚强。这样便应该和他相互交谈，哪里只是寄托衰病之身呢？【苏轼自注：当时家在子由处，只有儿子苏迈随我南来。】【《水经注》说：淮水出自南阳郡平氏县贻簪山，向东北流经桐柏山，又向东流经新息县南面。《尚书》说“乱于河”；云梦的注释多次出现。魏武帝旧事说，长史王必忠诚而勤于职事，内心如同铁石。】《施注苏诗》第十七卷。《钦定四库全书》卷。《施注苏诗》第十八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五十三首。【起于元丰三年庚申以后，在黄州所作。】

译《书黁公诗后》【并序。黁读作奴昆切，意为香。《晋书》中有太史令郭黁。】经过加禄镇南二十五里，在大许店的旅舍祁宗祥家让马休息，看见墙上有一张纸题着诗：“满院秋光浓得仿佛要滴下来，老僧倚着手杖站在清松旁。只怪我高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瞪眼看着我踏破苍苔的颜色。”诗后题着：“滏水僧宝黁。”祁宗祥对我说：“这是光州、黄州一带的闲散狂僧，活了一百三十岁，死于熙宁十年。死后还有人见过他。”祁宗祥说起他的奇异事迹很多，我作这首诗来记载他。黁公本名清戒，俗人称他为戒和尚。黁公从前还没有化去时，往来于淮山深处，寿命超过两个甲子，气势压过各位尊宿。只可叹污浊邪恶的世道，容不下龙象般的大德高僧。我没有赶上见他，只能惆怅地遥望，空留他的遗迹。霜白的头颅上隐约有白毫，锁子般的骨骼埋在青玉般的土中；大家都说他像达摩，只有一只鞋子归返西天竺。墙壁间还留有他的清妙诗句，字势颇能防止流俗；我吟诵这五字偈语，洗涤凡俗的眼目。【佛典说“五浊恶世”。《维摩经》说：龙象的践踏，不是驴子所能承受的。《楞严经》说：白毫宛转，长度超过五座须弥山。《邺侯家传》说：李泌常常导引使骨节发出声响，人们称之为锁子骨。《晋书·庾亮传》说：将要下葬时，何充叹息说：“把玉树埋在土中，使人的心情怎么能止息呢？”《传灯录》说：达摩逝世三年后，魏代宋云奉命出使西域，在松岭遇见他；他手里携着一只鞋，飘然独自西去。宋云回国后，将事情全部上奏；皇帝命人打开墓圹，只见空棺一具，存有一只草鞋。《金刚经》说：如来有肉眼，不……】游览净居寺【并序】。净居寺在光山县南四十里，大苏山以南、小苏山以北。寺僧居仁对我说：北齐天保年间，僧人惠思经过这里，看见父老，询问他们姓什么，父老回答：“姓苏。”惠思又得到两座山的名称，于是叹息说：“我的老师告诉我，遇到三苏就住下。”于是留下来结庵居住。然而那些父老最终再也没有出现，大概是山神。后来僧人智顗在这座山上见到惠思，因而得到佛法。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思大和尚、智者大师。唐神龙年间，道岸禅师才开始在这里建寺。广明庚子年间的战乱中，寺院毁于兵火。直到干兴年间才恢复，并赐名为梵天寺。十年来游历名山，自己制作山中所穿的衣服。希望完成婚姻嫁娶之事，携手在青翠山间终老。没料到世俗的缘分仍在，使自己陷入危机。刑名之学并非我从前所学，防范陷阱又损伤了长期积累的威望。于是害怕生死隔绝，永远与云山违背。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呢？穿着芒鞋，脚步轻快地飞行。向两足尊者叩头，抬头时双眼流泪。灵山法会还没有散去，天龙八部仍然光辉灿烂。愿意跟随两位圣者而去，洗净千劫以来的罪过。徘徊在竹溪月色之下，满眼空翠摇曳着烟霭。钟声自然送我出寺，走出山谷仍依依不舍。回头望着我的家山，年岁已晚，将要归往哪里呢？【完成婚姻嫁娶之后的事，见汉代向长事迹，已见第九卷。次韵沈长官诗注引《史记》说：申不害的学说本于黄老，主要讲刑名；韩非也喜好刑名法术之学。《尚书》说“乃穿地为穽”，孔氏说：“穽，是挖地防备野兽。”汉《司马迁传》说：“猛虎处在深山，百兽震恐；等到它陷入坑阱栏槛之中，便摇尾求食，这是长期威势逐渐被削弱的结果。”《法华经》说：“稽首两足尊”；《行集经》说，如来世尊福德具足、智慧具足，所以称为两足尊。《法华经钞》说：世尊在灵山法会上，为大众讲说二十八品，眉间放出白毫相光，照耀三千大千世界；天龙八部全都欢喜。】梅花二首。春天来到幽深的山谷，水声潺潺。明亮鲜白的梅花，生长在草木荆棘之间。一夜东风，把岩石吹裂；梅花一半随着飞雪，越过关山。【《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宜笑的皪”。郭璞说：“的皪，是鲜明洁白的样子。”高适《听吹笛》诗说：“试问梅花飘落在何处，春风一夜吹满关山。”欧阳修《山斋绝句》说：“正当年少珍惜花朵的时候，天天有东风吹裂岩石。”《齐安拾遗·关山岐亭路》中有“春风岭”。】谁来拿酒安慰这深幽之地？梅花开放本来就孤寂无聊，凋落后更添愁绪。幸好有清澈的溪流三百曲，不辞辛劳地一路送我到黄州。戏作《种松》。我年轻时，曾在东冈种满松树。刚移下时根只有一寸，细小得像插秧。第二年长在黄茅之下，一株株聚拢得像麦芒。第三年长出蓬蒿艾草，满山散放着牛羊。十多年没有见到它们，想来已经长得像龙蛇一样高大。夜风吹来，松涛如碎裂的波浪；清晨的露水像珠玉般芬芳。我想用松脂炼药，可是已经砍伐了一百棵桑树。【苏轼自注：煮松脂的方法，要用桑木柴烧成的灰水。】人事多有乖违，神奇的药物终究渺茫。近来到了齐安的田野，夹路的松树须根胡须般苍苍。将来一定要打开龟蛇藏身的洞穴，不惜让斧头留下伤痕。即使得不到茯苓，也姑且拾取流出的松脂。把它在锅釜和瓦器中反复熬炼，洁白得像飞散的霜雪。让枯死的三彭成为仇敌，把五谷造成的肠胃洗涤更换。清净的骨骼凝聚绿色的精髓，丹田发出幽微的光。白发又有什么值得说道？只要使双眼瞳孔变成方形。五百年以后，再骑着仙鹤回到故乡。【杜甫《寄杨员外诗》说：“翻动神仙的洞窟，封题留下鸟兽的形状。”《宣室志》说：僧人契虚遇到一个人，带他游览葛稚川的仙府。真人问：“你能断绝三彭的祸害吗？”三彭，是道书所说的彭质、彭矫、彭居；它们存在于人的身体中，形状像小孩，长着胡须毛发，人死后便成为鬼。《黄庭经》说：“端坐在蕊宫十九年，三叠琴心，化为胎仙。”注说：“三叠琴心，就是三丹田。”又说三丹田各方一寸，称为寸田。《神仙传》说：李根的两眼瞳孔都是方形。】《万松亭》【并序】。麻城县令张毅在道路旁种植万株松树，用来给行人遮蔽，并以此命名他的亭子。不到十年，存活的松树就不到三四成；我为后来的人不能继承他的心意而感伤，所以作了这首诗。种树十年，是百年的谋划；筹谋德政，却没有人帮助我的计划。【苏轼自注：古语说，一年的谋划，在于种谷；十年的谋划，在于种树；百年的谋划，在于树德。】县令如果能像仓氏、庾氏一样，亭边的松树应当长成子孙繁茂的枝条。上天不救斧斤砍伐的灾厄，野火却懂得怜惜冰雪般的姿态。试问有几株能长到合抱？请殷切记住《角弓》诗中的话。【《诗经·大雅》说：“我谋划思量这件事，却没有人帮助我。”《史记·平准书》说：“做官吏的人使子孙长久，居官的人把官职作为姓号。”如淳说：“仓氏、庾氏就是这样。”《角弓》借用了《左传》中季氏有嘉树的故事，详见第十六卷。防头寺送宋希元注引杜甫《怀李白诗》说：“还要寻找嘉树传下去，不忘《角弓》诗。”】张先生【并序】。

译先生不知道姓名，是黄州旧县人，本来姓卢，被张氏收养。他假装疯癫，满身污垢，严寒酷暑都不能侵害他；常常独自在市中行走，夜里有时不知道住在哪里。来往的人想见他，大多不能把他请来。我试着派人召他，他高兴地来了。到后，他站着不说话，和他说话也不回答，让他坐下也不肯；只是俯仰身体，仔细注视传舍堂中，过了很久才离去。究竟哪里不是传舍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然而我因为有所思考，便在心中追踪体会他的意思，大概还没有领悟。他仔细观察空堂，始终不说话。因此应当知道我还没有达到天然完整的境界。他肯来到传舍，使人人都高兴；能够请来先生，您的儿子也算贤能。脱掉鞋子，睡在粪屋里也不妨碍；河流结冰融解，大家争着观看在冰川中沐浴。士廉哪里懂得桃椎的妙处？妄自揣度衡量，未必就正确。【《庄子·达生篇》说：“专一地保持本性，涵养元气，使自己的德性与万物的生成相通。这样的人，天性保持完整，精神没有亏损。”扬雄、叔孙通制定君臣礼仪时，曾在齐、鲁征召两位无法请到的先生。王注说：“本朝靳信，是得道的异人。他常常满身污垢，假装狂人，白天脱鞋行走，夜里睡在粪屋中，别人都无法测知他的底细。”又《杨文公说苑》说：“郭忠恕在严寒时凿冰洗浴。”唐代《朱桃椎传》说：“高士廉任益州长史，备办礼物请他出仕，同他说话，他不回答，只瞪眼看着便走出去。士廉拜了两拜说：‘祭酒，难道他要让我以无为之道治理蜀地吗？’于是删定条目，减轻赋税，州中大治。”】陈季常所收藏的《朱陈村嫁娶图》【朱陈村在徐州丰县。白居易诗说：“徐州古丰县，有个村子叫朱陈，距离县城一百多里。桑麻青翠，烟气氤氲；织机声轧轧，牛驴纷纷奔走。女子到涧中汲水，男子到山上砍柴。县远，官府事务少；山深，民俗淳朴。有财产也不经商，有壮丁也不从军。家家守着村中产业，白了头也不出门。田间老幼相见，多么欣喜！全村只有两个姓氏，世世代代通婚。亲疏各有宗族，老少结伴游乐。黄鸡和白酒，欢乐不隔十天。活着的人不远行离别，嫁娶先在近邻中选择；死去的人不远葬，坟墓大多环绕村庄。既然生死都安定而不以为苦，形体和精神因此大多长寿，往往还能见到玄孙。”】不知是哪一年的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丹青高手，把朱陈村的嫁娶情景画了下来。听说一村只有两个姓氏，从不拿门户钱财去攀附崔、卢这样的名门。【《历代名画记》张怀瓘说：“画人物之美，顾恺之能得到神韵，陆探微能得到骨相；顾恺之、陆探微就是这样。”《西川名画录》说，赵德玄是雍京人，擅长画车马、人物、屋宇、树木、山水；天复年间入蜀，画有《朱陈村图》和《丰沛盘车图》等，至今仍相传。《文中子》说，把薛、王、刘、崔、卢等家族的婚姻看作合乎礼法，并不是古代的制度，怎么能把它当作门第谱牒来衡量？《唐高士廉传》说，唐太宗认为山东士人多崇尚门阀，嫁娶必定索取很多财物，所以当时人称之为“卖婚”。于是下诏让高士廉等人编撰《氏族志》。太宗说：“我对崔、卢、李、郑这些家族并无嫌恶，但如今谋士、劳臣，怎么能容许他们向旧门阀输送财货、重声名而背实情，把买婚当作荣耀呢？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其次有爵位，成为卿大夫，世世代代不断，这才叫门户。反过来，难道不是糊涂吗？”】我是朱陈村过去的地方长官，曾劝导农耕，进入过杏花村；如今的风物大概也值得入画了，可县吏却在夜里敲门催缴钱税。【韩愈《董生行》说：“门外只有官吏，天天来征收租税，还要索取钱财。”】年轻时曾经过一个村子，院中墙上有一首诗写道：“夜凉时疑心下了雨，庭院寂静得仿佛没有僧人。”不知道是谁写的。后来住在黄州禅智寺，寺里的僧人都不在。半夜下起雨来，偶然想起这首诗，所以写下这一首绝句。佛灯渐渐昏暗，饥饿的老鼠出来了；山雨忽然到来，修长的竹子发出声响。知道这是谁从前写下的诗句吗？它一定已经知道我此时的心情。【韩愈《次石头驿诗》说：“默然全都不说话，应当知道此时的心情。”】初到黄州 自己都笑一生为了吃饭而忙碌，到了老年，事业反而更加荒唐。长江绕过城郭，才知道鱼很鲜美；好竹连绵满山，才觉得竹笋清香。被贬逐的官员不妨安置为员外郎，诗人照例可以做水曹郎。只是惭愧没有办成丝毫有益之事，还白白耗费官家的压酒囊【作者自注：检校官按惯例折支俸禄，多半得到退下来的酒袋。杜甫《比邻诗》说：“爱酒如晋山简，能诗如何水曹。”白居易听吴水部的新诗，明早要向诗人说：“如今水部已经不姓何了。”《说苑》说：“鲍白令回答秦始皇：‘把天下当作官府，便应让贤；把天下当作家产，便应世代相传。’所以五帝把天下当官府，三王把天下当家产。《汉书·盖宽饶传》和《韩氏易传》说：‘五帝把天下传给贤人，三王把天下传给子孙。把家产传给儿子，把官位传给贤人。’白居易诗说：“何况没有治理天下的道术，只是坐受官家的俸禄。”】月夜寓居定惠院，偶然出门 幽居的人无事不会出门，偶然随着东风转动。美好的长夜参差错落，玉宇般的天空在树梢飞掠，缭绕的香烟从月下飘来。江上的云姿态万千，清秀而自媚；竹上的露水无声，却浩荡如倾泻而下。已经惊见柔弱的柳树垂下万缕丝条，还剩一枝残梅斜压着。独自吟诵清诗，又自己唱和；白酒已经喝尽，谁能借给我一些？不怕青春匆匆流逝，只怕欢乐的心意年年消减。自知醉耳喜爱松风，哪怕在结霜的树林中选一处搭茅屋。大甑中热气腾腾，长久蒸煮着如玉的米；小槽中酒液潺潺，好像压榨甘蔗。饮酒中的真正滋味，年老后更加浓厚；醉中的狂言，醒来时又令人害怕。闭门【一作“但当”】谢绝宾客，面对妻子儿女，摘下帽子、解落佩饰，任凭他们嘲笑辱骂。【《后汉书·祭遵传》说：皇帝驾临祭遵军营，宴请士卒，演奏黄门武乐。美好的长夜结束了。注说：“良”就是深、长的意思。《南史》说，陶弘景特别喜爱松风，庭院中都栽种松树，每当听到松涛声，便欣然以此为乐。杜牧《晚晴赋》说：“倒下帽子，落下佩饰，与世俗疏远。”】次韵前一首诗 去年花落时我在徐州，对着月亮畅饮高歌，享受美好的清凉夜晚【作者自注：去年在花下对月，与张君厚、王子中兄弟饮酒，作了用“苹”字押韵的诗】；今年在黄州见到花开，小院闭门，风露降临。万事都像花一样不可预期，我的余年也像酒一样，哪能禁得住倾泻？回忆从前乘小船逆流经过巴峡，在樊口落帆；高高的桅杆斜倚着长江，江水滚滚只管自行流去。白发纷纷，哪里还容我稍稍延缓？终究没有五亩田可以继承长沮、桀溺的生活，徒然有上千篇诗作，可以与鲍照、谢灵运相比。直到今天，归隐的打算仍辜负了云山，免不了独宿客舍。年轻时辛苦，真像吃蓼草；老年生活安闲【一作“清闲”】，却像吃甘蔗。饥寒尚未到来，姑且安居；忧患已经过去，仍然在梦中害怕。穿花踏月，饮村中酒，免得醉醺醺地回去又被官长责骂。

译【陶渊明诗说：“佳人喜爱美好的清夜，直到天明，畅饮并且歌唱。”韩愈诗说：“夜里张开大帆划船，直到高高的桅杆。”白居易诗说：“这与吃蓼草的虫子有什么不同？不知道苦就是苦，反而还吃甘蔗。”这里用了顾恺之的故事，已见第十六卷。韩愈《答张彻》诗说：“起初滋味像吃甘蔗，后来便通达而势如倒水入器。”杜甫《郑广文》诗说：“醉了就骑马回去，很是遭到官长责骂。”又见前文。】在安国寺洗浴 年老以后百事懒怠，身上污垢了还想着洗浴；头发衰少，已经不到耳边，却仍烦劳每月洗一次。山城柴炭充足，烟雾也足以把水烧热；尘垢能有多少呢？于是轻快地脱去束缚，披上衣服坐在小阁中，披散头发面对修竹。心里困扰的各种事情都空了，身体安适，一张床便足够。哪里只是忘掉洁净与污秽，也兼可洗去荣誉与耻辱。默默回去，不必多谈这个道理；观看它，便会逐渐熟悉。在安国寺寻找春天 躺着听到百舌鸟鸣叫，春风吹起，便去寻找花柳；村村都一样。城南古寺，修竹环合着小房屋，曲折的栏杆斜倚在深红花影中。看花感叹年老，回忆年轻时；面对酒思念家乡，愁对着衰老的自己。病眼不嫌云母般的薄雾，凌乱的鬓发勉强梳理。茶烟之中，遥想二月京城外，玉仙观、洪福寺的花如海一般。轻薄的罗衣匀称地罩着雾气般的新妆，快马争逐风势，杂佩叮当作响。玉川先生实在可怜，一生沉溺于酒却始终没有钱。病中度过春风吹拂的九十天，独自抱着添丁，看花开放。【孟郊乐府说：“送花的人老去了，花却自行开放。人感到悲伤，花却自行开放。”《春秋》昭公二十二年说，刘子、单子带着王猛进入王城。吕希哲《家塾记》说，玉仙观在京城宣化门外，有一位陈道士修葺亭台，栽种花木，非常茂盛。洪福寺在京师，黄庭坚《同元明过洪福寺》戏题诗说：“洪福僧园拂着青色纱幕，旧日题字在尘土墙壁上像昏鸦。春残时已经是风雨交加，更加上游人摇落花枝。”《曹景宗传》说：“骑快马如龙，与几十名年轻人一同纵马，等等。”使人觉得耳后生风，鼻头冒火。卢仝诗说：“天下的浅薄之人苦于嗜酒，玉川先生也嗜酒。浅薄之人有钱便纵情享乐，先生没有钱，便安然淡泊。”又《示添丁子》诗说：“几天不吃饭还强撑着行走，怎么忍心索要我抱着他看满树花。”】寓居定惠院东面，杂花开满山野，其中有一株海棠，当地人不知道它的珍贵。江城地气湿热多瘴，草木繁盛；只有名花，苦于幽居孤独。它嫣然一笑，闲置在竹篱旁；桃李遍山，却都显得粗俗。知道造物主自有深意，所以特意把佳人遣送到空旷山谷。它天然具有富贵气质，出自天姿，不需要用金盘送进华丽屋舍。红唇沾了酒，脸上便泛起红晕；翠色衣袖卷起薄纱，红色映照着肌肤。树林深处雾色昏暗，早晨的光线来得迟；阳光温暖，微风轻柔，正是春睡初足。雨中含泪也显得凄楚，月下无人时更加清美。先生吃饱饭无事可做，散步逍遥，自己抚摸肚腹，不管别人家还是僧舍。拄着手杖敲门去看修竹，忽然遇见绝世的艳丽照耀衰老之身，不禁叹息无言，擦拭病眼。这样鄙陋的地方，哪里得到这等花朵？莫非有好事之人把它从西蜀移来？一寸长的根，千里运来实在不容易。衔着种子飞来的，一定是鸿鹄；流落天涯的我们，都值得怜念。为它饮一杯酒，歌唱这首曲子；明早酒醒后，我还会独自再来。雪花纷纷落下，哪里忍心触碰它。【《周易·坤卦》说：“天地变化，草木繁盛。”《楚辞·九歌》说：“幽居独处在山中。”宋玉赋说：“嫣然一笑，使阳城迷惑，使下蔡迷恋。”杜甫诗说：“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又说：天寒时翠袖单薄，日暮时倚着修竹。”又《寄苏侍御诗》说：“红颜白面，花朵映照着肌肉。”《明皇杂录》说，唐玄宗曾登沉香亭，召杨贵妃来；当时她卯时所饮的酒还没有醒，高力士从侍女那里扶掖她而来。玄宗笑说：“难道是妃子醉了吗？只是海棠春睡还没有睡足罢了。”《世说》说，王子猷曾经过吴中，看见一个士大夫家有极好的竹子，便乘肩舆径直来到竹林下，吟咏长久。《南史》说，袁粲任丹阳尹时，郡城南面有一家人家拥有竹石，他率意步行前往，直接到竹林处长啸吟咏，自得其乐。韩愈诗说：“哪一家竹子多，门可以叩响？”白居易《送春诗》说：“百花落下如雪。”】次韵乐著作《野步》年老以后几乎分辨不清东西，秋后霜林姑且还勉强呈红色。眼花时看见花，实在是眼病；空听见蚂蚁声，一定不是耳聪。酒醒后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过了一半，睡醒常常惊觉太阳已过正午。偶然拄着手杖遇到种黍待客的人，披着衣服悠闲吟咏沂水舞雩之风。抬头看落下的花蕊收集松花粉，低头看新芽，从枸杞丛中采摘。楚地的雨使云梦泽又昏暗了，吴地的潮水却到不了武昌宫【作者自注：黄州对岸的武昌县有孙权的旧宫】。兴亡废替的古郡，诗歌不计其数；寂寞的闲窗，容易粗略通晓。解下官印归来，成为两个老人；将来风流之事，与你共同享有。【《圆觉经》把它比作眼睛有病，看见空中的花；听见蚂蚁声的说法，见扬子注。因为正午已过便警惕。又说，圣人的道理好比正午的太阳；不到正午还未到极盛，过了正午便西斜。《三国志》说，吴主孙权二十五年，从公安迁都鄂地，改名为武昌。杜甫赠赞公诗说：“和你成为两个老人来往，也是一种风流。”见《蘅》。按：作者使用“粗”字，可以读上声。第十卷《寄刘孝叔诗》说：“问道已经许可，谈论它的粗略。”与“组、覩”押韵。这首诗“寂寞闲窗易粗通”中的“粗”也读上声，想来一定有根据。】二月二十六日，雨中熟睡到晚上，勉强起身出门，回来又写了这首诗。心情特别昏昏沉沉。卯时喝的酒使我困倦，三杯便醉；午饭只有一块肉。雨声不断传来，睡意清静而香甜。昏昏沉沉中醒来又躺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够。勉强起身出门行走，孤独的梦似乎还可以继续。泥深处传来竹鸡声，昏暗的村庄里斑鸠妻子的哭声凄切。明天早晨回看此时，梦中呓语大概难以读懂。【白居易诗说：“空腹喝三杯，是卯时后的酒。”《遁斋闲览》说，白蚁听到竹鸡的声音，都会化成水。如今山林中多有这种鸟，它的叫声自称为“泥滑滑”。欧阳修《鸣鸠诗》说：“天将阴，鸣鸠追逐妻子，在树林中鸣叫；斑鸠妻子发怒哭泣，没有好听的声音。”】雨停天晴后，走到四望亭下的鱼池边，于是从干明寺前的东冈上走回来，作二首。

译雨过后，浮萍合拢，蛙声充满四周。海棠花真像一场梦，梅子将要可以尝新。拄着手杖闲闲挑菜，秋千架下不见人。殷勤的木芍药，独自压住余下的春光【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说，春节在高树上悬挂长绳，男女坐在或站在绳上，共同推引，以此为游戏，名叫秋千。《涅槃经》称它为罥索。《天宝遗事》说，宫禁中称木芍药为牡丹。《论语》说“奔而殿”，注说，在军队前面叫启，在后面叫殿。柳宗元《芍药诗》说：“斜红花朵醉在浓露中，窈窕地留住余春。”】高亭废弃已经很久，下面有养鱼的池塘。暮色从千山中涌来，春风送来百草香。市桥人声寂寂，古寺修竹苍苍。鹳鹤从哪里飞来？鸣叫声充满夕阳之中【段公路《北户杂录》说，陶朱公《养鱼经》说，鱼池中应有几个小洲，使鱼循环不止，好像身处江湖。柳宗元记说，苍茫暮色从远处自行来到。杜甫绝句说：“迟来的阳光照着江山，春风吹来花草香。”】雨中看牡丹三首 雾雨连绵不成阵势，映入天空，似有似无；不时在花上看见晶莹的水珠，像明珠滚动。秀美的颜色洗净了红粉，幽暗的香气从雪白的肌肤间生出。黄昏时更加萧瑟，花头沉重，仿佛要彼此扶持【杜甫诗说：“鸣响的雨已经过去，渐渐细微；映着天空摇曳飘荡，像丝线飞舞。”《淮南子》说：“太阳迫近虞渊，这叫黄昏。”杜牧诗说：“醉后的头扶不起来，三丈高的太阳还在。”】明天雨应当停止，晨光照在松枝上，清冷之气进入花的骨肉，花朵肃然开始自持。午后的阳光使它开出浓艳之色，一笑之间应当及时欣赏；到了傍晚依然收敛，也自爱惜幽静的姿态。幽姿不值得惋惜，过几天东风吹起，酒醒后还能看见什么呢？金色花粉抱住青色果子，千花百草一同凋尽，不分美丑；只是仍不忍让它们污损在泥沙中。用牛酥煎食落下的花蕊【《洛阳贵尚录》说：“孟蜀时，兵部贰卿李昊每逢牡丹开放，便把几朵分送亲友，用金凤笺写成歌诗一同送去，又把兴平酥一起赠送，并且说：‘等花谢后，就用酥煎来吃，不要浪费繁盛的花朵。’当时风流而珍重到这种程度。”】次韵乐著作《送酒》年轻时多病，害怕酒杯；老年后才知道，这种滋味绵长。万斛羁旅愁苦，都像雪一样；一壶春酒，仿佛热汤一般。【庾信《愁赋》说：“姑且把一寸心，容纳万斛愁苦。”《孔子家语》说：“人抛弃邪恶，就像用热汤浇在雪上。”枚乘《七发》说：“少量进食，大口饮酒，如同用热汤浇雪。”】次韵乐著作《天庆观醮》纷纷扰扰的浊世，哪里肯降临人间？梦中寻找飞步上升之路，却只在五彩祥云深处。没有机会登上通明殿，只能略微听到玉佩的声音。【王钦若《翊圣保德传》说：建隆初年，凤翔盩厔有个百姓张守真，一天早晨在玉皇大殿朝拜，看见殿额题着“通明殿”，不知道它的含义。真君说：“上帝在无上天，是诸天之尊，常常登临金殿，光明通彻，无所不照，所以叫作通明殿。”】王齐万秀才寓居武昌县刘郎洑，那里正与伍洲相对。伍子胥逃奔吴国时，就是从这里渡江的。你家的稻田冠绝西蜀，捣米如玉、扬米如珠，有三万斛，塞满江流【疑“柹”为“木片”义】。建起书楼，碧瓦朱栏照耀山谷。倾尽家财兴办音乐，不管命运如何；散尽黄金，就像烛火转瞬即灭。只剩下一百车旧书，用两条船载入荆江。曲江之上青山又有什么呢？从伍洲远远望去，就是刘郎洑。明天寒食节应当去拜访你，请杀牛，压榨私酒，和你一起饮酒细细谈论文章。酒意酣畅后到江边探访古迹，孙仲谋、周公瑾不必凭吊；只需向江中水神祭酒一酹，祭奠他们的英烈。君【作者自注：杭州的伍子胥庙封号为英烈王】【《晋书·王濬传》说，晋武帝谋划伐吴，王濬在蜀地造船，木片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唐代李磎传说，他聚书达万卷，当时人称他为李书楼。杜甫诗说：“碧瓦朱甍照耀城郭。”李白诗说：“上天赋予我的才华一定有用，黄金散尽还会回来。”杜甫诗说：“万事就像转动的烛火”，又说：“三年就像转动的烛火。”曹植乐府说：“厨房准备丰盛的膳食，烹羊宰肥牛。”李白诗说：“吴地歌女压酒招呼客人品尝。”杜甫怀念李白诗说：“什么时候再有一樽酒，重新和你细谈文章。”】杜沂游览武昌，把酴醿花、菩萨泉送给我，作二首。酴醿花不与百花争春，寂寞地开得最晚。青色蛟龙般的枝干盘走，玉石般的骨骼显露；羽毛制的车盖仿佛遮着珠帘。无需妆饰，艳丽已经无比；没有风，香气也自然传到远方。凄凉的吴宫殿阁，红粉佳人已经埋在旧日园苑。直到今天，在月色朦胧的夜里，仿佛仍有笙箫声从翠色山峰传来。残余的美丽寄入这花中，千年之后仍然清美柔婉。奇怪你叫我不要归去，必定是被花挽留住了。昨夜雷雨猛烈，花都落尽了，你应当已经回来了。【王注说：因为武昌有孙权的旧宫，所以特意用吴宫嫔妃的魂魄来构成诗意。】你说西山山顶，自古以来流淌着白色的泉水；上面像有千头牛的乳汁，下面又像藏着万石铅。不愧与惠山泉的滋味相同，只是没有陆羽这样的贤人。希望你把它的名声传播开来，或许可以借文章流传这寒泉。譬如吉士，清浊取决于源头；不饮此泉而使我心中为泉水悲伤，并不是值得担忧的事。可叹我本来有什么呢？不过是虚名自相缠绕。没有见到柳宗元，却留下我的愚名污辱山溪。【牛乳，引用杜甫诗，已见《常州图经》。惠山旁有锡山，山中出锡。古谣说：“有锡就有兵，无锡便安宁。”所以县名叫无锡。《陆文学传》说，陆羽评定天下水味，把惠山泉列为第二；他在山中刻石留名，所以又称陆子泉，那里还有祠堂。《周易·井卦》说：“井水清洁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九五爻说：“井水清冽，寒泉可以饮用。”象传说：“饮用寒泉，是因为居中守正。”柳宗元《愚溪诗序》说：“山水的奇异，因为我的缘故，都被称作愚而受辱。”】陈季常从岐亭来访，郡中以及旧州的各位豪士争着想邀请他，于是戏作《陈孟公诗》一首。

译孟公喜欢饮酒，哪里会计较酒有几斗？醉后关上门，不让客人离开，闲来拜访也无妨。左阿君遭受多次贬谪，最终仍成为贤能的太守。老来居住乡里，随波沉浮。笑着问伯松：“你何苦这样用心？”忽然从陋巷带酒而来，因为喜爱扬雄，作了《酒箴》。长安的富家子弟请求来拜访一次，便送上千金祝寿。你笑着吐唾沫说：“你家哪里配有客人？”孟公向来只认识陈姓的人，常常使人惊起就座【《汉书·游侠传》说：“陈遵字孟公，曾到长安富人左氏家，饮食作乐，置酒歌唱，起舞跳跃，跌倒在座上。起初他任京兆史，每天出外醉酒归来，曹署事务多次荒废。西曹按旧例贬斥他说：‘陈卿，今天因某事贬斥你。’陈遵说：‘满了一百件再告诉我。’后来他与张竦字伯松同为列侯，回到长安。张竦家贫，没有宾客，常有好事之人向他请教疑难、询问事情；陈遵却车马盈门，酒肉接连不断。此前扬雄作《酒箴》，陈遵很喜欢它，对张竦说：‘我和你其实都是这样。你诵读经书，辛苦自我约束；我任意自娱，在俗世中浮沉，官爵功名并不比你少，却唯独比你快乐，难道不是更好吗？’”】陈遵每到一处，士大夫都怀念他，唯恐落在后面。当时列侯中有与陈遵同姓同字的人，每当到别人家门口便说：“陈孟公到了。”里面的人无不震动。等他进去后发现不是陈遵，便把那个人称作“陈惊坐”。游览武昌寒溪西山寺 群山盘绕着武昌，樊口一带翠木茂盛。我来到这里已经一百天，想渡江却只能空自搔头。坐看鸥鸟沉入水中，梦里追逐麋鹿奔跑。今天横渡江面而来，把衰老之身寄托在一叶小苇舟上。高谈阔论反而压过巨浪，飞快的脚步轻轻越过重重山丘。离开的人有多少呢？绝壁下寒溪怒吼。风声泉声像两部音乐，松树竹子是三位益友。慢慢行走，欣喜于有所收获；芝草和术草长在蓬蒿杂草之间。向西登上九曲亭，群山都像小土丘。回头看江北的道路，云水渺茫，什么也看不清。隐约看见吴宫，苍茫之中真是楚地的荒野。只空传着孙郎石的名字，再也没有陶公柳。自从这里有风流人物以来，只有我这个漫浪老翁。买田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何况乳泉还适宜酿酒。所需要的只是修竹林，在深处安置水井和石臼。将要一起踏遍胜景绝境，再包上三天的干粮。【《楚辞·招隐士》说：“白鹿和麋鹿啊，有时腾跃，有时倚立。”扬雄《反骚》说，横江、湘水以南，淮水两岸都有乐舞；用了孔珪的“两部鼓吹”，说法已见元结《丐论》。古人说，乡里没有君子，就与云山为友；里中没有君子，就与松竹为友；座中没有君子，就与琴酒为友。《论语》说“有益的三种朋友”。《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子太叔说：“小土丘上没有松柏。”注说：“培娄，就是小土丘。”杜甫诗说：“高山之外都是小土丘。”《离骚·九章》说：“孟夏时节，草木茂盛。”《三国志·孙权传》说，袁术曾叹息：“假如我有一个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江表传》说：“孙权虽有职位称号，士人都称他为孙郎。”晋代陶侃镇守武昌时，督促各营种柳树。《唐元结传》说，元结住在瀼水边，自称浪士；后来做了官，有人认为浪者怎么也能做官，便称他为漫郎。他客居樊上时，老少相互戏称，又称他为聱叟。他长期漫浪于人间，难道不是聱断吗？作者漫浪已久，可以称作漫浪老翁。《元结集》自释说：“等到住在樊上，‘漫’字的称号便显著起来。”】注说：“在武昌县西五里。”糗，就是干饭的碎屑。武昌铜剑歌【并引】供奉官郑文曾经在武昌任职，江岸裂开，露出一把古铜剑。郑文得到它后送给我。它铸造得精巧，不是普通冶炼工匠所能制成的。雨后江水清澈，风卷起沙尘。雷公踩着云彩追捕黄蛇；蛇在空中行走，像一支弯曲的流星；电光闪闪，仿佛烧着蛇尾。有时向它投去石块，发出铿锵声。雷公飞上天空，蛇钻入水中。水上的青山像削过的铁块，神物想要出世，山也自行裂开。仔细看两侧生着碧色花纹，原来还是西江老蛟的鲜血。苏轼得到它又能做什么呢？只好弹着缠着蒯绳的剑，吟咏新诗。你没看见吗？凌烟阁功臣身长九尺，腰间佩着玉具剑，高高地支到下巴。【《汉天文志》说：“枉矢”是头部大大的流星，运行时苍黑，远看好像有毛有眼。《广异记》说：“开元年间，太原人武胜之曾在静江滩中看见雷公踩着云追逐蛇。静江夫用石头投中蛇，铿然有声。雷公飞走后，便得到一把铜剑，上面有文字说：‘许旌阳斩蛟第二剑。’”李贺《长平箭头歌》说：“凄凄的古代鲜血生出铜花。”《史记·孟尝君传》说，冯驩拜见孟尝君，在传舍住了十天。孟尝君问传舍长：“那位客人有什么才能？”回答说：“冯先生很贫穷，只有一把剑。”又说“蒯缑”，就是每次弹剑而歌。注说：“蒯像茅草一类，可以用来做剑柄上的绳缑，这里指握剑的地方。”《汉书·匈奴传》说，单于在甘泉宫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玉具剑。《后汉书·冯异传》说，光武帝赐给冯异乘舆玉具剑。《战国策》说：“大冠像簸箕，长剑支到下巴。”】定惠院颙师为我在竹林下开设啸轩 子规啼叫催促天明，喧闹地互相责骂。暗处的蟋蟀哀泣长夜，唧唧声中彼此吊慰。吸食风露的蝉最为清洁，长声吟鸣而不改变腔调。吃泥土的蚯蚓没有肠子，却也整夜自行鸣叫。贪图声音的鸢最为鄙陋，喜鹊报喜的心意却可以推知。都是因为心中不平才发声，悲痛的哭声与嬉笑并没有不同。阮籍已经算粗率，孙登也还没有达到高妙。道人开设这座轩舍，使我清静地坐着，默默自我观照。即使强劲的风震动河海，也不能在无窍之物中发出号叫。各种烦累都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风吹来，竹子自然发出啸声。

译【《楚辞·离骚》说：“恐怕子规先发出鸣声。”《汉书·谯让》注说：“谯”就是责骂。韩愈《秋怀》诗说：“虫子在寒冷长夜中相吊，又听见蟋蟀唧唧地鸣叫。”《传玄蝉赋》说：“赞美这蝉的纯洁，承受阴阳精微的灵气，早晨吸食沆瀣露水，听着秋风和鸣；各种蝉交替吟唱，如同箫管的余音。”《荀子》说：“蚯蚓上吃尘土，下饮黄泉，用心专一。”《崔豹·古今注》说：“蚯蚓叫作歌女。”《庄子·秋水篇》说，鸱得到腐鼠，鸾凤从它旁边经过，鸱抬头看着它说：“吓！”《西京杂记》说，陆贾说：“蜘蛛结网，百事将喜；喜鹊鸣叫，行人将到。”韩愈《送孟东野序》说：“一切事物不能得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战国策》说：“长歌的悲哀胜过痛哭，嬉笑中的愤怒超过瞪裂眼眶。”孙登长啸，详见第八卷。《惠山谒钱道人诗》注引《楚辞·九歌》：“冲风吹起啊，水面横起波浪。”】石芝【并引】元丰三年五月十一日癸酉夜里，梦见游历某人家。打开堂屋西门，里面有一座小园和一口古井；井上满是青苍色的石头，石头上长着紫藤，像龙蛇一样，枝叶像赤箭。主人说：“这就是石芝。”我随意折下一枝吃了，众人都惊讶发笑；它的味道像鸡苏而且甘甜。第二天便写了这首诗。空旷的厅堂里明月照耀，清澈而新鲜。幽居之人睡息初初匀和。明明白白，这既不是梦，也不是醒。有个人在夜里呼唤，祁孔宾披衣跟随他去，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朱红栏杆、碧色古井，打开玉石般的门户。忽然惊见石上堆着龙蛇，玉芝紫笋无数地生长。铿然敲折青珊瑚，滋味像蜜和莲藕调和鸡苏。主人相互看着拍了一下手，满堂宾客都大笑。也知道洞府中的仙人会嘲笑我的轻率，但终究胜过嵇康羡慕王烈。神山五百年才开启一次，风吹过，石髓坚硬如铁。【《晋祁嘉传》说：祁嘉字孔宾，年轻时清贫好学。二十多岁时，夜里忽然听到窗中有人呼唤：“祁孔宾，隐居去吧！修治装饰人间实在苦难，不可相谐；所得连一铢一两都没有，所失却像山崖一样多。”天亮后他便逃走。《晋书·石崇传》说，晋武帝赐给王恺珊瑚树，王恺拿给石崇看，石崇便用铁如意敲击，珊瑚应手碎裂。杜甫诗说：“腰下宝玦如青珊瑚。”韩愈诗说：“太华山顶有玉井莲，开花十丈，莲藕大如船；寒冷胜过雪霜，甘甜胜过蜂蜜，一片入口便能治愈沉重的疾病。”《本草》说，水苏又名鸡苏。《孔丛子》说：“卢胡而笑。”《阚子》说，宋国愚人得到一块燕石，把它藏起来当作大宝；周国客人看见，捂嘴“卢胡而笑”。《续神仙传》说，许碏在卢阙之间游玩，曾醉吟道：“阆苑花前就是醉乡，畅饮王母的九霞觞；群仙拍手嫌我轻率，于是把我贬到人间做酒狂。”石髓见第五卷至秀州诗注。按仙经说，神山每五百年开放一次，石髓流出，得到并服食它的人寿命与天地同长。】今年正月十四日，我在陈州与子由分别。五月，子由又来到齐安，我作诗迎接他。急骤的尘土和飞雪沾满貂裘，泪水洒在东风中，告别宛丘。又在邯郸枕中的梦境里见到你，却来到云梦泽；我们在南州离别，动辄便算作三年，牵挽你也只能让你停留十天。早晚青山映照着白发，我们相互看着，世间万事暂且都停歇吧。【《异闻集》说：开元年间，道士吕翁常往来邯郸。有个姓卢的书生与他同住在旅店。店主人正在蒸黄粱，二人一起等它煮熟。卢生不觉长叹，吕翁问他，他便详细说出自己一生困顿。吕翁打开囊中的枕头交给卢生，说：“枕着它睡，便会如愿。”卢生低头，只记得自己进入枕中，随后回到家里。不久便高中，历任台阁官职，出入将相之间五十年。忽然打了个呵欠伸懒腰醒来，黄粱还没有煮熟。他道谢说：“先生只是堵住了我的欲望罢了。”从此不再求取仕进。汉代陆贾传说：“约定超过女儿家，尽情饮酒十天才换地方。”柳宗元送别刘禹锡诗说：“如果相伴耕作便可忘却身世，白发相对时，万事都暂且休息。”】迁居临皋亭 我生于天地之间，就像一只蚂蚁寄居在巨大的磨盘上；微小的我想向右行走，却救不了风轮向左旋转。虽然说是在行仁义，却免不了违背【一作“迟误”】饥寒。剑头上煮米有危险，针尖般的毡席上没有安稳的座位。难道没有好山好水吗？只能借着眼睛看它们经过风雨。归田不必等到老年，勇敢决断，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幸好在被废弃之后，疲惫的马得以解下鞍具；全家占据江边驿舍，绝境仿佛由天打开。饥饿和贫穷彼此抵消，还没有看到什么值得吊唁或庆贺的事。淡然无忧无乐，苦涩的话语也说不出几句【“些”读苏个切。抱朴子说，天圆如张开的伞盖，地面方正如棋盘；天在旁边旋转，如同磨盘向左转，日月向右行，随着天体向左转，就好像蚂蚁在磨石上爬行，磨盘左旋而蚂蚁向右走；磨盘转得快，蚂蚁却走得慢，所以不得不随着磨盘向左回转。晋《天文志》也这样说。《楞严经》说，觉明与空昧相互对待而形成摇动，所以有风轮执持世界。晋《顾恺之传》说，桓玄与顾恺之同在殷仲堪座中，一起作危险的言语，桓玄说：“矛头上淘米，剑头上做饭。”《晋杜锡传》说，杜锡屡次劝谏愍怀太子，太子厌恶他，便把针放在杜锡常坐的毡席中刺他，流了血。张衡有《归田赋》。《左传》昭公八年史赵说：“可以吊唁，也可以庆贺。”《史记·张仪传》说，群臣都来祝贺，唯独你悲悼，为什么？“些”是《说文》所说的语气词。宋玉哀悼屈原，作《招魂》用楚语“些”。沈存中说，如今峡、湖、湘以及南北江獠人，凡咒语句尾都称“些”，是楚人的旧俗；西域咒语末尾都说“娑婆诃”，也是三个音合成“些”。】清晨到巴口迎接子由 去年在御史府中，一举一动都碰壁；幽深的百尺井中，抬头望天也没有一席之地。隔着墙听见歌声喧呼，只恨自己谋划失误；留下诗也不忍心写，苦涩的眼泪沾湿纸笔。我的余生还有什么幸运？快乐的事情今天竟然出现了。江流像镜面一样清净，烟雨轻轻笼罩。孤舟像野鸭水鸟，点破千顷碧色。听说你在磁湖，想见你却只隔咫尺。早晨风色很好，船旗的尾端向西北飘掷；即将行到江心相见，你含笑的眼中清光满溢。这个地方或许可以养老，修竹环带着泉石。想买下柯氏的树林，这个打算一定要等你来决定。【《汉书·王莽传》说，定安公府第设置门卫，由使者监领；又下令不许阿乳母与他说话，他常常处在四面墙壁之中。韩愈诗说：“隔着墙听见喧哗呼喊。”众人的声音像鹅雁一样嘈杂。按：作者有《狱中寄子由诗》，见第四十卷。杜甫《复愁诗》说：“皂尾牵动旗竿。”刘禹锡诗说：“旗尾飘扬，气势渐高。”】与子由同游寒溪西山

译我这个散漫之人出入没有界限，早晨游湖北，晚上到淮西。高安的酒税官职虽然还没有上任，两只脚却几乎要在尘泥中走穿。与你聚散像云雨一样无常，共同珍惜今天彼此携手。摇摇晃晃经过千山万岭来到樊口，一箭放舟顺流而下，先超过了野鸭水鸟。层层草木遮暗西岭，潺潺霜雪声响在寒溪。空山古寺又有什么呢？归路上万顷江面像青色琉璃。我如今漂泊，如同鸿雁，江南江北都没有固定栖处。裹着幅巾也不妨穿过城市，想踩着小路开辟新的路径【作者自注：有一条路直通寒溪，不经过武昌】。只是担忧分别以后不忍再来，看见你的行迹只留下凄凉。我们这些人流落，难道是天意吗？实在是自己迂阔，并非被别人排挤。一路遇到山水便羞惭叹息。此次离去，免不了辛苦地以盐和菜末为食；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李八百【作者自注：李八百的居所在筠州】，相互怜悯白发，分得一点刀圭仙药呢？【唐代陆龟蒙号江湖散人。《庄子·人间世》说：“树木没有枝条，散乱而死；散人又怎么知道散木呢？它将成为没有界限之物，也与它一起成为没有界限之物。”寒溪西山在鄂州武昌县，属湖北；黄州属淮西，见图经。筠州是高安郡；《颍滨遗老传》说，苏轼因诗得罪朝廷，苏辙也受牵连，被贬为筠州盐酒税监。《神仙传》说，李八百是蜀人，不知他的姓名，历代都有人见到他；当时人估计他已经八百岁，所以号称李八百。有时隐居山林，有时出现在市井，相传他能拄着拐杖一天走八百里。《陈抟传》说，有一人戴青头巾、穿短褐，敲陈希夷的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忽然离去；追赶他时，看见一位穿鹿皮衣的老人，说：“这是神仙李八百，行动起来便走八百里。”《本草》说，散剂中凡称刀圭的，是十分之一方寸匕，堆起来像梧桐子那么大。韩愈寄周随州诗说：“金丹分别以后知道已经传得，请给我一点刀圭，救治这病身。”】次韵答子由 平生以柔弱的羽翼寄托在猛烈的风中，这一次归飞，才知道应当飞向哪里。美好的话语像珍珠一串一串穿起，妄念却像薄膜一层层退去。山僧有自己的意味，哪里知道你？泷吏默然无言，只是笑我。还好有读书这一清净功业，不能让春日睡眠胜过千钟之禄。【杜牧登第后经过邻居家的老者。诗说：“山僧尚且不知道姓名，才羡慕空门的滋味长久。”韩愈《泷吏》说：“泷吏垂手发笑，官府为什么还要问他？愚笨的我幸而没有辜负什么，犯了什么罪，又从哪里知道呢？”《华严经》说，把利益一切众生作为自己的清净功业。】和何长官《六言》治理一县的君，真像伯厚；你离开官职，我难道能像曼容那样只求一处住所？愿意寄托于“仁政”二字，却难以续成《变风》那样的诗篇。【后汉朱震，字伯厚，详见第十七卷。林于中把诗寄给文注。汉代两位龚氏传中说，邴曼容修养志行、自我砥砺，任官从不超过六百石，超过便自行免职。】五噫歌已经唱出，在东洛反复吟咏；愿意比作南容，只是学道尚未遇到潘盎【公自注：南海人称狂人为“盎”；潘盎是近世得道之人】。草书还像杨凝式的“杨风”。【《后汉书·梁鸿传》说，梁鸿经过京师，作《五噫歌》，王注已经载过。元祐年间，广南侬智高反叛，到了梧州，有个叫潘盎的人，抛弃妻子儿女，穿儒服，常拿着一把大扇子，独自行走坐卧、自言自语。南越人把愚人叫作“盎侬”。侬贼听说他行为奇异，召来问道：“我的形貌怎么样？”潘盎说：“你只是一个贼，别的没有什么像的。”侬贼大怒，把他杀了。《法书苑》说：杨凝式善于写行草书，当时人称为“杨风”。事见前文。】石渠何必回头顾盼？水边驿舍幸好还容得下我。长江正想要庇护我，暂且支取八月的清凉秋风。【《三辅旧事》：石渠阁在未央宫大殿北面，用来收藏秘书。汉代刘向曾在石渠讲论五经。《楚辞·离骚》说：“忽然回头放眼远望啊，将要前往观看四方。”王逸注说：“‘探支’是官物，官钱有这种名称。”这里也是戏言。】清风刚刚发出声响，地上的籁声伴着明月，都在自自然然地描写天的容貌。贫寒人家拿什么娱乐客人？只知道抹月批风，谈说风月。【韩愈诗中有“天容与水色”之句，这里说的都是清绿澄净。禅宗有“薄批明月，细抹清风”的话。】青山本来就是绝美的景色，只是没有人，谁来同它相映成趣？把这些说给市朝中的公子听，又与东风吹过马耳有什么不同？【李白诗说：“世人听到这些，都掉头不顾；就像东风吹过马耳一样。”】观赏张师正所收藏的辰砂 将军从年轻时便在蛮溪作战，箱中收藏的奇珍，胜过象牙和犀角。不要只说玉床上收藏着箭镞【一作“分”】；金鼎何曾识得刀圭？近来听说猛士收取丹穴中的丹砂，想帮助君王铸造褭蹏金。多少空山岩穴中的人都不曾见过它，只有它随着初升的太阳吐出彩虹。【《图经》：辰州出产丹砂，它的矿苗只是白石，土人称为“砂床”。与砂床相连的箭镞，颜色像铁而晶莹透亮。《汉书·货殖传》中的寡妇清，她的先人得到丹穴，独占其利数代。《汉书·武帝纪》太始二年，诏令把黄金改铸为麟趾褭蹏。《史记·封禅书》载少君对皇帝说：“祭灶便能招致奇物，招致奇物后，丹砂可以化为黄金。”沙与砂相通。《大洞炼真宝经》说，上品光明砂承受太阳洞彻澄明、正真的精气凝结而成，红光灿烂如太阳。】《五禽言》【并引】梅圣俞曾作《四禽言》。我被贬到黄州，寄居在定惠院，房舍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和高竹，还有荒废的池塘、蒲草和芦苇。春夏交替时，各种鸟儿鸣叫，当地人多按照鸟声相似的语音给它们命名。于是我仿照圣俞的体制作《五禽言》【按：梅圣俞诗集中《四禽言》写的是竹鸡、婆饼焦、提胡芦、杜鹃。第一首说：“泥滑滑，苦竹冈，雨萧萧，马上郎，马蹄凌竞雨又急，此鸟为君应断肠。”第二首说：“婆饼焦，儿不食尔，父向何之？尔母山头化为石，山头化石可奈何，遂作微禽啼不息。”第三首说：“提胡芦，沽美酒，风为宾，树为友，山花撩乱目前开，劝尔今朝千万寿。”第四首说：“不如归去，春山云暮，万木兮参天，蜀天兮何处？人言有翼可归飞，安用悲啼向高树。”】使君要去蕲州，就更要唱“蕲州鬼”了。我不认识使君，哪里知道使君会死？人生在世，死后作鬼本来就难以避免。使君已经老了，知道得太晚了吧【公自注：王元之从黄州调往蕲州，听到啼鸟，问它叫什么，有人回答：“这叫蕲州鬼。”王元之厌恶这个名字，后来果然死在蕲州。】

译南山昨夜下了雨，西溪不能渡过。溪边的布谷鸟劝我脱下破裤子。我不怕脱裤，只是溪水寒冷；水中照见我催租留下的伤痕【公自注：当地人把布谷鸟的叫声解释为“脱却破裤”】。去年麦子没有成熟，它带着弹弓，仿佛要取我的肉。今年麦子已经上场，到处都有残余的粮食。丰年没有明显的征象，到哪里去寻找？听听林间快活的吟唱吧【公自注：这种鸟的叫声像是在说“麦饭熟了就快活”】。勤劳地做，勤劳地做，养蚕织成一百箔丝。田垄上的麦穗昂首，林中的桑葚落下。愿你一箔蚕丝换得千两，缫丝所得的蚕蛹拿来喂你的雏鸟【公自注：这种鸟的叫声像是在说“蚕丝一百箔”】。【王元景《谈薮》：王元景曾经大醉，杨遵彦对他说：“为什么这样一起一伏？”王元景说：“黍子成熟时穗头下垂，麦子成熟时穗头上昂，黍和麦都有，所以有低有昂。”】姑恶！姑恶！姑姑并不恶，只是媳妇命薄。你没看见东海孝妇死后，使当地三年干旱吗？还不如广汉的庞姑，离去后又被接回来【公自注：姑恶是水鸟。俗传媳妇被婆婆虐待致死，所以鸟声像是在说“姑恶”。《汉书·于定国传》说，东海有个孝妇，她的婆婆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向官吏告发说：“是媳妇杀了我母亲。”案狱上报郡府，于公认为此妇以孝顺奉养婆婆闻名，一定不会杀人；太守不听，终于判杀孝妇，郡中于是干旱三年。《后汉列女传》说，广汉姜诗的妻子是同郡庞盛的女儿。姜诗的母亲喜爱饮长江水，妻子取水回来稍迟，婆婆口渴，姜诗责备她并休弃她。妻子便寄居在邻家，日夜纺织，买来珍馐美食，请邻母按照自己的心意送给婆婆。过了很久，婆婆觉得奇怪，询问邻母，感到惭愧，便把她叫回来。】次韵子由《病酒肺疾发》我还记得你年轻时，肺病使你坐卧都疲惫，呼哧喘息，有时整天不停，病势像风雨骤然经过。虚阳造成浮肿胀满，客寒又使它下陷。妻子儿女担心地望着你，鱼脍肉炙都不上桌，坐着过了一年，晚上禁食。半夜忽然清空饥饿，胃气强盛，胸膈痛苦，整个肺部收缩，腹部一动便像要破裂。三尸神放肆地啃食，二竖子也不肯逃走。方寸田地可以用来谋生，谁来劝你耕种黄稬【公自注：新法丈量田地，把黄稬说成上等肥沃之地】？我摸索怀中得到真正的药，不必等待君臣佐使配齐。起初像雪花堆积，渐渐变得像樱桃【一作“珠子”】那么大。隔着墙听见咽下三次，隐隐约约像推磨的声音。从此旧病消失，阳气唱导，阴气随即应和。神仙之道多次试验，途中有时也会遇到坎坷。我一生才器未尽，却知道痛饮也无可奈何。旧日相识的人眼看就要死尽，老伴只剩一个，陪我度过残年。一斗粟等着与你一同舂捣簸扬，为什么不珍惜自己？醉病又受一次挫折，真正的本源结成果实般的梨枣。世间滋味都如糠屑。耕耘本来应当等待收获，愿你勤勉地自我督促。我们将要作赋远游，仙人的话不必再说了【三彭注见本卷《左传·成公十年》：晋景公向秦国求医，秦桓公派医缓前往。医缓还未到，景公梦见疾病化成两个小孩，说：“那是高明的医生，恐怕会伤害我们，快逃吧。”】其中一个说：“我居于肓的上面、膏的下面，你能把我怎么样？”《黄庭经》说：“方寸田、尺宅可以用来治生。”寸田指三丹田，注见本卷。《本草》说，养命的药多用君药，养性的药多用臣药，治病的药多用佐药。汉代《淮南厉王传》说，淮南厉王被废，安置在蜀地严道县邛邮，不吃东西而死。百姓歌唱说：“一尺布还可以缝，一斗粟还可以舂，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真诰》说，紫微王夫人传授给许长史：“火枣、交梨的树已经生长出来了，但你心中仍有荆棘混杂；可以剪除荆棘，让这些树独自生长。”糠莝，《汉书·陈平传》也说他吃糠屑。《史记·范雎传》说，把碎草和豆子放在范雎面前，让两个受黥刑的人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吃。《楚辞·远游》说：“悲叹时俗的困窘啊，愿意轻身高举而远游。”】正月二十日，前往岐亭。郡中人潘、古、郭三人到女王城东面的禅庄院为我送行【《志林》：黄州城东十五里有永安城，俗称女王城。】春寒持续了十天，我没有出门，不知道江边的柳树已经摇动着笼罩村庄。渐渐听到冰谷中水流决决，满眼青色都覆盖了火烧后的痕迹。几亩荒园留下我居住，半瓶浑酒等着为你温热。去年今天行走在关山路上，细雨中的梅花正使人断魂。【唐诗：山冈分开河流的气势，春意深入烧痕之中。】《铁拄杖》【并引】柳真龄字安期，是闽人。他家中珍藏一根铁拄杖，形状像楖栗木，牙节曲折婉转，天然生成，内部中空有簧片，行走时总会发出声响。柳真龄说这是在浙中得到的，相传王审知把它送给钱镠，钱镠又赐给一位僧人。柳真龄偶然得到它，便送给我，我作这首诗来感谢他。柳公手中的黑蛇光滑，千年的老根生出乳状的节。忽然听见铿锵如指甲敲击的声音，四座惊讶回头，才知道是铁中含有簧片；杖腹中细小的泉水发出声响，迸出的火星在石上飞溅，像裂开星光。柳公说：“这东西年老而有神灵，从前闽王送给吴越，不知流落到谁手中，坐看它变化如春雪般迅速。如今忽然赠给我，心意究竟在哪里？我的双腿还不愿甘心衰弱停下，便要寻找车辙踪迹，访问崆峒，径直渡过洞庭，探访禹穴；披开丛生的荆棘寻找药物，采集灵芝菌类，刺杀猛虎、刺穿蛟龙，刺击蛇蝎，免得它最终化作两文钱的锥子。回来见到您头发还没有花白，您问我：‘铁君没有恙吧？’我便取出它来摩挲着，对您讲述。” 【杜甫《桃竹杖引》写出入时瓜甲铿然有声。《庄子·在宥》说，黄帝即位十九年，政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在空同山上，便去拜见他。韵语中说秋阳，崆峒山在汝州、岷州都有。杜甫说“崆峒小麦熟”，指的是岷州的崆峒；黄帝前往空同，指的是汝州的空同。司马迁传说，南游江淮，上会稽，探访禹穴。《汉书》说，鏦杀吴王。《周礼》说，按时节刺取鱼鳖龟蜃。《说苑》说，干将、莫邪能斩羽截铁，砍钟也不发声，这是极锋利的剑；让它补鞋，还不如两文钱的锥子。东方朔别传也这样说。《桂苑丛谈》说，李德裕送给僧人一根方竹杖，再见面时问：“杖没有恙吧？”僧人说：“已经削正并上漆了。”李德裕惋惜了很久。《风俗通》说，“恙”是有毒的虫，喜欢伤人。古人住在草野、露天住宿，所以相互问候一定说“无恙”。】与潘三在失去科举资格后饮酒 价值千金的破扫帚，谁会来买？半额蛾眉，却是世人所认为的美。看看我自己，正因失意而烦躁；怜惜你，还想和小小的美人争胜。青云之路哪里容易估量？将来菊花应当还像去年一样。醉中不知道谁能得到什么；满江风月，任凭观赏，不用花钱。

译【《后汉书·马廖传》说：“城中喜好宽眉，四方也就画半额眉。”《国史补》说：“进士没有中榜而饮酒，叫作‘打眊矂’。”孟郊《婵娟篇》说：“花儿婵娟，漂浮在春泉；歌妓婵娟，美色却不能长久。”李白诗说：“清风明月，不用一文钱买。”】《施注苏诗》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十九 宋·苏轼撰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七十三首 【当时在黄州所作】《东坡八首》【并引：按，东坡在黄冈，山下州治东面一百多步处。先生在儋耳的手迹说：杞人马正卿曾任太学生，生活清苦而有气节，学生既不喜欢他，博士也嫉妒他。我年轻时偶然到他的斋舍，在墙上写下杜甫《秋雨叹》，起初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是正卿当天就辞职回乡，从此不再出仕，直到如今白头穷困饥饿，仍然守节如故。诗中的马生，就是这个人。】我到黄州已经两年，每天都因贫困匮乏而困顿，所以故人马正卿怜悯我缺少粮食，替我在郡中请求得到旧营地数十亩，使我能够亲自耕种。土地荒废已久，已经成了长满茨棘、堆满瓦砾的地方；加上这一年大旱，开垦的劳苦使筋力几乎耗尽。我放下农具叹息，于是作了这首诗，怜惜自己的辛劳，希望来年的收成能够让我忘掉这些劳苦。废弃的营垒无人顾惜，颓败的墙垣长满蓬蒿。谁能舍得花费筋力？年末还不能补偿劳苦。只有我这个孤独的旅人，天命困厄，无处逃避。专程来拾取瓦砾，年年干旱，土地不肥润。在崎岖的草棘之中，想刮出一寸土地也难。长叹一声放下农具，我的粮仓什么时候才能充实？【《诗经·周颂》也说：“高大的粮仓，粮食多得数不清。”】荒田虽然广阔杂乱，高低各有适合种植的地方。低洼湿地种粳稻、糯稻，东面的高原栽种枣树和栗树。江南有个蜀地士人，桑树果树已经答应替我求取。好竹子不难栽种，只怕竹鞭横向蔓延。还须选择好地方，规划用来安置我的房屋。家童烧掉枯草，跑来报告说暗井挖出来了，这样便有一顿饱饭。还不敢期待只饮一瓢水，却已经可以确定不会挨饿。【《晋书·陶潜传》：陶潜有五十顷公田，种粳稻。《诗经·周颂·丰年》说：“丰年多黍多稌。”郑玄说：“稌，就是稻。”蜀士指王文甫。文甫是嘉州犍为县人，居住在武昌。先生给秦太虚的信说：“我所住的地方对岸，武昌山水极美，有个蜀人王生住在城中，常常被风涛阻隔，不能回家；王生能够杀鸡煮黍，来上几天也不厌烦。”东方朔传说规划土地作为苑囿。】从前这里有一条泉水，来自远山，穿过城池和聚落，冲走污秽，水势盛大，长满蓬艾；后来流入柯氏陂，面积十亩，鱼虾也能度过旱年。泉水也干涸了，浮萍粘在破土块上。昨夜南山的云雨来到这里，一犁地便水声潺潺。寻找旧日的水沟，才知道我整理荒草，泥中的芹菜还有一寸长的根，令人叹息它独自留存。雪白的芹芽什么时候萌动？春天的斑鸠就可以拿来做脍了【公自注：蜀人珍视芹芽脍，把芹芽和鸠肉混合制作。】【《后汉书·刘平传》说：“王扶一向修养节操品行，聚落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注说：“小于乡的聚居地叫聚；《广雅》说，落就是居住。《左传》有‘汾水、浍水用来冲走污秽’的话。杜甫《大雨》诗说：‘冲走污秽，乡邑清洁。’陶渊明诗说：‘清早起来整理荒秽。’】在清明前种稻，快乐的事情我能一一数说。细细的春雨像毛发一样洒落，稻苗初生时听见好消息【公自注：蜀人把细雨称作“雨毛”；稻子刚生长时，农夫互相说“稻针出来了”。】。分秧到了初夏，渐渐欢喜风吹稻叶举起。月明时看露水上升，一颗颗像珍珠垂在丝缕上。秋天来到，带霜的稻穗沉重，彼此倾斜支撑。只听见田畦垄间，蚱蜢像风雨一样飞鸣【公自注：蜀地稻熟时蚱蜢成群飞在田间，形状像小蝗虫，却不伤害稻子】。新舂的米马上放进蒸笼，玉粒照亮筐箩。我长期吃官仓的粮食，陈旧发红的粮米同泥土没有区别。将来应当知道这种米的滋味，我的口腹已经答应如此。【江淹《别赋》说：“秋露像珍珠，秋月像玉珪。”汉代贾捐之传说：“太仓的粮食红腐，已经不能食用。”】好农夫珍惜土地的肥力，幸好这片土地荒废了十年，桑树柘树尚未长成，连一季麦子也没有种过，或许可以期待播种。不到一个月，翻起的土块已经一片苍青。农夫告诉我：“不要让禾苗枝叶长得过于茂盛。你想致富，饼和饵食需要用粮，必须放牛羊来吃。”我拜谢他的苦口劝告，有了饱饭也不敢忘记。【《史记·商君列传》说：苦口的话是药，甜言蜜语是病。】种枣树，期望将来可以剥取树皮；种松树，期望将来可以砍伐。事情都在十年以后，我的打算也已经确定。十年算不了什么，千年也不过像风雹一样短暂。以前听说李衡让家奴种橘树，这件事或许值得学习。我有一位同舍郎，做官住在灊岳【公自注：就是李公择】；他送给我三寸长的甘橘，照得满座光彩卓异。假如能栽种百株，也许赶得上春冰消融之时；想来竹篱之间，青黄相间的果实已经垂到屋角【《襄阳耆旧传》：李衡在武陵龙阳洲上建宅，种了一千株橘树，临终嘱咐儿子说：“我有一千棵木奴，不会让你们衣食不足，每年得到一匹绢，你们就可以不贫穷。”《南史·彭城王义康传》：皇帝曾在冬天吃甘橘，感叹形状味道都不好，义康在座说：“今年的甘橘特别有好的。”便派人回东府取来大的甘橘供皇帝食用，每个三寸。《杜甫·即事》诗说：“一双白鱼不受钓，三寸黄甘犹自青。”《楚辞·橘颂》说：“青黄交杂，纹理灿烂。”杜甫诗说：“红花密集在屋角。”】潘子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在江南村中买酒。郭生本是将门之后，卖药于西市墙边。古生也喜欢做些有趣的事，恐怕是押牙。孙家有十亩竹林，随时容我敲门。我穷困之时旧交都断绝了，只有你们三人还记得我。你们跟随我到东坡，辛劳地送来食物，与我同吃一餐。可怜杜拾遗，际遇竟同朱阮相比。我的老师是卜子夏，四海之内的人都像兄弟【潘名大临，字邠老，荥阳人；郭生名遘，汾阳人；古生名耕道，新平人。】【《汉书·张释之传》：十年不能得到调任。《汉书·齐悼惠王传》：朱虚侯章说：“我是将门之后。”《薛调无双传》：刘振的女儿名叫无双，许配给王仙客，婚事尚未办成，刘振却接受了朱泚的伪官，无双被没入掖庭，王仙客一直怨恨思念。听说富平的古押牙是世间有心人，便把实情告诉他；古押牙设法把无双救出，使他们重新成为夫妻。二十年后，杜甫绝句说：“梅子成熟，许我同朱老一起吃；松树高长，打算面对阮生谈论。”】马生本来是贫穷的士人，跟随我二十年，日日夜夜盼望我显贵，好求我分给他买山的钱。如今我反而连累了马生，使他借田耕种而停止经营自己的田地；这就像在龟背上刮毛，什么时候才能织成毛毡？可怜马生痴心，直到今天还夸我贤能。众人嘲笑他，他始终不后悔；施舍一分，将来应当得到千倍。【傅大士《金刚经颂》说：“像龟毛一样虚妄不实，像兔角一样本来无形。”】题写织锦图上的回文诗三首 春暮时落花，映着余下的碧草；夜里清凉，半轮低月照着将要枯萎的梧桐。人随着远去的大雁而行，边城暮雨映照着疏帘，绣阁空空。红润的手拿着洁白的丝线，织成千字锦；故人唱起新曲，愁肠九回。风吹起如雪的柳絮，忧愁缠绕到骨头；泪水洒在绢帛书信上，遗憾地看见心上人。

译【《晋列女传》：窦滔的妻子苏蕙织成回文旋图诗，赠给窦滔，共有八百四十字。又见司马迁《报任安书》：“肠子一天九回。”《后汉书·蔡伦传》：“自古以来的文书，多编在竹简上；用洁白的缣帛书写的，称作纸。”】羞于观看这一首回文锦，锦上的文字仿佛写尽了卓文君离别的深恨。头发白了，还自吟悲秋的赋客；断肠的愁苦，正像断了弦的琴。【《西京杂记》：司马相如晚年居住在茂陵，准备再娶妾，卓文君作《白头吟》，要与相如断绝关系，于是相如停止此事。《后汉书·列女传》蔡琰传注：蔡邕曾经弄断琴的一根弦，问蔡琰是哪一根，蔡琰说：“第四弦。”】侄儿安节远道而来，夜坐三首 南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艰难的岁月，坐着拨弄寒灰，听窗外雨声。遮住眼睛的文书本来就不读，陪伴人的灯火也显得多情。可叹我潦倒，不知何日才能归去；如今你蹉跎岁月，也已经半生。不要让韩公那样为世事悲伤，白头时还只能对着短灯檠。【鲍照《舞鹤赋》说：“岁月峥嵘而催促暮年。”杜甫诗说：“旅食中岁月艰难。”白居易诗说：“对着雪画寒灰。”《传灯录》有僧人问药山惟俨禅师：“和尚不许人看经，为什么自己却看？”禅师说：“我只是为了遮眼。”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您过去就知道我潦倒粗疏，不切合世事。”韩愈《短灯檠歌》说：“一朝富贵便放纵自己，长灯檠高高张起，照着朱红翠绿。”唉，世事没有不是这样。你看墙角，那短灯檠已经被抛弃了。】心力衰弱，面容改变，身体瘦削而憔悴；相见时，大概只有旧日的声音还能辨认。漫漫长夜思念家乡，家在什么地方？残年之中才知道你远道而来的情意。害怕见人，默默坐着，已经痴呆迟钝。问起旧人，惊叫着，仿佛半死半生。梦醒酒醒，山雨也停了。笑着看饥饿的我，正把灯点在灯檠上。【“识旧声”暗用后汉夏馥的故事，详见第十二卷。子由将赴南都诗注说：韩愈《示侄孙湘》诗有“知汝远来应有意”。杜甫诗说：“问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落第后，你觉得自己满是酒意，我吟诗的声音却像忍饥挨饿；于是想彻底绝食，真是无可奈何，却苦苦说归田似乎又没有情意。腰下的牛正闲着，才解下佩带；洲中的奴仆渐渐长大，足以谋生。大弓只挂着一张弓弦，凭什么把它拉满？已经觉得它翻动不定，不能承受弓檠。【唐代李廓《落第诗》说：“气味像酒醉，情怀像别离之人。”陆龟蒙《杞菊赋序》说：“忍着饥饿诵经，难道不知道屠夫和卖酒人有酒有饭吗？”木奴用李衡在洲上种橘树的典故，注见本卷。韩愈诗说：“大弓挂在墙上，没有办法弯下。”《汉书·苏武传》说：“能够结网，纺织弓弦。”颜师古说：“檠是辅助弓弩使其端正的器具。”】冬至日赠安节 我一生经历过多少个冬天？至少也像昨日一样短；那时侍奉父兄上寿行礼，转眼十年，眼看万物凋谢，白发催促衰老和疾病。回头看前面，只有兄长曾三次来看我；往后看，子由近的隔着涛涛江水，远的隔着天涯一壁。今天又有多么幸运，见到这远道而来的侄儿？还记得你孩提时，只会为梨子栗子啼哭或欢笑。如今你已经能够慷慨激昂，志气坚如铁石。各位孙辈很快也会像这样长大，世事什么时候才能完结？诗写成后反而超然，老泪却没有流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楚辞·离骚》说：“向前看又回头顾望啊，观察人们谋划的极致。”陶渊明《责子》诗说：“通儿将近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在岐亭路上看见梅花，戏赠季常 蕙草死了，兰花枯了，菊花也凋残。返魂香的气息仿佛传来，岭头的梅花只剩几枝残绿。风吹尽一片花瓣，芳心像鸟雀啄食般突然绽开。野店里刚尝过竹叶酒，江上的云仿佛要落下豆秸烧成的灰。将来还应在发钗上看见它；病后初起，乌黑的头发正堆积如云。【东方朔《十洲记》：聚窟洲有返魂香，死尸在地上，闻到香气便会复活。杜甫诗有“啅雀争枝坠”，又有“雀啄江头杨柳花”。张协《七命》写“豫北竹叶”，注说：“竹叶清，是宜城九酝酒。”《文酒清话》：王勉秀才给吉水县大夫的咏雪诗说：“上天烧下豆秸灰，乌李须教做白梅。”】乐全先生生日，以铁拄杖祝寿二首 先生真是在人间行走的神仙，住在世上仿佛因循了五百年。每当对着铜人谈起往事，便故意让铁杖争比清峻坚硬。铁杖入怀，冰雪般的气息引发愁思；倚在墙边，蛟龙般的身形仿佛白昼也在睡眠。遥想人天众生聚集在方丈之中，众人之中一定会惊倒那些野狐禅者。【《楞严经》有十种仙，其中坚固服食药饵而不休息，食道圆满成就的，叫作地行仙。《法华经》说，正法住世二十小劫，像法也住世二十小劫。铜人用蓟子训摩挲铜人的故事，注见前文。韩愈《赤藤杖歌》说：“空堂白昼倚着门窗睡眠，飞电照到墙壁，搜寻蛟螭。”《传灯录》说，佛是人天之师；百丈山大智禅师每天上堂，有一位老人随众听法。一天众人散去，老人没有离开。禅师问他，老人说：“我不是人，过去生中曾经住在这座山。有学人问大修行人还落不落因果，我回答说‘不落因果’，于是堕入野狐身。现在请和尚替我改说一句。”禅师说：“你只管问。”老人便问，禅师说：“不昧因果。”老人当下大悟，告辞说：“如今已经脱离野狐之身。”】相伴已经两年，影子随身，踏遍江湖，看尽草木春色。石头上旧日的痕迹仍像眼睛一样清楚；闭门守持高节，仿佛要长出鳞片。险恶道路需要自我防卫，实在无敌；狭窄道路争先而行，反而会连累别人。远道寄去，知道您不会嫌它沉重；笔端至今仍能运转千钧之力。【《庄子·达生》说：“险恶道路上，十个人中死一个，父子兄弟就互相告诫；一定要聚集众多士卒，才敢出行。”《楚辞·离骚》说：“为什么桀纣那样猖狂啊，只因走在狭窄小路上而使脚步困窘。”鲍照《城东桥诗》说：“在万里路上争先，各自经营百年人生。”】杭州故人寄信到齐安 昨夜风清月明，梦中来到西湖上。早晨听到好消息，敲门得到吴地送来的礼物：轻圆洁白的荔枝，晒干而脆的荔枝，浓红的螺酱。又拿西庵茶劝我洗去江上的瘴气。故人的情义深重，说一定要让我向西归去。一年两次派仆夫，千里来问候我是否无恙。相约共同结成诗社【公自注：故人相约凑钱雇用仆夫，每年两次到黄州】；不怕增加诗债【公自注：我过去因诗得罪官府，官府移文杭州，搜取境内留下的诗，杭州交上数百首，称为“诗帐”】。还要带着梦魂离开，一夜之间到达江涨【公自注：江涨是杭州的一座桥名】。【蔡襄《荔枝谱》：福州过去进贡红盐荔枝和蜜煎荔枝两种。庆历初年，知州沈邈认为道路遥远，难以运送，便减少红盐荔枝的数量，增加白晒荔枝。】送牛尾狸给徐使君【公自注：当时正在大雪中】

译风卷着飞花，自然吹入帷帐；遥想你举杯饮酒，可以驱散愁眉。泥深，厌恶听见鸡头鹘的叫声【公自注：蜀人称“泥滑滑”为鸡头鹘】；酒少，却欣喜尝到牛尾狸。通印子鱼连骨都带着，披绵黄雀只是脂肪很多。殷勤地送去，烦劳纤纤玉手替我磨刀，削取它玉石般的肌肉【《后汉书·梁冀传》：梁冀妻孙寿作愁眉啼妆。王彦辅《麈史》：闽中鲜食最珍贵的是子鱼，剖开后鱼腹中满是鱼子。莆田迎仙镇是它的产地。我巡行经过那里，驿站左边有一座祠，称为通应庙，下面有水叫通应溪，每天承受潮汐。我询问当地人，那里是咸水、淡水不相混合的地方。这种鱼最好，所以叫通应子鱼。后来见士大夫作诗，多写作“通印”，用来指鱼的大小。比如王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唐诗说：“长鱼俎上通三印。”王安石博学多闻，难道另有所据吗？黄雀出产于江西临江军，当地人把脂肪厚的称作披绵。】四时词 春雨阴沉沉的，雪仿佛要落下来。东风温和而带着寒意，惊动了帘幕。渐渐看见远处水面泛起绿色的涟漪，小桃花还没有开放，红色尚未进入花萼。佳人瘦得只剩雪白的肌肤，眉头紧锁着春愁，知道是为了谁？深院无人，只有剪刀声相应，她正在裁白纻布做春衣。【谢灵运诗说：“山桃花开放红色的花萼。”杜甫早春诗说：“红色进入桃花，显得娇嫩；青色回到柳叶，显得清新。”张籍《白纻歌》说：“洁白的白纻，洁白而鲜明；用它制作春衣，适合少年穿着。衣服长短难以裁定，便亲自拿着刀尺到婆婆面前。”】垂柳阴沉沉的，白昼刚刚变长。甘蔗浆已经酩酊，粉金盘也冷了。帘额低低垂下，紫燕忙着飞翔。蜜脾已经充满，黄蜂安静下来。高楼上睡醒，翠眉紧皱。枕上残留着斜红，还不肯把它匀开。玉腕半挽起，露出云碧色的衣袖。楼前知道有一个令人断肠的人。【宋玉《招魂》说：“烤鳖烧羔羊肉，还有甘蔗浆。”注说：“柘就是甘蔗，取甘蔗汁制成浆饮用。”杜甫诗说：“入朝进奏，甘蔗浆；回到厨房，金碗已经冻冷。”孟郊《莎栅联句》；这里所说的“断肠”，一定知道没有不令人断肠的地方。】新愁旧恨，都在眉间生出黛色；粉汗余香，留在蕲竹席上。象牙床上，玉手熨烫着寒衣。闪闪的风灯摇动着华美的屋子。夜里的香烧完了，关上重重门户。香雾空濛，月光洒满庭院。抱琴转动琴轴，却没有人看见。门外只听见撕裂绢帛般的琴声。【杜甫《白丝行》说：“象牙床上玉手纷乱，深红色在万草千花间流动；凝碧色的美人细细熨平，裁缝后针线痕迹全都消失。”战国时，春申君孟尝君到楚国，献上象牙床。白居易《琵琶行》说：“转动琴轴，拨弄弦索三两声；又四弦一声，像撕裂绢帛。”】霜叶萧萧，在屋角发出声响；黄昏时忽然觉得罗被【一作“衣”】单薄。夜风摇动着镇帷的犀角压饰。酒醒梦回，听见雪落；起身呵暖双手，在窗上画两只乌鸦。醉红的脸轻轻匀开，衬着眼角的红霞。天生的姿态带着香气，谁能画得出来？只有玉奴纤细的手在嗅梅花。【杜牧《秋娘诗》有“虎睛珠络褓金盘犀镇帷”。《南部烟花记》载虞世基嘲笑司花女。《袁宝儿诗》说：“学画乌鸦尚未画成。”杜牧《闺情诗》说：“弯弯如月的眉毛，新梳的鬓发学乌鸦飞。”《牛僧孺·周秦行纪》说，杨太真自称玉奴。】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都不饮酒，于是作诗戏弄他们【徐君猷名大受，东海人；孟亨之名震，东平人，考中进士。苏轼到黄州时，二人任太守和通判，以厚礼相待，并没有贬谪之意。君猷秀美聪慧，屋中列置酒杯，酒席不断，多次作词赋诗。后来任满离去而死，苏轼有祭文、挽词，情意十分凄恻。亨之寓居毗陵，苏轼从黄州经过时，常有同游僧舍的诗，载于第二十三卷。】孟嘉嗜酒，桓温笑着说：“徐邈说自己是中圣人，孟德怀疑您，只是不知道其中的趣味罢了。我如今也时常中一次，风流自有高人能够识得。”你们通达正直，难道会随薄俗改变吗？二位若有灵，应当拍掌大笑；我这孙辈将来还会有独自清醒的时候。【《晋书·孟嘉传》：孟嘉没有得到酒中的趣味，注释已经见前文。又有一次，庾亮在正旦大宴州府人士，褚裒问庾亮：“听说江州有个叫孟嘉的人，他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你自己寻找。”褚裒逐一观看，指着孟嘉说：“这个人有些不同，莫非就是他吗？”庾亮欣然高兴，褚裒得到孟嘉后十分惊奇，孟嘉也被褚裒赏识。陶渊明《孟嘉传》说：“高阳许询常乘船近行，正好遇见孟嘉经过，叹息说：‘城邑中的美士我都认识，唯独不认识这个人。只听说中州有个孟嘉，莫非就是他吗？’‘中圣人’是徐邈的话，详见《三国志·徐邈传》。卢钦著书称赞徐邈说：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时，人们认为他通达；从凉州回来以后，人们又认为他耿介，为什么？’卢钦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执政，崇尚清素之士，当时的人都改变车服来求取高名，徐公不改变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后来天下奢靡，彼此仿效，而徐公仍旧高雅自持，不与世俗相同，所以过去的通达，便成了今天的耿介。这是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史记·屈原传》说：“全天下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醉，只有我清醒。”】雪后到干明寺，随即作诗 门外山色使马也惊讶，台阶前留下的木屐齿痕是我先走过的。风吹落的花仿佛误入长春苑，云月长久照临不夜城。不让牛羊伤害这极其洁净的景色，且看乌鸦喜鹊在新晴中嬉戏。更须带着被子留宿僧床，等待听屋檐摧落、竹间泻雨般的声响。【《太平寰宇记》：长春宫在同州朝邑县强梁原上，周武帝保定五年由宇文护修筑。尉迟偓《中朝故事》说，长春宫园林繁茂，花木无所不有，花香景色长年如同三春。《齐地记》说，古代有太阳日夜出现在东莱，所以莱子建此城，以“不夜”为名。《寰宇记》：不夜城在登州文登县，是春秋时莱子设置的城邑，因为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称作不夜。】伯父送先人落第回蜀的诗说：“人稀的野店不要安枕，路进入灵关，稳稳地骑驴。”安节将要离去，我诵读这两句，便依此押韵，作小诗十四首送他。萧瑟冷落的齐安郡，向来安置被放逐的臣子；为什么在风雪之中，还要送一个独自归去的人？瘦骨被寒冷逼得将要折断，衰老的胡须拔掉后更加稀疏。我还不甘心成为死别，只怕你会得到生还的归途【杜甫《简诸子》诗说：“长安苦寒，谁独自悲伤？”又说：“杜陵野老，骨头几乎折断。”《垂老别》说：“谁知道这是死别。”】

译太阳升起，温暖的气息使江上雪后放晴，光芒照耀田野。记住到家时，我正拿着锄头耰头。月明时穿破旧皮衣，霜气使人难受；孤剑随我归来，关上门默默坐着，数一数来时经过的店铺【韩愈《喜侯喜至》诗说：“依依梦见归路，历历想起沿途店铺。”崔豹《古今注》说：“肆是陈列、售卖货物的地方；店是存放、售卖货物的地方。”】。没有什么话可以寄给诸位兄长，只愿到了晚年，大家都已白发，相互看着，万事都不再过问。故人如果想起我，请告诉他：我虽然瘦弱憔悴，尚且有身体的忧患，却已经没有一颗能够安定的心【《诗经·国风》说：“荆棘之人瘦弱憔悴。”《老子》说：“我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我的兄长喜爱饮酒，如今你也能饮酒了吗？喝一杯回去，吟诵这首诗，便把万事都说尽。邯郸枕在东边田间，究竟在哪里？寒食节江边的道路，真令人悲哀！魏城君，你的墓地新草已经荒芜【杜甫诗说：“寒食江头路，风花高低飞。”魏城君是魏城公的配偶王氏。】临别时也不要因为穷途末路而哭泣，东边田间的墓地要时常去一趟，不要让牛羊进去【《晋书·阮籍传》：阮籍任性独自驾车，车走到道路尽头便放声痛哭，然后返回。】我梦见跟随你而去，东边墓地的松柏青翠。回头却进入西州城门，永远惭愧于北山的神灵。羡慕别人到坟墓前乞食又有什么用？子路背米奉养父母的艰难，难道可以忘记？不要因为没有车马，便含羞不敢进入剑门关【《孔子家语》：子路说：“从前我侍奉双亲时，常常吃藜藿，背着米走百里之外供养父母。后来吃列鼎之食，想再吃藜藿、替父母背米，却再也不能实现。”《华阳国志》：汉代司马相如是成都人，蜀地有升仙桥，相如出关时在桥柱上题写：“大丈夫不乘驷马车，便不再经过此桥。”《后汉书·郭丹传》：郭丹买符进入函谷关，感慨说：“我郭丹如果不乘使者的车，终究不出此关。”离家二十年后，他果然乘高车出关。】我坐着名声超过实际，喧闹议论反而是自己招来损害。你幸好还没有人知道，不要厌弃安稳的家山【《越绝书》说，名声超过实际的人会覆灭，所以圣人不让名声超过实际。】竹笥和练裙，随时都已备办；女儿们的婚嫁没有什么可操心的，只是苦于相思，征人的马鞍还要再跨上。〔《后汉书·戴良传》：五个女儿出嫁时，用练裳、布被、竹笥、木屐送行。〕 你从万里之外回来，却仍然每天独居在一间庵中。想来应当笑我谋生笨拙，团团转个不停，像推磨的驴。次韵和王巩六首 你谈起阳朔的山，却说它一文钱也不值。岩洞中藏着两头毒蛇，瘴气落下，仿佛遮蔽千仞高空的飞鸟。那里正适宜放逐驩兠，却很令人惊讶虞舜竟曾登临。暂时来到那里已经可怕，照镜子还担心脸色变黑。何况你被囚禁了三年，苦雾使饮食都变了味。吉祥之人终究不会死，我仰赖天地的恩德。我来到黄冈城下，斜枕着碧绿的江流。江南的武昌山，望着我好像近在咫尺。春天的蔬菜长在松软的黄土中，冻笋从苍色的山崖间裂出。这次行程反而连累了你，却使我得到安居之所。远远料知丹穴已经不远，正好去挖取句漏的丹砂石。将来分给你一小剂丹药，你的名字便能挂在仙人名籍上。〔自注及引文略译：王巩曾答应送我桂州丹砂，阳朔属于桂州。杨蘧曾到岭外，极赞阳朔、荔浦山水；王瓒说自己若非被贬，哪里见得到那里。灌夫曾说程不识不值一钱。韩愈诗有“江气岭祲，昏若凝一▯”等句，本意用马援飞鸢之事。“舜陟方乃死”谓舜南巡登临，死于苍梧之野。〕 白居易《恻恻吟》说：“炎瘴使灵均的脸色变黑。”句漏是汉代属交阯的县，出产丹砂。年轻时佩刀带剑，只知道从军的快乐；年老后穿上蓑衣拿起锄头，解下佩饰交给熔炉销毁。虽然没有献策立功，却获得了力田爵的赏赐。春天敲冰取水捣纸，秋天割芦苇编帘。冬天到栎树林砍炭，夏天在竹林收集竹箨。四季低头都有东西可取，能吃饱饭便是上天的酬报。你生长在穿绸着锦的闲适人家，想学这些事，却并不合适。身边纤纤玉手环绕，谁来替你捆柴？可别让她听见这些话，否则翠眉含怒，脸色就不好看了。她还会笑我只有一间茅屋，婆媳之间纷纷争吵。〔韩愈与李正封联句说：“从军古来乐，谈笑清油幕。”汉文帝纪载遣使慰劳并赏赐孝弟力田，设置三老；孝弟力田是常设官员。周礼说仲冬砍伐阴木，仲夏砍伐阳木。汉代《货殖传》说“俯有拾，仰有取”。赵飞燕外传称薄眉为山黛。宋玉《神女赋》有“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六凿”出自《庄子·外物篇》，注释已见。〕 想要结出千年的果实，先要摧残二月的花。所以故意使自己穷困到骨头，也要让寿命没有尽头。既然早已逃脱天网，哪里还需要服食日华？宾州在什么地方？我替你登上栖霞楼。〔《内景经》有吞服日月精华的方法咒语，共十六字，自有五色流霞流入口中。许端夫《齐安拾遗》说，栖霞楼在郡城最高处，是江淮间的绝胜之境。〕 邻里之间有这样的奇趣，何妨一见面便亲近相交？新到这个异乡来，你不要厌弃我。见过几面自然就亲密了，默默坐着也没有别的事情。回转心光照见自身，将来在宫殿赤阶之下，看你玉立般站着，俯视垂下的绅带。〔陶渊明诗引俗谚说：“见过几面便成亲近”，何况旧日交情超过此数。《广灯录》说“若能回光反照”。《汉书·梅福传》有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 平生我也轻视那些庸人，到了晚年，又有谁记得这位老翁？巧言屡屡使我遭到薏苡之谤，隐晦的话姑且又借芎防来寄托。你的妻子还可以责备你，正如元亮的妻子责备陶渊明；这比冯衍的妻子敬通稍好一些。若问我为什么贫穷，这是上天赋予的命运，并不是因为遭受贬谪才囊中空空。

译〔杜甫《题郑十八著作》诗说“可念此翁怀直道”，又说“沾新国用轻刑”。诗话记载：刘原父曾对我谈起陈元龙的自负，陈元龙说自己所敬重的都是有德有才之人，其他琐碎庸人不足挂齿；我后来在黄州作此诗，是记述原父的话。马援在交阯常吃薏苡，死后有人诬陷他带回的都是明珠文犀。《国语》说“有秦客廋词于朝”，注解说廋是隐语。〕 〔《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楚国攻打萧国，军队回来时，无社呼喊申叔展。申叔展问有没有麦麴，回答没有；又问有没有山鞠穷，回答没有；再问河鱼腹痛怎么办。杜预注说，麦麴、鞠穷可以防湿，申叔展是想让无社逃入泥水中，军中不敢直说，所以用隐语；鞠穷就是芎防。陶潜有《责子》诗。冯衍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妻子凶悍善妒，不许他纳妾；冯衍字敬通。〕 你家的美人手臂上戴着贯铜青的饰物，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个下客见到她以目传情？请勤于用铅粉黄粉记住宫中的妆式，不要让弦管奏出蛮地的声调。熏衣渐渐感叹衙香太少，远远怜惜她拥髻而坐、夜间谈话声清越。请记住北归时带她经过我这里，南江的风浪会把雪山都倾倒下来。〔“目成”用《楚辞·九歌》语。韦应物诗有“高髻云鬟宫样妆”。《世说》记郝隆以蛮语作诗，因而被问为何说蛮话。《香谱》载唐代化度寺及雍文彻郎中的衙香法；“拥髻”用伶玄、樊通德故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记梦回文二首〔并序〕 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刚刚放晴。我梦见有人用雪水煮小团茶，让美人唱歌给我饮用。梦中作了一首回文诗，醒来只记得其中一句：“乱防余花唾碧衫。”意思是用了赵飞燕的故事。于是续成两首绝句：美人捧着玉碗，纤纤的手腕洁白；零乱的残花仿佛唾沫，染在碧色衣衫上。歌声哽咽，水光云影凝结在幽静庭院；梦忽然惊醒，松枝上的积雪落在空寂山岩间。〔《赵飞燕外传》记载：赵飞燕与婕妤同坐时，误把唾沫吐在婕妤衣袖上。婕妤说：“姐姐的唾沫染在深青衣袖上，正像石上的花；即使尚方制造，也未必有这样华美的衣服。”因此称为石花广袖。《列子·汤问》说薛谭向秦青学唱歌，歌声能遏止行云。颜延年诗有“山明望松雪”。〕 空中的花落尽了，酒也倒满了酒缸。太阳升起，山上的积雪融化，江水上涨。红色烘焙的浅口茶碗中，新火煎出的龙团茶在晴日窗前轻轻翻滚。三朵花〔并序〕 房山通判许安世写信送给我，说：“我们州里有一个奇人，常常戴着三朵花，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郡人便因此称他为三朵花。他能作诗，诗中都含有神仙意味，又能亲自书写。若有真人得到他的作品，许愿意赠送一本给我，于是作这首诗。” 求学修道尚未成功，两鬓已经花白；不必白白经历千劫去蒸炼砂石。回来暂且看一看一防觉，还没有闲暇远寻三朵花。两手想遮住瓶中的鸟雀，四条毒蛇却深深令人害怕。想从画像认出先生的面貌，试问房陵那些好事之人。〔《楞严经》说：若不断除淫欲而修禅定，就像蒸煮砂石，想把它变成饭，经过百千劫，也只能叫作热砂。《传灯录》载温州永嘉禅师初见六祖，问答契合，便要告辞；六祖留下一宿，称为一宿觉。《七女经》说，国王机惟尼有七个女儿，第二女须眈摩防在坟墓间说瓶中鸟雀的譬喻。瓶子破了，鸟雀便飞去。又有偈说：“鸟雀飞入瓶中，罗縠遮住瓶口；罗縠破裂鸟雀飞去，识神随业而行。”《傅大士善慧录》也讲旷野遇象、藏入井中的譬喻，井中有四条毒蛇要咬人。《九域志》说房州为房陵郡。〕 次韵陈四在雪中赏梅〔陈四就是陈季常〕 腊月的酒因诗催促而将要酿熟，寒梅在雪中争相显出新姿。杜陵不必感叹年老，韦曲已经先迎来春天。独自盛开，使凡俗之人的眼睛惊异；落下的花英横卧，像隐逸之民。面对三场白雪高歌，用以安慰晚年失意的安仁。〔杜甫诗有江边梅树催人白头、韦曲花恼人之语。《楚辞·招魂》有“独秀先些”。“逸民”用袁安卧雪故事；“三白”指腊月下三场雪，预示丰年。〕 正月二十日，我和潘、郭二位年轻人出城寻找春意，忽然想起去年这一天也曾一同到女王城作诗，于是依照前韵作和诗。东风还不肯吹进东门，骑马又来到去年去过的村庄。人就像秋天的大雁，来去都有音信；世事却像春梦，醒来一点痕迹也没有。江城的白酒三杯就浓烈，野老苍老的脸上因一笑而温暖。已经约定年年都来这里聚会，故人不必再作《招魂》。〔《楚辞》中宋玉哀悼屈原，作有《招魂》一章。〕 这天偶然来到乡野人汪氏家中，有神灵降临他的屋舍，自称天人李全，字德通，擅长篆字，用笔奇妙，但字迹无法辨认，说这是天篆。他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又作了一篇诗，仍然用前面的韵。口渴想喝茶，随意敲响了门，哪里知道竹林里面竟是仙人的村庄？早已听说龟防能够通达神灵的语言，又看见笔下龙蛇般的字迹。面色憔悴、形体枯槁，想来屈原也会笑我仍然守道。亲眼看见难道还不能温习道理吗？回来后独自打扫空斋躺下，仍担心神灵的话进入梦中。

译〔《法书苑》说，孔子的书法以及吴季札墓志，变化开合，像龙蛇盘踞。《史记·屈原传》说屈原披发在泽畔吟咏，脸色憔悴，形体枯槁。《庄子·田子方》说温伯雪子见仲尼而不说话，并说：“像这样的人，目光一接触，道便已经存在了。”〕 疏浚井 古井被荒草埋没，既然不能汲水，谁会为它感到悲伤？把瓶罂系在两条绳子上放下去，青蛙蚯蚓仿佛飞落百尺深处。腥风裹着泥污，空洞的回声听来像水滴落下。上面清除出青青的芹菜，下面洗出凿凿的石头。沾湿了衣服，惭愧劳累了童仆；一杯酒使寒冷战栗的身体温暖。白水渐渐清澄，青天映入其中，落下一片寒碧。为什么旧日的污秽消失了？新的清洁又从哪里来？井存在于有无之间，既没有到来，也没有失去。〔《周易》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的心悲伤。”《津阳门诗》注说，石瓮岩下有泉，寺僧在上层楼中用辘轳斜着牵引，绳长二百尺。诗经有“扬之水，白石凿凿”。汉代义纵任定襄太守时，郡中人不寒冷却战栗。《周易》说：“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 红梅三首 它怕忧愁又贪睡，所以独自迟迟开放。自知冰雪般的容貌不合时宜，故意染成浅红的桃杏颜色，却还保留着孤瘦而经受雪霜的姿态。寒冷的心不肯随春天改变，酒意般的红晕无端浮上玉肌。老诗人不知道梅花的品格在哪里，还要看它的绿叶和青枝。〔石曼卿诗说：“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 在雪中开花却偏偏迟，哪里比得上独自占尽早春？它也知道造物主含有深意，所以特意施朱，显出奇妙姿态。细雨沾湿，像残留着千颗泪珠；轻寒使肌肤瘦损一分。不应马上混同于夭艳的桃杏，几枝枝头已经结出酸果。〔齐己《早梅》诗说：“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宋玉《好色赋》说：“涂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幽居之人自己遗憾探春太迟，没有看见檀心尚未吐露的时候。丹鼎夺胎般的红色，哪里是宝玉所能比的？美人的红颊更加妩媚，丛中的暗蕊刚刚含苞。花瓣落入酒盏，浓郁香气已经透入肌肤，愿把它交给徐熙画出新的样式。竹林之间，一枝斜梅灿然伸出。〔《楚辞·远游》说玉色因怒而红、精神纯粹而初壮；“頩”是怒色，故以红颊比红梅。沈括《梦溪笔谈》说徐熙用墨笔画花，略施丹粉，神气格外生动。〕 和子由寄题孔平仲草庵 遇到人便想寻求安心的方法，到了各处先要问有没有问道的庵。卢敖不必跟随若士，盖公自会前往曹参那里。羡慕你的美玉经过三次火炼，笑我像枯桑一样被八蚕困住。还好大江同是一种滋味，所以应当相隔千里也共同清凉甘美。〔《神仙传》说若士是古代仙人，燕人卢敖在防谷山见到他；若士正蹲在龟壳上吃蛤蜊，随后挺身进入云中。汉代曹参任齐国丞相，听说盖公善于黄老之术，便让出正堂给他居住。“三火”用《淮南子》美玉经炉炭烧炼三日三夜的故事。左思《吴都赋》有“乡贡八蚕之绵”；交州一年养蚕八次。《晋安海物异名记》说八蚕绵是八条蚕共同吐成一绵。《华严经》以众水同一味、因器不同而有差别作譬喻。〕 二虫 你没看见“水马儿”一步一步逆着水流走吗？大江向东奔流，一天千里。这小虫跳跃着长久留在这里。你没看见“鷃滥堆”猛然跃起，随着冲风飞去吗？随风一去不知到了哪里，逆风时又落回蓬蒿之中。两种虫子是聪明还是愚笨，都无法测知；我在江边一笑，却没有人理解。〔杜甫诗有“雁儿争水马”。《诗经》有“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注说趯趯是跳跃的样子。方言称阿如轧也叫鷃滥堆。《庄子·逍遥游》写蜩与学鸠嘲笑鹏鸟，说自己奋力起飞不过撞到榆树和枋树；又说这两种小虫知道什么。〕 陈季常来访三首〔陈季常名慥，父亲陈希亮，字公弼；其祖先从京兆迁到眉州。陈公弼任凤翔知府时，陈季常开始出仕，任签书判官。父子相从两年，后来我到黄州，季常多次来访。我已经为陈公弼作传，又为季常作《方山子传》。〕 做官时常常怕见人，退居后反而喜欢客人。你一来我就留你住宿，从不觉得鸡肉黍饭不够。东坡已经有奇事，早已种了十亩麦子。只要得到你青眼相看，即使让仆人吃白饭我也不在意。〔阮籍能作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便以白眼相待，见嵇康则露青眼。杜甫诗有请君饮酒、给奴仆白饭、给马青刍之语。〕 送你四十里路，只希望一路顺风。江边千树杨柳，仿佛落入我的酒杯中。这次出行并不是遥远的离别，这种欢乐本来就没有穷尽。只愿永远这样，来往一生都相同。听说你修建了龟轩，东边栏杆俯临高大树木。人们说你怕惹是非，想学乌龟缩进头去。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每天早晨都面向旸谷吸取阳光。愿把余光分给我；若能不死，怎么可以独自长生？〔卢仝诗写寒龟缩头入壳。旸谷用吞服日华之事。甘茂故事说贫女请求富女分给她烛光的余光。韩愈文有“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 寒食雨二首 自从我来到黄州，已经过了三个寒食节。年年都想珍惜春光，可春天一去，根本容不得人珍惜。今年又苦于连绵阴雨，两个月都像秋天一样萧瑟。躺着听说海棠花被泥水污损，胭脂般的花瓣和白雪一样被暗中偷走。半夜的雨势真有力量，和病中的少年有什么不同？病好起来时，头发已经全白了。〔《庄子·大宗师》说，把船藏在山谷里，把山藏在沼泽里，以为这样就牢固了；然而到了半夜，有力的人却把它们背走了。〕 春江水要漫入门户，雨势来个不停。小屋像一叶渔舟，笼罩在蒙蒙水云之间。空空的厨房里煮着寒菜，破灶上烧着湿芦苇。哪里还知道这是寒食节，只感觉乌鸦衔走了纸钱。君王的宫门深达九重，我的坟墓却在万里之外。也想像穷途中的阮籍那样痛哭，可心如死灰，连风也吹不起来。〔白居易《寒食吟》说：“风吹旷野，纸钱飞。”宋玉《九辩》说：“君王的宫门有九重。”杜甫诗说：“此身醒来又醉去，不打算在穷途上痛哭。”《汉书·韩安国传》说：“死灰难道唯独不能再燃烧吗？”〕 徐使君分赠新火

译我在临皋亭中端正危坐，已经三次遇到清明节，换取新火。沟中的枯木应当笑我：钻它砍它却点不着，谁像我这位黄州使君呢？怜惜我久病，分给我五更时的一朵红火。从前破釜中还能跃出江鱼，如今只有清诗可以嘲笑饭粒。起身提着蜡炬绕遍空屋，想做饭煎煮，却没有一样可用。我要替您分作无尽的灯火，照破十方的昏暗。〔引文涉及古代钻木取火、清明赐新火、范丹釜中生鱼、韩愈石鼎联句以及佛教“无尽灯”譬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匹、一口、百年〕 次韵答元素〔并序：元素姓杨，名绘，第九卷有《分赠元素桂花诗》。〕 我从前有赠给元素的词，说：“天涯同是伤流落。”元素认为这是今日命运的预兆，并且为当年六客的存亡而悲伤。六客就是张子野、刘孝叔、陈令举、李公择、元素和我。不必忧愁春天将尽、柳絮随风飘去，只欣喜丹砂进入脸颊，使它红润。流落天涯早已有谶语，抚摸金人，恐怕也将共同经历变故。恍惚不定未必全都是梦，明明白白时才知道并非空无。不要为六客的生死悲伤，已经把地狱与天宫看作同等。〔刘禹锡《杨柳枝词》写春尽柳絮随风飘散。贾谊《鵩鸟赋》中的“谶”指预言和征验。《汉晋春秋》说魏明帝迁置长安的铜人，金人有时流泪。后汉蓟子训故事中有“蘧蘧”一词，出自《庄子》。禅语说，彻底明白时便没有什么可明白；地狱与非非想天经过同样劫数，苦乐本来平等。〕 蜜酒歌〔并序〕 西蜀道人杨世昌善于酿造蜜酒，味道极其醇厚浓烈。我得到他的酿法后，作这首歌赠给他。用珍珠作浆，用美玉作醴。六月的农夫汗流满面，也比不上春日酒瓮自然生香。蜜蜂替它耕耘，花朵就是米粮。第一天微微沸腾，像鱼儿吐沫；第二天旋转翻动，清亮的酒光活泼起来；第三天打开酒瓮，香气充满全城。痛快地倒入银瓶，不必再搅动。百钱一斗，酒味浓烈；无声的甘露，胜过浑浊的醍醐而又清澈。你没看见，南园采花时蜜蜂如雨，老天教它们酿酒使先生陶醉。先生这些年来贫穷到骨头，向人乞求米粮又哪里得到过？世间万事实在悠闲无定，蜜蜂远胜过监河侯。〔《真诰》中右英夫人答许长史说：“玉醴金浆、交梨火枣，都是飞升的药物。”唐代颜真卿有给李太保乞米的书帖。又《庄子》说家贫而向监河侯借粮。〕 又一首，答二位犹子和王郎的和诗 把青苔晒成脯，把青蒲烤来吃，鹅鸭蒸得烂熟，又把葫芦煮豆，做成乳脂般的酥；点起高高的油烛，斟上蜜酒。贫穷人家本来哪里有百般物品？自古许多巧办法都出自穷人，只好搜罗拼凑，扰乱天然本性。诗书对我就像曲糵，把老夫酿成了士大夫；本质不变而徒有文饰，终究不能长久。脱下官帽，仍做扶犁的老农，还不如蜜酒不怕冷热，冬天不必加甜，夏天也不会发酸。老夫作诗很没有滋味，却爱这三篇诗如同爱美酒。封、胡、羯、末已经够可爱了，没想到还有王郎家的孩子。〔《卢氏杂说》记载：郑余庆请亲友吃饭，吩咐家人说：“蒸得烂熟，去掉毛，不要折断脖子。”客人以为一定是鹅鸭。过了很久，每人面前只摆了一碗粟饭和一个蒸葫芦。郑公吃得很香，众人勉强吃下后离席。《山海经》说倕开始制造各种技巧；“百无一”“有百巧”“百穷”等都是古老俗语。李白《丹丘》诗说“假合作容貌”，意谓外表可以拼凑，内在本质却不能改变。《洞仙传》载郭璞梦见自己在石头城外江中扶犁耕作。《后汉书·马援传》有“过是欲少味矣”。谢道韫初嫁王凝之，不大高兴；谢安安慰她说王郎是王逸少的儿子，并不坏。谢道韫说谢家叔父兄弟已有阿大、中郎以及封、胡、羯、末，没想到天地之间又有一个王郎。封、胡、羯、末分别是谢歆、谢朗、谢元、谢川的小字。〕 谢陈季常赠我一方揞巾〔“揞”读作乌感切〕 先生胸中有万斛宽广气度，这方头巾为什么做得小小圆圆？半升大小仅够滤陶渊明的酒，两寸高度刚好容得下子夏的帽子。好好戴上黄金双得胜，不要让白苎巾一生都酸寒；什么时候才能臂上挽弓、腰间佩箭？径直登上阴山，去擒取可汗。〔陶潜曾取头上葛巾滤酒，滤完又戴回去。杜钦因眼病被称“盲杜子夏”，后来改制高广仅二寸的小冠。双得胜是以黄金制成大环、系在头巾上的装饰。古乐府有《白纻歌》，白纻可制袍；此处说以巾袍装饰身体。唐代李靖曾率军击败突厥，扩展疆土至阴山并抵达大漠。〕 赠黄山人 脸颊照人，原本就红；眉毛覆盖着眼睛，看起来乌黑。即使疲倦，也不妨谈论玄牝；显出病态也无妨，仍可说出白字。绝学已经产生，真正的定慧具备；一谈禅宗便长笑，像年老的和尚。假如东坡肯来，住上三年；我亲自陪先生看守药炉。

译〔《旧唐书》说毛若虚的眉毛覆盖到眼睛。《老子》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楞严经》说摄心为戒，由戒生定，由定发慧，这叫三种无漏学。《袁宏汉纪》说浮屠就是佛，佛在汉语中意为觉悟，要使众生觉悟。〕 问大冶长老乞取桃花茶栽到东坡 《诗经》记载苦荼，饮茶则是近世的事，最初因为厌恶精美肉食，借茶来清除昏沉积滞。可叹我五亩园地，桑树麦苗已苦于相互遮蔽；不能让一寸土地闲着，还要再求茶籽来种。饥寒还不知道能否免除，已经开始作吃饱的打算，希望借此调剂有无，使农事与末业不相冲突。春来冻土裂开，紫笋已经森然尖锐；牛羊烦劳呵斥驱赶，竹筐竹篮还不敢让它们靠近。江南的老道人，牙齿头发日夜衰落；将来在雪堂品茶，只能空记桃花茶的后代。〔《诗经·国风》说：“谁说荼苦？它的甘甜像荠菜。”《洛阳伽蓝记》记齐王萧肃爱饮茶，魏高祖问茶和酪浆相比如何，萧肃说茶不配给酪浆作奴仆，高祖大笑，因称茶为酪奴。《国史补》说湖州有顾渚紫笋茶。《茶苑总录》记紫笋茶嫩叶含膏、抽芽后才珍贵。《诗经》说牛羊不要践踏行苇，又说盛东西要用筐和筥。〕 鱼蛮子 把江淮的水当作田地，把船当作房屋，以鱼虾为粮食，不耕种也自然有余粮，真奇怪啊！鱼蛮子本来并不是左衽的蛮人，只是把船排连起来驶入江中，住在用竹子和瓦片搭成的三尺小屋里。子孙一代代长大，身体弯曲而且矮小；伸手划水便能捕到鲂鱼鲤鱼，就像在路上拾东西一样容易。破锅里不放盐，白色鱼鳞配青菜煮食；吃饱便安心睡觉，和水獭、猕猴有什么不同？人世间行路艰难，脚踏土地就要缴纳赋税，不如鱼蛮子驾着波浪漂浮在空中。虚空究竟如何尚且不可知，恐怕终究要征收船车之税。蛮子叩头哭泣说：“不要说了！”这正是桑大夫的结局。〔《汉书·五行志》说吴地以船为家，以鱼为食。《国语》说，戚施不能使他抬头，侏儒不能使他援取高处。刘禹锡《獭吟》写水獭潜入水中捕鱼。《礼记·内则》说羹菜要用萍藻调和。古乐府有《行路难》。汉武帝元光六年开始征收商人的车船税。后来又按车船和商人的财产分等征收。卜式曾说官府只应收租税，桑弘羊却让官吏坐列贩物求利；桑弘羊后来任御史大夫。〕 吊唁李台卿〔并序〕 李台卿，字明仲，庐州人。相貌非常丑陋，性情耿介而不合群，但博学强记，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喜爱《左氏春秋》，有史学才能，考订异同，常有发明。通晓天文、音律和历法，千年以前的日子也能坐在这里推算出来。我被贬居黄州时，台卿任麻城主簿，开始认识他。他罢官后居住在庐州，曹光州演甫写信告诉我他的死讯。台卿是光州妻子的亲族。我起初并不认识你，世人却把你当作笑话；你低着头，像一只老鹳雀，烟雨仿佛遮蔽了七窍。你穿着破衣来拜访我，端端正正坐着，像手持钓竿。褚裒只见孟嘉半面，鬷蔑只凭一句话便显出才华。你缓缓走入学问的波澜，极目远望也找不到边际。回头再看，你原来也很妩媚；士人本来就难以轻易估量。你看书时眼光如月，没有一条缝隙照不到。我年老后丢失的东西很多，得到你仿佛重新年轻。你纵横贯通各种杂艺，知识极博而且懂得要领。可惜你说话没有文采，到老仍幽暗而不能显耀。你活着时世人不了解你，死后又有谁来凭吊？作诗留给故人，希望稍稍解除俗人的责难。〔唐代裴宽称人为碧鹳雀。《庄子·应帝王》说人有七窍，只有浑沌没有。《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记鬷蔑相貌丑陋，却因一句话受到叔向赏识。《老子》说常有欲望可以观察事物的边际。《唐韵》说徼是小道。《世说》以北方人看书如在明处望月、南方人求学如从窗中窥日作比。《史记·司马迁传》说儒者博学却少有要领。《左传》说言语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流传久远；《老子》说圣人正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炫耀。〕 曹君已经作和诗，我再依照他的韵作一首 造物主本来就像顽童嬉戏，风在叹息，雷电作响，笑看是谁竟妄自惊慌。奇怪的是七窍一开，万物便纷纷奔走于江湖，个个拿着网和钓竿；偶然钓连六只巨鳌，便以为这只手本领高妙。白白让任公子在海边蹲了三年，长期贫穷本来不值得推辞，想不到竟连一死也没有料定。很难拿蓍草来算，除非借佛眼照见；又有谁继承家学？只恨你的孩子还少，也叹我和曹君都已衰老，而世人不看重空言。如今没有人能拯救奇特的志向，后来一定会使你吟出的五言诗光耀。吊唁之作要收藏好，千万不要拿出来，以免被一群小儿讥评。〔《旧唐书·杜审言传》说造物主把人当作小孩来苦弄；新唐书称造化为小儿。《列子·汤问》说龙伯国巨人一钓连起六只巨鳌。《庄子·外物》说任公子制成巨大鱼钩，以五十头阉牛作饵，在会稽山蹲守东海，天天垂钓，一年也没有钓到鱼。《晋载记》说所欠缺的只有一死。《蜀志·诸葛亮传》说司马懿只能料定活着的事，不能料定死后的事。《史记·龟策传》说若取得百茎蓍草并用龟占卜，百次推断百次应验，足以决定吉凶。《金刚经》问如来是否有佛眼，傅大士颂说佛眼如千日照耀。《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说功业即使不在本人身上，也会在子孙身上发扬光大。〕 《施注苏诗》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四十九首 〔起于在黄州所作，止于元丰七年甲子量移汝州时所作。〕 次韵孔毅父集古人句见赠五首〔孔毅父名平仲，家世见第十卷《父长源挽词》注。〕 羡慕你游戏般集取他人诗句，指挥市上的人就像使唤小儿。天边的鸿鹄不容易得到，便让它们作对子，配在自家的鸡旁。韩愈为之惊讶而笑，杜甫为之流泪。请问你借用这些诗句已经很久，什么时候归还？世间的好句，世人共同享有。明月自然照满天空，千家台阶都被照亮。〔“市人”用《史记·淮阴侯列传》中驱使市人作战的意思。〕 紫驼峰肉世人都不能辨识，混杂着鸡肉猪肉，实在可惜。如今你坐着就能得到五侯鲭，其中全是猩猩唇和熊白。路旁拾来半截长枪，何必开炉铸造矛戟？怎样使用它全在我手里，一拿到手就应当使你的魂魄震动。〔《西京杂记》说五侯彼此不和，宾客不能往来；娄护凭借雄辩周旋五侯之间，使各家都欢喜，五侯争相献出奇异食物，合在一起制成鲭，世称五侯鲭。古书称猩猩唇、熊掌和象白为珍贵肉食。唐代哥舒翰遇到吐蕃军队，手持半截枪迎击，所向无敌。〕 天下有几个人学习杜甫？谁能得到他的皮毛，更得到他的筋骨？诗势峻拔如太华山横在我面前，跛脚的蛤蟆想爬上去，也惊于山势险峻。名篇俊语纷纷交错而来，却没有人能巧妙地捕捉当时的情感。前世的杜子美，大概只有你是他的后身。你随手拈来，篇篇都像天然生成。〔《书断》记羊欣说，胡昭的草书得到张芝的骨，索靖得到他的肉，韦诞得到他的筋。《史记·李斯传》说泰山高耸，跛脚的羊也能在上面放牧。李白《上裴长史书》有“名章俊语，络绎间起”。《传灯录》说临机应物时，随手拈来，无不自然。〕 诗人雕琢闲散草木，搜寻挖掘自己的肝肾，仿佛连神灵都要哭泣；不如默默诵读千万首诗。左边抽取一句，右边取来一句，谈笑之间便足够。夜里在石鼎旁吟咏，声音悲切如秋。可怜那些好事之人刘、侯，什么时候痛饮一醉，什么都不再追问？我想睡了，你回去吧。〔扬雄《法言》说，雕刻万物形态的难道不是天吗？韩愈诗劝人积蓄修养，等待征召，不要因雕琢诗文而忧劳肝肾。诗话记载贺知章见李白《乌栖曲》，说这首诗足以使鬼神哭泣。《诗经》有左旋右抽之语。韩愈《石鼎联句序》记道士轩辕弥明夜宿刘师服家，指着炉中的石鼎问侯喜能否作诗，刘师服和侯喜已作十余韵，弥明应答如同回声。〕 灯油因为明亮而自我焚烧，兰草因为香气而自我损伤；象牙和翠鸟羽毛，也因其珍贵而招致杀身之祸。自古以来多说话往往使自己陷入困窘，但防备得当，有时也能够排解纷争。痴人只会数羊，却不知道哪一只羊是左慈变的？即使有千章万句，终究也不是我。赶紧跑去捉你，恐怕已经迟了。《汉书·两龚传》说：“香草因香气而自我焚烧，灯油因明亮而自我销尽。”《周易》说：“同心人的言语，香气如兰。”《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说：“大象因为有牙齿而招致焚身，这是由于它有财货般的珍贵之处。”《异物志》说：“翠鸟，形状像燕子，翡鸟羽毛红而翠鸟羽毛青，人们取它的羽毛来作装饰。”吴筠《玄猿赋》说：“小的如翠鸟，会因毛羽而丧命；大的如犀牛大象，会因牙齿和皮革而残损。”《老子》说：“多说话会屡屡陷入困窘，不如守住中道。”《史记·滑稽传》说：“谈笑之间能够防止祸患，也可以排解纷争。”《后汉书·左慈传》说：曹操想杀左慈，左慈跑进羊群。曹操知道抓不到他，就命人在羊群中传话说：“不再杀你，只是试验你的法术罢了。”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像人一样站起来说：“怎么这么急！”曹操立即赶去，羊群中几百只羊全都变成公羊，也都屈膝直立，像人一样说：“怎么这么急！”于是曹操便不知道该抓哪一只了。元丰六年正月二十日，又出东门，仍然用前一首诗的韵。群山杂乱地环抱四周，水都漫到门边。我身在淮南的尽头，这五亩村田渐渐成了我终老的打算。九重宫门已经重新扫除了旧巢留下的痕迹，难道只是因为见惯了沙鸥、彼此熟悉吗？我已经感觉到，来得多的钓鱼石也温暖起来了。我要长久地同东风相约，今天暗香已经先使玉梅的魂魄归来。“旧巢痕”按语：陆防撰写《施氏注〈东坡诗序〉》时，对“旧巢”二字解释得很详细，说：“从前祖宗用三馆来培养士人，储备将相之才；等到官制施行，三馆被撤，而东坡曾经任直史馆，后来被贬为散官，史馆职务也被削去，已经很久了。后来史馆也废除了，所以说‘重新扫除旧巢’。”其中“痕”字用典竟严密到如此地步。我认为诗句一定要这样解释，难道不是过于拘泥吗？后人穿凿附会的弊病，正因此不能避免。《食甘》。一幅罗帕还没有完全揭开珍贵的甘果，我在林下先尝它，反而惭愧自己是被贬的臣子。带露的叶、经霜的枝剪下寒碧，金盘盛着，玉手剖开芳香辛甜的果肉。清泉般的汁液汩汩先流过牙齿，浓郁的香雾纷纷仿佛要喷到人身上。座中客人殷勤地替我收取果子，千棵树的甘果只取一捧，怎奈我贫穷。《唐书·萧嵩传》说：荆州进献黄甘，皇帝用紫色帉巾包好赐给他。又《柳氏旧闻》说：“用白罗包裹其中两个，赐给萧嵩。”薛逢《谢西川相公赐甘子诗》说：“满盒新甘破鼻香，相公恩重赐我先尝。”‘千奴’采用李衡种“千头木奴”的典故，详见上卷《东坡诗注》。大寒日步行到东坡，赠给巢三。巢三名谷，字元修，眉山人，曾在京师考中进士。东坡被贬黄州时，巢谷游历江淮，因此与他交游；后来二苏被任用于朝廷，巢谷却始终没有见到他们。等到东坡被贬岭海，巢谷慨然从眉山徒步去探望他。到了梅州，给文定写信说：“我走了万里路来见您，没想到今天竟到了梅州。”文定惊喜地说：“这不是当今的人，是古代的人啊。”见面后，两人相对哭泣。当时巢谷七十三岁，还想再到海南去见文忠，文定阻止他，却没有阻止成功。到了新州，蛮人偷走了他的行装，他在新州被捕。巢谷跟随他们，病死在那里。

译春雨像暗尘一样纷纷落下，春风吹得人站立不稳。东坡只有几间屋子，巢先生你和谁为邻？空床上收拢着破败的絮被，破灶里闷着新砍的柴。我们相对而坐却不说寒冷，真是可悲啊，你知道我的贫穷！我有一瓢（一作“尊”）酒，独自饮用实在不仁。不能使我的脸颊变红，姑且再润湿你的嘴唇。故人享有千钟俸禄，驱车的官吏醉后吐在车毡上。哪里知道我和你相对而坐，只能像寒蝉一样呻吟。努力吧，不要怨天；我和你都是上天的百姓。且看花柳即将萌动，我们共同享受无边的春色。《南史·陶潜传》说：“用破旧的絮衣裹住自己，怎么会对不起儿子呢？”杜荀鹤诗说：“随即砍下带着叶子的生柴来烧。”‘吐茵’，用的是汉代丙吉的故事。注：这里的内容在别处还会再次出现。《元脩菜》，并有序。蔬菜中美味的，有我们家乡的巢氏菜。故人巢元脩喜爱这种菜，我也喜爱它。元脩说：“假如孔北海见到它，一定还会说‘这是我家的菜吗？’”于是称它为“元脩菜”。我离开家乡十五年了，想念它却无法得到。元脩正好从蜀地来，在黄州见到我，于是写了这首诗，让他回去带来菜种，种在东坡下面。序中说：《世说》记载，杨脩九岁时非常聪慧。孔君平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不在，杨脩替他摆上水果。孔君平指着杨梅取笑他，杨脩随口回答说：“没有听说孔雀是您家的家禽。” 那美好的、你家的菜，铺满田地，绿茸茸的；豆荚又圆又小，槐树芽细嫩而丰满。把它种在秋雨过后，它在繁密的霜中抽出秀色；想要开花却还没有花萼，一株株都像青色的虫子。那时青裙女子采摘它们，为什么这样匆匆？蒸熟它再用水淘洗，香气和色泽浓郁而盛满器皿。斟下防酒，放入盐豉，切细的橙皮拌上姜和葱。哪里还知道鸡和猪肉，只怕放下筷子时盘子已经空了。春天将尽，菜苗和叶子老去，耕地翻动烟雨中的菜丛。水分随着甘霖化入土中，暖意使青泥融化。它始终没有辜负我，尽力同粪土一起滋养生长。我老了，忘了自己的家舍，说话也变成了楚地儿童的口音。只有这东西独自妩媚，终年系在我的胸中。你回去带来它的种子，用袋子装好，不要用匣子封起来。张骞把苜蓿移植过来，正像葵菜、白菜一样适用；马援装载薏苡回来，播种后也如同蒿草蓬草一般繁生。我料想东坡下面，贫瘠咸卤的土地将化成能产千钟粮食的沃土。长久让齐安百姓指着这种菜，说起我们两位老人。《诗经·小雅》说：“盛满食物的簋，长柄弯曲的棘匕。”晋代陆机传记说：“千里之外的莼羹，尚未放下盐豉。”又见韩愈诗：“用椒和橙皮调味。”杜甫《姜少府设脍歌》说：“放下筷子还没有察觉金盘已经空了。”王羲之《来禽青李帖子》都说用袋子盛装为好，用匣子封闭多半不能成活。又见《汉书·张骞传》：“大宛国的马吃苜蓿，张骞开始把这件事告诉汉武帝。后来汉使回来，把苜蓿种在离宫馆舍旁边，放眼望去一片繁盛。”薏苡的注释已经见过。二月三日，防灯防客。江上吹着东风，浪涛连接着天空。严寒令人苦闷，破坏了春天的美丽。试着打开云梦羔儿酒，痛快地倒入钱塘药玉船。蚕市的光阴已经不是故国的旧日，马行的灯火还记得当年。寒烟湿雪中梅花仍在，留下新春来作上元节。王注：羔儿酒，就是今天所说的羊羔酒。药玉船，大概是用药物煮炼石头，使它像玉一样，可以制作酒杯。先生又有《独酌试药玉船》诗。成都有蚕市，注释见第一卷。马行在汴京旧城东北角，大概是贩卖马匹的区域，百商聚集在那里。上巳日和二三位朋友带酒出游，随处看见什么就写几句，第二天把它们汇集成诗，所以诗句没有次序。先生《志林》记载这天出游说：黄州定慧院东面的小山上有一株海棠，格外繁茂。每年盛开时，一定在树下置酒，我已经在树下醉过五次了。今年又和参寥以及二三位朋友去访看，却发现园子已经换了主人。主人虽然是市井中人，但因为我的缘故，稍稍加以培植修治。山上有许多老枳树，花朵洁白而圆，香气和色泽都不平凡，也因为我的缘故得以不被砍伐。喝完酒，又在尚氏住宅休息。尚氏所住的地方竹林花木都很可爱。我醉倒在阁上，稍稍醒来，听到座客崔成弹雷琴，奏出《悲风晓角》，声音铮铮然，心想这不是人间的声音。晚上才走出城东，进入何氏、韩氏的竹园，于是就在竹阴下置酒。兴尽后径直回去。元丰七年三月初二日。薄云纷纷，却没有形成雨；我拄着藜杖，清晨进入千花坞。柯丘的海棠，我有诗来写。独自面对深林发笑，谁敢欺侮它？三杯卯酒下肚，人径直醉倒；一觉春睡醒来，太阳已在正午。竹林间有老人不读书，把我留下，关门不让我走。是谁教你们从屋檐聚集到枳树上？十围粗的大枳树画在素白墙壁上，像千条蛟龙飞舞。东坡修筑的池塘现在有多深？带酒来慰劳农夫们的辛苦。回头寻找流水走出东门，只见残墙古堑，花木没有主人。桃李花开，为谁争妍？两两相对，彼此娇媚。开酒借草地劝过路人饮酒，不惜春衫沾污泥土。提起衣裳一起走过春草亭，敲门后又进入韩家的园圃。辘轳绳已经断了，井水深而碧；秋千绳索悬挂着，却不见人在哪里。映着帘子的只有小桃树枝，想讨些浆水却不见应门的女子。南山古台临着断岸，大雪阵阵翻飞在空中，使人上下仰俯都迷失了方向。故人送给我玉叶羹，火已经冷了、烟也消了，谁替我煮？艰难地扎紧柴束，走下荒僻小径；隔着花丛听见娇美的声音。再随着落日饮尽余下的酒，转到孤城旁，找到一处僧舍。主人劝我洗脚睡觉，我倒在床上，再也听不见钟鼓声。第二天早晨门外的泥有一尺深，这才知道三更时的雨竟这样大。平生所向往的事情没有一件实现，这次出游为什么上天却不加阻拦？我本来知道我的朋友不会永远困穷，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赐。《黄州东坡图》：从柯山四面望去，正南有高丘，所以也叫柯丘。东南角有一株海棠，十分茂盛。柯丘南面尚氏家有一丛很大的枳树，先生曾亲自为它作图。《晋书·王徽之传》说：吴中有一家士大夫家里有好竹子，王徽之想观赏，便坐着轿子来到竹下，吟啸了很久。主人洒扫庭院，请他入坐，王徽之不理会，准备离开。主人于是关上门，王徽之便因这一举动而欣赏他，尽兴后离去。又见前文《晋书·阮脩传》：心中有所思念，便率然提起衣裳，不避早晚。小桃采用《本事诗》所记崔护的故事，已经见于传记。奇裴航经过蓝桥驿，因为口渴到茅舍讨水，老妇说：“云英。”于是捧着一碗浆水来，请郎君饮用。不久，篱笆下伸出一只洁白的玉手，捧着瓷碗让他饮下。又见第十四卷。次韵舒教授诗注引《汉书·蒯通传》：“拿着捆好的柴束，到没有肉的家中求火。”欧阳修《莫登楼诗》说：“娇声扶着栏杆，车子两头，长发垂鬟，娇美而不害羞。”《诗经·大雅》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劳的。”韩愈《荐士诗》说：“这首小诗请您不要责怪，和乐平易的人，是神明所慰劳的。” 天天从东门出去。

译天天从东门出去，步行寻找东城游玩。守在城门抱着关门器具的士卒笑我说：你到这里来求什么？我也没有什么所求，只是驾车出行来排遣我的忧愁。心情舒畅时忽然忘了回去，走到路的尽头才回来休息。可以预知百年之后，父老们会谈起这位故侯。自古以来的贤人通达之士，谁不是经过这条道路？百年寄居在华美屋舍中，千年之后终归山丘。为什么羊公子不肯经过西州呢？《诗经·国风》说：“驾车出行，来排遣我的忧愁。”《史记·萧何世家》说：“召平，是原来的秦东陵侯。”晋代羊昙是谢安的外甥。谢安死后，他行走时不经过西州路，详情见第七卷《游东西岩诗》注。《南堂五首》。齐安拾遗：南堂在夏澳口旁，原来是水驿，名叫临皋亭。郡人因为驿站位于高坡上，便筑建南堂，供先生休息。江上西山半隐在堤岸后面，这个地方的台馆一时都朝向西边。南堂独自朝向西南，我躺着看千帆落入浅溪。晚年眼力可叹还在，多病却使头发仍未花白。故意把明亮的窗户打开来写小字，又开辟幽静的房间修养炼丹。后来夜雨中，困倦地把床移来坐着，厌烦那愁人的声音，牵动客人的心肠。一听南堂新瓦上的雨声，仿佛闻到了东坞小荷的香气。山里人家替我割来千房蜂蜜，孩子们在新开的菜畦中种下五亩蔬菜。南堂还可以用来接待客人，不必担心门外没有故人的车马。杜甫《秋野诗》说：“风吹落松子，天寒时割取蜜房。”孟郊《新居诗》说：“独自治理五亩菜地。” 扫地焚香，关上阁门睡觉；竹席的纹理像水，帷帐像烟。客人来到，梦中惊醒，知道身在何处吗？挂起西窗帘子，只见浪涛连接着天空。李商隐诗《水纹簟滑铺牙床》，李白诗《碧纱如烟隔窗语》。尉迟偓《中朝故事》说：“路岩家中没有蚊帐，只有一顶轻薄细密如烟的帐子，人们怀疑那是蛟绡织成的。” 次韵子由种杉竹。官吏散去，庭院空了，麻雀在屋檐边喧噪。关门独自度过夜晚，心情郁郁，仿佛听见梨树、枣树同时种下，也应当和杉树、竹子按期增加，酿成糟曲。有什么神异之物熏染也不会醉，雪霜反而夸耀它们强健，巧合地相互沾染。先生坐着等待清凉的树荫铺满，却徒然使人人感叹迟滞淹留。《诗经·小雅》“厌厌夜饮”的注释说：厌厌，是安乐的样子。孔毅父妻挽辞。结婚时还记得最初的欢爱，约定晚年同穴而葬。选择丈夫如同温峤，生下的儿子胜过王济。你们以高尚的风范相互作为宾友，仍然遵守古代的义理，彼此如兄弟。从着你在做官和隐居之间生活，贫穷显达从来都不计较。为什么竟抱着沉重的疾病，转眼之间便度过一生？幽暗阴冷充满房屋门窗，芳香的润泽还留在巾袖之间。即使能够活满百年，走上这条路也终究会逝去。怎能让有限的身体长久流下无益的眼泪？你的文章照耀古今，不像山石那样脆弱。应当看那千字的诔文，哪里需要用百金来埋葬呢？《毛诗·东山》第四章，是歌咏男女及时婚配的。诗中说：“亲自为她结好衣带，礼仪十分周全。”毛传说：“褵，是妇女的衣带；衣带，是香囊。”《大车》讽刺周代大夫礼义衰败、男女私奔，说：“活着住在不同房间，死后却同葬一穴。”《世说》记载：温峤的姑母有一个女儿，托温峤寻找女婿。温峤答复姑母说：“已经找到了，门第、女婿本人都不比我差。”于是送下一面玉镜台。行过交礼之后，女子用手拨开纱扇，拍掌大笑说：“我本来就怀疑是这个老奴。”《晋列女传》说：王浑的妻子钟琰生了王济，详见第八卷。《贺陈述古弟章》记载生子。诗注引《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耕作，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相敬如宾。”《后汉书·庞公传》说：夫妻相处恭敬如同宾客。《古乐府·焦仲卿妻诗》说：“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毛诗·女曰鸡鸣》陈述古义，是讽刺当时风气，不是说重德而贪好美色。又说：“和你新婚欢乐，彼此如兄如弟。”《汉书·班婕妤赋》说：“房屋门窗空虚，风声冷冷。” 《楚辞·大招》说：“粉面洁白，眉毛乌黑，施加芳香的润泽。”郑玄《周礼》注说：“诔，就是累述死者生前的德行。”《汉书·朱建传》说：朱建的母亲去世，辟阳侯送给她百金作为丧礼。注说：“裞，是送给死者的衣被。” 次韵孔毅父《久旱已而甚雨》三首。先生曾为杨道士写过一帖说：我被贬居黄冈，绵竹、武都山的道士杨世昌字子京从庐山来，经过我这里□□□便离去。这个人善于画山水，能够弹琴，通晓星历，面色清峻，又会制作龟革卦影，通晓炼制黄白药物的方法，可以说多才多艺了。明天他将离开我，我为此惆怅。浮图不三防，木下真有以也。元丰六年五月八日，东坡居士书。又一帖说：十月十五日夜，我和杨道士泛舟赤壁，饮酒至醉。半夜有一只鹤从江南飞来，翅膀像车轮那样大，嘎嘎长鸣，掠过我的船向西飞去，不知道这是什么祥瑞。姑且记下此事。按：次韵毅父诗第三首载有西州杨道士数联，由这封信可知他就是世昌，诗中又说他善吹洞箫。他从庐山跟随先生来，应该就是壬戌年《前赤壁赋》所说“有个客人吹洞箫”，大概就是杨道士。先生以前曾写《蜜酒歌》，后来《后赤壁赋》说“恰好有一只孤鹤横过江面从东边飞来”，看这封信，可知并非寓言。梦中的道士，难道就是世昌？姑且托言为梦罢了。先生道术宏大、才华卓绝，却不为当时所容；忧患了半生，只有陈季常、巢元脩、张中、吴子野等人，在流离困顿中独自相伴，因此他们的姓名也不会湮没于千年之后。如今世昌又借此事在后世流传，难道是偶然的吗？这两封信写在蜀地纸笺上，笔画十分精美，曾经想把它们刻入石中。

译饥饿的人忽然梦见饭甑里的饭溢出来，梦中吃饱了，百般忧愁都消失了。只知道梦里吃饱，本来就是空的，却没有领悟真正的饥饿究竟是什么。我生来没有田地，只能吃破砚台；近来连砚台也枯了，磨不出什么东西。去年太岁在酉年，邻舍的壶浆也不允许我讨取。今年旱灾又是这样，年末拿什么来把我的灶烟熏黑？青天浩荡，呼喊也听不见，何况想向泥佛叩头呼号呢？瓦罐里的蜥蜴尤其可笑，踮着脚爬来爬去，脉脉而动，究竟算什么次序？阴阳自有时令，降雨自有定数；百姓是上天的百姓，上天自然会安排。我虽然穷苦，不如别人，却也终究是百姓中的一个。外表虽然像丧家之狗，却不肯低头摇尾，争着去投靠别人求骨头。摘掉帽子，向朋友辞谢，独自与蚊声雷鸣相伴，守着简陋的屋舍。故人恼怒我，不肯开门。你看看我的门，有谁肯屈尊来呢？可怜明月像泼洒的水，半夜清亮的月光翻入我的屋室。风从南方吹来，不是下雨的征候，姑且替疲倦的人洗去暑热郁闷。我提起衣裳唱和一曲，真痛快啊。暂且没有工夫去忧虑明天的饥寒。白居易诗说：“口渴的人多梦见饮水，饥饿的人多梦见吃食。”唐代杜牧传中记载他的梦：梦见“皎皎白驹”四字，不久饭甑裂开，杜牧说：“不吉利。”于是自己写了墓志。马总《意林》、袁雅正书说：“太岁在酉年，讨浆便得到酒。” “太岁在巳年，贩卖妻子、卖掉儿女。”由此可知，灾祸和吉祥自有自然规律。《史通略》和《朝野佥载》都说：后汉和熹邓皇后曾梦见抚摸天空，天空浩荡而且正青。《张奂传》说：“人的常情，冤屈就呼喊上天，困穷就捶击内心。”如今呼喊上天却没有回应，捶心也没有益处，实在令人自伤痛苦。蜥蜴的故事详见第十二卷《蝎虎诗注》。《史记·孔子世家》说：“郑国人说孔子，疲惫不堪地像丧家之狗。”又见《战国策》载应侯对秦王说：“大王看那些狗，躺着的躺着，站着的站着，走的走，停的停，彼此不相斗；一投给它们一根骨头，便轻易地起来互相咬牙。为什么呢？因为有争夺的意图。”《汉书·中山靖王传》说：“众人的嘘声可以漂起山，聚集的蚊子可以形成雷声。”《左传·襄公十年》说：“王叔的宰臣说：‘住在柴门圭形小户中的人。’杜预注说：‘荜门是柴门；圭窦是穿墙作成的小门，上尖下方，形状像圭。’‘快哉’采用《宋玉·风赋》的话，注释已经见过。去年我在东坡拾取瓦砾，亲自种下三百尺高的黄桑。今年割草来盖雪堂，受烈日曝晒、狂风吹打，脸晒得像墨一样黑。平生懒惰，如今才开始后悔；年老了才勤于务农，这是上天所正视的。大雨沛然而降，按例赐下三尺雨水；造化没有心意，恍惚而难以测度。四方上下，同在一片云下。甘美的雨水不被龙神隔断（公自注：民间有分龙日的说法）。蓬蒿下面湿透了，清晨迎来，灯火初凉，催促夜间纺织。老夫劳作完毕，得以甜睡，躺着听见墙东有人走路，木屐发出声响。奔流还没有停止，坑谷都被填平；折断的芦苇、枯荷，任凭水漂流浸没。腐儒吃着粗粮，勉强支撑百年；努力耕作却不能得到收成，众人都为我怜惜。破旧的陂塘漏水，禁不起旱灾；人力还没有达到，只好求天保全。应当建成一座水塘，直径千步，横断西北方向，拦住山泉。四邻相继来帮忙举杵，人人都知道我囊中没有钱。明年大家共同看开渠时的雨水，饥饱掌握在自己手中，哪里还关天意？谁能陪我在田间饮酒，醉倒时只有一块砖可以支着头。《诗经·小雅》说“上天同云”。杜甫诗说“四海八荒同一云”，又说“百年粗粮，腐儒的饭食”。班固《西都赋》说“开渠降雨，扛着锄头的人多得像云”。《汉书·李广传》说“曾经有一夜带着一个骑兵出行，和随从在田间饮酒”。韩愈诗说“暂且弯起一只手支着头躺下”。上天的号令一经发出便不再重发，十天的忧愁阴雨合成一片。你家有田，水漫过了田地；我家没有田，忧患却进入屋室。不如西州的杨道士，万里行走只带着两膝。顺流而下不坏，逆流而上也好；一叶扁舟，任凭它漂泊翻腾。山芎和麦麴都用不着，踏泥走路、冒露前行，始终不会生病。昨夜饥肠如雷翻滚，旅途中的愁苦不是酒不能排解。杨先生自称懂得音律，洞箫一到手，声音清脆而又悲凉。不必等到秋天井塌、看见人的白骨，才端起酒杯。《扬子法言》说：“鼓舞万物的，是雷和风吧？鼓舞万民的，是号令吧？雷不重复，风不再来。”《后汉书·蔡邕传》说：风是上天的号令。山芎、麦麴，采用《左传》中申叔展的话，详见上卷《和王巩诗注》。《后汉书·赵壹传》说：“柴车草屏，露水在它旁边。”庾信《愁赋》说：“细细饮下一两杯石榴花酒，使那愁门始终不能打开。”杜甫《醉歌》说：“忽然想起下雨时秋井塌陷，古人的白骨长出青苔，为什么不饮酒而使心中悲哀。” 初秋寄给子由。百川日夜流逝，万物和我都随着它们离去。只有从前的心意，依然守在旧处。记得在怀远驿时，闭门处在秋日暑气中。面对藜菜羹和书史，挥汗与你一同度过。西风忽然变得凄厉，落叶穿过门窗。你起身寻找夹衣，感叹着握住我的手。红颜不能依恃，这句话你不要怀疑。离别恐怕不能避免，功名终究难以期待。当时已经令人凄然肠断，何况如今我们两人都已衰老。失去的道路既然难以追回，学道又恨自己没有早些开始。买田的事秋天已经商议，筑屋应当在春天完成。雪堂风雨之夜，已经想象出两人对床而卧的声音。怀远驿在汴京丽景门。按：东坡嘉祐六年和子由一同奉诏，住在怀远驿。陆龟蒙《笠泽丛书·复友生论文书》说：“诵读古代圣人的书，每每涵泳其中的义理意味，独坐到太阳西斜，案上一杯藜羹，也像五鼎太牢摆在身旁供奉一样。” 和黄鲁直《食笋》。吃饱时有剩余的肉，饥饿时没有多余的菜，喜怒纷纷而生，仿佛被狙公用“朝三暮四”欺骗。近来谁独自觉醒？凛凛然的白下县令（公自注：太和古称白下，当时鲁直任吉州太和县令）。一顿饭在家中，僧人来了便是快乐；甘美而不坏，多生滋味；蛀虫啃食书简，吃笋正是我偿还的旧债。笋清冷地映照着酒器和食具，不肯与松子、芥菜混杂。你看它经霜受雪的姿态，孩童时已经耿直正派。为什么遭受粗暴摧折，闻了三次香也不忍咬食？早晨忽然解开笋箨，气势迫人，像风雷发声！还可以送给三闾大夫，把饭装在五彩缠绕的竹筒里。

译《庄子·齐物论》说：狙公分给猴子橡实，说：“早上三个、晚上四个。”猴子们都愤怒；于是说：“那么早上四个、晚上三个。”猴子们都高兴。名义和实际都没有损失，但喜怒却因此发生，也是这个道理。又见《穆天子传》：“把被虫蛀的书拿到羽陵晒。”注说：“晒书中蛀虫。”韩愈杂诗说：“这难道不同于蛀书的鱼，生死都在文字之间吗？”《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悼他，当天用竹筒装米来祭祀。建武元年，长沙人看见一个人自称三闾大夫，说：‘我常常苦于蛟龙偷食祭品，希望用五色丝缠住竹筒，这样蛟龙就会害怕。’” 听说子由被郡中同僚搜求过失，恐怕将要丢官。我年少时学习并不是为了自身，心中本来就有既定的志向。虽然如此，哪里敢自信一定如此？任用或舍弃，都置之度外。上天起初仿佛帮助我，使我发迹、造就宏大事业，我哪里敢辜负它所交付的使命？捐躯想投入险境，哪里知道事情竟大为错误？举步便陷入狼狈，我已经无话可说。破碎的瓦甑难以追悔；你虽然勉强保全自身，鸡肋又哪里值得依赖？低头徘徊，害怕罪网；勉强做事，哪里敢说退隐？如果那个人怀疑，或许是让你替我承受罪责，难道是时候吗？归去吧，让我们一起抱着东坡的农具。柳宗元《冉溪诗》说：“年轻时尽力施展才能，希望成为公侯，报国而不再为自身谋划。”《后汉书·隗嚣传》说：“皇帝说：姑且把这两个儿子置于考虑范围之外。”《诗经·大雅》中的“式宏大”，是庄重而广大、成就宏大的意思。《孔丛子》说：“我从狼狈中看见圣人的志向。”《酉阳杂俎》说：“狈也是狼的一类，前腿特别短，每次行走都必须驾驭两只狼；失去狼便不能行走。”所以世人把事情乖舛称为狼狈。《后汉书·张步传》说：“背负重责，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破甑，采用后汉孟敏的故事，注释见《后汉书·杨修传》。曹操想征讨刘备却不能前进，想固守又难以建立功业，于是发布命令说：“鸡肋。”部下都不能理解，杨修说：“鸡肋，吃它没有所得，丢掉又觉得可惜。”曹操回军的打算已经决定，于是对外下令：“稍稍严整。”曹操便回师。晋代刘伶曾因醉酒触犯宾客，客人冲上前想打他，刘伶慢慢说：“鸡肋不足以承受您的尊拳。”那人笑着停手。《诗经·小雅》说：“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这些罪网。”又说：“勉强从事，不敢告诉人自己的劳苦。” 次韵王巩南迁初归二首。问你被贬到南宾时，野葛要吃一尺长；遇到的人被瘴气熏得头发发黄，进市场看见的胡人眼睛碧绿。三年光阴并不容易度过，你只能坐在那里斜视着倚天的山壁。归来时面貌如旧，精妙的话语仍能击破箭镞般的疑难。哪里能废弃诗和酒？也不妨碍禅坐寂静。愿意做尚书郎，还能得到皇帝赐的上方舄。《博物志》说：魏太祖习惯吃野葛，能吃到一尺。《北梦琐言》说：岭南有黄茅瘴，患病的人头发脱落而变白。白居易诗说：“大江寒冷而清澈见底，巨山青翠而高耸接天。”江家旧日的池台，修竹围长一尺。归来后万事都已不同，只看见秦淮水碧。平生痛饮的地方，遗留的墨迹上已有乌鸦栖息。西来的故父客，金印夹杂着鸣镝。三槐年老却更加茂盛，花絮在春日里寂静地飘落。中丞之职还不可预料，家庙中却收藏着赤舄。刘禹锡《江总宅诗》说：“池台竹树有五亩多，直到今天人们还说这是江家宅第。”又有诗说：“青松郁郁成林，修竹周围满一尺。”山谦之《丹阳记》说：秦始皇开凿金陵，截断方山作为水道，使淮水贯穿城中，流入大江，称为秦淮。江总归返金陵的诗说：“归来只看见秦淮水碧。”《汉书·吴王濞传》说：周亚夫问原来绛侯的宾客。《史记·张耳传》说：外黄女子失去丈夫，离去投奔父亲的宾客。《汉书·百官表》说：相国、丞相佩金印紫绶。《晋书·周顗传》说：杀死那些贼奴，取得大如斗的金印，系在肘边，鸣镝作响。“鸣镝”一词见《汉书·匈奴传》注，已经见于曹植乐府“挽弓防鸣镝”。《周礼》说：三槐是三公的位置。按东坡《三槐堂记》说：已故兵部侍郎、晋国王公曾亲手在庭院种下三棵槐树，说：“我的子孙一定有做三公的。”后来他的儿子魏国文正公辅佐真宗，他的孙子懿敏公侍奉仁宗，王巩是文正公的孙子。《唐礼乐志》说：群臣享祭亲庙时所穿的服饰、所用的器物数量，要看其品级。《诗经·大雅》说：“周王赐给韩侯玄色礼服和红色鞋。”孔毅父用诗劝诫饮酒，询问买田的事，并请求墨竹，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酒中究竟有什么真正的好处？孟生虽然贤能，却没有听说道理。醉时万般忧虑一扫而空，醒后各种烦恼又纷纷如乱草。十年擦拭洗炼，才看见真与妄；石女不能生儿，焦谷不能发芽。这个身体与盛酒的瓶子有什么不同？装满了就给别人，空了却自己倒置。武昌痛饮难道是我的本意？只是性情不愿违逆别人，才被客人搅扰。你家有十亩长松的浓荫，借给我一间庵室，姑且洗涤心灵。我的田地只有方寸，怎么也耕种不完，哪里用得着百顷田地耗费千金？枕着书熟睡，别人呼喊也叫不醒；你爱好学习，我怜惜你善于杂引仿拟。姑且用墨竹来交换新诗，润色文章哪里还要等东里子？孟生就是孟嘉。注屡见韩愈诗：“几杯酒浇入肠中，虽然暂时醉倒，万般忧虑醒来又重新清醒。”《维摩诘经》中，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菩萨应当怎样观察众生？”维摩诘说：“如焦谷的芽，如石女的儿子。”嵇康《幽愤诗》说：“性情不伤害他物，却屡屡招致怨恨。”《列子》说：“方寸之地空虚了。”《监戒录》说：“王梵夫诗说：‘只保存方寸之地，留给子孙耕种。’” 任师中挽辞。任师中名伋，已经见于前面的注释。任师中任新息县令时，百姓爱戴他，于是买田居住。后来任黄州通判、泸州知州，死于遂州。他在齐安时，常到定惠院游览。他离开后，郡人把那座亭子命名为“任公”。东坡迁居齐安，人们知道他同任师中友善，又为任师中建了一座庵，称为“师中一定会来拜访我，将住在这里”。颍滨为此写了记。大任刚强刚烈，世上少有；憎恶邪恶如风过境，像朱伯厚。小任温和坚毅，年老后更加文雅聪慧而慈爱。小冯君以及两位任氏，才华品行无需再说。从前他们都和我的先人交友，如今相看之下，一半已经像晨星一样消失，可怜如太白与残月。大任先离去，坟土还未干。小任接着离世，呼唤他也不再回来，只能勉强寄去一杯酒，作生死之别。酒杯中含着眼泪，酒也应该酸了。贵贱贤愚最终都同归于尽。你家福泽不会断绝，贤能的子孙留在人间；得失本来没有凭据，只有上天最终可以依靠。《后汉书·朱震传》记载朱震字伯厚，详见第十七卷。林子中寄诗给文与可，注释见第十二卷“小冯君”。《和孔密州诗》注引《扬子法言》说：“太阳偏西还不饮酒，酒一定会酸。”白居易诗说：“贤愚贵贱都同归于尽，北邙山上的坟墓高高低低。”

译子由作了两首颂诗，歌颂石台长老。问长老亲手抄写《莲经》，字像黑蚂蚁一样小，而且诵读了一万遍，二十多年胁肋从不碰到床席。我也作了两首。眼前纷纷扰扰的众人像黑色蚍蜉，嘴角不断喷出白色唾沫珠。要认识我师父无所阻碍的境界，不妨把他烧掉试试看，又能把他看得瞠目结舌吗？《后汉书·赵壹传》说：“咳嗽吐唾沫也自然成为珠子。”《庄子·秋水篇》说：“你没有见过唾沫吗？喷出来时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 眼睛和心地都空明圆融，二十年胁肋没有沾到床席，谁能相信我师父并不是不睡觉？睡在心中的毒蛇已经死去，于是得到安稳的睡眠。《传灯录》说：第十祖最初侍奉伏驮尊者时，从未睡眠，因胁肋不碰床席而号称胁尊者。《遗教经》说：“烦恼的毒蛇睡在你心中，就像黑色毒蛇睡在你的房屋里，应当用持戒的钩子及早把它除去。睡蛇既已出来，才可以安稳睡眠。” 邓忠臣母周挽辞。邓忠臣字慎思，湘州湘阴人。抚养儿子使他生来纯真，草木也没有地方报答；上天的慈爱面容如同春风，却看不见桃李结出果实。古今都怀抱着这种遗憾，有志之人在俯仰之间失去时机。公子哪里能预先知道？总是战战兢兢地珍惜时日。我们的君主如日月照耀，恩意曲折深入肝膈。可悲啊，人子的心，我为什么要爱惜一个邑宰的家庭？拜见时前后都灿然露出笑容，哪里比得上黄土之下焚烧埋葬千金美玉？像您这样有道德的人，世人看见这些也只当作一场戏剧。姑且偿还曾参、闵子骞的孝意，却突然同仙佛一样寂灭。孤苦的遗属躺在江边，永远眺望着被坟墓阻隔的亲人。我作诗唱楚地的挽歌，感动悲伤，眼泪再次滴落。《尚书·洛诰》记载周王命令周公，后来又作《册逸诰》。孔氏传说：“这是伯禽受封时的命书，都在烝祭之日一同进行。”周公在前面拜，鲁公在后面拜。《公羊传》说：“封鲁公为周公。”周公在前面拜，鲁公在后面拜。《汉书·王莽传》说：“儿子和父亲一同被延请，拜受诏命。”注说：“指周公在前面拜、鲁公在后面拜，出自《尚书大传》。”扬雄《反骚》说：“恭敬地哀悼楚国的湘累。”注说：“不是因罪而死的称为累。”按：“孤累”是作者自称。谯周《法训》说：“挽歌，是汉高帝召田横到尸乡，田横自杀后，随从悲歌寄托哀情；后来沿袭形成《薤露》《蒿里》，用来送葬。到李延年时分为两类，《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和平民，让挽柩的人歌唱，因此称作挽歌。”谢希逸《宋贵妃诔》说：“在槐风中响起凄楚的挽歌。”注说：“楚，是酸楚。”杜甫诗说：“临别时同几位友人告别，握手时眼泪再次滴落。” 徐君猷挽辞。徐君猷名大受，死于黄州，事迹见第十九卷《戏君猷不饮酒诗》注。乘一叶船向南游去，竟然一去不回。清江和赤壁映照着人的悲伤。请看道路上的行人，我已经没有地方流泪。这里全都是当年的旧迹，不忍心欺骗自己。雪后独自来到当年栽柳的地方，又在竹林间行走，回忆当时采茶的时节。山成之后，座前的宾客都散尽了；旧日的遗恨和新添的愁绪，只有自己知道。【《荆州记》：蒲圻县沿江一百里，南岸名叫赤壁，周瑜、黄盖乘大船，在乌林大败魏武帝。赤壁东西长一百六十里。《礼记》：孔子到卫国时，遇到旧馆人的丧事，便进去哭吊；哭得悲哀，眼泪也流了出来。子贡说：“这不是已经太过分了吗？”孔子说：“我厌恶那眼泪没有真实情感作为依据。”《史记·滑稽传》：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忍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地，百姓不敢欺骗他。李后主《秋夕诗》说：“往日的忧愁和新添的怨恨，有谁知道。”】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蔡景繁名承禧，事迹见第二十二卷。蔡景繁《官舍小阁诗》注：苏轼在黄州时，有一封答蔡景繁的帖子说：“朐山临海的石室，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从前我曾带家人一起去过一次，常有弹胡琴的婢女到石室中演奏《濩索》《凉州》，凛然有冰车铁马般的声势。那婢女已经离去很久了，因您的缘故又引起一番念头。如果果真能游览此地，一定会写出新篇，到时我当破例奉和。”又说：“海上的奇观，遗憾不能同您一起游览；您的大篇，也许可以追和。”蔡景繁往日游览后已经作了诗，苏轼于是为他属和。前面所说的，都指石曼卿的后车、胡琴等事，都是帖子中的意思。又说前些年打开阁门等事，就是所谓“婢女已经离去很久，因您的缘故又引起一番念头”；用这封帖子作证，诗意便清楚了。“因您的缘故又引起一番念头”，实际上用了陈鸿《长恨传》中杨贵妃的话。】芙蓉仙人旧日游览的地方【苏轼自注：指石曼卿】。苍藤翠壁之间起初根本没有道路，我戏把桃核裹上黄泥，像风雨一样随意抛掷在石间，使空山顿时成了锦绣，倚天映海，繁花无数。花间的石室大得可以容下车，流苏宝盖仿佛窥见了神仙的居所。哪一年雷霆震动，神物出现，玉棺从王乔墓中飞出？当时醉卧了动辄千日，到如今石缝里还留有酒糟。山人一去已经五十年，花老了、室空了，谁来作主人？亲手栽下的几株松树如今枝叶低垂如伞，苍黑的树干和白色的树皮低临着玉石般的门户。我来取酒酬谢先生，后车仍然载着弹胡琴的女子。一声琴响如冰铁，散入山岩峡谷；海水翻腾成波涛，松树也随之起舞。自那以后，又有谁懂得欣赏这里的美景？持节的中郎独自醉酒，无人相伴，来到断岸边呼唤太阳出来。红色的波涛与碧色的山峰相互吞吐，我沿小路寻找自己的话语，寻觅余音，拄杖铿然敲击，仿佛敲打铜鼓。远方寄来长诗和小字，一唱三叹，神情凄楚。江风海雨吹入牙颊，仿佛听见石室中胡琴的声音。我如今老病，不出家门，哪里还知道海山岩洞在何处？门外桃花自开自落，床头酒瓮已经积满尘土。前年打开阁门，放走了柳枝；今年洗心向佛，参拜佛祖。梦中的往事时时令人一笑，坐在那里便觉得俯仰之间已经成为古今。愿您不必把这首诗刻下，东海变成桑田，实在只在早晚之间。

译【欧阳修《六一诗话》：石曼卿死后，有故人曾见到他，说：“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他告诉我如今已经成仙，所主管的是芙蓉城。”又，石曼卿任海州通判时，因为山岭高峻，道路不通，完全没有花木点缀映照，于是让人把桃核裹上泥作弹丸，抛掷到山岭上；一两年间，花便开满全山，灿烂如锦绣。张衡《东京赋》说：“树起翠色屋宇般的高盖，飞动流苏，发出飒飒声。”庾信赋说：“翡翠珠被，流苏羽帐。”《后汉书·王乔传》说：王乔任叶县令时，天帝把玉棺送到堂前，官吏们推它，却始终推不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只是独自召我吗？”于是沐浴后睡进棺中，棺盖随即竖起覆盖下来。王乔从前葬在城东，泥土自然形成坟墓。《博物志》说：从前有个叫玄石的人，到中山酒家饮酒，酒家给他喝了千日酒，却忘了告诉他酒的期限。他回家数日仍然醉着，家人以为他死了，便把他埋葬。酒家算到期限后前去告知，掘开坟墓，他才醒来。《玉台记》说：千年的松树，四边枝干向上披张，树梢却不再长高，远望如同张开的伞盖。《楚辞·惜誓》说：“让玉女乘坐在后车上。”】白居易《五弦弹歌》说：“铁击珊瑚，一两曲；冰泻玉盘，千万声。”后汉蔡邕任左中郎将，蔡景繁当时主管淮南漕运，所以诗中说“持节中郎”。《马援传》说：“得到骆越铜鼓。”韩愈诗说：“手杖撞击玉板发出声响，彭觥打开阁门。”用的是王敦的故事，详见第十七卷。见李公择《过高邮诗》注。白居易《不能忘情吟》序说：白居易年老，又患风病，于是记录家中事务，裁减经费，去掉多余物品。有个歌妓叫樊素，二十多岁，姿态柔美，善于歌舞，尤其会唱《杨枝》，人们多用曲名来称呼她，因此名闻洛下。白居易准备放她走；有匹马名叫骆，雄壮骏健而且安稳，已经骑了多年，也准备卖掉。养马人牵马出门，马抬头回顾，叫了一声，像是知道要离去又舍不得回恋；樊素凄然站着下拜，婉转地说了几句话，说完便流泪。白居易怜悯得无法回答，便命人调转马勒，挽袖回来，让樊素饮酒，自己也饮一杯，尽情吟诵几十声，因而自我嘲笑，把这篇题作《不能忘情吟》。骆马的注见《神仙传》。麻姑对王方平说：“自从接受您的侍奉以来，我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这次到蓬莱，水面竟比从前浅了大约一半，难道将来还会再变成丘陵陆地吗？” 王方平笑着说：“圣人说过，海中还会重新扬起尘土。”再见。】和秦太虚《梅花》西湖处士林逋的骨头应该已经枯朽，只有您的这首诗可以把他压倒。东坡先生的心早已冷灰，却因为喜爱您的诗而被梅花撩拨。多情地停马等待黄昏，残雪消融得迟，月亮却早早升起。江头千树梅花，春意将要昏暗；竹林外一枝斜梅，反而更加美好。孤山山下我醉卧的地方，花木点缀着裙腰般的草地，纷纷都没有清扫。万里春光随着被贬的客人而来，十年间梅花送走了美人，使她老去。去年花开时我已经病了，今年面对花朵仍然草草。哪里知道风雨会把春天卷走，收拾起残余的香气，归还给昊天。【欧阳修《归田录》：处士林逋居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擅长写诗。他的咏梅诗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论诗的人说：“前代咏梅的人多了，却没有这样的句子。”自从林逋死后，湖山寂寥，再没有继承他的人。《摭言》：宝历年间，杨嗣复在新昌里宅第宴请诸生，元稹、白居易也在座，都在席间作诗，只有杨汝士最后完成，却最好。元稹、白居易都叹服。杨汝士醉归，对子弟说：“我今天把元稹、白居易都压倒了。”杜甫绝句说：“江上被花恼不彻，无处告诉只颠狂。”白居易《杭州春望》诗说：“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注说：孤山在湖洲中，草绿时望去像裙子的腰部。诗中“草草，又投畀有昊”出自《诗经·小雅·巷伯》。】再和潜师 造化还没有来得及安排，苏轼这一群枯槁之人，先向寒梅倾倒。江南没有雪，春天的瘴气滋生；为了驱散冰花般的寒意，消除烦热。风清月落，无人看见，洗妆后自己赶早去听霜钟。只有飞来的两只白鹭，以玉色的羽毛和琼枝般的姿态争相显示清美。吴山道人心如止水，眼中尘垢全空，没有什么可扫除的。特意把精妙的话寄给多情之人，横置心机，想来试探东坡这个老人。东坡的习气还没有完全除去，时常又写长篇、题小草书；还想摇动长枝，吃落下的花英。忍着饥饿，却没有打算穷困地呼喊昊天。【《山海经》：丰山上有九耳钟，霜降时便鸣响。柳宗元《龙城录》：隋开皇年间，赵师雄被贬到罗浮，一天在林间休息，看见一个淡妆女子出来迎接，便和她一起敲开酒家的门饮酒。不久，师雄醉卧，自己也昏昏然。过了很久，东方已经发白，起身一看，才发现是在一株大梅树下，树上有翠鸟啾啾鸣叫。片刻之后，月落参横，只剩下惆怅而已。蜀地注说：宋武帝的宫人早晨入朝，听到景阳楼钟声就起身，梳妆洗漱后出门。《南史》和《南齐书》记载，李贺诗说：“今朝画眉早，不待景阳钟。”《汉书·郑崇传》说：“我的门庭像集市，我的内心像水一样清。”《列子》说：“这大概是看见了我的气机横亘吧。”衡通“横”。《华严经》说：“除去一切烦恼习气。”《尔雅》说：“夏天称为昊天。”】橄榄 青色的橄榄果纷纷落下，红盐正使它的味道显得森森苦涩而严烈。等到甘甜的回味充满齿颊时，它已经比不上崖蜜的十分之一甜了。【《本草》：崖蜜又名石蜜，此外还有土蜜、木蜜。《归叟诗话》：范景仁说：“橄榄树高大难以采摘，用盐擦树身，果实就会自行落下。”顾禧注说：“记得小说中，南方人向河东人夸耀橄榄，说：‘这种果子有回味。’河东人说：‘不如我的枣。’等到你感到回味时，我的枣早已甜了很久。”“枣”一作“柿”。按惠洪《冷斋夜话》说：“崖蜜的故事见于《鬼谷子》，说的是樱桃。”如今的《鬼谷子》实际上没有这句话，不过大略记得陆士衡有赋说：“朱蓝崖蜜。”陆士衡这句话应当有所依据。】海棠 东风缥缈地吹拂着灿烂的春光，香雾空蒙，月亮转过回廊；只怕夜深时花儿睡去，所以特意燃起高高的烛火照亮它红色的妆容。【宋玉《招魂》说：“光风转动蕙草，吹拂着高大的兰花。”所谓“花睡暗”，是说杨贵妃带着醉意尚未醒来的故事，相关注释已经见前。】东坡 雨水洗过东坡，月色清明。城里人走尽了，只有乡野之人还在行走。不要嫌弃坡头道路崎岖不平，我自爱拄杖行走时发出的铿然声响。生日时，王郎作诗来庆贺我，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并寄给他茶二十一片。

译《折杨》新曲一出，万人争相趋附；只有我跟先生应和《于蒍于》，只相信藏在匣中的美玉终究会自行卖出去。哪里知道碗脱本来就没有模具？我从冰叟那里来，怎肯让这个清瘦的仙人陪伴我？他也号称儒者，兄弟二人都是天下名士。芙蓉城曾经到过海边的城郭，不嫌雾谷遮蔽、霾气压住松柏，终究恐怕彩虹般的栋梁承受不了屋梁。高妙的议论无穷无尽，如锯木屑纷纷落下；短诗很有滋味，像连缀的珠子。感谢您庆祝我的生日，远远为我祝寿。愿我余年老而不衰，还没有办好用青玉案报答您的礼物；只有建溪的新茶饼，切取云雾般的精华送给您。【《庄子·天地篇》：宏大的声音不会进入乡里人的耳朵；听到《折杨》《皇荂》，他们便张口大笑。唐《元德秀传》：玄宗在五凤楼下举行大宴，命三百里内的县令、刺史都带着声乐来集合。河内太守用车载来数百名优伶，奇异华美。元德秀当时任鲁山县令，只有几十名乐工，挽着手臂唱《于蒍于》。《于蒍于》是元德秀所作的歌。玄宗听到后感到奇异，叹道：“这是贤人的言论啊！河内百姓大概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吧？”于是罢黜河内太守，元德秀更加知名。《朝野佥载》：武后时宫中歌谣说：“杷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晋王沈传》：王沈任郡文学，郁郁不得志，于是作《释时论》说：“东野丈人观察时势而隐居，耕种污腴的土地。有冰氏之子，从严寒的山谷出来，经过这里便询问道路。”《汉书·司马相如传》：列仙中的儒者，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丑陋。《毛诗》说：“《棠棣》是宴饮兄弟的诗。棠棣花开，花萼多么鲜明。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史记·鲁仲连传》说：“先生是天下的贤士。”《芙蓉胡防之芙蓉城传》是为王迥的儿子王子高所作。】王子高遇到仙人周瑶英，事情见第十四卷。《王郎字子立》：王子高是王子立的哥哥。《班固·西都赋》说：“凭借奇异的材料探究奇观，架起应龙形的彩虹桥梁；排列众多椽子如鸟翼展开，承托栋梁高高飞扬。”《晋胡母辅之传》：胡母辅之字彦国。王澄曾给人写信说：“彦国说出美好的言论，就像锯木时木屑纷纷落下，连绵不断。”《文选·演连珠注》：傅玄叙述《连珠》说：“连珠兴起于汉章帝时代，班固、贾逵、傅毅三人奉诏创作。它的基本体制一定借助比喻来表达主旨，使读者忽然明白，合于古诗讽谏兴发的意义；又希望句句分明，如珠子贯串，容易看懂而令人喜悦，所以称作连珠。”《张衡·四愁诗》说：“美人赠我锦绣缎，我用什么报答她？青玉案。”】离开黄州 患疮的老马已经不能承受缰绳，却还要向君王取得破旧的帷帐。桑树下难道没有三宿的留恋吗？在酒樽前姑且带着自身归去。长腰米还装得满满的，足以撑肠；宽领子先裁来做遮盖瘿病的衣服。到了老年身在江湖，终究不会失去本性；您来时不要让故人变得面目全非。【《汉刑法志》说：用缰绳驾驭桀骜突奔的马。注：马的络头叫“鞿”。杜甫《瘦马行》说：“日暮不收乌啄疮。”《礼记》说：“破旧的帷帐不能丢弃，是用来埋马的。”《四十二章经》说：“佛陀在桑树下停留一次，中午吃一餐，谨慎不要再停留。”《后汉书·襄楷传》说：“佛陀不在桑树下停留三宿，是因为不愿久生恩爱，这是精诚到了极点。”《郡邑志》说：“楚地人以长腰米、缩项粳米、鳊鱼为美味。”《韵语阳秋》说：“汝州人多患瘿病，所以欧阳修《汝瘿诗》说：‘驼背的妇人垂着像瓮一样的乳房，娇小的婴儿啃食蛋壳；无法分辨肩膀和脖颈，像乌龟缩进壳里。’梅尧臣诗说：‘女子惭愧而高高掩住衣襟，男子长大后把衣领裁得宽阔。’苏轼作这首诗时，正要调任汝州。】夜间经过长江，在武昌山上听见黄州的鼓角声。清风拨弄着江水，月亮衔着山峰。幽居之人在夜里渡过吴王岘。黄州的鼓角也很有情意，送我向南而来，不辞路远。江南又听到《出塞曲》，一半夹杂着江声，显得悲凉而雄健。谁说天下各处的声音都完全一样？鼍在愤怒，龙在忧愁，也都为我改变了声调。我记得江边那棵枯柳树，它还没有死，如今相逢，真像认出了故人。将来我乘一叶小舟溯江而来，还要吹奏这支曲子迎接并饯别我。【吴王岘在武昌西面的川上，九曲亭下面。《志林》说：孙仲谋渡江，从樊口凿山开路返回武昌，至今仍称那里为吴王岘。吴兢《乐府古题要解》：横吹曲中有鼓角。旧说蚩尤率领魑魅同黄帝交战，黄帝开始命人吹角，模仿龙鸣来抵御蚩尤。后来魏武帝北征乌丸，越过沙漠，军士听到角声而悲伤思乡，于是把角声减为中鸣，更加悲切。唐代乐令规定，各道行军凡应配给鼓角的军队，三万人以上配角十四具、鼓二十四面；二万人以上配角八具、鼓十四面；一万人以上配角六具、鼓十面；不足一万人，临时酌量配给。相关内容互见第十三卷。《古今乐录》：横吹是胡乐，张骞进入西域后把这种乐法传到长安，李延年据此重新创制新声。后汉时用来供给边将，一万人的将军可以得到横吹曲，其中有《黄鹄》《陇头》《出塞》《入塞》等十曲。】见《班超传》注。杜甫《阁夜》诗说：“五更鼓角声悲壮。”又有诗说：“万方声一概，吾道竟何之。”】从兴国前往筠州，经过石田驿以南二十五里的野人舍。溪流上的青山重叠三百层，快马轻衫像一抹掠过。山边修长的竹林中有人家，横过道路的清泉知道我口渴。穿着草鞋、拄着竹杖，自觉轻快柔软；蒲席、松木床，也觉得香洁平滑。夜深时风露布满庭院，只看见一只孤萤自行开合闪烁。将到筠州，先寄诗给迟适、逺三位侄子 餐风饮露，跋涉六百里；明天到南江饮马，江水还没有见到丰足，却先遇见了犀角儿般的王郎玉雪般的儿子。【苏轼自注：当时在建昌路上遇到王郎，他正向北行。】想和你同床彻夜交谈，只是想到你还须戴着星星早早起床。昨夜梦见小于菟【苏轼自注：逺的小名叫虎儿】，仍然是两耳下垂着髧髦。记得经过济南时春意还未萌动，你们三人冒着残雪出来迎接。我当时调任守古河东，酒肉淋漓，满屋人都欢喜。如今却憔悴得只剩一匹瘦马，在旅店里只有挑担的脚夫陪着你们。出城见到我，你们一定惊讶叹息；身体健朗却处于穷愁之中，并不值得羞耻。我替你们的父亲留下十天，像闪电一样短促的欢聚又有什么可依仗？只应赶紧写出新诗；两位老人一醉，胜过美酒本身。【“餐风饮露”一语出自《赵壹传》，已经见于《鲍明远·升天行》：“餐风饮露，委身松柏；卧在云中，任意遨游。”《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将在黄河饮马后回去。”《诗经·国风》说：“头发垂着两髦。”扬雄《方言》说：“周、晋、秦、陇之间称父亲为翁。”】端午节在真如寺，迟适、逺从子由正在酒席间。

译自从同子由分别一次，转眼已经数过七个端午；身体随着五色丝线缠臂，心中却同昌歜一样苦。今年我骑一匹马来，日日夜夜数着佳节；孩子们高兴我到来，典当衣物置办鸡黍。水饼已经使我思念故乡，饭筒又使我怜惜楚地；本以为一定能痛快地醉一次，尽情说些西川话，哪里知道自己是个做官的人，反被糟麴熏煮般的官务困住。独自带着三个孩子走出古刹，拜访禅宗祖师高谈；把诗律交给梁罗【苏轼自注：梁罗是迟适的小名】，又交给阿虎；回来后作一番调笑，以安慰这长期的龃龉。【周处《风土记》：仲夏端午，煮鸭和角黍。注说：“端”是开始的意思。民间风俗说：五月五日用五色丝线系在手臂上，可以避兵灾和鬼，使人不生病。《温左传·僖公三十年》：周王派周公阅来聘问，宴飨时有昌歜。杜预说，昌歜就是菖蒲腌菜。按民间端午节用菖蒲浸酒饮用，《岁时记》《玉烛宝典》等书都没有记载，不知其出处。《宋玉·九辩》说：“圆孔配方榫，我本来就知道彼此龃龉而难以接合。”】《别子由三首》，兼别迟适【都梁太守康师孟在元祐二年三月，将苏轼、苏辙所写的九封帖子刻在洛阳；苏轼书写《别子由》第二首，并在后面题记说：元丰七年，我从黄州调往汝州，前往筠州同子由告别，作了几首诗留别，这是其中一首。后来虽然没有经过洛阳，却始终没有忘记这番情意，于是趁康君郎中回洛阳时写下此诗送给他。元祐元年三月十日，轼书。】我知道您挂念我，想要分别实在艰难。如今这一别，不同于往日。风中的杨花虽然还没有定向，雨中的荷叶终究不会被打湿。三年磨炼使我荒废了百种书业，一次相见，哪里只是得到两块璧玉？愿您也不要叹息自己的滞留，六十小劫的风雨疾速而过。【《汉书·司马迁传》：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号时，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参与其事，发愤而死。《法华经》说：日月灯明佛讲说大乘经，经历六十小劫而不起座。】先父过去喜爱居住在洛城，我如今也经过嵩山脚下。水南选择宅地，我哪里敢说不如试着到伊川买些修长的竹子？又听说缑山泉眼很好，靠近市集，穿过树林流泻下来，像冰玉一般。遥想有一天茅屋映照着水面敞开，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清瘦得像白鹄。【《子由卜居赋序》：从前我的先父以平民身份到四方求学做官，曾经过洛阳，喜爱它的山川，慨然有定居的想法，却因贫穷没有实现。唐代温造隐居在洛水以南，乌重胤征召他入河阳幕府。韩愈诗说：“水南山人又接踵而来，车马仆从堵塞了乡里的道路。”唐《地理志》：河南府本是洛州，有三十九条河，其中一条叫伊川。河南缑氏县又有仙人洞。】两位老人归隐，并不是难事；只需有能传承家业的好儿子。记得从前您的父亲，像您如今这样年长时，笔尖一落便写出三千字，世人听说后都大笑。千万不要生出儿子来，两个老人好像对此还不知道：把樗树、栎树荐举到明堂，哪里比得上让盐车压着千里马？【《后汉书·郑玄传》：郑玄写信告诫儿子益恩说：“按照礼典，本来就应当把家业传下去。”《晋宣穆张后传》：皇帝说：“老东西不足以珍惜，只担心她困累了我的好儿子。”】初次与子由分别，到奉新时作 两只喜鹊先飞到我这里，落在东轩上。背着书本随着好梦而行，来到这里又遇上佳节，只是这一番欢聚难以尽情享受。回头看已经毫无踪迹，却又渡过来时经过的溪流；断桥处称作浅濑，暑天茫茫而宽阔，孤城背后云气蔼蔼。青山在昏暗朦胧中，落日在凄凉之外。盛衰哪里是我的心意，离合也不是我所挂碍的。怎样才能解除我的忧愁？粗略地办成一件大事罢了。《施注苏诗》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一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五十四首 【从甲子年四月以后，离开黄州到金陵途中所作。】同年程筠德林请求作祭先坟的两首诗 思成堂【《诗经·商颂·烈祖》说：“赉我思成。”注说：神灵来到我斋戒致祭的地方，思念神灵便可以成就祭祀。】坟墓上的树连绵到山谷，祠堂照映着道路一角。养护松树，不让鹿来触碰；帮助祭祀的还有驯服的乌鸦。归来的梦早在寒食之前，孩子的啼哭直到我须发全白。遥想邻里受到教化，醉酒的老人们争相搀扶着走路。【《公羊传·僖公三十三年》：秦伯说：“如果到了你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已经合抱了。”注说：“宰就是坟墓。”刘禹锡《宣明二年碑堂诗》说：“千行坟树排列在荆川道上。”又《王思道碑堂诗》说：“苍苍的坟树升起寒烟。”杜甫诗说：“蜀相祠堂何处寻。”唐褚无量传：褚无量母亲去世，他结庐守墓；左边有鹿来触犯他栽植的松柏，褚无量哭号说：“山林里不缺树木，为什么忍心侵犯我的坟树呢？”从此群鹿驯顺，不再触碰；褚无量终身不吃鹿肉。《北史·萧祗传》：萧祗死后，他的儿子萧放居丧，以孝著称。他居所草庐前有两只慈乌飞来，每到临祭时便展开翅膀悲鸣，完全像在哀哭，家人因此把它们当作孝鸟，从未缺席。《高士传》：老莱子七十岁时，仍躺在地上作小儿啼哭，想使父母欢喜。】归真亭【《述异记》：卢府君的墓在馆陶，墓铭说：“卢府君归真的居室。”】从前曾笑桓司马，如今却以郑大夫为师。不知岁月怎样流逝，只徒然感到老楸树、梧桐树已经衰老。祭祀礼仪传承家法，墓道名称载入版图。将来会有千字哀诔，树梢间可以看见龟趺碑座。【《礼记》：孔子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亲自制作石椁，三年还没有完成。孔子说：“像这样奢靡，死后还不如赶快腐朽为好。”晋代杜预传留下遗令说：“密县邢山上有坟墓，据说是郑大夫祭仲的坟，也有人说是子产的坟。墓在山顶，四面都可远望，面向东北的新郑城，表示不忘本。墓道前面空着，表明没有珍宝，不必挖得太深。我将来规划墓域的仪制，要以郑大夫为法，想用俭朴来保全自己。”《汉书·原涉传》：曹氏葬在茂陵，百姓称那条墓道为“京兆阡”；原涉羡慕它，于是买地开墓道，立表题为“南阳阡”，人们不肯跟从，称它为“原氏阡”。《周礼》：司会掌管国家的各种财物，凡是记在文书契约、版图上的都由他掌管。叶梦得《石林诗话》：学者多批评“木杪见龟趺”是语病，认为龟趺不应从树梢出现，却没有认真思考。东南多把坟墓建在山上，碑亭往往在半山间，因此从山下看去，龟趺从树梢间显露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呢？】经过建昌李野夫、公择的故居【李野夫名莘，是公择的哥哥，曾任江西转运副使。】鄱阳湖在东北方的水源，庐山在西南方的山麓；是什么人在修水之上种下这一双美玉般的竹子？思念他们却无法相见，只剩破屋和修长的竹林。四邻都告诫不要侵犯竹子，十亩竹林森然如束。我在仲夏初来，竹笋脱壳，显出新绿。幽鸟向我鸣叫，乡野之人留我住宿。我徘徊不忍离去，直到明月挂上高树。遥想将来归来时，解下官印，只带一幅头巾。两位老兄弟对床而卧，夜雨敲响竹屋；躺着听邻寺钟声，书窗前只剩一支残烛。【修水在建昌县。徐铉《搜神记》：阳公子雍伯曾设置义浆供过路人饮用。三年后，有个人来饮浆，拿出一升石子给他，说：“种下这些可以得到美玉，还能得到好妻子。”阳公子照他说的种下，后来求娶徐氏，徐氏笑道：“得到一双白璧才可以。”阳公子果然在所种的玉田中得到美玉，徐氏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元稹·连昌宫词》说：“连昌宫中满是竹，岁月久了无人管理，森然如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初入庐山三首 青山仿佛从未同我相识，傲然高峻，不肯亲近。要认识庐山的面貌，还得等来年，那时它就是故人了。【苏轼自注：指山的南面。】从前一直怀想清幽的美景，精神在杳冥迷蒙之间游历。如今这不是梦，竟然真的来到了庐山。穿着芒鞋，拄着青竹杖，身上只挂着百文钱便来游览。可奇怪的是深山之中，人人都认识我这个故侯。【《先生诗话》：我初入庐山时，山势奇异秀美，都是平日未见的景色，几乎应接不暇，于是产生了不想作诗的念头。不久却见山中的僧人和俗人都说“苏子瞻来了”，不觉作了一首绝句，开头便是“芒鞋青竹杖”。后来笑自己先前的话荒谬，又作了两首绝句，其中一首开头是“青山若无素”。】按《诗话》，如今编列的第三篇应当是第一篇。晋代阮修传：他常把一百文钱挂在手杖头上，到酒店便独自畅饮。“故侯”的注见前。圆通禅院是先父从前游览过的地方。四月二十日傍晚到达，在这里住宿。第二天是先父的忌日，于是亲手抄写《宝积经》，献上《盖颂佛》的一首偈子，送给长老仙公。仙公拍掌笑道：“昨夜梦见宝盖飞下来，落到哪里哪里就冒火，难道这就是祥瑞吗？”于是作了这首诗。院中有蜀地僧人宣逮，侍奉讷长老，认识先父。石耳峰顶，道路连接着天空；梵音堂下，月光照临泉水。今生第一次饮用庐山的水，往后只能徒然参拜雪窦禅师。袖中的宝书还没有拿出来，梦中飞来的宝盖却已经先传到了。还有谁能认出嵇中散？野鹤昂然高举，仍然不是仙人。【《传灯录》：雪窦禅师名重显，是遂州李氏的儿子；出家后参拜随州智门祚和尚，悟得不起一念的道理，后来居住在四明的雪窦山。有《雪窦禅师语录》。“野鹤”用的是晋代嵇绍的故事，注释已经见前。】子由在筠州作《东轩记》，有人戏称他为“东轩长老”。他的女婿曹焕前往筠州，我作了一首绝句送给曹焕，用来戏弄子由。曹焕经过庐山，把诗给圆通寺慎长老看；慎长老欣然也作了一首绝句。送客出门后，回到室内，盘腿坐着去世。子由听说后，又作了两首绝句：一首答我，一首答慎长老。第二年我经过圆通寺，才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于是追和慎长老的韵。您到了高安几天？回去暂且抖落旧日的尘埃，送您一笼东西，牢牢收好。收好它，东轩长老就来了。【《九州志》：筠州的治所在高安县。白居易诗说：“抖落尘埃般的衣服，礼拜冰雪般的容颜。”】以上是送给曹焕的诗。大士哪里曾有生死？小儒到什么地方去寻找穷困和通达？偶然停留的一声微响在千山之上散开，化作人间千万孔窍中的风。以上是和慎长老的诗。我经过温泉时，墙上有诗说：“直到众生全都没有污垢，我才清凉冷静地混同于平常的水流。”我问人，才知道是长老可遵所作。可遵已经退居圆通，也作了一首绝句。石龙有嘴，嘴却没有根；泉水自在流淌，究竟是谁在吞吐？如果相信众生本来没有污垢，那么这泉水又到哪里去寻找寒冷和温暖？

译【《先生诗话》载可遵禅师的诗说：“禅院是谁造了石龙头？龙口的温泉不断沸腾。”下一句就是序文中所载的诗句。】世间传说徐凝的瀑布诗有“一条界破青山色”一句，实在非常浅陋。又伪造白居易的诗，称赞这句，说有“赛不得”之语。白居易的诗虽然浅近平易，难道会差到这种程度吗？于是我戏作一首绝句。天帝派银河的一支垂落下来，自古以来只有谪仙人的诗句能够写它。飞流溅起的水沫不知有多少，却不能替徐凝洗掉那首恶诗。【李白《庐山瀑布诗》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题写李公择的白石山房 偶然沿着流水向上寻找，看见崔嵬的五老峰，苍老的容颜，一笑便展开。如果遇到谪仙人，烦请替我传话：匡山已经白头，早些回来吧。【《庐山记》：栖贤寺东北有五老峰，庐山的胜景以此处为最。李太白诗说：“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杜甫诗说：“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赠东林寺总长老【庐山在江州以南三十里，东林寺又在山南五里。晋代慧远居住在那里，寺院规模广大，水石幽深奇异，古迹无穷。西林寺是永法师所居，规模稍不及东林寺。元丰三年，诏令把江州东林寺的律院改为禅院。观文殿学士王公出任南昌知州，想请宝觉禅师来主持；宝觉推荐常总代替自己。常总知道后，连夜逃走。王公发文告知各郡寻找，终于在新淦深山中找到他，于是他接受诏命。他的弟子们相互说道：“慧远公从前有遗记说：‘我灭度七百年后，有肉身大士来改造这座道场。’如今正应验了这句话。”事情见《僧宝传》。】溪流的声音就是佛的广长舌相，山的颜色难道不是清净法身吗？昨夜传来的八万四千偈语，将来怎样向世人举示呢？【《阿弥陀经》说佛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楞严经》等说八万四千清净宝日、八万四千烁迦罗首、八万四千母陀罗臂，都是记载佛法门类的数字。《法华经》说，世尊显现大神力，伸出广长舌相。所谓清净法身佛：佛有三身，法身是清净无相之身；化身是受生示现之身；报身是功德庄严之身。】题写西林寺墙壁 横着看，山岭连成岭；侧着看，山峰耸立；远近高低各不相同。【一作：没有一处相同。】不知道庐山真正的面目，只因为身处在这座山中。【《华严经》：在一粒尘埃中，各种大小世界有种种差别，如尘埃数量那样，平坦高下各不相同；佛都亲自前往，分别转动法轮。】庐山二胜【并序】我游览庐山南北，得到十五六处奇异胜景，几乎多得无法记载，却懒得作诗，只选择其中最好的，作成两首。开先漱玉亭【《庐山记》：山中的瀑布有十多处，香炉峰和双剑峰在瀑布旁；水源在五老峰顶，向西进入康王谷成为水帘，向东便是开先瀑布。】高岩之下，烈日照着深谷，悲风吹来，劈开青玉般的峡谷，飞出两条白龙，纷乱的水沫像霜雪；古潭摇荡着清澈的天空，余下的水流无声地滑行，畅快地倾泻过两道石壑。我来到这里不忍离去，月亮从飞桥东面升起；浩荡如白银宫阙，深沉如水晶宫殿。愿跟随琴高仙人，脚踏赤鯶公，手持白芙蕖，跳入清冷的水中。【陆士衡诗说：“勒住马缰倚着高岩，侧耳听悲风的声响。”《述征记》说：“华山和首阳山本来是一座山，巨灵神劈开它来疏通河流。”《唐韵》说：“谼是大山谷。”《汉郊祀歌》说：“天门打开，广大无边。”《史记·封禅书》说：“海中有三座神山，其中禽兽全是白色，金银用来建造宫阙。”《述异记》说：“吴王阖闾建造水晶宫。”杨汉公《吴兴诗》说：“溪上的玉楼，楼上的月亮，清光合成水晶宫。”《列仙传》说：琴高是赵国人，以弹琴为乐；他是康王的舍人，曾在冀州涿郡之间活动，二百多年后告辞，进入涿水中取龙子，并与弟子约定日期。到了那天，弟子们都洁斋在水边等候，设立祠屋；琴高果然骑着赤鲤来到祠中，停留一个多月，又进入水中离去。《酉阳杂俎》说：“唐代法令规定，捕到鲤鱼就放生，称为赤鯶公；擅自杀鲤者杖责八十，因为民间认为鲤就是李姓的象征。”《庄子·让王》说：“舜把天下让给朋友北人无择，无择因此自己投身清冷的深渊。”】栖贤三峡桥【子由《栖贤僧堂记》：元丰三年，我经过庐山，进入栖贤谷。谷中大石很多，险峻地相互倚靠；溪水从石间流过，声音像雷霆，又像千辆车同时行驶，行人震动得不能自持，即使三峡的险峻也不过如此，所以桥名叫三峡桥。】我听说泰山的石头，经过长久的日子，水滴也能穿透；何况这里的细流，声如百雷万霆，千万年同石头相斗，深深流入九地之底，险峻地从三峡右侧冲出。水流长久输送而不尽，想要填满没有底的深洞；跳跃的波涛翻动潜藏的鱼，震耳的声响惊落飞猿。清冷寒气深入山骨，草木全都坚硬瘦削。烟霭空蒙之间，广大深邃，奏出金石般的声音。弯弯的飞桥横跨出来，半月形的桥栏高高拱起。玉渊潭仿佛有神龙在附近，晴天白日也乱落雨雹。垂下瓶子汲取清甜的泉水，只能咽下，不能用来漱口。【《汉书·枚乘传》说：“泰山的水滴，能够穿透石头；单独的一根绳子，能够折断树干。水并不是钻石头的钻，绳也不是锯木头的锯，只是逐渐磨损，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孙子》说：“善于防守的人，把自己藏在九地之下。”这里的三峡指瞿塘峡、巫峡、西陵峡。《列子》说：“渤海以东有一个大深谷，是无底之谷，名叫归墟。”白居易诗说：“岩石间没有一点土，树木大多瘦硬坚实。”杜甫诗说：“青山连着深远空旷之处。”左思《吴都赋》说：“没有窥见玉渊，就不知道骊龙盘踞在哪里。”按：三峡桥上游有玉渊潭。】陶骥，字子骏，号佚老堂。孔融字文举，和李膺字元礼，还可以说是世代旧交；陶渊明是我所师法的人，您就是他的后人。您不等到年老便挂冠辞官，难道也是为了五斗米吗？我唱《归来引》：千年以来确实可以相互引为知己，在书卷中相逢，哪里比得上共饮一杯酒？您醉了我就先回去，明天早晨还能来吗？【《后汉书·孔融传》载：孔融十岁时拜访李膺。孔融说：“我是李君的世交子弟。”李膺问：“你的高祖父曾经和我有恩旧吗？”孔融说：“先祖孔子与您的先人李老君，同样具有德行、合乎义理，互相以师友相待；这样说来，我和您就是累世的世交。”孔融字文举，李膺字元礼。《陶潜传》说：“我醉了想睡，您可以走了。”这首诗就是借用了这层意思。】我从庐山来，目送一朵孤云飞去；路上遇见陆道士，知道他是活了千年的仙人。试问当年那些朋友，如今虎溪已经化为尘土；仿佛听说佚老堂中住着人，却不知是第几代子孙。他能作五言诗，仍然戴着漉酒巾；人们称他为“小靖节”，自己号称“葛天民”。

译【《庐山记》说：慧远法师与十八位贤者共同修习净土，结成白莲社。山中有虎溪。慧远送客走到这里，老虎就总是吼叫。他曾与陶渊明、道士陆修静谈话，不知不觉走过了虎溪，于是大家一起大笑。下文“再见”。陶潜《五柳先生传》说：喝得尽兴便作诗，以此使自己的志趣得到快乐；难道是无怀氏的百姓吗？难道是葛天氏的百姓吗？“漉酒”用的是陶潜的故事，见前。】和李太白（并序） 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就是今天的天庆观。道士胡洞微把刻在石上的拓本给我看，大概是他的老师卓玘所刻。卓玘有道术，节操义行超过常人，如今已经去世了。太白诗说：“四十九年都错了，一去便不可再复。”如今我也四十九岁，因而感慨，依照他的韵作诗。玉芝，另一个名称叫琼田草，胡洞微已经种了七八年。他说再过几年就可以食用，并答应送给我，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寄身睡在虚寂堂中，明月的光辉浸润着疏竹，清冷的气息洗涤我的心灵。想饮酒却无法把月光捧取，流逝的光阴激发出长久的叹息，只是自怜并非只有我一人如此。年纪已经四十九岁，又在这里的北窗下住宿。遥想卓道士，白了头还以医术和卜术寄身。谪仙李白固然已经远去，这位卓道士也难以再见。世道如同下棋，变化不停，不能翻覆重来。只应让玉芝慢慢老去，等到蟠桃成熟。【《史记·日者传》中贾谊说：“我听说古代的圣人，不居于朝廷，就一定在医卜之中。”《三国志·王粲传》载王粲观看棋局，棋局被打乱后，王粲替他们复原。下棋的人不相信，便用手帕盖住棋局，让他另摆一局来比较，结果一着也没有错。蟠桃出自度索山，注释见前。】依照道潜留别诗的韵作诗（参寥跟随先生在黄州一年，先生将迁往汝州，和他同游庐山，于是道潜回到潜山中）。因为听说庐山有许多真正的隐士，所以特意来拜访高人，暂且断绝夜宿的攀缘。已经高兴地知道禅心没有别的话说，却还嫌剃了头发留下了诗的斑痕。对种种异同更不要疑惑，物我最终都应交付给“八还”。到达以后和你打开北窗，抬头便见三十六座青山。【《维摩诘经》说：“怎样断除攀缘？因为一无所得。”唐代僧人的诗中有“发为作诗斑”之语。《晋书·阮瞻传》载：王戎问：“圣人重视名教，老庄阐明自然，他们的防范是相同还是不同？”阮瞻说：“恐怕是相同的。”王戎赞叹良久，立即征召他。时人称他为“三语掾”。《楞严经》中佛告诫阿难：“你们都应当明白这些变化的现象，我现在使它们还归本来所由之处。什么是它们本来的所由？光明归还太阳，黑暗归还黑月，通达归还门户窗牖，阻塞归还墙壁屋宇，因缘归还分别，顽空归还虚空，郁滞归还尘土，清明归还晴霁。这样，世间一切所有的事物，都不超出这些类别。你所见的八种见精明性，将要把它还给谁呢？”】岐亭五首（并序） 元丰三年正月，我刚被贬到黄州，走到岐亭以北二十五里的山上，有人骑着白马、打着青色车盖来迎接我，原来是我的旧友陈慥，字季常。我于是留下五天，作了一首诗才离开。第二年正月，又去拜访他。季常派人在半路慰劳我。我很久没有杀生，担心季常为了我而杀生，便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把戒杀的意思送给季常。从此以后我不再杀生，而岐亭的人也大多受到感化，有人不吃肉。后来我多次去见他，每次去一定作诗，每首诗一定用前面的韵。我在黄州的四年中，三次去见季常，季常七次来看我，大约相处了一百多天。元丰七年四月，我量移汝州，从江淮一带前往洛阳，送行的人都止步于慈湖，唯独季常一直送到九江，于是又用前韵，合成五首诗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昨天云层阴沉浓重，东风融化了积雪。远处树林草木昏暗，近处房舍的炊烟和火气都带着湿意。下面住着一位隐士，正放声长啸歌唱，自得其乐。知道我冒着寒冷前来，急忙叫人取酒，心情很是迫切。拍手使邻里都惊动了，绕着村子捕捉鹅鸭。房屋窗户间传来器具碰撞的声音，蔬菜水果映照着头巾和帷幔。久已听说蒌蒿美味，初次看见新芽还是红色的。洗好酒杯斟上鹅黄色的酒，磨刀削取熊掌。片刻之间我径直醉倒，坐着睡去，头巾落在地上。醒来时夜将尽，铜酒瓶发出唧唧的哭泣声。黄州难道很遥远吗？只是担心朋友缺少。我将在哪里寄居，你也没有这样的客人了。早晨来到寂静的庵中，只见群峰聚集。【杜子美《成都草堂诗》说：“不要让鹅鸭惊扰邻居。”《周礼·天官·羃人》说，羃人掌管供应巾羃。《说苑》载：齐景公坐着睡觉，梦见五位大夫。《晋书·庾凯传》说：他醉得颓然，头巾掉在几案上。杜子美《龙门镇诗》说：“古镇群峰聚集。”】我怜悯篮中的蛤蜊，紧闭着嘴防止残汁流出；又怜悯网中的鱼，张口吐出微薄的湿气。剖腹和肠子都使它们遭受痛苦，过分地相逢于此，我又怎能得到什么？还没有感到寒冷温暖，便互相劝饮，这才是最急迫的事！没见过卢怀慎吗？把酒壶蒸得像蒸鸭一样，座中宾客都忍不住笑，他却光秃秃地揭开帷幔。没见过王武子吗？每次吃饭刀几都被切得通红，琉璃器中盛着蒸鱼，有人说是用乳汁蒸的。卢公确实寒酸，衰老的头发塞满头巾；武子虽然豪华，未死而精神已经哭泣。先生价值万金的璧玉，也要防备一只蚂蚁造成的缺口。一年如同一场梦，百年真是过客。您不要废弃这首诗！严武的诗编在杜甫集中。【《庄子·大宗师》说：“鱼在干涸中互相吐湿气、用唾沫相互沾湿，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外物》篇又说：“神龟知道七十二种方法，钻凿它的甲壳没有遗漏，却不能避开剖肠的祸患。”《晋书·王献之传》载：献之与徽之、操之一起拜访谢安，两个哥哥多谈世俗之事，献之只问候寒温而已。蒸酒壶的事详见第十九卷《蜜酒诗》注。按《卢氏杂说》记载，这是郑余庆的事，而本诗却指为卢怀慎，难道卢怀慎也有同样的事而另有出处吗？应当考证。《晋书·王济传》载：王济字武子，性情豪奢，穿华丽衣服，吃珍美食。武帝到他家，他把食物都放在琉璃器皿中，其中蒸鱼特别美味。武帝询问，他回答：“用人乳蒸的鱼。”武帝脸色很不高兴，还没吃完就离开了。按王济死时四十六岁，《新唐书》《旧唐书》都没有记载卢怀慎的年寿，只有郑余庆记载为七十六岁。《黄庭经》说：“长生最要谨慎，房中之事尤其急迫。”这里所谓“死作令神泣”是什么意思？《抱朴子》说：“像蚂蚁鼻子那样的缺损，却损坏了无价的纯钩。”李白《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说：“天地是万物寄居的旅舍，光阴是百代的过客。”】又《拟古诗》说：“活着的人是过客，死去的人是归人。”严诗指严武。杜子美集中有几首写严武的诗。

译你家蜜蜂筑巢，年年增加漆汁；我的身体像被牛鼻绳穿着，只能卷起舌头姑且润湿自己。两年里三次来见你，这次来得真是恰到好处。我爱你如同剧孟，敲门便知道有缓急之事。家中有个红脸的小儿，能唱《绿头鸭》。将要隔着帘子见他，花雾轻轻地蒙着帘幕。请替我取出黄封酒，亲自拆开红色的官泥封口。还须劳烦你的素手，亲自烹煮叶家白茶。快乐啊，没有一件烦心事，十年都不必蓄置头巾。关起门来还要防止添丁，孩子的哇哇笑声和哭声交杂在一起。西方正苦于战事，谁来补上将帅的空缺？展开地图看八阵图，军队的分合更在于主客之势。不必亲自出征，只坐在这里议论，就能教你把它们聚合起来。【《庄子·秋水》说：“牛马有四只脚，这叫天；给马套上笼头、给牛穿上鼻绳，这叫人。”《汉书·袁盎传》载：洛阳的剧孟曾拜访袁盎，袁盎很好地接待他。安陵富人对袁盎说：“剧孟不过是赌徒，将军为什么要和他交往？”袁盎说：“人在有缓急时都需要帮助。哪一天有人敲门，不会以亲属关系为借口推辞，也不会以在与不在为托词。天下所倚望的，只有季心、剧孟。如今您表面上跟随几名骑士，一旦发生缓急，难道值得依靠吗？”韩退之《晚秋联句》说：“青娥遮蔽长袖，红颊吹奏鸣籥。”《绿头鸭》是曲牌名。《南史·夏侯亶传》说：他有几十名歌妓姬妾，都不穿华服、也不修饰容貌；每逢有客人，常常隔着帘子演奏歌舞。《黄封》是京师官府酿造的酒，用黄纸或黄罗绢封住瓶口，称为黄封酒。《茶录》说：“建州叶氏有许多茶山，每年进贡。”《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说：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要领。又说：“老子用兵说过：‘我不敢处于主导地位，而处于客位。’”《新唐书·侯君集传》说：起初唐太宗命令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上奏说李靖将要谋反，李靖因而把兵法中隐秘精微的地方不教给他。】【皇帝责备李靖说：“正当中原无事时，您所教的已经足以制服四方夷族；如今却要求把您的全部术数都学尽，这正是侯君集想要谋反啊。”】酸酒像调味菜汤，甜酒像蜜汁。在黄州城住了三年，喝酒只求有些湿润罢了。如果还要挑拣，想痛饮一醉岂不是很难？几次想压制村中酿的薄酒，可禁酒的法网日日夜夜都很严。西邻推来酒瓮酒缸，醉倒时连猪和鸭都仿佛在眼前。你家的房子大不过手掌，破屋没有帷幔遮蔽。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酒？冷着脸却嫉妒你脸红。一定是好事之人用千石酒供给李白。为了你醉上三天，头发蓬乱也顾不上戴头巾。夜深想翻过墙去，躺下便想象春酒在酒瓮中哭泣。你的奴仆也笑我，鬓发和牙齿都将要秃缺。三年已经来了四次，年年都遭遇恶客。人生能穿几双木屐？不要嫌我频繁来聚会。【茅柴是乡村酿造的淡薄酒。黄州人又酿私酒，俗称“压茅柴”。《汉书·循吏传》序说禁网疏阔，本诗的意思是酒禁严厉。《汉书·赵广汉传》载：赵广汉任京兆尹时，到霍禹家搜查私自屠宰、酿酒之事，推倒打破了酒瓮。韩退之寄给卢仝的诗说：“玉川先生住在洛城里，只有几间破屋罢了。”俗语有“没钱喝酒，嫉妒别人脸红”之说。“好事”借用《杨雄传》的话，见陶渊明《饮酒诗》注。常依靠好事之人携酒来消除疑惑。李太白《赠韦南陵诗》说：“愁来饮酒二千石，冷灰重新温暖，生出阳春。”山翁醉后还能骑马，另有一种风流贤主人的风采。王注说“春瓮泣”，是说酒成熟了，仿佛哭泣，泣然有声。深夜翻墙，像是在暗中派遣使者。毕卓传说邻舍的酒熟了，夜里到酒瓮旁偷酒，意思就是如此。】枯松勉强钻取，油脂枯竭的竹子想要滴出汁液；两个穷困者相逢，应当彼此怜悯，不要互相沾湿。不知我和你交游到头来得到什么？幸好你把心法告诉我，只是头发突然燃烧还不算紧急。愿做穿云而飞的鹘，不要做带着幼雏的鸭子。我将在初夏出行，隔着稀疏的帷幔煮酒。故乡在什么地方？向西望去，只见千山一片赤色。这次出游一定能够平安归来吗？向东泛舟，只见万顷江面一片洁白。这样的欢乐难道还能再有一次吗？起来舞蹈，花朵落在头巾上。临行将要说出苦涩的话，不必像儿女一样哭泣。我并不是一无所有，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缺憾吗？各自记住分别时说的话，关起门来谢绝众客。空堂之中清扫干净，虚静明白之道便在那里聚集。【《梵网经序》说：应当求取精进，就像救治头发着火一样；只要想到世事无常，千万不要放纵懈怠。杜子美《光禄坂诗》说：“向西望千山，万山一片赤色。”《后汉书·来歙传》载：来歙对盖延说：“我呼唤巨卿，是想把军事托付给你，怎么反而像儿女一样哭泣呢？”《史记·申公传》说：“申公回到鲁国，终身不出门，又谢绝宾客。”《庄子·人间世》说：“空虚的房间会生出白光，心境宽广而安定，就会显发自然的光明。”又说：“只有道聚集在虚处。”】在郭祥正家醉后画竹子和石头在墙上，郭祥正作诗表示感谢，并送给我两把古铜剑。（郭祥正字功父，是当涂人。） 空空的肠胃得到酒，锋芒便涌现出来；肝肺像交错的树枝，生出竹子和石头，森然欲作画，无法回吐。面对你家雪白的墙壁，我平生既爱好诗，又爱好画，写在墙上、污在壁上，常常要遭人责骂。你不瞪眼也不责骂，反而高兴，还有余兴。世间还有谁像你这样？一双铜剑如秋水般闪光，两首新诗争相和剑锋相比。剑在床头，诗在手中，不知究竟是谁发出了蛟龙般的长啸。【《汉书·律历志》说：“角”是触的意思，物体触地而出，就像带着芒角。《刘禹锡诗》说：“小儿拿笔还不能瞪眼，污墙写窗姑且欣赏勤劳。”杜子美写相从饮酒，兴酣时击剑，发出蛟龙般的吼声。】《龙尾砚歌》（并序） 我从前作过《凤咮石砚铭》，大意说：“苏子一见到它，就命名为凤咮，竟使龙尾砚屈居牛后。”后来我到歙州求砚，歙州人说：“您自己已经有凤咮砚了，为什么还要这个？”大概是因为他们心中不平。奉议郎方君彦德有一方很大的龙尾砚，奇异极了，对我说：“如果您能作诗，稍稍化解先前的话，我就把它送给您。”于是作了这首诗。【按《先生集》载《凤咮砚铭》有三篇，其中铭序说：“北苑龙焙山形如飞翔的凤凰，平地饮水的形状，正当凤凰的嘴部有一块石头，颜色青黑而具有玉色。熙宁年间，太原王颐把它制成砚，我为它题铭称作‘凤咮’。”《延平志考异》又说：“延平的砚材，以斫崎所产为上品，东坡得到后非常喜爱，立即命名为凤咮。”又说：“砚崎石在剑浦县东三十里，东坡取名‘凤咮’的，就是这种石头。”】

译黄琮和白琥，天地并不吝惜；只是担心贪婪的人因怀中藏着璧玉而丧命。您的龙尾砚，难道只是石料吗？是把玉的品德、金的声响寄托在石头上吗？上天制造石头已经多久，又是何时让它成为人的砚台？起初并不因鲍照、谢灵运的诗成就而推辞，石头与此有什么关系？笔一落下，钟繇、王羲之也不知道砚台的存在。锦褥玉匣最终都蒙上尘垢，捣练石用来支床又有什么意义？何况您还瞪眼看着苏子的《凤咮砚铭》，以戏谑的话互相嘲笑，说它屈居牛后。碧蓝的天空照在水上，风吹动云彩。明亮的窗户和大几，清洁得没有尘埃。我是天地间一个闲散之物，苏子也是一个支离不全的人。粗话细语全都不加选择，像春天的蚯蚓、秋天的蛇一样随意书写。愿意跟随苏子老在东坡，仁者不会因此产生分别心。【《周礼》说，用黄色的琮祭祀大地，用白色的琥祭祀西方。《左传·桓公十年》载：虞叔有玉，虞公向他索取，他没有献出。后来又后悔，说：“周地有句谚语：平民本来没有罪，只因怀藏璧玉而获罪。我何必用这东西招来祸害呢？”于是献出了玉。《杜甫·遣兴诗》说：“作诗何必太多，往往可以超过鲍照、谢灵运。”《法书苑》说：羊欣认为钟繇的行书也只是次于二王；徐浩评论书法说，钟繇擅长真书，王羲之擅长行书，王献之擅长破体，都是一时的妙品。《蔡希综·法书论》说：各种书体的极致归于钟繇，蔡邕、张芝、王羲之的草隶雄健，也各有归属；这四位贤者，自数百年来无人能及。《集古录》中有《捣练石记》。杜子美诗说：“支机锦石圆。”《史记·苏秦传》说：“谚语说，宁可做鸡的嘴，也不要做牛的后部。如今四面受制而向秦称臣，与做牛后有什么不同？”《庄子·人间世》说：形体支离的人还足以保养身体、终享天年，何况德行支离的人呢？《大毗婆娑论》说：粗言细语，都归于第一义。】【《维摩诘经》说：“天女说：花本来没有分别，只是仁者自己产生了分别。”】张近，字几仲，有一方龙尾子石砚，用铜剑换得它。（张近字几仲，是开封人。） 我家的铜剑像赤色的蛇，你家的石砚像苍色的璧玉，椭圆而有棱角。你拿着我的剑要到哪里去？到大明宫里让玉佩鸣响、冲牙相击。我得到你的砚台又有什么用？在雪堂窗下为《尔雅》作笺注，解释虫和鱼这两类事物；它们与人本来没有不同，都随风中花朵一样从高处低处飘落。蒯缑和玉制的器具，都是身外之物；看待草草之物，玄妙与平常本来没有差别。你没见秦国和赵国以城池交换璧玉时，蔺相如指着地图、斜视柱子，彼此自负夸耀吗？你没见二位才子以妾换马时，马骄傲地鸣叫，妾抽泣落泪，思念故乡吗？不如无情之物彼此相伴，永远结为美好关系，好比桃李与琼华。【《周礼》说用苍色的璧祭祀上天。《汉书·食货志》所说“小椭”的注释说：“椭是椭圆而长。”韩退之《酬卢给事诗》说：“大明宫中给事归。”《礼记》说，凡是腰带一定佩有玉，佩玉有冲牙。韩退之《读皇甫湜园池诗》说：“为《尔雅》注释虫鱼，一定不是磊落的人。”《南史》载：范缜回答竞陵王子良说，人生就像树上的花一同开放、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幕落在锦席上，有的越过篱墙落在粪坑中；落在锦席上的就是殿下，落在粪坑中的就是下官。《史记》载冯驩有一把剑，剑柄用蒯草缠绕。】《汉书》载，单于到甘泉宫朝见，赐给他玉制器具和宝剑；《汉书·淮南王安传》中已经见过此事。淮南王刘安善于作文，皇帝每次写回信或赏赐时，曾召司马相如等人来审阅草稿。《翰林志》说，玄宗召张说等人入禁中，称他们为翰林待诏；有时诏书从宫中发出，即使是皇帝亲笔所写，也要借助他们校订考核，这叫“视草”。汉代扬雄作《太玄》，借此自守，淡泊自得。《史记·蔺相如传》载，秦昭王用十五座城请求交换赵国的和氏璧，赵国派蔺相如捧璧入秦；相如看出秦王没有偿还赵国城池的意思，便拿着璧斜视柱子，想撞柱子，又担心撞破玉璧，于是向秦王道歉，请他召集主管官员拿出地图，指明从这里开始的十五座城交给赵国。李玫《异闻实录》载：酒徒鲍生蓄养许多歌妓，外弟韦生喜欢骑骏马。一天两人相遇，饮酒后，便用一个善弹四弦的歌妓换了一匹紫赤色的马。忽然有两个人来到酒席，便用妾换马，作诗题联，折下亭边的旧叶在上面写四韵。诗写完，树叶也恰好用尽。韦生取红笺献上，二人说：“幽明两界道路不同，为什么这样紧逼我们？”说完走了十多步，两个客人便不见了，自称是江淹、谢庄。鲍生既然用妾换马，妾便唱道：“风吹荷叶，荷珠难以暂时圆满；多次转生，确实有短暂的因缘。今夜西楼上的三更月光，还照着离人哭泣、弦断的琴。”《纂异记》也说：“《国风》中有女子离婚，抽泣哭泣；又说不是为了报答，愿永远结为美好关系。”】张近作诗，送来砚台；我把剑退还给他，于是和了他的诗，最后还是把剑送还给他。送给您长铗，您应当高歌。每顿饭都没有鱼，只能长叹不止。有朝一日见到暴公子，櫑具剑就要高高举起，仿佛和冠冕争高。哪里比得上杜陵那个贫病老翁，整天带着长镵，跟随一件短蓑衣。如今老了，斩蛟刺虎都没有力气，带着牛、佩着犊又要受到官吏呵斥。我故意用剑换砚难道没有深意？只是担心您雕琢砚台，反而伤害天然本性。作诗还剑又是什么意思？知道您想用诗来磨砺我。回信苦于没有好话，姑且向您的砚台求取一点余波。诗写成了，剑送过去，砚台应当发笑；还要把屋漏之水供作悬河般的谈资。【“委蛇”按《毛诗》的字音读，音为徒何反。《汉书·隽不疑传》载：暴胜之任直指使者，到了渤海，听说隽不疑贤能，请他相见。不疑戴进贤冠，佩櫑具剑，穿着盛装上谒，说：“我隐居海边，早就听说暴公子的威名。”杜甫《谷县歌》说：“长镵长镵，白木柄；又短衣，几番提拉也遮不住小腿。”《晋书·邓遐传》载：黾水中有蛟龙危害百姓，邓遐佩剑入水，把它斩杀。《汉书·李广传》载：皇帝召禹，让他刺杀老虎；禹从陷阱中用剑砍断虎的脚，皇帝认为他很勇壮。《诗经·小雅》说：“虽然有七件礼物，也不能报答。”《新唐书·王勃传》载：张说评价杨炯说：“文章如同悬河，取之不尽。”】去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在黄州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遯，小名干儿，身材高大而聪颖非凡。到了今年七月二十八日，他在金陵病逝，于是作两首诗哭悼他。我四十九岁，羁旅在外，失去了孩子。孩子啊，你真是我的儿子。眉毛和额角已经长得很像我，还没有到成年；看他所喜爱的事物，轻快地追逐书籍史册，摇着头却不吃梨和栗子。好像已经懂得什么叫非分，羞于看到我年老而常常少有欢乐，幸亏有他能让我一笑。没想到欢乐忽然被夺走，恶业让我累及你的衣食柴薪，也难免世俗的变化在片刻之间发生。归来之后怀抱空空，老泪像水一样倾泻。

译【陶渊明《责子诗》说：“通子将近九岁，只知道寻找梨和栗。”《易经》说“厚厚地用柴草覆盖，用它葬在旷野中”。《晋书·王衍传》载：王衍对儿子的死悲痛难抑。山简说：“孩子还抱在怀中，何至于这样悲伤？”王衍说：“感情所集中之处，正在我们这一辈人身上。”】我的眼泪还可以擦拭，日子久了总会逐日忘却；母亲的哭声却无法听闻。我想和你一起死去，旧衣还挂在衣架上，涨满的乳汁已经流到床上。触景生情，几乎想忘掉生命；一躺下便整日僵卧。到了中年才惭愧地听闻大道，梦幻之理已经讲得很详尽；储藏的药物像山丘一样多，临到患病却还要寻找药方。如今又要用恩爱这把刀，割裂我衰老的肠腑。知道自己迷失了，想要自行回头；用一场痛哭送走余下的悲伤。【《晋书·谢安传》说：“只要从今以后，日子一天天过去，也就一天天忘却。”韩退之《杜君墓铭》说：“事情存在于人心中，日子越久便越容易忘记。”】叶涛字致远来信，写诗酬和这两首诗；我又依照他的韵作诗。（公自注：叶涛把原韵的次序颠倒了。） 平生没有一个女儿，还有谁会为此叹息？耳朵迟钝、长期滞留，竟生下这个孩子，也足以安慰我这个周南之人。史官难道不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吗？造物主姑且拿这件事戏弄我。烦恼本来没有根，恩爱却成了它的种子。劳烦您为我作假说，反复指点，仿佛想让苦海的波浪先行干涸，又把爱河的水弃置，只留下一寸鱼鳞。悠然一笑，侯喜替您写下我遗留的习气，瓶瓶罍罍，一时都感到羞惭。【《三国志·崔琰传》载：太祖成为魏王后，杨训上表称颂他的功业，崔琰写信给杨训说：“看了你的表章，写得很好！时势啊，时势啊，恐怕将要有变化的时候了。”有人把这封信呈给崔琰，说他傲视世俗、怨恨诽谤。太祖大怒，说：“谚语说‘生女耳耳’，不是好话；‘恐怕将有变化的时候’，意思是出言不逊。”于是罚崔琰为徒隶。《汉书·司马迁传》说，太史公滞留周南，不能参与事务。白居易《自觉诗》说：“不应把恩爱之子再种成忧悲的根。”《升玄经》说，漂泊如在爱河中，水流吹向欲海。韩退之《赠侯喜诗》说：“我这一党中有侯生，字叔起；他叫我拿竿子到温水钓鱼，举竿牵线忽然有所得，只得到一寸鱼鳞和鱼鳍。”】听说您年少时就已经悟道，拄着手杖久久倚在床边；您笑我年老而痴呆，背着鼓想寻找逃亡的人。也许我能成为东门子，至于柱史，我哪里敢指望？嗜好毒药却戏弄猛兽，考虑祸患却先没有详察；袋子破了蛇已经逃走，还没有察觉自己被咬伤。妙啊，这两首诗洗涤了我千结的愁肠。狡猾的蚕不结茧，尚未老便自己僵死；永远告别汤火之灾，清冷地超然于无边之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庄子·天运篇》载：孔子见老聃，谈论仁义。老聃说：“您也不过是随风而动，汇集众德而自立罢了。又何必这样杰然而立，像背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人呢？”《列子·力命篇》载：魏国有个东门吴，儿子死了却不忧伤，说：“我曾经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并不忧愁。如今儿子死了，只是又和从前没有儿子一样，我为什么要忧愁呢？”《枚乘赋》说：越女侍奉在前，齐姬奉侍在后，这样是在甘美的饮食中服毒，在猛兽的爪牙旁嬉戏。《朝野佥载》载：王显和唐文皇有旧交，文皇常戏弄他说：“你到死也结不成茧。”等文皇即位，王显便奏道：“今天可以结茧了吗？”皇帝笑说：“你没有富贵相，我也不是舍不得你。”王显说：“早晨显贵，晚上死去，也就满足了。”皇帝给他三品官服，他当夜去世。】依照荆公诗韵作四首绝句 青李树枝繁茂，鸟儿自然飞来；清真潇洒的逸少，亲手栽种。深红浅紫的花朵争相开放；雪白鹅黄的花朵也竞相绽放。【《尚书故实》说：王内史的帖中有一封给蜀郡太守的信，索求来禽、青李，每日还要供应藤子。来禽，是说味道甘美，能招来众多禽鸟，俗称林檎。晋代王羲之字逸少。李太白诗说：“右军本来清真，潇洒处于尘世之中。”】砍竹穿过花丛，破开绿色苔藓；这首小诗正是为了寻找桤树栽种。细细看造物主，起初本来没有什么万物；春天来到江南，花朵自然开放。【杜子美有赠给何十少府的诗，诗中寻求桤树栽子。郭象《南华真经序》说：“庄子上知造物主本来无物，下知万物由自身生成。”】骑着驴，遥遥进入荒僻的田坡；想象先生未病之时。您劝我试着求得三亩住宅，跟从您生活，我已经觉得晚了十年。【《东轩杂录》载：王荆公在金陵白下门外筑宅，离蒋山七里，平时骑一头驴，带着几个童子游览各处山寺。】显贵的宅第并不是真正拥有的，闲花也只是偶然栽种；姑且把它们作为清净的供养，却面对道人开放。（公自注：荆公病后把住宅舍出，改作寺院。） 【《汉书·田蚡传》说：修建住宅，超过各家宅第。颜师古说：“意思是成为各宅第中最好的。”按甲乙的次序来说，甲就是上等。《霍光传》说：“孝宣帝下诏赐给甲第一区。”】张庖民挽辞（张庖民字翔父，金陵人，元丰五年在曹溪去世。） 他在东晋做过巾车令，在西汉京城做过执戟郎；心甘情愿地归向山水，成年便从事文章。因此向来轻视千户侯的富贵，何曾羡慕一袋钱财？天空高远，鬼神厌恶；尸骨腐朽，姓名却芳香流传。庾岭上的铭旌已经黯淡，秦淮边的旧宅已经荒芜。我的诗不用刻在碑上，精妙的话语有黄香为他写下。（公自注：黄鲁直替庖民作了哀辞。） 【晋代陶潜任彭泽令，作《归去来辞》说：“有时命人驾巾车。”《汉书·东方朔传》说：“官职不过侍郎，地位不过执戟郎。”曹植《与杨德祖书》说：“扬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的臣子罢了。”《东方朔传》说：侏儒身长三尺多，得到一袋粟、一百四十钱；我东方朔身长九尺多，也得到一袋粟、一百四十钱。侏儒吃饱了想死，我东方朔却饿得想死。《后汉书·赵壹传》说：“文章虽然满腹，不如一袋钱。”韩退之《感春诗》说：“天公居处高远，鬼神厌恶。”曹大家《东征赋》说：“只有美好的德行不会朽灭，身体虽死而名声长存。”《晋书·桓温传》载：桓温曾说：“既然不能流芳后世，难道不值得遗臭万年吗？”《裴氏广州记》说：五岭之一叫大庾岭。《许嵩建康实录》说：秦始皇三十七年东巡，从江乘渡江。望气者说：“五百年以后，金陵有天子之气。”于是凿断钟阜，截断金陵长陇，使水流到今天，称为秦淮。】依照叶致远赠诗的韵作诗。（叶致远名涛，是处州龙泉人，考中进士，起初跟随王介甫学习，写作文辞。哲宗即位后，擢升为掌外制。当时元祐正人遭到贬斥，一时的诰命文书由林希首先承担，借此升入二府。叶涛又仿效他，奋笔写文章丑诋正人，士大夫舆论鄙视他。） 想求得五亩田地，寄居到砍柴打草之处；停留不定，像西域商人一样，相信命运便不必歌唱。离开汝州又遇到人，免不了感叹还要像我一样。人人都劝我饮酒，我却独自怜惜你屋上的乌鸦。一种文章技艺有什么值得称道？要紧的是，摩诘就是文殊。

译【《后汉书·马援传》载：耿舒给哥哥耿弇写信说：“伏波将军像西域商人，到了一个地方便停下。”《诗经·国风》说：“我将要离开你，到那快乐的国度去。”这里“犹吾”用的是《论语》的字。《太公六韬》说：喜爱那个人，就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同喜爱；憎恶那个人，就连他的余党也一同憎恶。《维摩诘经》中，文殊师利和维摩诘二人共同谈论，必定宣说妙法；维摩诘默然无言。】依照杭州人裴维甫诗韵作诗 余杭门外，叶子飘飞的秋天我还记得；居民拉船送我离去，船一开便分别。临平山上的塔，五年之间如同云梦泽般遥远。南州一带凄凉，楚歌因我的头发而起。偶然在秦淮相逢，为你留下诗作寄托谢意。西湖旧日的风月，想来应当还会时时允许我在梦中游览。【《杭州图经》说：临平山在杭州州城西北六十里。】依照段缝赠诗的韵作诗。（段缝字约之，居住在金陵。） 季子在东周，拥有城郭之外的田地；应当知道辛勤耕作是家传。仔细想来，种五十棵薤，远胜于取得三百廛的粮食。如果能和你毗邻而居，想来就应终老此地，忘却西川。穿短衣骑一匹马不是我的事，我只打算关起门来，不再追问上天。【《汉书·龚遂传》载：龚遂任渤海太守时，命百姓每人种一棵榆树、一百棵薤、五十棵葱、一畦韭菜。按：一百本薤当作句读，五十本是苏轼一时误记。《诗经·国风》说：“不耕种不收获，凭什么取得三百廛的粮食呢？”杜子美《赠毕曜诗》说：“我住在巷子南边，你住在巷子北边。”《九域志》说，成都府属于剑南西川节度。杜子美《曲江诗》说：“自行断绝此生，不再问天。”又有“穿短衣骑一匹马跟随李广，防备射杀猛虎直到残年”之语。】题孙思邈画像 先生离去已经五百年，仿佛仍在峨眉山西边的山坳中。自己成为天仙，足以充任天上官府的官员而不应召；却因尸解而坐在蝇虫之间。【《杜阳编》载：唐明皇西行时，梦见一位老人向前拜见说：“我是孙思邈，已经在峨眉山结庐多年。如今听说銮驾到了成都，所以前来等候拜谒。”等等。杜子美有《赤谷西崦人家诗》。韩退之《张十八诗》说：“上界真人足以充任官府之职，哪里像散仙一样鞭打鸾凤，整日相互陪伴。”《仙传拾遗》载：有神仙降临孙思邈，对他说：“你所著《千金方》，救济人的功劳已经很大，但用生物的性命作药，伤害的生物也很多；你必定只能成为尸解仙，不能在白日轻举升天。”孙思邈于是取草木之药，来代替虫蝇的性命。】戏作咽鱼一首绝句 粉红色的石首鱼仍然没有骨头，雪白的河豚也不会毒害人。寄语上天和河伯：何妨赐给它水精般的鳞片。【石首鱼，名称是因为它的头骨像石头。《苏州图经》说：养鱼城下，水中有石首鱼。梅圣俞《河豚诗》说：“烹调如果不得其法，进入喉咙便像镆邪剑一样致命。”《酉阳杂俎》说：天公姓张名坚，是渔阳人，乘白龙，振动衣袖登天。《抱朴子·释鬼篇》说：冯夷在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水而死，天帝任命他为河伯。】和王胜之一同游蒋山。（王胜之名益柔，是河南人，以门荫入仕。范文正公还未与他见面，便在馆阁中推荐他，授任集贤校理。他参与苏子美在奏邸所作的《傲歌》，与中书、近臣一同攻击苏子美，说他应当处死。韩忠献向仁宗说：“这是年轻人的狂妄言语，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天下大事很多，却单独攻击王益柔，这个意图不在《傲歌》本身。”皇帝醒悟，只贬王益柔为复州酒监。后来他历任知制诰、直学士院，接连镇守大郡，到江宁才一天，又调往南都，所以诗中说：“到郡席子还没坐暖，居民徒然惆怅。”苏轼和王胜之经过仪真，又唱和了这首诗。王介甫当时住在金陵，多次和苏轼游览，叹息着对人说：“不知道还要过几百年，才会有这样的人物。”这首诗写成后，王介甫急忙拿来读到“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便拍着几案说：“老夫平生作诗，也没有这样的一句。”） 到任郡中，座席还没有坐暖，百姓已经徒然惆怅。好山相隔不到十里，只怕以后留下遗憾。想要拜访南朝寺院，一同登上北郭的船。朱门收起了画屏，青黑色的佛寺里生出青莲。（公自注：荆公把住宅改作寺院。）夹路的苍髯古树，翠色山麓偏来迎人。山势如龙盘绕着故国，鸟爪般的石峰伸到曾经的高处。竹梢上飞出华丽屋宇，松根下流出细小清泉。群峰巧妙地遮蔽太阳，江面遥远得仿佛要浮到天上。短桥横跨秋水，佛塔插入暮烟。归来时脚步踏着人的影子，云彩纤细，月色娟娟。【《后汉书·黄宪传》说：戴良见到黄宪，回来后惘然若有所失。《庾仲雍九江记》说：建邺宫城是孙权所筑。从前诸葛亮劝孙权迁都，说钟山像龙盘绕，石头城像虎蹲踞，有王者之气，孙权听从了。《高僧传》说：志公出生在鹰巢中，手像鸟爪，死后葬在此山。《上木玄虚海赋》说：“水流浩荡，波光粼粼，浮天无岸。”下文再见。】到真州后，再次和作两首诗。（王胜之这时七十二岁，东坡才四十九岁，所以说“谈论旧事已经忘却年岁”。王胜之到南都不久便去世了。） 老手有王摩诘，穷交有孟浩然；谈论诗歌，曾陪着直说往事，已经忘了年岁。向北走难以陪伴骏马，向东行姑且乘船同行。离亭中花影映着脸庞，醉眼看见白鹭窥视莲花。船舵转动，三山隐没；风向回转，五两风标偏斜。经过荒废的祠庙和瓜步，古井的砖石从松树顶上坠落。听说有清香阁，新酿的酒来自白玉泉。不要让门户在夜里关闭，让我坐等月光流遍天空。小院里檀木槽的琴声喧闹，空庭中桦木蜡烛升起烟雾。您的诗便值得歌唱，交给小婵娟来演唱吧。

译《世说》记载：贺司空进入洛阳，经过吴阊门时，在船中弹琴。张季鹰原本不认识他，听到琴声十分清越，便下船拜访贺司空，于是交谈起来，很快成为知己。贺司空问张季鹰：“您要到哪里去？”张季鹰回答：“进洛阳接受任命，正在赶路。”张季鹰说：“我也有事要到京城，既然同路，就借船搭载我吧。”于是便和贺司空一同出发。他起初没有告诉家里，家人追问后，才知道此事。蘅按：苏公诗中“北上难陪骥，东行且趁船”，大概就是借用这件事而反其意。贺司空名循，季鹰是张翰，字杜牧。《晚晴赋》说：“忽然看见八九枝红色荷花，娇艳如少妇，含羞如少女。白鹭悄悄飞来，远远望去像风标俊雅的公子；窥视这些美人，好像爱慕她们的容貌姿态。”李白《凤凰台诗》说：“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北堂书钞》说：“候风的羽毛，楚人称为五两。”郭璞《江赋》说：“观察五两风标的动静。”李善注引《兵书》说：“凡是测候风向的方法，用鸡毛，重量八两，竖立五丈高的旗，把羽毛系在旗顶，立在军营中。”《图经》说：扬州江都县有瓜步镇。韦应物《苏州郡斋诗》说：“兵卫森然如画，宴寝之处凝聚清香。” “再见。”白居易《尝酒诗》说：“一瓮新酿的香酒，刚刚插上酒篘。” 您的脸色白得像雪，柏树千年仍旧如此；笑我像无根的柳树，悬在空中，不能等待年岁。哪里肯留下归朝的旌旗，坐等逆风而来的船？特意允许我从门缝传递钥匙，哪里知道箭已经射起莲花。相逢时已是月亮升起之后，我们在西边坐着低声交谈。漂泊在千帆旁边，追忆那百尺高处；亲自耕作，怀念谷口；看着水石，羡慕平泉。像陶渊明一样住进茅屋，像白乐天一样醉听《霓裳》。不久将听到宣室召见的诏令，回到御炉香烟附近。还没有必要唱《池上篇》，暂且随宜教李娟歌唱。门籥，就是门上的管钥。箭莲，就是莲花形的漏刻。《世说》记载，支道林对王逸少说：“贫道和您私下说几句话。”韩愈《庭楸诗》说：“朝阳从东边升起，我曾经坐在西边。”刘禹锡诗说：“沉船旁边千帆驶过，病树前头万木逢春。”扬子《法言》说，谷口的郑子真不肯屈服自己的志向，在岩谷下面耕作。《贾氏谈录》说：李德裕的平泉庄园周围四十里，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没有不全部安置其中的。陶渊明诗说：“草屋八九间。”白居易《醉吟先生传》说：“兴致发作时，便命家僮调来教坊乐器，合奏一曲《霓裳羽衣》，尽情自娱，直到酩酊方才停止。”《汉书·贾谊传》说：文帝思念贾谊，召他来，入宣室相见。注：宣室是未央宫前面的正室。白居易《和微之歌》说：“李娟和张态，你不要嫌弃，也姑且随宜教她们演唱。”注：娟态，是苏州的歌妓。白居易又有《池上篇》。次韵回答宝觉。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腿上系着布行缠。即使还有千山万山，从来没有脚不会打滑。谁相信石头和尚说行路艰难呢？《传灯录》记载，邓隐峰辞别马祖时，马祖问：“你要到哪里去？”邓隐峰回答：“到石头那里去。”马祖说：“石头路滑。”石头就是希迁，属青原行思门下第二代，号石头迁。眉子石砚歌，赠给胡訚。您难道没见成都画师画出十种眉形，横云眉、却月眉争奇斗新？游人指着美人微微蹙眉的地方，其中仿佛传出渔阳战马的嘶鸣。您又没见王孙家青琐门上横陈着碧色帘幕，令人因浮在空中的远山般眉色而肠断。读书人的性命哪里值得谈论，不过是坐着耗费千金来买消渴药。近来战乱使我忧愁，仿佛上天把我贬到您家，藏进了书砚之中。小窗前空帷与石砚彼此妩媚，使您清晨的梦中生出春天的红花。毗耶居士谈论空性的地方，旧日习气已经空了，花也不能停留。试着让天女来研磨铅粉，纵有千偈滔滔而出，也没有一句话。《川画十眉图序》说：“蛾眉、翠黛、卧蚕、捧心、偃月、复月、筯头、柳叶、远山、八字，这就是十种眉形。”《成都古今集》记载：“明皇御容院有宋艺画的美人侍奉明皇，画有十种翠眉，世人多加以摹写，作为赠人赏玩的物品。”《晋书·贾充传》说：“每当宴请宾客，他的女儿总是在青琐门内窥看。”《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美丽，眉目像远山；她性情放纵，所以爱慕司马长卿而超越礼法。”司马长卿一向患消渴病，又爱慕文君的美色，于是旧病发作。扬雄带着铅粉和木牍，跟随计吏访察四方，记录整理成《方言》。韩愈诗说：“携带着周边各地的方言，口才像波涛翻涌。” 把玉带送给元长老，元长老用僧衣回赠，作诗二首次韵。病弱的身体难以承受玉带围束；根性迟钝，仍然落在禅机的锋刃之外。想让歌姬院里的人来施舍饭食，所以特意把云山旧僧衣送给我。《传灯录》说，禅宗有“函盖箭锋”的机锋语。《北梦琐言》说，韩熙载穿着破旧僧衣到歌姬院乞食，拿着钵说：“不被世俗情欲污染，就可以说法度人。”这条玉带阅历世人，就像旅舍一样；流传到我手中，也算悠闲自在。锦袍斑斓错落，确实和这个佯狂的老万回相称，就把它送给他吧。《旧唐书》说，万回法云公是阌乡人，姓张。少年时笑傲不羁，像疯子一样，乡里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意。他出入公卿之间，常常穿着锦袍。《谭宾录》和《两京记》都说，《开天传信记》记载：万回的哥哥戍守安西，他常去探望。一天往返万里，所以号称万回。次韵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两位先生的诗格老练而越发新奇，醉后狂吟，许我这个野人相和。坐看青丘，仿佛能吞下云梦泽的草芥；惭愧黄浊之水，还要荐献溪中的浮萍。两地的旌旗相互映照光辉，十亩田地的锄犁还亲自使用。哪里比得上秦郎才妙天下？明年进献颂文，请求随皇帝东巡。司马相如《子虚赋》说：“在青丘打猎，在海外徘徊。吞并云梦泽八九个那么大，在胸中也不过像蒂芥一样微小。”《汉书》中多次记载：“贾捐之字君房，杨兴说：‘君房下笔成文，言语文章妙绝天下。’”《后汉书·马融传》说：“皇帝车驾东巡岱宗，马融献上《东巡颂》，皇帝认为文章奇异，召拜他为郎中。” 送金山的乡僧回蜀地开堂。在浮玉山撞响钟声，迎接我这三千名弟子。众人中一听咳嗽声，尚未开口便知道是同乡。我不是禅门中人，凭什么默默认出您？忽然振衣离去，只身走入千山之中。涪江和中泠泉，共同具有这一种水味。用冰盘盛上琥珀色的茶水，哪里比得上糖霜美味。《华严经》说：“譬如各种水，都同样具有一种味道。” 送沈逵赴广南。

译唉，我和您都是丙子年出生，四十九岁了，穷困却没有死去。您随幕府在西边作战，夜里渡过冰河，砍伐云中般的营垒，飞尘涨满天空；箭雨洒落，穿着铠甲归来，面对妻子儿女，真像一场梦。我被贬到黄冈四五年，乘孤舟出没于烟波之中；故交不再通问，疾病饥寒交迫，几乎以为已经死了。如今相逢握手，大笑一场，白发苍颜大致相似。我正要向北渡过重重江河脱身，您又向南行，轻装走过万里。功名如同幻梦，有什么值得计较？学习道术而有所得，才真正值得高兴。句漏的丹砂已经交给您，汝阳的酒坛子又有什么可羞惭的？您回来时赶上我的鸡黍之约，从今以后买田筑屋吧。按：苏公出生于景祐三年丙子，至元丰七年甲子，四十九岁。《汉书》幕府注说：幕府，是以军幕为义；军队没有固定居所，所以用帐幕来称呼。刘禹锡《游桃源诗》说：“悟道的期限一到，尘世的忧虑便如冰消融。”晋代葛洪传记说，听说交趾出产丹砂，便请求担任句漏令；葛洪于是带着子侄一同前往，到了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他，不让他离去，葛洪于是留在罗浮山炼丹，相关内容见前注。庄子《德充符》讲到用大酒瓮比作大瘿，齐桓公听后，反而把他看作完整无病的人；他的脖子和肩膀相连，关于汝水之瘿见本书前卷《别黄州诗》注。苏公当时正要量移汝州，所以说“鸡黍”。后汉范巨卿、张元伯的故事注，见欧阳修诗注。筑室买田在清颍水的尽头。豆粥。您难道没见虖沱河流着冰凌，车轴折断，公孙异仓皇送上豆粥？湿柴破灶，自己烧火烤衣，饥寒顿时解除，这就是刘文叔。又没见金谷园敲冰取水，草木如在春天，帐下烹煮的食物都是美人所做。萍虀豆粥不传授制作方法，片刻之间便能办好，这就是石季伦。战事尚未平息，身体如同寄居之物；声色纠缠，内心已经沉醉，身心颠倒了自己还不知道。还能认识人间真正的滋味吗？哪里比得上江边千顷白雪般的景色，芦苇和茅屋在晨烟中时隐时现。孤独地用石碓舂米，米粒光洁如玉；用沙瓶煮豆，软得像酥。我的老身如今没有安身之处，卖掉书籍，来询问东邻哪里可以居住。躺着听鸡鸣，等豆粥煮熟，就蓬头散发、拖着鞋到您家去。《后汉书》说，光武帝字文叔，冯异字公孙。王郎起兵后，光武向东南奔驰到无蒌亭，当时天气严寒，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晨，光武说：“昨天喝了公孙的豆粥，饥饿和寒冷都解除了。”到了南宫，遇到大风雨，光武把车赶进路旁空屋，冯异抱来柴薪，邓禹生火，光武面对灶火烤衣。冯异又进献麦饭和菟肩，于是再次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建安六年诏书说：“仓促间在无蒌亭得到的豆粥、在虖沱河得到的麦饭，这份厚意长久以来还没有报答。”《王霸传》说，光武向南奔赴虖沱河，候吏回来报告：“河水流着冰凌。”《汉书·临江王传》说，已经上车，车轴折断，车辆损坏。《晋书·石崇传》说，石崇字季伦，在河阳的金谷有别馆，曾为宾客制作豆粥，片刻便办好。每到冬天得到韭菜萍虀，王恺因无法胜过他而遗憾，于是秘密收买石崇帐下的人，询问制作方法，那人全部告诉他，王恺便和石崇争胜。石崇后来知道此事，杀了告密的人。《楞严经》说，不知道身心颠倒究竟在哪里。杜甫《游何将军山林诗》说：“把书籍全都拿来卖，问问您的东邻。” 《施注苏诗》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二。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诗五十一首。当时赴汝州，途中停留金陵所作。这一年先生在泗州度过年岁，卷中有《泗州除夜雪中谢黄师是送酒》和《正月一日雪中过淮谒客》诗。秦少游梦见有人发掘并安葬棺柩，说是刘发的棺材。这一年，刘发首先推荐秦少游，并作诗祝贺他。刘泾也作了诗，于是依次韵和作。您是三代以来的士人。古代士人拿雉作为贽礼，本来就是准备舍身的，至少也可说是小小的补益。居官者死于职守，战士死于战事，尸体还可以得到官职，这真是古语。五行中克制自己的，便是官星；官职如同草木，我却如同土壤。做官而尚未取得俸禄，仍然只是宾客，君主以纯臣之礼对待他，这大概不是古代馈赠的本义吧。称“献”是说奉献给寡君，哪里能和公卿宰相相比呢？如今世道衰微、道义衰落，士人失去自我，得失成败、悲欢离合，反而回到旧有的状态。青袍和芦苇鞭彼此相映成趣，饮食嬉游，成群聚会。曲江上乘船，月灯下打球，这就是以舞蹈送葬、以歌声祭墓。簪花骑马奔走，到东野那里去；其余人纷纷而来，哪里值得一一计数。两位年轻人都豪放飘逸，在诗酒中不知轩冕仕途的苦处。所以特意让将要做官的人梦见打开棺材，劝您不要被官场腐蚀。土车和草扎的神灵都是假设的陪葬明器，请您看清这一点，不要误会。时机到来时，姑且再发出一次鸣声；进退隐显不必烦劳伍举。《周礼》说，凡是士人进献贽礼：卿拿羔羊，大夫拿雁，士拿雉。《晋书·殷浩传》说，有人问：“将要得到官职却梦见棺材，将要得到钱财却梦见粪便，为什么？”殷浩说：“官职本来就是腐臭之物，所以将得官时梦见尸体；钱财本来就是粪土，所以将得财时梦见污秽。”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名言。珞琭子说：“人的命理五行，克制我的就是官。”《礼记》说：“做官而尚未有俸禄，君主有馈赠时称为献，派使者送来时称为寡君。”“离开君主而君主去世，不为他服丧。”庾信《哀江南赋》说：“青袍像草。”古诗说：“青袍像春草，长条随风舒展。”韩愈《永贞行》说：“闪烁跳跃，彼此妩媚。”《列子·天瑞篇》说：“长大后成群聚集成为牢笼，借用厨房的东西，和犬豕一类有什么不同呢？”傅尧俞说，新进士宴会中有月灯、打球；曲江亭子上进士开宴，撤去宴席后便移乐泛舟，通常都是这样。咸、镐二京的旧事说：“二月里士女全都出游，观看新进士在月灯阁打球的聚会。”孟郊登第诗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礼记》说：“土车、草扎的神灵，自古就有，这是明器之道。” 《唐张嘉贞传》说：“张说说：宰相要等时运到来才可以成就。”《史记·楚世家》说：“楚庄王即位三年，日夜以享乐为事，下令国内说：‘敢于进谏的人处死。’伍举入宫进谏，想用隐语进言，说：‘有一只鸟在土山上，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楚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冲上天空；三年不鸣，一鸣就惊动世人。’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 梦中作于金山。江东来的商客穿着木棉裘，会聚在金山，月光照满楼阁。半夜潮水涌来，风又顺适；躺着吹奏箫笛，一直吹到扬州。《番禺杂编》说：木棉先开花后长叶，花呈紫红色，大如碗。二三月间花谢后，花蕊成为棉絮，用外壳盛着。当地人把它纺织成衣裘。唐代汉中王李瑀曾早朝，听见笛声，便说：“为什么躺着吹笛？”吹笛的人惊惶谢罪。附见《让皇帝传》。次韵周穜惠赠石铫。周穜字仁熟，是御史周秩的弟弟，苏公以前曾推荐他充任郓州教授。元祐三年，周穜上疏，请求让王安石配享神宗。苏公两次上章，自劾并请求追究错误推荐之罪。周穜后来因此做到从槖之职。铜器有腥味，铁器有涩味，都不适合煮泉水。我喜爱这只石铫，颜色苍然，腹深而且宽。蟹眼般的水泡翻滚着，汤已经煮成；龙头拒绝火焰，柄却还寒冷。姜是新鲜的，盐放得少，茶刚刚煮熟。水汽浸润，云气蒸腾，苔藓还没有干。自古以来，能够容纳一头牛的大鼎往往折断鼎足；要知道没有鼎足，反而轻松安稳。陆羽《茶经》说：滤水器的格子用生铜铸成，以防水湿。韩愈石鼎联句说：“龙头缩成菌状，外面包着干苔藓。”文中有暗浪惊动之意。《淮南子》说：“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沸腾时，连一只蚂蚁也无法放下一只脚。”《后汉书·刘陶传》说：“犹如举起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却要悬挂在纤细的柘木上。”《周易·鼎卦》说：“鼎折断了足。”《楞严经》说：“心中悟得真实法相，身心便轻松安适。” 次韵蒋颖叔。蒋颖叔名之奇，宜兴人。月光明亮，惊鹊还没有安稳地停在枝头；我划一只船飘然前行，身影自然相随。江上的秋风掀起无尽波浪，枕中的春梦却没有多少时间。还记得琼林苑花草间先前说过的话，也指着罨画溪山约定将来。哪里敢马上订下鸡黍之约？玉堂金殿还需要您参与政事谋划。李白《赠柳圆诗》说：“还像月下的乌鹊绕树三周，找不到安稳的枝头。”白居易《思家诗》说：“抱膝坐在灯前，只有影子陪伴自己。”《异闻集》记载：有个姓卢的书生感叹一生困顿，吕翁把枕头交给他。书生低头睡去，只记得自己进入一个洞穴，荣华安逸无比；忽然伸懒腰醒来，主人蒸的黄粱饭还没有熟。注：相关内容见前文。唐代李商隐喜爱义兴的罨画溪，于是在那里修建居所。地方志说：阳羡有六条溪，其中三条已经不知道所在。六溪之中有荆溪，源头接受芜湖之水，向东流到阳羡，进入海圻，俗称罨画溪。班固《两都赋》说：侍从之臣早晚参与谋议，每天进献意见。龟山辩才法师。这一生念念不忘世事如浮云般变幻，托话长淮：如今可还安好吗？故人在虹梁南面宴坐，新河巧妙地从龟山背后开出。木鱼声呼唤客人，震动林野；铁铸的凤鸟横在空中，飞檐彩绘闪耀。忽然惊觉殿堂变得雄伟深邃，坐着便觉得风雷从咳嗽声中生起。羡慕法师在浮沤般的世间自在游戏，笑我把荣枯看得只在弹指之间。品茶看画也并不坏，询问佛法、求取诗篇都没有障碍。千里之外又孤帆独来，五年一场梦，又有谁与我相对？什么时候才能在来世结下香火缘，永远和名山一起亲自守着井硙。《泗州图经》说：龟山在盱眙县东北，周围四里，高十五丈。新河在龟山南面，是元丰七年发运使蒋之奇开凿设置的。河道夹在洪泽到龟山之间，长六十里，称为新河。杜甫诗说：“铁凤森然翱翔。”另一说，铁凤是庭院中竖立的长竿。《楞严经》说：“虚空在大觉之中产生，像大海中浮起一个水泡。有漏世界的微尘国土，都是依托虚空而产生；水泡灭去，虚空本来无物，何况其余三界呢？”《维摩经》说：“经历千百劫，也不过如弹指一瞬。”

译赠给潘谷。《志林》说：卖墨的潘谷，我不认识这个人，但听说他的作为，他不是市井之人。他制的墨精妙，价格却始终不变。士人有时不带钱来求墨，他不计多少都给他们。这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我曾作诗给他说：“有朝一日入海寻找李白，徒然观看人间画墨仙。”有一天，他忽然取出欠墨钱的账券烧掉，饮酒三天，发狂奔走，后来投井而死。人们从井上往下看，他盘腿坐在井中，手里还拿着数珠。潘郎清晨踏入河阳的春色，明珠白璧般的才貌惊动市人。哪里知道他会在权贵马蹄下望尘拜伏，胸中却装着一斛泥尘，这又怎么样？卖墨的潘谷穿着破旧粗衣，琅琅作响的翠色墨锭敲着元笏。布衫漆黑，手像龟背一样粗糙也无妨，清白如冰的心胸可以贮藏秋月。世人重视远处的耳目传闻，轻视眼前的人，张遇、李庭珪还在那里区区争论美丑。一旦入海寻找李白，也只能空看人间那位画墨仙。《晋阳秋》说，潘岳任河阳令时遍植桃李，人们称河阳县为一县之花。《晋书》说，夏侯湛和潘岳同车、相接坐席，京都人称他们为连璧。石崇和潘岳谄媚侍奉贾谧，贾谧的母亲广成君出门时，石崇、潘岳下车在路旁望尘拜伏。《庄子·逍遥游》说，宋国有善于制作不龟手药的人，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张李，指张遇、李庭珪，他们制的墨当时很受重视，见蔡君谟《墨说》。杜甫《送孔巢父诗》说，孔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入海，随烟雾而去；如果遇到骑鲸鱼的李白，就替我问候他如今怎样。徐大正的闲轩。徐大正字得之，因为他的父亲徐猷曾任黄州知州，才开始跟随苏公交游；秦少游为他写了《闲轩记》。冰蚕不知道寒冷，火鼠不知道暑热。懂得闲适的人看见闲适之地，已经觉得那不是闲适的伴侣。您看东坡老翁，谁能比他更加懒散？形体沉入醉梦之中，生活事务全都丢给尘土。早早睡觉，看不见灯火；晚些吃饭，有时竟把午饭也错过。躺着看毡子去捕盗，坐看麦子被雨水冲走。很少说话，舌根都僵硬了；走路少，腰脚也弯曲了。在黄州城住了五年，却没有踏响黄州的鼓。人们说我是闲散客人，于是把我安置在这个闲处。问闲适是什么滋味？就像眼睛看不见自身一样。我很惊讶徐孝廉。能够得到多少闲暇呢？介子还愿意奉命出使，我回来时还要准备文武事务。大概是因为不能忍受闲散，所以名字挂在朝廷庭宇之间。我的诗本来是为闲适而作，却又得到了一番不闲适的话。您就像汗血宝马，转眼之间足以纵横燕楚。不要嫌弃銮辂沉重，它终究胜过拉盐车的痛苦。《王子年拾遗记》说，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鳞有角，用霜雪覆盖它，它便结茧；茧长一尺，织成有花纹的锦，入水不湿，入火不烧。《东方朔十洲记》说，有火林山，山中有火；用火浣布制成火鼠衣，火鼠毛织成的衣服有污垢时，用火烧便可除去。《古诗话》记载，王贞白寄给郑谷的诗说：“火鼠衣反复烧洗，冰蚕独自吐丝结茧；只须天上的巧手，裁成领巾披戴。”《晋书·王献之传》说，王献之曾夜里睡在书斋中，有盗贼进入房间，把东西都偷光了。王献之慢慢说：“偷儿，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留下。”盗贼们惊慌逃走。《后汉书·高凤传》说，高凤专心诵读经书，妻子曾到田里，把麦子晒在庭院，叫高凤看守鸡。正遇暴雨，高凤拿着竹竿诵经，没察觉积水把麦子冲走；妻子回来责问，他才醒悟。《晋书·殷仲堪传》说，他常说：“三天不读《道德论》，便觉得舌根空闲而强硬。”杜甫诗说：“年岁增长，腰脚衰弱。”《三国志·杨阜传》说，曹洪设酒宴大聚会，命女乐穿罗纱衣服，踏鼓起舞。韩愈赠张十八诗说：“不踏破晓的鼓声上朝，安睡着听咚咚的鼓响。” 《楞严经》说：“如果有能看见的东西离去，花相在虚空中旋转，便又合到眼前；如果没有能看见的东西离去，眼病造成的虚影在虚空中旋转，便会又遮蔽眼睛。”《汉武帝纪》说，元光元年开始，命令郡国推举孝廉。《汉书·傅介子传》说，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于是诏令责问楼兰、龟兹国。《尹翁归传》说，田延年任河东太守，巡视县邑到平阳，把旧吏全部召来，亲自临场接见，命有文才的站东边，有武略的站西边，考察了几十人。轮到尹翁归时，他独自伏地不起，说：“翁归文武兼备，只看您如何安排。” 蒜山松林中可以选择居住，我想租下那块地方。土地属于金山，所以作这首诗送给金山元长老。魏王的大葫芦没有人识货，种成之后哪里只是结出五石的果实？即使五石容量也不嫌弃，剖开做成两个大酒尊；只担忧水太浅、江湖太窄。我才器空疏，本来没有用处，虚名惊动世人最终有什么益处？东方朔先生喜欢自我夸耀，把伯夷和子路都说成一类人物。杜陵布衣又老又愚，随口把自己比作契和稷。晚年想学柳下惠，却偏偏嗜好酸咸，和别人合不来。金山长老也是不受拘束的人，早年听闻他的名声，晚年才相知。我醉后嬉戏，想要飞升成仙，旁人笑倒在地，山都仿佛说他真实。有人问我这一生要归向哪里，我笑着指向浮生休息的百年居所。幸好蒜山有闲置田地，可以招来这个无家可归的客人。《庄子·逍遥游》说：“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下，结出的果实能容纳五石。用它盛水浆，葫芦坚硬，却不能自己承受重量；剖开做瓢，空大而没有可以容纳它的地方。”《庄子·天地篇》说：“百年生长的大树，砍下来做成祭祀用的尊。”《汉书·东方朔传》说：“东方朔刚来时上书，文辞不谦逊，高度自我称誉。皇帝曾问东方朔：‘先生看我是怎样的君主？’东方朔说：‘陛下的功德陈列在五帝之上，居三王之右。若真能得到天下贤士，公卿在位都各得其人，譬如让季路做执金吾，让伯夷做京兆尹等等。’皇帝于是大笑。”杜甫《赴奉先诗》说：“杜陵有个布衣，年老后志意反而更加拙朴；自许得多么愚蠢，私下把自己比作稷和契。”韩愈《酬卢云夫诗》说：“我的兄长有狂放之气，嗜好和世俗不同。”《送惠师诗》说：“惠师是出家人，正是不受拘束的人。”浮休二字出自《庄子·刻意篇》注，也多次见于《润州类集》。《蒜山在江上》，有人说：“山上多生泽蒜，所以叫蒜山。”另一说“蒜”应当写作“筹算”的“算”。周瑜、诸葛亮曾经登临此山，商议抵抗曹操，后来取得赤壁之胜。当时人认为他们谋算很多，所以取名为算山。陆龟蒙诗说：“周郎的谋算在清静夜晚已经确定。”说的就是这件事。张籍诗说：“爱护收养无家可归的人。”《摭遗》记载《吕仙翁和大云寺僧诗》说：“三千里之外的无家客，七百年来的云水身。” 王仲父哀辞，并序。

译仁宗朝因制科考试登第的有十五人。我忝列其中，当时尚有富彦国、张安道、钱子飞、吴长文、夏公酉、陈令举、钱醇老、王中父，以及我和家弟苏辙，共九人还在世。此后十五年，我在密州哭悼王中父，为他作诗凭吊；那时钱子飞、吴长文、陈令举已经去世。又过了八年，我从黄州量移汝海，在京口和王中父的儿子沇之相遇，彼此抱持痛哭；当年十五人中只剩三人了，就是张安道、我和家弟而已。唉，真令人悲痛！于是再次依照前韵作诗赠给沇之。当时沇之也因获罪被贬，居住在钱塘。用一束生刍致意，并不只是比拟前人；这一束柴草果真能使谢鲲因取官府柴草而获罪的旧事废止吗？谢鲲字子达，想来不会有身后的忧虑。我已经衰老，不再在梦中谈论。已经知道单豹和张毅最终同样死亡，却还不知道荆君和凡君究竟谁算长存。可笑东坡这个痴钝老头，至今还执着地记着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后汉书·徐穉传》说，郭林宗的母亲去世，徐穉前去吊唁，在灵庐前放下一束生刍便离开。众人奇怪，不知道其中缘故；郭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的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过：“一束生刍，那个人品德如玉。”《晋书·谢鲲传》说，谢鲲任太傅属官时，因为家僮取用官府柴草而获罪，被除去名籍。《庄子·达生篇》说，鲁国有单豹，居住岩穴、饮用山水，不与百姓争利，活到七十岁还像婴儿一样年轻，却不幸遇到饿虎，被老虎杀死吃掉。又有张毅，凡是高门大户都赶去拜访，活到四十岁却患内热病而死。单豹保养内在，老虎从外部吃掉他；张毅保养外表，疾病从内部攻破他。《庄子·田子方篇》又说，楚王和凡君坐在一起，不久楚王左右说：“凡国已经灭亡三次了。”凡君说：“凡国的灭亡不足以损害我的存在，那么楚国的存在也不足以保全其存在。”由此看来，凡国从未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未真正存在。《吕氏春秋》说，楚国有个人渡江，剑从船上掉进水里，他急忙在船上刻记号，说：“这是我的剑掉下去的地方。”船已经行走，剑却没有跟着走，像这样寻找剑，不是很糊涂吗？高邮人陈直躬处士画雁二首。陈直躬是陈偕的儿子。家中原本富有，但陈偕和他的弟弟只喜欢学习绘画。后来技艺一天比一天精进，家产却一天比一天减少，于是把绘画作为职业。士大夫既喜欢他的画，也爱惜他的人品，往往称赞他。陈直躬也继承了这门学问。见《高邮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蔡谟、蔡廓是有名的父子，都是晋宋之间第一流的人物，常常用来仰望比拟；您家中不知能否如此？苏公信帖说：“西阁而集本作东阁，义理明白却写错了，竟然如此。”神宗元丰五年，全面更新官制，升迁朝廷大臣。元丰六年把殿前司官舍的地划作尚书省，从尚书令、仆射以下直到员外郎的办公场所，共有屋舍四千多间，所以诗中说：“文昌新建，满是鸾凤般的贤才；都城正喧闹地收取杞梓良材。”苏公在十二月初一到达泗州，景繁在这月患病去世，苏公作文章祭奠他，其中说：“您有贤能的儿子，如汗血骏马；上天怜悯您的困厄，因此用他来作为馈赠。”景繁在国史中没有传记，文集里也没有见到他的文章。他的儿子居厚，侍奉哲宗，任谏官，官至户部侍郎。使君不只是东南一带的俊美人物，至今还记得先君子的典范；戏谑嘲笑王老先生乘短辕车，您肯为徐郎在文书末尾署名吗？三年来停留江湖之间，千首诗在风月中尽情抒怀。亲手开辟西阁，坐在空明清净之处；东溪映照着清澈的水色，素琴和浊酒足以容我在一榻之间。落霞与孤鹜供我远眺千里，大船什么时候系在门前柳树旁？小诗多次想写在窗纸上。文昌新建，满是贤才；都城正喧闹地搜罗杞梓良材。相逢痛饮一场，哪里还顾得上天命？我南来时寂寞，而您已经归去了。《三国志·虞翻传》记载，孔融答信说：“观看您治理《易经》，才知道东南的美好，不只是会稽的竹箭而已。”《晋书·王导传》说，王导的妻子曹氏性情嫉妒，王导秘密营建别馆，安置众妾。曹氏知道后要前往，王导担心妾室受辱，急忙命人驾车，又怕来不及，便用手中麈尾的柄驱赶牛车前进。蔡谟听说后，戏谑王导说：“朝廷要加授您九锡，您还没有察觉，只是一味谦让退避。”蔡谟又说：“没有其他东西，只有短辕犊车和长柄麈尾。”《南史·蔡廓传》说，蔡廓任吏部尚书时，中书令傅亮问他选官事务：“如果全部交给我处理，我就不再讨论；否则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尚书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郎以下全部委托蔡廓，自此以上应当共同参议，比较异同。”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徐羡之小字干木。《汉书·天文志》说，北斗斗魁上方有六颗星，称为文昌宫。《唐书·百官志》说，光宅元年把尚书省改称文昌台。《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像杞、梓、皮革等物，都是从楚国运来的。韩愈《赠张进士诗》说：“何况正当营建都邑之时，杞梓良材不会被弃用。” 高邮陈直躬处士画雁二首。陈直躬是陈偕的儿子。家中原本富有，但陈偕和他的弟弟唯独喜爱学习绘画。后来技艺日益精进，家产日益减少，于是以绘画为业。士大夫既喜欢他的画，又喜爱他的人品，往往称道他。陈直躬也继承了这门技艺。见《高邮志》。野雁见到人时，还没有飞起的念头，先改变了神情。您是从哪里看出这种无人时的神态的？难道像枯木一样僵直的形态，就是人与禽鸟各自自在吗？北风吹动枯苇，细雪纷纷落下，闪闪发亮。云水昏暗惨淡，沙砾零碎而晶莹。弋鸟的人感到惆怅，这又有什么可羡慕的？一旦飞起，便消失在遥远的江海之间。

译群鸟忙于纷争，野雁独自闲适清洁。慢慢行走，心意自得；俯仰之间，仿佛很有节度。我年老衰弱，寄居江湖，老伴是混杂在一起的鹅鸭。写信询问陈先生，请他画出清晨苕霅的景色。雁群依依聚在圆沙洲上，斜月渐渐移动。领头的雁先鸣叫，独自振翅，吹乱了芦花般的雪。和王斿诗二首。苏公自注：斿是王平甫的儿子。按：王斿字元龙，父亲王安国字平甫，是王安石字介甫的弟弟。王斿年少聪敏，因文章闻名于世。神宗召见询问：“您的兄长主持政务，外间舆论怎么说？”王斿回答：“只遗憾他识人不明，聚敛财物过于急迫。”他任秘阁校理，多次极力谏诤新法。他的兄长厌恶吕惠卿的奸邪，屡次挫抑他。吕惠卿掌权后，借郑侠上书之事，便诬陷王平父，使他被夺官，放归田里。四十七岁时，复官诏令下达，却去世了。从前我常常惊叹，谪仙人的舌头有风雷，笔下有神灵。听说您骑鲸在浩瀚天地间遨游，回想曾经与您谈论抚摸虱子时的悲辛。气势压倒其他人，仿佛没有人能入您的眼；诗写到各位公子，仍然卓绝无比。白发故交如今只能徒然掩卷，泪水汇成河流向东，仰问苍天。《曾巩杂识》说：王平父在熙宁癸丑年值宿崇文馆，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看见水中的宫殿，里面奏起音乐，笙箫鼓吹的乐伎很多，宫殿题名为灵芝宫。王平父想和那人一同前往，有人在宫殿旁隔水说：“时机还没有到，暂且让他离去，日后再迎接他。”说完恍恍惚惚梦醒了，当时宫中已经敲响钟声。王平父从此很有自负不凡之意，作诗说：“万顷波涛中木叶飞舞，笙箫宫殿名为灵芝。挥笔写作不像人间世，长乐宫钟声传来，梦中醒来时。”《晋书·苻坚载记》说，桓温进入关中，王猛拜访他，两人一见面便谈论当世大事，王猛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李白《赠张镐诗》说：“扪虱面对桓公，希望能够谈论悲辛。”孙绰《天台山赋》说：“刀刃所到之处全是空隙，目光所及，牛体的筋骨没有完整可见之处。”选诗说：“惊飞的雀鸟没有完整的眼睛。”《世说》说，顾长康拜祭桓宣武墓，有人问：“您如此敬重桓公，哭他的样子可以看见吗？”顾长康说：“鼻子像广漠长风，眼睛像悬河决堤的急流。”有人说：“声音像震裂山岳的雷霆，眼泪像倾泻入海的河流。”杜甫诗说：“仍有眼泪汇成河，横贯长空又向东流。” 《尔雅》说：“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秋天称旻天，冬天称上天。” 袅袅春风送您越过关塞，皎洁霜月照着您归来。您在岁暮迟迟停留，往来于江淮之间，也往来于您家兄弟之间。还没有厌烦冰滩的怒吼，暂且到新洛看看松树和白雪映衬南山的秀媚。野梅和官柳什么时候萌动？我将在长桥上驾着车盖，等待您闲暇来访。【新洛：汴渠旧时引黄河水，元丰年间才改为引洛水，因此称为清汴，也有人称为新洛。杜甫《西郊》诗说：“市桥官柳细，江路野梅香。”】次韵张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人〕 新洛霜降之后，两岸尘土高起；尘埃飞扬，拂动衣袖，便知道西风来了。临淮自古以来多有名士，酒杯相连【一作“相从”】；欢乐的寓居公卿们，偷得半日闲暇，在歌唱长啸中，百年光阴悄然耗尽。往来之间，我知道您不会在穷愁中老去，胸中还会有清新的诗句，气势如虹般喷薄而出。【《礼记》说，诸侯不以寓居的公卿为臣。《史记·虞卿传》说，不经历穷愁就不能著书。欧阳修诗说：“昔年有幸进入武成宫，曾见您挥笔时气势如虹。”】次韵王定国南迁后回来寄给我的诗。泥土的晕斑侵蚀着铜器，秋水般的光泽也被蚀坏；必须用坚硬的石头彼此磨砺。十年间以冰蘖般的清苦同膏粱子弟相争，跋涉万里烟波，以清水洗涤绫罗。归来后诗兴反而更加清新激越，百丈深潭中只数着鲂鱼。将要到桂浦采摘兰草蕙草，不再记得槐堂上收藏的剑履。却又想起庾岭如今在哪里？再说彭城的旧游，原来真像一场梦【公自注：来诗叙述了彭城旧游】。您知道先枯竭的是甘井，我愿意保全自己，像苦李那样。妄念不再使我九曲愁肠，最高的道理终究应当使人三次洗髓。广陵和阳羡有什么值得比较的【公自注：我在阳羡买了田，来诗认为不如广陵】？只有“无何有”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乡里。乐全老先生如今已是禅门长老【公自注：指张安道；定国是他的女婿】。电光般的机锋不容拟议，心灵通达后哪里还用追问“是什么”？姑且以“就是这样”作答。相逢时请替我讲说滞留的情形，待到桃花水涨，便乘一叶孤舟出发。【李贺《长平箭头歌》说：“凄凄的古血生出铜花。”白居易诗说：“三年做刺史，饮冰又食蘖。”《国语》说：“膏粱子弟的习性，很难用力量纠正。”汉代《班固传》说：“处在绮罗短衣和纨绔之间，并非他的爱好。”《庄子·山木篇》说：“直木先被砍伐，甘井先被汲干。”苦李的典故采用王戎的话，注释已见《汉武洞冥记》。东方朔游于鸿濛之泽，有黄眉老人对他说：“我退食已经九千岁，每三千年反转一次骨骼、洗涤一次骨髓，每三千年剥落一次肌肉、剪除一次毛发。我已经三次洗髓、五次脱毛了。”《庄子·应帝王》说：“走出六极之外，遨游于无何有之乡。”《金刚经》说：“怎样降伏自己的心？诸菩萨应当这样安住，这样降伏自己的心。”《世说新语》说：“世尊默然，就是表示认可。”《汉书·沟洫志》中，杜钦劝王凤说：“来年春天桃花水盛涨，必然泛滥。”】赠给梁道人。采药时到处经过壶公所在之处，笑看金铜仙人用手抚摸摩挲。老人家的祖父早就认识您，造物主这个小孩子能把您怎么样呢？山中寒气消尽，却没有历日可看；斜雨落在江上，只有一领渔蓑。神仙如果寿命短，多半是因为官府牵累；但我还没有厌弃人间，仍愿醉中踏歌。

译【壶公是费长房故事中的人物，金狄是蓟子训故事中的人物，这些都已见于《史记·封禅书》。李少君曾随武安侯饮酒，席间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我曾同您的祖父一起游猎射箭。”老人回忆自己小时候曾随祖父见过少君所说的地方，满座都大为惊异。《景龙文馆记》说：杜审言喜欢说大话，临终时宋之问前往问候，他说：“很受造物这个小孩子的苦，我在世时长期压过你们，如今死去本来应当使人心中宽慰，只恨看不到替代我的人。”《唐书·本传》作“造化小儿”。又见前代唐人诗句：“山中没有历日，寒气尽了也不知年岁。”《青琐集》赠采莲公诗说：“八十岁的仙翁如今成了钓客，一根钓丝、一只小艇、一领渔蓑。”韩愈记梦诗说：“这才知道仙人未必贤圣，寿命短暂却凭愚昧要求我尊敬。”《续仙传》说：蓝采和常在城市中手持大拍板，常常醉后踏歌而行，便振动靴子说：“踏踏歌，蓝采和……”】雍秀才所画的八种草虫。蟋蟀。月下草丛中发出耿耿的鸣声，露水沾湿的叶子泣露漙漙。夜深了它自己并不觉得温暖，哪里会忧虑公子受寒呢？【古诗说：“明月皎洁照着夜空，蟋蟀在东墙鸣叫。”《诗经·国风》说：“零落的露水漙漙，又将成为公子的衣裳。”】蝉。它在污浊中蜕去形体，羽翼一展开便轻快美好。秋天到来后，悠闲的时日多么广阔；如今已经抱着寒冷的茎枝枯槁了。【《淮南子》说：蝉饮水而不进食，三十天便蜕皮。《汉书·诸葛丰传》说：诸葛丰任司隶校尉，弹劾举发没有顾忌，京城人为此说：“闲何阔，遇到诸葛……”】虾蟆。眼睛瞪得这样大，知道是在瞪谁吗？肚子如此肥大，只是徒然鼓胀。千万不要困顿；蜈蚣饿了，蛇也不会放过你。【《左传·宣公二年》记宋国筑城时，华元担任督工，参加筑城的人唱道：“眼睛瞪得大，肚子肥又大。”民间传说有把蜈蚣、虾蟆、蛇三种动物画在一起的图，说蜈蚣怕虾蟆，虾蟆怕蛇，而蛇又怕蜈蚣。如今把三种动物聚在一起，虽有彼此吞噬的意思，却没有谁敢先动手，大概是互相制约。去掉其中一个，另外两者就能放肆施毒了。】蜣螂。洪钟从幽暗的室内响起，飘落的瓦片落入空庭。谁说转动粪丸的手，能够发出殷殷【一作“雷”】般的床声呢？【《庄子·外物篇》说：“即使有嫉恨之心的人，也不会怨恨飘落的瓦片。”《庄子》说：蜣螂的才智，就在于转动粪丸。】天水牛。两只角只是白白长长，凌空飞行，却不能用来驾车。做牛究竟是为了什么？锋利的嘴却只会钻入枯桑。【《诗经·小雅》说：“那角宿星啊，不用来驾车。”《文选》诗说：“枯桑，知道是天风吹来。”】蝎虎。有脚的蛇在爬行，仿佛无角的龙在游动。把它当作虎，您可不要笑；它吃尽了蝎尾虫。【《汉书·东方朔传》说：“我认为龙又没有角，把它说成蛇；又有脚，爬行的样子，善于攀缘墙壁。”】又见《左传·昭公四年》：“郑子产制定丘赋，国人诽谤说：‘他的父亲死在路上，已经成了蝎尾……’”】蜗牛。腥臭的黏液还装不满自己的壳，只够用来润湿自身；向高处爬去却不知道回头，最终成为黏在墙上的枯物。鬼蝶。【《酉阳杂俎》说：鬼蝶有一只脚附着在树上，像干枯的树叶。】两道眉毛像卷曲的铁丝，两只翅膀晕染着金碧色。刚来时与花朵争奇斗艳，忽然飞走，便像鬼魅一样毫无踪迹。泗州南山监仓萧渊东轩二首。偶然跟着樵夫到都梁山采都梁香【公自注：南山名为都梁山，出产都梁香，所以这样称呼】，在竹屋松门前试着讨一杯浆水。只见东轩适合凭几休息，却不知道公子竟是监仓。溪中乱石，古老的墙垣；山下寒蔬，放在刀箸之间也很香。我是江南旧日的游客，知道挂冠归隐后，必然有老萧郎相伴。【古乐府《行胡从何方》说：“各国带着什么来？氍毹、毡褥、五木香、迷迭香、艾纳香以及都梁香。”白居易诗说：“能写文章、爱好饮酒的老萧郎，身子像浮云，鬓发像霜。”】向北望去尘土飞扬，苦于白昼阴霾。姑且洗涤心灵，寄情于东斋。珍禽的鸣声悦耳，仍然思念越地。野橘香气清幽，还没有越过淮水。远岭有细泉传来消息。明月无心，转过空阶。一任仓庾小官，实在值得终老。坐看松根从断崖上坠落。【《诗经·国风》说“终风且霾”；《尔雅》说“风吹来雨土叫作霾”；《史记·陈轸传》说“凡人的思念故乡，往往表现在他的病中；他思念越地，就发越地的声音，不思念越地，就发楚地的声音”；《周礼》说“橘子越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史记·平准书》说“居官的人把官职作为姓号”，注说“仓氏、庾氏就是这样来的”，又见相关注释。】泗州除夕夜在雪中，黄师是送来酥酒二首【从这首诗到《书刘君射堂》，共七首诗的墨迹刻在成都府治的《续帖》中。其后题记说：“经过泗州时作了这几首诗，偶然用这上好的纸和精良的墨写下，送给旌德君。元丰八年正月十日，东坡居士书。”旌德大概是王夫人。墨迹刻本与文集本间或有不同，现今都依从刻石本。黄师是名实。】傍晚雪花纷纷，像投入碎米；半夜仍惊见春水活活【一作“咽咽”】流向黄沙。往日游历如同梦境，只能徒然谈说。被贬的客子像僧人一样，难道还有家吗？寒冷的砚台将要下笔，先已经冻住；孤灯为什么独自结成花。太守半夜分送酥酒，使妻子儿女惊醒，欢笑喧哗。关右的土酥黄得像酒，扬州的云液却像酥。想要跟从元放求取拄杖，忽然有麴生来到座旁。面对大雪，不能让人吃饱穿暖；隔船想来已经厌烦了歌唱呼喊。明天积雪如玉深达三尺，我高枕而卧，床头还留着一壶酒。【杜甫诗说“金城土酥净如练”。土酥是当地对酥的称呼；云液是扬州公厨所酿的酒名。《神仙传》说：孔元放和客人饮酒，元放作令，把杖拄在地上，手握杖倒立，头在下脚在上，另一只手拿杯倒着饮酒，别人没有能做到的。有人说他就是左元放，也有人说左慈字元放。孙讨逆想杀他，左慈穿着木屐，拄一根竹杖慢慢走，孙讨逆骑马挥鞭追赶，始终不能赶上。《太平广记》《开天传信记》说：叶法善有道术，一天和朝士在元真观聚会，忽然有一人敲门，自称麴秀才，还没来得及迎接便闯入席中。这人年轻俊美，谈论不凡。叶法善怀疑他不是人，暗中飞剑击去，剑到手便坠落，原来是一只酒榼，里面有美酒。众人共同饮酒，都说：“麴生的风味不可忘记。”】章、钱二位君子作诗唱和，我又次韵答复。黄昏时已经下起雪来，风吹得柳絮般的雪花翻飞；半夜仍被惊醒，月亮映在沙地上。月光照着汴水，像玉般明亮；佛寺隔着淮水，云海使人家显得昏暗。麦子有消息，正迎来三场白雪；栀子花没有香气，飘落的雪花却像六瓣花。想叫阿咸来一起守岁，树林里的乌鸦和马厩里的马争相喧哗【一作“喧”】。

译【《酉阳杂俎》说，花朵中只有栀子花是六瓣；陶弘景说，它就是西域的薝卜花。杜甫《杜位宅守岁》诗说：“在阿戎家守岁，椒盘已经颂花。簪缨宾客喧闹，马厩里的马嘶鸣，排列的火炬惊散树林中的乌鸦。”考察杜诗各本都作“守岁阿戎家”，只有谢无逸手抄陈师道校订的本子作“阿咸”。因为杜甫与杜位是同宗兄弟，所以应当用“阿咸”的典故。陈无己说太清本……】没有纤纤玉手裁制春胜，又有新诗和蜀地酥酒。醉中冰冷的胡须失去了缨络，梦醒后披着布被起身，整理衣冠。您想必在旅舍中睫毛结寒霜，我也在夜里饿得肚肠自鸣。明日南山春色萌动，不知谁会佩带紫微壶。【《观音普门品经》说，观音解下颈上的众宝珠缨络送给他人。南山在泗州盱眙县。从泗州渡过淮河，就是米芾所说的“东南第一山”。紫微壶的典故未详，但杜牧《独酌》诗说：“独自佩着一壶酒出游，把秋毫看得比泰山还小。”杜牧最终官至中书舍人，开元元年中书省改称紫微省，疑似用此诗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正月一日，在雪中过淮河，拜访客人回来后作二首。十里清淮之上，长堤转弯处满是雪；龙形的冰崖崩落，木屐齿被风吹来的落叶扰乱。毛皮衣的茸毛穿过万顷银色雪海，千寻渡口像玉砌的台阶。【《左传·僖公五年》中晋国士蒍作赋说：“狐裘蓬松，一个国家有三个公卿，我该听从谁呢？”汉代刘向传说，秦始皇在骊山以水银作江海。《酉阳杂俎》说，太和年间郑仁本的弟弟仁表游嵩山迷路，见一人枕着一包东西坐着，便问他，那人说：“你知道月亮是七种宝物合成的吗？常有八万二千户人家修治它，我就是其中之一。”《十洲记》说，冬至时月亮伏在广寒宫，在广寒之地养护月魄。】皱眉究竟有什么可恨？得到了诗句，便不妨享受清朗晴明。雾气散开，寒冷的山谷显现；饥饿的乌鸦在雪中飞舞。城桥上的声音传来，春日的集市已经散去；暮色中的塔影映在平静的淮水上。不必再点残灯，船窗在夜里自然明亮。

译题写刘君的射堂【文集本作：“刘乙新建射堂。”公自注：刘乙的父亲曾任眉州知州。】当年如兰如玉的少年，在刺史家中佩弓执鞬，驰马射箭，笑着射穿花枝；如今白发苍苍，闲骑青骢马，只有清酒对着画中的蛇。小轩寂静，蛛网遍布；垂柳幽暗，雁阵斜飞。手已经柔软，弓也干燥，春风吹来之后置酒，看您射中靶牙。【《后汉书·董卓传》说：他膂力过人，身带两副箭囊，左右开弓驰射。鲍照诗说：“毡带佩着两副箭囊。”杜甫诗说：“使君乘五马，其中一匹是青骢。”《晋书·乐广传》说：有位亲友久不来，乐广问他原因。亲友说：“上次在座中蒙您赐酒，正要饮时，看见杯中有蛇影，心里十分厌恶，饮下后便病了。”当时河南郡府厅堂的墙上有一幅角弓漆画成的蛇，乐广料想杯中的蛇就是墙上弓影，于是在原处重新摆酒，对客人说：“酒中又看见什么了吗？”客人说：“还是和上次一样。”乐广告诉他缘故，客人顿时释然，沉重的病立刻痊愈。《魏文帝典论》说：“暮春时节，句芒主管节令，和风吹拂万物，弓干手柔，草浅兽肥，我同族兄子丹在邺城西面打猎，终日捕获獐鹿九只、野鸡野兔三十只。”《后汉书·吕布传》说：吕布在营门立起方天画戟，对袁术部将纪灵说：“请您观看我射戟，若射中小枝，双方就各自解兵；射不中，便留下决斗。”吕布一箭正中戟枝，纪灵等都惊叹说：“将军真是天威！”第二天双方又欢饮一场，才罢兵。】孙莘老寄来墨，作四首。徂徕山没有老松，易水也没有高明的制墨工匠。珍贵的材料取自乐浪，精妙的手艺只有潘翁掌握【公自注：潘谷制墨，杂用高丽煤】。鱼胞胶煮熟后捣了一万杵，犀角形的模具盘绕着两条龙。墨制成后不敢使用，直接送入蓬莱宫。蓬莱宫的春日白昼漫长，玉殿明亮，照彻门窗。金色笺纸上挥洒飞白书，祥瑞的雾气缭绕着长虹。遥想那醉中的常侍，微微一笑便使天颜舒展。【《诗经·鲁颂》说：“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墨谱》说：“唐代有祖氏，是易水人，世代担任墨官；又有李庭珪父子、张遇，都是易水人，后来承袭为南唐墨官。”《汉书·地理志》说：“乐浪郡，汉武帝元封三年开置。”应劭说：“原来是朝鲜国。”《文房四谱》说：“韦仲将制墨法：烟灰一斤，上好胶五两，浸在梣树皮汁中，再放入铁臼捣三万杵，多捣更好。另有制墨法使用鲤鱼胞。”王辟之《渑水燕谈》说：“蔡君谟评论墨说，李廷珪、张遇的墨当时最有名，制式有进贡、供堂、剑脊、圆握，墨面多有龙纹。”《唐地理志》说：“把东内改为蓬莱宫。”杜甫《莫相疑行》说：“忆起进献三赋于蓬莱宫。”《书苑》说：“飞白书是汉代蔡伯喈看见鸿都役人用白垩扫帚写字，心中喜爱，回来后创制飞白书。”唐太宗写飞白字赏赐群臣，有人乘醉在皇帝面前争抢。散骑常侍刘洎登上皇帝的床，伸手取得飞白字，皇帝笑说：“从前听说班婕妤辞却辇车，今天却看见常侍登床……”溪石雕琢，马肝石磨利，藤条展开如玉版，呵气之间云雾升起，光彩奕奕如龙蛇盘绕。】这里面有什么美好之处？秀丽的景色纷纷映入眼帘。故人已经回到天禄阁，面对古漆书和蛀虫蛀过的竹简；隃麋墨供给尚方，老手擅长编削书简。分给我一些，幸而让我也见到了，想到自己的流落，不禁惭愧叹息。【汉武帝时，外国进献马肝石砚。《砚谱》说，端州深溪的石头，颜色像马肝一样紫的最好。舒元舆作《悲剡溪古藤文》。剡溪上有许多古藤，溪中的藤株根柯很多，造纸工匠剥取它们的皮来造纸。后来经过数十上百个郡，直到东都洛阳、西都长安，所见书文都以剡纸相夸。汉代扬雄在天禄阁校书，《三辅故事》说天禄阁在大殿北面，用来收藏秘书。晋代束皙传说，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掘安厘王墓，得到竹书数十车、铜剑一柄，漆书都是蝌蚪文。汉代《官仪》说，尚书丞郎每月赐赤管大笔一双、隃麋墨一丸。韩愈诗说“文章继承编削……”】我贫穷得像饥饿一样，漫漫长夜只能空自咬嚼；用瓦片作砚台研磨灶煤，用芦苇管蘸墨写在柿叶上。近来唐夫子远道送来乌玉玦般的墨【公自注：唐林夫寄来张遇墨半丸】，先生又接着寄来，像圭璧一样光彩夺目，装满箱笼。晴窗下洗砚而坐，像蛇蚓一样的墨迹渐渐盘结；稍有成形，便有好事者敲门来求醉帖。【孟郊《吊卢殷》诗说：“旧书穷尽，咬嚼得满屋狼藉。”唐代郑虔喜爱读书，常常苦于没有纸。慈恩寺存放柿叶数屋，郑虔每天取来练习书写，年深日久几乎用尽。《法书苑》说，僧人怀素擅长草书，常常书写醉帖。】我的穷困本来是因为作诗，长久以来听从朋友的劝戒，五年在江湖上闭口不作诗，以此洗清从前的诗债。如今又渐渐感到手痒快意，像抓挠疥疮；先生不责怪我，又寄来诗篇，使幽暗的光芒发出奇异的思绪，黑暗中显出荒诞怪异。诗写成后自己也笑了，旧病遇到虾蟹一般又发作起来。【白居易《斋戒》诗说：“诗债填还，也想使它平息。”又说：“还多出许多因歌诗而生的债务。”韩愈诗说：“畅快的兴致强烈得像抓挠疥疮。”杜牧《读韩杜集》诗说：“杜诗韩笔，忧愁时读来，好像请麻姑来抓挠发痒处。”‘防黮’见《卫恒四体书势》，一本作‘防防’。】题写在兰皋亭。雪后东风还不肯温和，夜里经过贬客的门前，敲门求宿。不知道旧竹已经生出新笋，只看见清澈的伊水换成了浑浊的河水。再也不能往来乘坐下泽车，姑且同您谈笑，说说东坡。明年我也要开辟三条小径，寂静之中连可以捕捉的麻雀都没有。【下泽车，使用《后汉书·马援传》的典故，注释另见。东坡：白居易被贬忠州时，州中有东坡，屡次作诗提到。因此苏轼在黄州时也自称东坡，正是承袭白居易的遗意。又白居易诗说：“园子荒芜，只有柴薪可以采；门庭冷落，连麻雀也没有可捕。”】和答别人赠给我的诗。只写“东坡”而不写姓名，这个身体已经成了一座长亭。壮心再也不能像春水那样涌起，衰老的鬓发任凭它如病叶般凋零。知道有雪儿为我供应笔砚，她应当会嘲笑灶妇洗刷盆瓶。回来取酒，您大概已经厌烦了京口新近传来的消息。

译《作客经》。【王子韶《鸡跖集》说，唐代韩定酬答马彧的诗说：“盛大的德行正好用银笔记述，美丽的词章足以让雪儿歌唱。”马彧问“雪儿歌”的典故，韩定说：“雪儿是李密的歌姬，每当宾客僚属的文章写得奇丽，就交给她歌唱。”《礼记》说：“奥，是老妇人的祭祀，祭品盛在盆中，酒尊放在瓶旁。”】和答田仲宣赠给我的诗。头发白了，我在江南醉酒；醉中司马白居易宽慰自己，时常呼唤殷兄。寒潮无信，淮水也没有消息；在旅途中相随。明月有情，却不许我低头向孟东野行礼。徒然说共同饮酒胜过公荣，好诗若是坏韵，哪里容得我唱和？刻烛计时，应该立即摆上酒杯。【醉司马指白居易。白居易自号醉吟先生，曾被贬为江州司马。他《岁日家宴》诗中还写有夸耀少年时的情景：“笑呼张丈，唤殷兄。”《晋书·王戎传》说，王戎曾与阮籍饮酒，当时刘昶也在座。阮籍因酒少，斟酒时没有给刘昶斟满，刘昶没有怨色，王戎很惊异。后来问阮籍：“他是怎样的人？”阮籍答：“胜过公荣，就不能不和他饮；若不如公荣，也不能不和他饮；只有公荣本人，可以不和他饮。”刘昶字公荣。】和答王胜之三首。城上的湖光温暖，仿佛将要起波；美人唱着踏春歌给我听。鲁公的宾客全都爱好诗酒，谁才是神仙张志和呢？【《异闻集》说：邢凤的儿子梦见一个美人，唱《踏阳春》曲说：“踏阳春，人间二月雨和尘。踏尽阳春秋风起，愁尽人间白发人。”《酉阳杂俎》说：元和初年，有个士人因醉酒躺在厅中，醒来后看见古屏上的妇人都在床前踏歌，唱道：“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士人惊喝她们，忽然她们都回到屏风上。《续仙传》说：元真子姓张，名志和，鲁国公颜真卿同他友善。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时，与门客聚饮，便共同唱和作《渔父词》。开头唱的是张志和的词：“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颜真卿又与陆鸿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同唱和二十五首，彼此夸耀推重，又见第十七卷。又见贾收《水阁诗注》：“齐国的酒多得像渑水，涨满了绿色的波涛；您的诗句句都可以配弦歌。流觞曲水的日子没有多少了，再作新诗继承永和年间的雅集。”】【《左传·昭公十二年》说，晋侯设宴款待齐侯，举行投壶。齐侯举起箭说：“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堆得像山陵；如果我投中这一箭，就和您轮流兴盛。”李白诗说：“风吹来，绿色的酒泛起细波。”《史记·孔子世家》说：“三百篇诗，孔子都用弦乐歌唱。”《王羲之传》说：王羲之与志同道合的人在山阴兰亭宴集，亲自作序说：“永和九年，暮春之初，我们聚会于兰亭，举行修禊事。因此列出当时人物，记下他们所作的诗，称为《兰亭曲水诗集》。”十一人作成两篇诗，十五人作成一篇诗，十六人没有作成诗，各罚酒一觥。】要知道太守怜惜我这个孤独的客子，不惜用《阳春》高雅的曲调来唱和俚俗的歌。却坐在酒樽前睡着，呼唤也没有回应；为了您雕琢诗句，反而损害了自然本性。【宋玉《对楚王问》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开头唱《下里巴人》，城中跟着唱的有几千人；唱《阳春白雪》时，跟着唱的只有几十人。韩愈《石鼎联句序》说：“两个人坐着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后汉刘宽曾在灵帝面前讲经，喝醉后坐着睡着。】记梦【并序】。乐全先生梦见有人拿三首诗给他看，字都是横着排列，无法识读。旁边有人说：“穿着古代衣服、相貌古朴的人来读其中一篇。”诗中说：“人事且常在，留质悟圆闲。”共四句。醒来后他忘记了其中两句，便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客人苏轼。苏轼按照自己的意思扩展成诗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圆和空都有实物作为凭借，物与空相离，哪里会有一个圆空落入井中？不相信天有形体，真的就是这样吗？所以应当是眼力先到了尽头。连环很容易解开，就像神人伸手；万窍仍在号叫，风却还没有平息。稽首请问先生，先生大笑。本来是谁阻碍了它？又何必再求贯通。【《楞严经》说：凿井求水，挖出一尺土，其中就有一尺虚空。如果这个虚空是因土而出现，那么土挖出时应当看见虚空进入；如果土先挖出而没有虚空进入，虚空怎么能因土而出现呢？王安石注说：古人谈天，有浑天说、宣夜说、盖天说，对天的形状各有不同的说法。战国时，秦昭王曾派使者送给齐王后玉连环，说：“齐国多智者，能解开这个环吗？”王后拿给群臣看，群臣都不能解开。王后拿起铁椎把环击碎，对秦使说：“谨慎地把它解开了。”《庄子·天下篇》说：“连环是可以解开的。”我知道天空的中央……】寄蕲州竹席给蒲传正【蒲传正名宗孟，是阆州新井人。他曾写信给东坡，说：“晚年学道已有所得。”东坡答信说：“听说您的所得很高，但有两件事请您坚持：一是慈，二是俭。”这首诗说“雾帐银床，牙签玉局”等，也可以看出他的供养生活。东坡的女侄嫁给了他的儿子蒲澈，传正任长安知府。他的妻子冬月闭门，以酥油滴制花果招待宾客，每位客人二十盘，用完立即更换，因此各位妇女日夜不停地滴酥。】兰溪的美竹不能制成笛子，参差如玉筷排列在霜白的脊背上。千沟万缕自然生风，拿到手还未展开，便先使人感到凄寒战栗。您家中成排房屋里闲居着蛾眉美人，珠帘不动，花影却在移动。雾帐银床上刚刚睡醒，拿着牙签、面对玉制棋盘坐着下棋。东坡这个多病的老人长期羁旅，冻卧饥吟，像饥饿的野兽。只能依靠春风洗涤破旧的被子，整夜雪寒，披着旧絮。火已冷，灯色青白，又有谁知道？孤舟上的儿女低声呜咽。上天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炎热温暖？惭愧辜负了这八尺长的黄琉璃竹席。愿您把清香的阁子打扫干净，躺在那里听风吹水纹，满床都是声音。轻风习习，还从人的两腋间生出，请您乘着它早朝进入天门。

译【《蕲春地志》说：蕲水县，是汉代蕲春县的地方。宋永嘉年间设立浠水县，唐代改为兰溪县，又改称蕲水。兰溪源头出自苦竹山，制笛的竹子生长在罗田县山中，蕲竹也生在那里，用来制作竹席。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说：“弯曲的眉毛、丰满的面颊，涂粉施黛的女子，成排住在屋中。”《诗经·国风》说：“蝉额蛾眉，巧笑倩兮。”《晋书·周顗传》说：王敦抄没周顗家，得到几只素簏，只装着旧絮。晋代吴隐之字处默，虽然身居清显官职，俸禄赏赐全都分给亲族，冬月没有被子，便披着旧絮。孙樵《迎春奏》说：“寒冷刺入人的骨头，处处凄惨，灯色青白，火光微弱，门前没有车马足迹。”韩愈《郑群赠簟诗》说：“蕲州笛竹天下闻名，郑君所珍藏的尤其瑰奇；带来后白天也不能安睡，一府之人传看，像黄琉璃。又有谁说故人知道我的心意，卷送一领八尺含风的竹席。”《说文》说：“楚人称门为阊阖，阊阖就是天门。”汉代《司马相如传》说：“推开阊阖进入帝宫。”】寄怪石和石斛给鲁元翰。把山石削成方斛，从江边浅滩拾取珍奇。清澈的池水之上，几案仿佛碎裂；月落之后杯盘空置。年老以后怀念三位朋友。一生困顿只有一箪食，姑且以坚硬的姿态自我警诫；秀美的色泽也足以使人精神满足。请把它送到髯卿舍下，凭借您洞察大道的眼光观看：这是东坡最后的供养，经历霜雪仍然照人，使人感到寒意。【陆士衡《罗敷歌》说：“鲜美的肌肤多么润泽，秀丽的容色仿佛可以食用。”王维《六祖禅师碑》说：弟子说：“神秀大师晚年遇见慧能，在中年听闻佛道，虽是最后的供养，却属于最高乘。”东坡《杂记》说，有《怪石供》前后两篇。】《渔父》四首。渔父饮酒，要到谁家去？把鱼和蟹一时交给他，酒没有多少，以醉为期；彼此不计较钱数。渔父醉了，蓑衣随身舞动；醉中却寻找回去的道路。任凭轻舟短桨斜着横行，醒来后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渔父醒来，春江正值午时，梦境断了，落花飞絮飘散。酒醒了又醉，醉了又醒；对人间古今报以一笑。渔父笑着，轻盈的鸥鸟飞起，茫茫江面上满是风。江边骑马的是官人，请把您的孤舟借给我，让我向南渡去。【杜甫诗说：“江天茫茫，鸟儿飞去。”又说：“剑门以外的官人冷落。”韩愈《王君墓志铭》说：有一个女儿很怜爱他，一定要嫁给官人，不把她嫁给普通人。】《施注苏诗》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三。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增补。诗四十八首。【从常州居住时开始，到赴登州途中所作。这一年是元丰乙丑年，先生五十岁。《施注》缺载，今补入。】《李宪仲哀词》【并引】。同年友人李君，名惇，字宪仲，贤能而有文才，不幸早逝，我来不及同他交游。但我认识他的儿子李廌已经多年了。李廌从阳翟到南京来见我，哭着说：“我的祖母边母、马前母、张母以及您的祖母，四位长辈都还没有安葬。我们家贫穷，不敢把饥寒当作忧患，只是四位长辈的葬事都没有办成，死也不能闭眼了。”恰好遇到故友梁先，字吉老，听说我将回阳羡耕田，便拿十匹绢、百两丝作为路费相赠。我推辞不受，他不肯，于是我把它转赠给李廌，说：“这也是仁人的馈赠。”随后又作诗，告知认识我和李廌的人，希望大家都能有所帮助。李廌二十五岁时，文章已经光彩焕发，气节不同寻常，这样的人难道会终身穷困吗？人生这场大梦将要醒来，百年寿命还没有满，何必哀悼已经逝去的人？长久沉睡，只寄身于孤独的馆舍。想到与我同年出生的朋友，情意深长，而日月短促。千里马困在盐车之下，烈火使圭璧般的祭器废弃。后辈有奇异的骨相，一开口说话便已经精悍。萧然如野鹤的姿态，又有谁认识嵇中散？活着的人寄托在大地之中，死去又有谁不是如此？可叹您独自久居异乡，不知道黄土的温暖。我推下衣物帮助孝子，就像给干旱的禾苗浇一次水。谁能解下左骖来救助？安葬大事不可拖延。【《庄子·齐物论》说：“醒来以后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有大觉悟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在做大梦。”野鹤使用嵇绍的典故，见第十二卷。祭吊任遵圣的诗注说：《庄子·大宗师》说：“大地把形体赋予我，使我因生存而劳苦，使我因衰老而安逸，使我因死亡而休息。”西汉杨王孙写信给祁侯说：“这样才能回归泥土，进入自己的真实宅室。由此说来，何必长久客居？”详见第十六卷。《游桓山会者十人诗》注说：《嵇康·养生论》说：“在商汤时代耕种，即使只有一次浇灌的功劳，禾苗最终会焦枯，但受过一次浇灌的必然最后才枯死。”这样看来，一次浇灌的益处，确实不能抹杀。《礼记·檀弓》说：孔子到卫国，遇见旧日馆舍主人的丧事，进入哭得很悲哀，出来后让子贡解下左骖作为吊赙。《史记·管晏列传》说：越石父贤能，却被关在牢狱中，晏子解下左骖把他赎出。】赠给眼科医生王生彦若。针尖像麦芒，针气发出像车轴一样；在关节经络和脉络之间穿行，人的性命寄托在毫厘之间，更何况清净的眼睛内部有内景，包含着天光，像琉璃盛着沆瀣，轻薄脆弱，经不起触碰。可是您却在其中来往施用锋利的针镞，谈笑自若，观看的人都不由得缩起脖子。您运针像匠人运斤，除去眼翳像拆除房屋。我常怀疑您善于幻术，其他本领又混杂着符咒。您说：“我自有医道，其中的道理您还没有看见。人的形骸不过是一点尘垢，贵贱都不过是草木；世人正看重外在，妄把瓦片看成玉石。我却根本不知道这些。刺眼睛就像刺肉，您应当知道，眼睛与眼翳是两种东西，眼翳确实不是眼睛。眼睛和眼翳如果分成两物，就像麦粒和豆子那样容易区别。哪里听说老农除草，反而会伤害谷苗？鼻端尚有余地，肝和胆也分得如楚地与蜀地。我在眼睛的五轮之间坦荡荡地看见空曲，像行走在九轨大道上，车辆并行却不相撞。空中的花谁在开放、谁在凋落？明月自然有朏有朒。请问乐全堂忘言老尊宿。”【公自注：彦若是乐全先生门下的医生。】【《素问》说：“针尖像芒，气出像筐。”《黄庭经》有内景、外景之说。《楚辞·远游》说：“餐食六气，饮用沆瀣。”张衡《思玄赋》说：“吸食青山的玉醴，餐饮沆瀣作为滋养。”注说：“沆瀣，是北方半夜的气。”《庄子·徐无鬼》说：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上，薄得像蝉翼；匠石挥动斧头，使之带起风声，听着声音把白垩削掉，白垩尽去而鼻子没有受伤。又见韩愈《高闲上人序》：“我听说佛教徒善于幻术，有很多技能。”《汉书·张骞传》说：“犛靳眩人。”注说：“眩同幻，就是今天吞刀吐火、种瓜种树、杀人刺马之类的技艺。”《庄子·达生》说：“技巧本来相同，但有所自矜，就是看重外在；凡是看重外在的，内在必然笨拙。”《五轮眼科常谈》说：“周礼规定道路宽九轨。”《诗经·国风》说：“并驾齐驱跟随两肩。”《楞严经》说：“也像患眼翳的人看见空中的花，眼翳病若除，花就在空中消失。”《释名》说：“朏，是月亮还没有完全明盛的样子；魄，是月亮初生时隐约的样子。”注说：“大月承朔，月生三日叫魄；”】接着小月，月初出现叫朏。月底月亮在西方出现叫朓；月初月亮在东方出现叫缩朒。朓，是健行的样子；缩朒，是迟缓的样子。】和欧育等六人饮酒。忽然惊觉春色已经空去两分，暂且在酒樽前防备那半丈高的红光。苦战中知道您将要使用白羽箭，我因倦游而怜惜自己，只能怀念黄封御酒。近年来牙齿头发老了，却又似乎还未全老；这次离去，将在江淮之间向东再向东。请记住我们六人相会的地方，举杯之时佩剑相伴，坐席间自会生出风雷般的气势。【《孔子家语》说，子路说：“赤色箭羽像太阳，白色箭羽像月亮。”按：赤羽、白羽指箭羽。欧育是武将，所以说“黄封辇下”，以黄封酒为贵，大概是因为重视宫廷内酿之酒。李贺诗说：“紫丝竹鞭下的青骢马很小，家住钱塘，向东再向东。”杜甫诗说：“拔剑引杯长饮。”又见相关注释。】观看杭州钤辖欧育的刀剑和战袍。穿青绫制的衲衫，里面温暖地衬着铠甲；红线织成的勒帛，光芒绕过肋下。衣襟短小，袖子窄小；雕饰的鹘鸟盘绕在大刀上，长剑像龙蛇一样收在鞘中。两军鼓噪，屋瓦震落；红尘与白羽箭纷纷交杂。将军恩情深重，使我把自身看得轻贱；即使踏过锋刃，也像踩过一根竹签。书生只肯坐在帷幄中，谈笑之间在笔端操弄生杀大权，呼喊着击鼓催促士卒登竿。猛士应当怜悯小儿的机灵；试问当年黄河夜间偷渡，掠过脸面的惊沙寒气阵阵。哪里比得上大船上白日高卧，一枕清风吹过苕水霅水？【李贺诗说“秃襟小袖调鹦鹉”。《后汉书·光武帝纪》说：“城中也鼓噪而出，内外合势，震天动地；恰逢大雷大风，屋瓦全都飞起。”《史记·赵奢传》说：“秦军鼓噪整顿军队，武安城屋瓦全都震动。”】王伯敡所收藏的赵昌画作四首。【欧阳《归田录》：近世的名画中，赵昌画花鸟草虫，摹写生物极为逼真，但笔法较为俗气，实在没有古人的格调；然而当时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图画见闻志》：赵昌，字昌之，广汉人，擅长画花果，当时称为绝伦。】梅花

译向南行进渡过关山，沙滩上的水清澈如白练。行人已经愁苦至极，日暮时分又聚集起霰雪。殷勤可爱的小梅花，仿佛吴地女子的面容。暗香随我远去，回头一看，惊见千片花瓣。直到如今画图仍在展开，而我这双老眼凄然欲泣。幽深的情怀无法描画，只好在归梦中请托你家。【《诗经·小雅》说：‘就像那纷纷的雨雪，先聚集起来的是霰。’】黄葵 柔弱的姿质，困顿于漫长的夏日；奇异的姿态，苏醒于清晨【一作‘傍晚’】的凉意中，黄金般的花盏闪耀着光。初升的阳光照来，檀色花心自然形成光晕；翠绿的叶子丛生，边缘带着芒刺。自古以来画生花生木的人，有谁能像赵昌这样神妙绝伦？早晨的妆容和午后的醉态，真实的姿态含有阴阳变化。请看这花枝中，正有风露的香气。芙蓉 清凉的秋风已经拂过树林，积水渐渐退去。溪边的野芙蓉，花与水相互映衬，格外妩媚。眼看池中的莲花都已凋尽，只有它独自伴着霜中的菊花枯槁。幽美的姿态勉强露出一笑，暮色中却迫近摧残倾倒。凄凉得像贫寒人家的女子，出嫁晚了，惊觉衰老来得早。谁能画出她少年时的容貌？是那位剑南老樵夫。【赵昌在画上自题说：‘剑南樵叟。’】山茶 萧萧作响的南山松树，黄叶在强劲的风中飘落。谁会怜惜这儿女般柔弱的花朵，竟能在冰雪中像火星般散放，并传达出耐寒的姿态？自古以来，只有邱翁、赵老两人领会到它的妙处，把胶粉俗气一洗而空。他们在掌中调和丹砂，把它染成鹤顶般的红色。何必夸耀落笔设色，唯独欣赏江南画工的技艺。【《图画见闻志》：邱文播，汉州人，画品在赵昌一类人之后，名为潜。又有徐熙，钟陵人，世代都是江南的仕宦家族。徐熙气度闲适旷达，以高雅自许，擅长画花木禽鸟。他自己作《翠微堂记》说：‘落笔之时，从来不把敷色、晕染、浓淡和细碎琐饰作为工巧。’李后主特别喜爱并看重他的画。开宝末年，他归附朝廷，把作品全部进贡，朝廷将其收藏在秘府。】寄给吴德仁，兼寄陈季常 东坡先生身无一文，十年来连家中的灶火都难以维持。凡是铅可以炼成黄金、河流可以堵塞，唯有霜染的鬓发却无可奈何。元龙邱居士也很可怜，谈论空与有，夜里睡不着。忽然听到河东的狮子吼，手中的拄杖掉落，心中茫然。谁像濮阳公子这样贤达，饮酒吃肉，自得其乐如同神仙。平生寄托于外物，却不被外物所拘；在家中学得了护法家的禅法。门前有十顷低垂的稻田，清溪环绕屋舍，花朵连向天边。溪堂中醉卧而呼唤不醒，落花如雪，春风狂乱。我游览兰溪去访清泉，已经备好布袜和青色行缠。稽山并不是没有贺老，我只是兴尽之后乘酒船返回。遗憾你不认识颜平原，也遗憾我不认识元鲁山。说不定我们会在铜驼陌上相逢，握手一笑，胜过三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汉书·郊祀志》记栾大说：‘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王注：‘龙丘居士’指陈季常，‘河东狮子’的故事也在这里。有个叫王巩的人，字定观，本是嘉州犍为人，旧居江南武昌，名叫天常，曾跟随先生游历。定观告诉坡公：季常的妻子柳氏最为悍妒，每当季常设宴招待有歌妓在场时，柳氏便用手杖敲击照壁，大声呼喊客人来了，使客人因此散去。濮阳公子就是吴德仁。《唐书》记颜真卿任平原太守时，安禄山叛乱，河朔全部陷落，只有真卿守城并作好防备。玄宗听说后高兴地说：‘朕不认识真卿是怎样的人，却能做到这样。’元德秀，字紫芝，任鲁山县令。苏元明对人说：‘我不幸生在衰败的风俗中，所不以为耻的，是认识元紫芝。’铜驼一典采用索靖的话，详见本书第十五卷《百步洪》诗注。】题写王逸少的法帖 颠张、醉素两个秃头老翁，追逐世俗的爱好，被称为书法高手；他们何曾梦见过王羲之和钟繇？不过是妄自粉饰，欺骗盲人聋子罢了。就像市井歌伎涂抹青红，唱妖艳的歌，跳轻薄的舞，迷惑儿童。谢家夫人容貌淡雅而丰润，萧然自有林下之风。王羲之的字如天门浩荡，惊龙飞跳；张旭的字如飞鸟出林，一扫而空。为你写一篇草书，续写到最后；等我以后不再匆忙。【《汉书·窦田传》：蚡已经退朝出来，在止车门召见御史大夫韩安国，怒气冲冲地说：‘我和长孺共同对付一个秃老头，为什么要首先两面讨好？’《世说》：谢遏极其敬重他的姐姐，张元常称赞他的妹妹。有个叫济尼的人，同时往来于张家、谢家。别人问她二人的优劣，她回答说：‘王夫人神情疏朗，所以有林下风气；顾家妇人心境清明，如玉光相映，自然是闺房中的秀异人物。’王夫人就是谢道韫。《汉礼乐志》说：‘天门开，浩荡荡。’书法评论说王右军的字势雄强，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又说张旭的草书如惊蛇入草，像飞鸟出林。‘匆匆’采用张伯英所谓‘匆匆未暇草书’的话，见前文。】

译题写林逋诗后【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仁宗赐谥号和靖先生】吴地人我生长在湖山深处，呼吸的是湖光，饮用的是山间的碧绿清泉。不论是世外的隐士，还是佣人、奴仆、商贩、妇女，人人都是冰清玉洁的先生。怎能算是绝俗之人？神情清明、骨气冷峻，与世俗没有牵连。我没有见过你，却曾在梦中见到你，眼瞳清澈明亮，光彩可以照人。你遗留下来的诗篇和精妙的书法，笔笔都有法度。绕着西湖游览还嫌不足；你的诗像孟郊，含蓄而不说寒苦；你的书法像李建中，只是略显少些丰润。你一生的高尚节操已经难以继承，但临终所说的话还可以记录。你自己说不写封禅书，也不肯悲吟白头曲。【公自注：林逋临终诗说：‘茂陵将来求取我的遗稿，还会庆幸我从未写过封禅书。’】我笑吴地人不善于办事，只会在修竹旁建祠堂。否则就应当让你配享水仙王，用一盏寒泉和秋菊来祭献。【西台御史李建中擅长真书、行书。】和仲伯达 归隐山林的岁月已经苦于没有多少了，还有丹砂又能拿衰老怎么办？绣谷只应由花朵自行染成锦绣，镜潭长久与月光相互磨映。你正靠近海边观看初升的太阳，我已经横渡江面击打着白色的水波。别人不了解我，这正是我的可贵；不必等到雷雨之时才使龙梭兴起。【汉武帝《秋风辞》说：‘横渡江流啊扬起白色的波浪，箫鼓声鸣啊唱起船歌。’《晋书·陶侃传》：陶侃年轻时在雷泽捕鱼，网中得到一只织布梭子，把它挂在墙上。不久雷雨从梭子变化而成的龙腾空离去。】春日 斑鸠鸣叫，乳燕飞翔，四下寂静无声。阳光照射西窗，明亮得刺眼。午醉醒来，什么事也没有，只把春日的睡眠当作欣赏春晴。赠给袁陟【袁陟，字世弼，豫章人，自号遁翁，有诗集十卷，嘉祐年间官终秘书丞】此身就像虚空，万物都由我储藏。为什么还要强行分别？用百金购买田地房舍，却没有见到袁夫子。让神马载着我的臀部当车，遨游于无何有之乡。一顿饭也不求多余，剩下的官署就把湖当作我的池塘，学校就当作我的居室。拿什么留给子孙呢？此身本来就像粗竹席。熏风暗暗吹来，杨柳和秋水一片宁静，芙蕖应当可以观赏。我知道你不会怪我，我也知道鱼的道理。【《庄子·大宗师》说：‘渐渐地变化，假如把我的臀部变成车轮，把我的精神变成马，我便因此乘坐它，难道还需要另外驾车吗？’又说遨游于无何有之乡。柳子厚《赠江华长老诗》说：‘一顿饭之外我没有别的愿望，盘腿坐着便到终夜。’《后汉逸民传》：刘表对庞公说：‘先生如果居住田野而不肯接受官禄，拿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唯独我把安宁留给他们。’《唐韵》说：‘籧篨、籚藉，都是粗竹席；又一说是粗竹席。’‘知鱼’采用《庄子》的话，屡见。】苏子容母亲陈夫人挽词【名颂，字子容，元祐年间任尚书左丞】苏家与陈家是甥舅，真如冰玉般清洁。正始年间的风流文采，重新振起衰颓的风俗。夫人的高尚节操，使她的家族获得称誉；凛然的寒松，映照着修长的竹子。她在鸡鸣时勤勉行善，日日都有新的进益。八十三年的人生，就像一个清晨这样短暂。哪里只是使家庭适宜奉养老母，实在还为朝廷生出了非凡的人才。舍弃身躯以报效国家的，是我的儿子。三次出仕，从来没有因得失而显露喜怒，不必拥着笏板，勉强作出垂鱼之状。看我来去都不过是梦罢了，吟诵诗篇相送，实在只是区区心意。墓碑上千字，仍有许多遗余；将来太史采录家传，知道有班昭续写《汉书》。【《尔雅》说，称我为舅的人，我称他为甥。《晋书·卫玠传》：卫玠的岳父乐广，在天下享有盛名。议论者认为岳父如冰清，女婿如玉润。又王敦镇守豫章时，长史谢鲲一向敬重卫玠。王敦对谢鲲说：‘从前王辅嗣在朝廷中发出金声，这个人又在江南发出玉振之声。将要断绝的言论传统又得以延续，没想到在永嘉末年，又听到正始的声音。何平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再次笑倒。’又见本书第十三、十五卷《诗注》。《诗经·鲁颂》说：‘鲁侯宴饮喜乐，贤良的妻子使母亲长寿。’韩愈《曹成王碑》说：‘成王遭受诬陷时，太妃年老，将要惊恐而忧伤；出门便穿囚服去申辩，入内则手持笏板作垂鱼之状。’《后汉书·列女传》：班昭，字惠，是班彪的女儿。她的哥哥班固著《汉书》，其中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和帝下诏让班昭到东观藏书阁，接续完成。又因为《汉书》刚刚问世，许多人还不能通晓，同郡的马融便伏在阁下，跟随班昭学习诵读。】《归宜兴[防]题竹西寺三首》【宜兴是常州所属的县，竹西寺在扬州。杜牧诗说：“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另见。】十年的归乡之梦寄托在西风中，这次去后真的要做田舍翁了。还要寻找蜀冈新井的水，好让乡里的滋味胜过江东。【《唐地理志》：扬州节度使杜亚从江都向西沿蜀冈右侧前行，引水渠通向城中。考察蜀冈有一口井，陆羽品评为天下第五泉，传说与岷江相通。所以先生说‘乡味江东’，指的是常州。】道人劝我饮用鸡苏水，童子能够煎煮罂粟汤。暂且借藤床和瓦枕一用，不要辜负竹林中清凉的风。【《本草》：水苏、紫苏、假苏是三种不同的植物。水苏又名鸡苏。‘莺粟’见前文。《本草》称罂子粟，又名米囊子。秋天播种，冬天生长，嫩苗作蔬菜很好。果实形状像酒罂，里面有细小而洁白的种子，可以煮粥。江东人把千叶的称为丽春花，有人说那是罂粟的另一种，其实不对。它的花色多变，本来就不固定，有白色、红色、紫色、粉红色、杏黄色、半红半紫色和半白色，艳丽可爱，所以叫丽春，又叫赛牡丹、锦被花，详见《广群芳谱》。】这一生已经觉得完全没有什么事情了，今年又遇上大丰收。山寺归来听到好消息，野花和啼鸟也都欣然欢喜。

译【唐代王维因赦免而复职的诗说：‘花朵迎着喜气都知道微笑，鸟儿懂得欢心也会唱歌。’考察《资治通鉴》：元祐六年，侍御史贾易弹劾苏轼，说他在元丰末年任扬州时，听说先帝去世，作诗有失人臣礼节。先生在辨明题诗的札子中说：‘这年三月六日，我听到先帝遗诏，举哀、挂服等事办完，便陆续前往常州。到五月初，因为去扬州竹西寺，看见百姓父老十几个人在路旁谈笑，其中一人用手加在额头上说：“听说是位很好的少年官家。”臣实在高兴听到百姓出于至诚歌颂吾君之子。又当时臣刚获准回常州耕作，大概将终老于此，而淮河、浙地之间各处都丰收，于是作诗说：“此身已觉都无事，今年仍逢大有年。”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这是因为高兴听到这句话，所以作诗写在当路僧舍的墙上。如果稍有不好的意思，哪里敢写在墙上给人看呢？况且那时先帝升天已经两个月，决不是所谓山寺归来才听到的消息；而君锡等人却公然诬陷，伏请交付有关部门施行，略正国法。】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三首【孟震，字亨之，东平人，曾任黄州通判】这些年来越发觉得此身漂浮不定，又在三吴之地作一个浪漫之人。忽然见到东平的孟君子，仿佛在梦中相对谈说黄州。【唐代元结自称浪士，人们称他为漫郎。先生《君子泉铭序》说：孟君亨之笃实好学而努力实行，能够保持恒常的德行，得到朋友信任，当时人人都称赞说：‘这就是君子。’因此号称孟君子。孟君任齐安通判，园中有泉，旱时水量不减少，水多时也不增加，于是命名为君子泉。】清澈的池水深深荡漾，五月里仍然寒凉。无数小山，碧绿而高峻。幼小的杉树密密丛生，共有三千株，姑且等它们长成凌云合抱的大树。知道你这次去后，便要归去耕田；笑着指向一叶孤舟，轻轻地说。若向三茅君求取灵雨，半篙深的流水便会送你启程。【《神仙传》：大茅君名盈，二弟名固，小弟名衷。太上老君任命盈为司命真君，固为定箓君，衷为保命君，所以称为三茅君。】赠给常州报恩寺长老二首 用碧玉碗盛着红色玛瑙井中的花水，是用来养石菖蒲的。知道佛法的供养没有穷尽，试问禅师是否已经吃饱了？荐福寺的老和尚怀真，确实机巧方便；净慈寺的两位本禅师，更加尖新。请凭借法师为我筑一道铁门槛，准备接待人间前来请教的人。【铁门槛的典故，详见本书第十三卷《赠写御容妙善师》诗注。】次韵回答贾耘老 五年一场梦，南司州的饥寒疾病，都让我替你忧愁。向东来到这里，六月却一点水也没有，只能仰望古堰，横渡奔牛闸。平生的管仲、鲍叔牙，你了解我；如今身处陈、蔡之困，又有谁来跟随我？丘夜航争着渡河，泥水滞涩，需要牵挽，简直想一直来到瓜州。你自己说嗜酒而得了风痹，所以不敢居住故乡。温柔乡的人一定会把泛爱之心施救于沟壑，我衰老多病，已经不能再有从前的快乐了。今年的太守真像卧龙，笑语之间炎热的天气仿佛降下冰雹；有时他低下九尺身躯，苍苍的胡须越过来见我。三间小小的池阁，故人改变看法，争相来祝贺。小孩子不相信，还疑心弄错了。为你置办酒席饮酒，暂且吟哦草堂中的诗，秋虫也能歌唱。可怜老骥确实老了，再也没有心思去吃天山的禾苗。【《郡邑志》：唐武德三年，在黄州黄陂县设置南司州，武德七年废除。它最初大概是北齐武帝设置的。又常州、润州之间有一座闸，名叫奔牛。‘温柔乡’出自《赵飞燕外传》，杜子美诗中已见：‘虚名但蒙寒暄问，泛爱不救沟壑辱。’张籍诗说：‘与你相逢不要寂寞，衰老之后不能再有从前的快乐。’《襄阳记》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庞士元是凤雏，司马德操是水镜’，都是庞德公的话。天山在伊州伊吾县。唐代薛仁贵传说：‘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韩愈咏驽马、骏马说：‘饥饿时吃天山的禾苗。’】墨花【并序】世人大多用墨来画山水、竹石、人物，从来没有用墨画花的。汴地人尹白能够做到这一点，于是为此作赋一首。造物本来没有固定形态，忽然造出花来并不困难。花心在墨色中生出光晕，春天的色彩从笔端散开。朦胧的形状刚刚具备，疏朗的姿态自然完整。莲花在风中倒伏【一作‘完全倾倒’】，杏花被雨打得半残。唯有我这个狂放的居士，要求画一幅墨牡丹；还要写上张衡的《归田赋》，一同带回雪堂。【唐末刘训是京师富人。梁氏开国时，他曾借贷钱财供给军队。京师春游以观赏牡丹为最大盛事。刘训邀请宾客赏花，却把几百头水牛系在前面，指着它们说：‘这就是刘氏的墨牡丹。’汉代张衡字平子，作有《归田赋》。】送竹几给谢秀才 平生多余的物品扰乱人的天性，老了归田，身边只剩这一身。分给我同行的木上座，送给你无言的竹夫人。只愿它像秋扇一样年年留在身边，不要与每夜更新的琼枝争奇。可笑那荒唐的玉川子，到了晚年，家中人口却不知如何亲近。【《世说》：王徽之从会稽返回，王大徽之看见他坐在六尺竹席上，便对他说：‘你从东方来，想来应该有这种东西，可以送一领给我吗？’徽之没有回答。王大离开后，徽之立即把自己坐的那领竹席送给他。自己没有别的可用，便坐在草垫上。王大听说后十分惊讶，说：‘我本来以为你有多余的，所以向你求取。’徽之回答：‘丈人不了解我，徽之做人没有多余的东西。’见《王大名忱传》。《灯录》：佛日禅师出游，别人问：‘谁与你同行？’禅师举起拄杖给他看，说：‘只有木上座罢了。’《南史》：陈后主常让贵人、女学士和宠幸的文士共同创作新诗，选取其中最艳丽的谱成曲调，配上新声。有容貌的宫女数以千百计，命令她们学习歌唱，分队轮流进献。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略说：‘璧月夜夜圆满，琼树朝朝常新。’大多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玉川子》就是卢仝，他也有诗说：‘青蛙、蛇就是家中人口，草木、石头就是亲情。’】溪阴堂 白水涨满时，两只鹭鸟飞落；高大的绿槐树上，一只蝉在鸣叫。酒醒时门外已是三竿高的太阳；躺在溪水南面，享受十亩树荫。【刘禹锡《竹枝词》：“太阳升起三竿高，春雾消散；杜诗‘与致溪邉十亩阴’，另见。”】次韵许遵 在蒜山渡口挽留归去的船，朱雀桥边已准备好道旁的行装。供帐想来已经劳烦百辆车，击杀鲜牲也不要久而扰累你。诸位郎君要问禅，就到长干寺；带着酒闲游绿野堂。只担心孩子们觉察到这种滋味，遇见别人不要说北窗下的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译【王注：蒜山在润州，朱雀桥在江宁府，也就是晋代的建康。长干里在建康。《汉书·疏广传》：疏广告老还乡，公卿大夫、故人和同乡子弟设祖道，在东都城门外摆设供帐，送行的车有数百辆。《汉书·陆贾传》说陆贾对儿子：‘我和你约定，经过你那里时，你供给人马酒食，让我尽情饮酒十天，然后轮流来往；一年之中我到其他客人那里，大抵不过两次，不要长久地扰累你。’唐代裴度告老后，在东都修建宅第和别墅，设置温暖的馆舍、清凉的台榭，号称绿野堂。裴度穿野服，神态萧散，与白居易、刘禹锡饮酒作文，穷尽昼夜而不问人间事务。‘儿辈觉’采用王羲之的话，屡见。】赠给章默【并序】章默居士，字志明，出生于公侯之家，才华和性情都高雅爽朗，舍弃家庭追求道义，不蓄养妻子儿女，与世俗没有牵累。然而父母和兄长去世，贫穷得无力安葬，因此仍然眷恋世间，不能不向别人有所求取。我深深悲悯他的志向，既设法稍稍帮助他，又取用他的话写成诗，赠给他出行，希望有人能够同情他。章先生的双亲尚未安葬，我又生来抱有羸弱的疾病；早晨吟咏时哽咽，邻里夜里流泪，泪水浸坏了褥席。前年眼中生黑花，今年头上长出白发。身体随着日月逝去，遗恨将与天地一同终结。愿意求得一块不生五谷的土地，亲自修筑长夜中的墓室。很难听从王孙裸葬的办法，却又不忍像夏后氏那样用烧土围棺。五陵之中多有豪士，百万钱可以一掷而尽。心里知道求取义财很难，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求而不推辞。哪怕一粒一粒地施舍，也自然会积累得像丘山一样高；这个愿望如果早晨能够实现，晚上死去也真的不感到悲戚。发誓求得无生之理，不践履有为之迹。把尸身弃置尸陀林，任乌鸦、老鹰和豺狼啄食。【王禹偁上表说，年轻时多病，眼中有黑花；晚年忧愁很多，头上长出白发。汉代杨王孙传记说，他病重将死时告诉儿子：‘我想裸葬，以便返归我的本真。’又见本卷前文。《礼记·檀弓》：‘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郑玄注：‘堲是用火烧熟；烧土冶炼后围在棺材四周。’汉高帝葬在长陵，惠帝葬在安陵，景帝葬在阳陵，武帝葬在茂陵，昭帝葬在平陵，五陵都在长安北面，迁徙天下豪杰之家来充实那里。《晋书·刘毅传》：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在樗蒲赌博中一掷百万。诸经音义：尸陀林，这个词说的是寒林；林中幽暗阴冷，因此得名，位于王舍城旁，死人多送到那里。《庄子》说：尸体上面给乌鸦、老鹰吃，下面给蝼蚁吃。】送穆越州【穆名珣，字东美】江海相隔，彼此相忘已经十五年，羡慕您如松柏般苍劲而面色苍润。历经四朝的老臣，经过风霜之后，行走在两个郡的风流山水之间。旧日的政绩仍在蜀地父老中流传，先声已经震动越地的溪山。酒樽之前都是蓬莱太守，不要让高楼上的雪月白白闲着。【唐代元稹镇守越州时，拿州宅向白居易夸耀，诗说：‘我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被贬居此处仍然得在蓬莱。’如今越州有蓬莱阁，登州也有蓬莱阁。又有靠近城郭的蓬莱县，您此时已经听说新的任命，所以这样说。】赠给葛苇 竹椽茅屋已经半毁倾塌，哪里肯把这一生寄托在蜂巢般的居所里？只怕水头的波浪卷走房屋，想要把你装载在船尾带着同行。小诗试着模仿孟东野，大草书闲暇时临摹张伯英。消磨百年光阴需要什么东西？所以应当怜惜我不能归去耕田。赠给王寂 与你暂时分别，不必叹息！俯仰之间归来，鬓发还没有花白。记住江南烟雨之中，青山绵延到尽头，那就是你的家。南都妙峰亭 千寻高的山峰悬挂在云端，十顷水湾含纳着清风。打开门便看到清澈的水，映照出两只铜环。池边一半长着禾黍，桃李之外只剩下榛草和野菅。没有人肯回头，日暮时车马斑斑而过。史君的心不是世俗之人的心，与古佛一样闲静。有时邀请追逐声名利益的客人来此，洗涤脸上的尘埃。新亭建在东面的山阜上，飞檐高耸，面对四通八达的街市。古老的井砖磨映着翠色的山壁，霜林散开，像烟雾梳成的鬓发。孤云环抱商丘，芳草连接杏山。俯仰之间都尽是法界，逍遥自在寄身于人世。亭亭的妙高峰，高高立在蓬蒿艾草之间。五老峰压临鄱阳湖，三峰照映潼关。它们同样只是拳头般的石头小山，却配得上这里一捧水的狭小。烦劳您为它们标明指示，不要让人辛苦攀登。【《后汉书·五行志》：京城童谣说：‘车马斑斑，驶入河间；河间的美女，精于数钱。’《庄子·齐物论》：‘这三个人，还存在于蓬蒿之间。’韩愈《炭谷湫诗》：‘巨灵神把它高高捧起，保全这一捧水。’】神宗皇帝挽词三首 文治武功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明察而又每日更新自己；教化百姓，哪里只是圣人？神妙地造化万物，独独可以称为神。政治成就已经超过三王，言论全都醇厚如六经。巍巍的功德本来没有形象可描，我这个孤臣即使刻画也感到惭愧。尧的德行难以轻易命名，又何必细数舜的功劳？处处小心仍然尽到孝道，余力又用来平定边患。典章礼制沿袭周代旧制，官府仪制与汉代同样隆盛。谁知道本来无须刻意作为，却千古自然承继遗风。【《左传·文公十八年》：史克说：‘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庄子·知北游》：‘至人无为，大圣不造作。’】承接帝统确实满一千年，顺应天命却只到一章；周南太史稍稍受到滞留，宣室便已变得凄凉。病马徒然在马槽旁嘶鸣，枯萎的葵花已经被霜打得凋谢。余生卧居江海之间，归乡之梦中哭泣着望向嵩山、邙山。【《后汉书·律历志》：闰年七次便完成一岁，十九年称为一章。神宗在位十九年，所以说‘一章’。汉代司马迁传：这一年天子开始建立汉家的封禅，太史公却滞留周南，不能参与其事，因愤懑而将死。他的儿子司马迁恰好回来，在河洛之间见到父亲。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泣说：‘今天子承接千岁的统绪，封禅泰山，而我却不能随从，这是命运啊。’《汉书·贾谊传》：几年以后，文帝思念贾谊，征召他来。入宫拜见时，皇帝正在宣室接受神的福赐，因而感慨鬼神，询问鬼神的本原，贾谊详细说明其中的道理。到了半夜，文帝不知不觉向前移动席位。这里是说先生当时列在贬谪名籍中，而神宗升天，所以这样说。《九域志》：河南府古迹有嵩山、北邙山。先生《洛中诗》说：‘嵩山高耸而苍翠，北邙山红。’】金山妙高台 我想乘坐飞车，向东去拜访赤松子。蓬莱无法到达，弱水有三万里之遥，不如到金山去。清风吹满半帆，其中有妙高台，云峰孤独地拔地而起。抬头看去起初根本没有道路，谁能相信山路竟平坦如砥石？台中有位年老的比丘，碧色的眼睛照着窗几。他的身躯高峻如玉雕成的骨骼，凛然的寒气仿佛侵入牙齿。禅机锋锐不可触犯，千首偈颂如流水翻涌。何必去寻找德云比丘？眼前这位比丘就是。长生之术还来不及学习，请学习佛法所说的永远不死。

译【《帝王世纪》：奇肱国人制造飞车，凭借风力远行。商汤时西风把奇肱国的车吹到豫州，商汤毁掉它，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才重新造车送他们回去。那个地方距离玉门关四万里。《史记·封禅书》：三神山的传说在渤海之中，离人不远；未到时远望如在云中，到了三神山，山反而处在水下，靠近它时风总把船吹走，始终不能到达。《神仙传》说，谢自然泛海寻找蓬莱，一个道士对她说：蓬莱隔着三万里弱水，不是飞仙不能到达。妙高台取《华严经》中德云比丘所居妙高峰之意。《诗经·小雅》：‘周道如砥。’《传灯录》：神机相互激发，如同抵在箭锋上。《晋书》：鸠摩罗什每天诵读千首偈颂。韩愈诗文如翻动的水。《成华严经》：善财童子向五十三位善知识问法，德云比丘是第一位。王注：长生是指学仙，长不死是指佛教所说的不生不灭。】赠给杜介【并序】元丰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介先从浙东回来，与我在金山相遇。他谈论天台山的奇异之处，我作诗赠给他。我梦中游览天台山，横跨天空的石桥上，初秋的风吹过菵草上的露水，翠色湿润，香气袅袅。应真罗汉飞锡经过绝壁深涧，穿越云层如鸟高举；我想跟随他，他却已经飘然远去。松树梢头传来言语，灿烂如珠玉，还没有说出意思便已经明白。醒来仿佛坠入虚空，窗户在晨曦中明亮。众生陷在迷网之中，自古以来独自通达的人很少。杜老先生，你是什么人？在万物之外长声啸歌。妻子儿女使家中空空如也，振作精神，心念轻快高举，于是就去游览赤城山。飞步凌越缥缈云气，向人问禅却不回居处，屡屡被葫芦般的山峰环绕。什么人能理解这种志向？只有佛眼自然照见明白。我梦见你看到了这些，你卓然不凡，并非魔怪妖娆。仙花开在茶碗中，剪裁雕刻，分成葵花和蓼草的形状。从今以后再也不出门，闭门闲坐，任凭身形轻快如骏马。时常从佛顶岩飞驰而下，到达双莲沼。【天台石桥见本书第十一卷。次韵周邠寄《雁荡山图》诗注：《宋永初山川记》：宁州的瘴气和菵露四季不断。菵是一种草，草上的露水沾到人的皮肉，便会溃烂。所以鲍照《苦热行》说：‘瘴气白天熏染身体，菵露夜里沾湿衣服。’孙绰《游天台赋》：‘王乔驾鹤冲天，应真飞锡踏虚。’又说：‘披着毛褐，衣毛森森；振动金锡，铃声铿铿。’又嘲笑夏虫不能理解冰，整理轻快的羽翼，想着高飞。又说赤城山霞光升起成为标志，瀑布飞流把道路分隔开。《释氏要览》：高僧邓隐峰游历五台山，从淮西出发，投掷锡杖，飞在空中前往西天。比丘持锡有二十五种威仪，凡到室内不得把锡杖放在地上，必须挂在墙上的钩牙上。因此佛教徒称游行僧为飞锡，安住的僧人为挂锡。支遁《天台山铭序》说：前往天台山，应当由赤城山作为道路。《会稽记》：赤城山的石头全是红色，形状像云霞。《倦游录》：金銮长老向欧阳景问取书，并向玉泉长老索米。欧阳景交给他一封信和一首绝句：‘金銮前来寻求玉泉的书信，金玉相逢，价值倍增于明珠。’】到了那里便不必管藤蔓的事，葫芦自然会去缠绕葫芦。先生《十八罗汉颂》后记说：佛灭度以后，阎浮提的众生刚愎自用，不肯相信佛法，因此诸位圣贤都隐遁不再显现。只有用佛像和遗教来提携引导尚未觉悟的人；而峨眉、五台、庐山、天台却独自显现光景，以奇异变化使人清楚看见。苏轼家中收藏十六罗汉像，每次设茶供奉，茶便化作白色乳汁，凝结成花木，桃、李、芍药等只能指出名称。【次韵孙莘老《斗野亭寄子由在邵伯堰》。《寰宇记》：邵伯堰在扬州广陵县，据说是谢安修筑的。考察《谢安传》，谢安到新城后，在城北筑堤，人们追思他，命名为邵伯埭。然而所谓新城，难道就是广陵吗？】在谢公洲落下船帆，太阳的光脚向东西两边铺平。孤亭可以稍作休息，暮色含着残余的清气。坐着等待斗宿与牛宿错落出现，悬挂在南面屋脊上。老和尚仍像从前一样，一笑之间心意已经完全倾倒。故人写出了新诗，旧事仿佛是前世发生的。我这一生已经往来七次，将在海上之城送走老年。遇见人总是自己嘲笑自己，捕到鱼却不忍心烹食。仿佛听说绩溪老人又要前往东都。小诗如秋菊，在霜中鲜艳明亮。经过这里而感受到我的话，愿以长篇诗作使它发出春日般的荣华。【《晋书》：阮裕赴山陵之事，事情办完便返回；众人一起追赶他，到了方山却没有追上。刘惔叹息说：‘我进入东方，正应当停泊在安石洲下面，不敢靠近顾思旷所在的地方。’唐代房琯开元年间任卢氏县令，与道士邢和璞相遇。夏天进入一座废弃佛寺，凿池时发现瓮中收藏着娄师德写给永禅师的信，房琯笑说：‘还颇能记得这件事吗？’于是惆怅地悟知自己前世是永禅师。考察：先生从黄州迁到汝州后，子由也从监筠州盐酒税迁任歙州绩溪县令。先生还没有到汝州，接着获准回常州，不久又起用为登州知州；子由从绩溪以校书郎身份被召入京，也要从邵伯堰到东都，所以在诗末提到。送杨杰【并序】王注：元祐二年，高丽僧统义天渡海经由海道来到明州。传说义天放弃王位出家，上疏请求遍历各地丛林询问佛法，获准后，朝廷命朝奉郎杨杰字次公作为陪伴使者。所到吴中的各寺，都像迎送王臣一样迎接。到了金山，僧人了元却让他坐在床上接受大展礼。次公惊讶地问原因，了元说：‘义天也只是异国的僧人，丛林规矩本来如此，不能改变。’】朝廷听说这件事，认为了元深知大体。无为子曾奉使登上泰山绝顶，鸡叫一声，便看见太阳升起。又曾因公事经过华山，在重阳节登临莲花峰饮酒。如今又奉诏与高丽僧统一同在钱塘迎送，都是因为国事而享受方外之乐，真是好事，前所未有。因此作这首诗送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里登上泰山天门，宾客随行；太阳从万里之外升起，红色的波光映得半边天空通红。归来时平地上的景物尽收眼底，像弹丸一样跳动，黄金铸成的秋橘一般。重阳节在太华山峰顶饮酒，天风吹来，酒面和菊花一起摇荡。放声高歌，驰下山去，腰带在风中飘动；醉后起舞，在崩塌的山崖边挥手。神游八极，万般缘分都归于虚无；向下俯视，蚊虫般的雷声隐没在污浊沟渠中。大千世界一息之间往返八十次，笑着凌厉地从东海骑鲸而来。三韩王子向西方求法，正如凿齿和弥天两位高僧相遇，都是强劲的对手。过江时风急浪高如山，寄语船夫，好好防备客人。

译【《泰山记》：泰山的盘山道路曲折向上，共有五十多个盘旋处，经过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像在洞穴中看天窗。从山下到古代封禅台，共四十里。山顶西边的岩石是仙人石阁，东边的岩石叫介丘，东南的岩石叫日观；在那里鸡叫一声时，才能看见太阳刚要出来，光芒长约三丈。‘腰带鞓’是华山的地名。李白《大鹏赋序》：‘我从前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风道骨，可以与神仙遨游于八极之外。’诗经说：‘国风，水深则穿着衣服渡过，水浅则撩起衣裳渡过。’注说：这是提起衣服涉水。《尔雅》：腰带以上的水深叫作厉。三韩是韩国的三种，即马韩、辰韩、弁韩，都属于高丽。《晋书》：释道安与习凿齿相见，习凿齿说：‘四海。’人们称释道安为‘弥天释道安’，遂成为名号。唐代《摭言》：令狐楚镇守扬州时，幕僚张佑常与他亲近宴饮。令狐楚看着张佑改作酒令说：‘上水船风又急，帆下人须好站立。’张佑应声说：‘下水船船底破，好防客人不要倚着舵。’】次韵送徐大正【公自注：曾经和我约定在江淮之间选择邻居，将要赴任登州时，与我同船到山阳，以诗相送并留下告别。】分别时酒杯映照着灯花，知道我的归期渐渐有了尽头。去年渡江时浮萍大如斗，今年沿海一带的枣子大如瓜。多情的明月邀请你与我共同欣赏，无价的青山为我暂且赊借。带着千首新诗和一竿竹子，不应当空自垂钓汉江中的木筏。【《孔子家语》：楚昭王渡江时，江中有一种东西大如斗，径直撞击王船。船夫把它取上来，楚王派人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这叫萍实。从前有小孩的歌谣说：“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大如斗，红如太阳；剖开吃它，甜如蜂蜜。”’《汉书·郊祀志》：李少君说：‘我曾在海上游历，见到安期生吃枣，枣子大得像瓜。’】杨康功有一块形状像醉道士的石头，因此作了这首诗。楚山本来就有很多猿猴，青色的猿猴机灵而长寿，后来化作狂放的道士，在山谷中任意腾跃踩踏；误入华阳洞，偷喝了茅君的酒。茅君命令把他囚禁在岩石之间，岩石成了他的枷锁；松根缠住他的脚，藤蔓挡住他的肘，苍苔遮住他的眼，丛生的荆棘堵住他的嘴。三年后化成石头，坚硬而瘦削，可以与美玉相敌；再也没有呼啸云间的声音，只剩下举杯起舞的手。樵夫见了嘲笑他，把石头抱去卖，只换得一斗米。杨公是海中的仙人，世俗之人哪里能成为他的朋友？他在海边遇到姑射仙人，对方微微低头一笑，为什么不把它载回来？却用这样顽劣而丑陋的东西来求诗，记述它的奇异之处，始末都可以仔细剖析。我说的话难道是妄言吗？这是从一个并不存在的老头那里听来的。《仙经》说：句曲山就是三十六洞天中的第八洞，名叫华阳洞，是大茅君所治理的地方，在江宁府句容县。本卷前文已有互见。三茅注《司马相如传》说：“子虚是虚构的言辞。”替楚国称说乌有先生，是说根本没有这件事；替齐国设置亡是公，是说没有这个人。这样做是为了阐明天子的意义，所以假借这三个人来发言。按苏轼诗中的意思，是说猿猴化为道士，道士又化为石头；这里只是设置虚构的说法作为称谓而已。作《淮口遇风》的诗，戏用他的韵。我的诗就像一匹病马，向着衰草悲鸣。有个儿子真是千里马驹，一声喷气就能使群马倒下。要涵养气力，不要急于吟咏；名声最忌成得太早。风涛借给我笔力，气势追逐着孤云一扫而过。哪里像陶家的孩子，绕着屋舍寻找梨子和枣子。你能防守险韵，已经胜过孟郊和贾岛了。杜子美诗说：“骥子，是好男儿，前年学说话时。”注：骥子是杜宗武的小名。又《赠窦侍御诗》说：“骥之子，凤之雏。”《穆天子传》说：天子向东游历到黄泽，在西洛住宿。歌中唱道：“黄色的山坡上，马喷着沙土，皇人的仪容威严；黄色的泽地里，马喷出玉屑，皇人长寿。”书中“歕”就是“喷”字。王子韶《鸡跖集》说：王筠，字元礼，作诗能够押险韵。郊岛指孟郊、贾岛。依徐积的韵作诗【徐积，字仲车】杀鸡也不肯邀请季路，带着饭先要去问候子桑。只看见他到了中年还隐居在槐市，哪里知道他平日曾作赋于兰台。梦中海山正向东而去，风雨把人留下，得以暂时相伴。若说起峨眉山眼前的事，故乡有什么妨碍，不能回去呢？《庄子·大宗师》说：“子舆和子桑是朋友，遇上连绵大雨十天。子舆说：‘子桑大概病了。’于是带着饭去给他吃。”按：子桑并不是子来，难道是先生偶然记错了吗？《淮南子》说：“槐市就是学宫，种着青槐。”《三辅黄图》说：明堂、辟雍旁有三十区博士舍，称为槐市；只是排列着几百行槐树，诸生每月初一、十五在这里聚集，各自拿本郡出产的物品和经书来买卖，举止从容，彼此作揖谦让，在槐树下议论。兰台之典用的是宋玉《风赋》的话，另见本书。元丰七年，朝廷下诏命京东、淮南修筑高丽亭馆，密州、海州两地骚动不安，有人逃亡。第二年，苏轼经过那里，感叹其壮丽，留下了一首绝句。屋檐和栋梁飞舞般高耸，围墙外桑树柘树萧瑟零落，砍伐的斧头已经把它们全砍尽了。把昆邪王赐给人作奴婢，不知这样能不能抵偿这些百姓呢？《汉书·汲黯传》：匈奴浑邪王来投降时，那些与匈奴商人交易的人，有五百多人按罪应当处死。汲黯入宫请求单独拜见汉武帝，对高门说：“匈奴进攻要道，边塞断绝，和亲关系破裂；中原出兵讨伐他们，死伤多得无法计算，耗费又以数万、数百万计。我愚意以为，陛下得到胡人后，都应把他们作为奴婢，赏赐给那些随军战死者的家属，把俘获的财物也分给他们，以此向天下谢罪，安定百姓之心。如今即使不能这样做，又怎么能反而依法杀掉五百多个无知之人呢？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 经过密州，依赵明叔、乔禹功的韵作诗。先生依旧像广文博士郑虔那样贫穷，年老的太守时常遭到醉尉的呵斥。你们这些人哪里曾经能博得一笑？我们这些人相对而坐，又凑成三个人。黄鸡报晓，唱出凄凉的曲调；白发惊动秋意，才发现它已经长在自己头上。与胶西的老朋友一别之后，驾一叶扁舟，回去垂钓五湖的春天。唐代郑虔曾任广文馆博士；“醉尉”用的是李广隐居蓝田时被醉酒的尉官呵斥的故事，这里都是已经见于诗中，意思是以郑虔比赵明叔，以李广比乔禹功。杜子美诗说：“怎么才能使官署清静，你们这些人足以博得一笑。”唐代牛僧孺诗说：“且在酒樽前相见，仍在自身。”此处文字似有脱误。再次经过常山，和从前留别诗的韵。山前那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迎接我就像迎接新朋友。他哪里知道这具如梦如幻的身体，每一个念头都已不是从前的人。我在江湖上放浪已久，在朝廷和市井之间还有谁亲近我？姑且再去寻找泉水的源头，桃花源中遇见了躲避秦乱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译再次经过超然台，写诗赠给太守霍翔【超然台在密州，原来依城墙修筑成台；苏轼任密州太守时修葺一新，并亲自作了《超然台记》】从前饮过雩泉，告别常山时，天气寒冷，岁次正值龙蛇。山中的孩子们拍手笑着问：“我向西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十年没有赴竹马之约，只有一叶扁舟与披着蓑衣的鱼儿相伴而闲游。如今重来，父老乡亲为我还在而高兴，扶老携幼，争相围拢牵挽。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都已七尺高，而我哪里还能留住青春的容颜？请问现在的太守是谁？原来是像赵充国那样守边抗羌、鬓发尚未斑白的人【苏轼自注：霍翔说自己在熙河任职时曾因屯田有功】。他亲自带着牛肉和酒慰劳远行的人，再也没有用杞菊来讥笑生活寒俭。超然台上设酒，寻找从前的遗迹，那里还留有诗赋，刻在坚硬的石壁上。孤云和落日，在马耳山上照耀，使金碧色的山峰从烟雾中显现出来【此字应当作“扶”，有版本写作“邞”】。扶淇水自古向北流，跳跃的水波冲下浅滩，发出如玉环相击的声音。希望您谈笑之间筑成石埭，使城郭旁边也生出曲折的溪湾。按：苏轼在熙宁丙辰年冬末罢去密州知州，正处在辰、巳之间，所以借用“龙蛇”二字。《周礼》说，乡大夫辨别士大夫中可以任用的人；国中从七尺到六十岁，乡野从六尺到六十五岁。郑玄注疏说，七尺指二十六岁，六尺指十五岁。汉代赵充国七十多岁时，仍以后将军身份出兵平定羌戎，并上奏留田等十二件便宜措施。苏轼《超然台记》说：“我刚到任那天，年成接连歉收，盗贼遍野，案件诉讼充满官署，而斋厨空空如也，每天只能吃杞菊。”苏轼又有《后杞菊赋》，大意是讥讽公使库的俭陋。邵长蘅按：《郦道元水经注》中有扶淇水，没有郤淇水。郦道元在《潍水》条下说：“又向北在左边汇合扶淇水，扶淇水从西南方的常山东北流入潍水。”又说：“潍水从箕县向北经过东武县西北流，与扶淇水汇合。”晏谟、伏琛说：“东武城西北二里的潍水，就是扶淇水。”据此，苏轼诗中所用无疑是“扶淇”，所以说“自古北流水”。又考《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有邞县，颜师古说：“音夫，又音挟。” 本书第二十六卷《送乔仝诗》又说：“随老师向东游历，渡过潍水和邞水。”王注说：“潍、邞，是密州的两条水名。”那么扶淇似乎也可以写作邞淇；至于郤淇一字，没有其他依据，应当是诗集把“邞”误作“郤”，各家注释沿袭而没有察觉罢了。现今考订改正。《施注苏诗》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四。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四十三首。起于从登州返回朝廷，直到元祐丙寅改元，在西掖所作的本卷诗；其中用王巩的韵送他的侄子王震，后面还有若干首诗，施注缺失，现今补入。《海市》【并序】我听说登州的海市蜃楼由来已久。父老们说，常常在春夏出现。今年已到晚年，却始终没有再看见。我到任五天就要离开，因为没有看见它而感到遗憾。于是到海神广德王的庙中祈祷，第二天海市便出现了。因此作这首诗。东方云海一片空濛，群仙在空明之中时隐时现。摇荡浮世，生出万千景象，难道真有贝阙珠宫隐藏其中？心里知道所见全是幻影，哪里敢用耳目去烦劳神明的造化之工？岁寒水冷，天地仿佛闭塞，请为我鞭打鱼龙，使蛰伏者起来。重重楼阁和翠色山冈从霜晨中出现，奇异的景象惊倒了百岁老人。人世间所得的东西还可以凭力气取得，世外之物又有谁能够称雄？我率然有所请求，神明并不拒绝我；相信这是我的人世困厄，而不是上天使我穷困。潮阳太守韩愈南迁归来，欣喜地看见石廪山堆叠在祝融峰旁。他自称正直足以感动山鬼，哪里知道造物主是在怜悯他老迈衰颓？舒展眉头的一笑岂是容易得到的，神明给你的回报已经很丰厚了。斜阳照向万里之外，孤岛渐渐沉没，只看见碧海如青铜般被磨得光亮。新作的华丽诗句又有什么用呢？终究同万物一起随着东风消散。《楚辞·九歌》说：“紫贝砌成的宫阙啊，珍珠装饰的宫殿。”《金刚经》的话已经见于前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唐代韩愈上疏谏迎佛骨，因此被贬为潮州刺史。他又作《谒衡岳诗》说：“潜心默默祈祷，若有所感应，难道不是正直能够感通吗？”不一会儿，云雾静静散去，群峰显现，仰头看见山峰突兀，直撑青天。紫盖峰绵延连接天柱峰，石廪峰腾跃般堆在祝融峰旁。苏氏演义说“龙钟”是指不昌盛、不挺拔，如同“防鬖”“拉搭”一类。汉代薛宣传说：“希望您自己考虑进退，以后还可以舒展眉头。”《十洲记》说：“蓬莱山在碧海之中，海水全是碧色，所以叫碧海。” 登州孙氏松堂。是谁种下了万棵松树？如今已经枝叶繁茂，声声作响。半山的苍云映照着这片地域，露水沉重，像珍珠璎珞挂在翠色伞盖上。寒风吹来，仿佛把石齿和寒江都吹碎。两株竹子横跨南阁，倒映着扶桑的光辉，照向北窗。坐在这里等待傍晚的烽火传到海边山岭。回到重重城郭，脚下踏着逢逢的鼓声。梁元帝《纂要》说：日光在上面叫“反景”，在下面叫“倒景”。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贯穿雷神的倒影啊，涉过丰隆神所造成的滂沱大雨。”注说：倒景是离地四千里的云气，日影都倒映在下面。《诗经·大雅》说：“鼍鼓逢逢。”韩愈诗说：“不踏着清晨的鼓声上朝，怎能安睡而听到逢逢鼓声。” 经过莱州，雪后远望三山。东海像碧玉环，西北方卷起登州、莱州一带的云气；云光和天色一直延伸到三山回环之处。我正好在仲冬出行，薄雪收尽浮尘。黄昏时风中柳絮停定，半夜里扶桑日出。参差的山峰像太华山顶，时隐时现在云涛般的积雪之间。安期生和羡门子骑龙去了哪里呢？茂陵的秋风客，请劝你举起一杯酒。帝乡不可期，唱着楚歌招魂归来。刘禹锡诗说：“水环绕着亭台，像碧玉环。”地理志《莱州掖县志》记载：“三山在海的南岸。”《史记·封禅书》说：秦始皇向东游海，行礼祭祀名山大川以及八神，寻求仙人羡门等人。又说八神中的第四位是阴主，祭祀地点在三山。《史记》又说栾大敢于夸说大话而不被怀疑，他说：“我曾往来海中，见过安期生、羡门子一类的人，只是他们认为我卑贱，不相信我。”《汉纪》记汉武帝葬于茂陵。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说：“茂陵刘郎秋风客。”《晋孝武帝纪》说：“长星，劝你喝一杯酒。”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富贵不是我的愿望，帝乡不可期。”宋玉《招魂》说：“魂啊回来吧，您不要上天去啊。” 遗直坊【并序】富公的门客李君名常，是登州人。已故太守李师中公为他的里门题名“遗直”，他的儿子大方请求苏轼作诗，于是作了这一首。太守不轻易出访，带着羔羊和雁亲自叩门。先生只是清静地坐着，薤菜和清水已经说明了许多话。当时当地百姓受到教化，市场上不再有清晨灌醉羊只的事情。岁月曾经流逝多少年，客人和主人如今都已在九泉之下。鲁国经典留下遗憾，楚辞招魂却没有归来的魂魄。我作《遗直诗》，过路的人都应当向这座坊门行礼。《礼记》说，装饰羔羊和雁要用彩绣。后汉陈实传记载，他的儿子陈纪、陈纪的儿子陈群和弟弟陈堪，父子兄弟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同时受到旌表征召，送来的羔羊和雁成群结队。后汉庞参传记载：庞参任汉阳太守时，郡中有任棠，隐居教授。庞参到任，先去拜访他，任棠不与他说话，只拿一株薤和一盂水放在门屏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门下。庞参思考其中的微意，很久才说：“这是想启发太守。水，是希望我清廉；薤，是希望我打击强宗；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是希望我开门救济孤儿。”于是叹息着回去了。《孔子家语》说，鲁国有个卖羊的沈犹氏，常在早晨给羊灌水来欺骗买羊的人。孔子执政后，沈犹氏不敢再给羊灌水。《左传·昭公十四年》仲尼说：“叔向，是古代留下的正直之士。” 依赵令铄的韵作诗【赵令铄，字伯坚，一说字景贶；熙宁年间，以诸卫将军身份应试于学士院，改任职方员外郎】东坡已经报告这里连续六年丰收，却惆怅自己成了红尘中的白头郎。躺在枕上仍能看见溪山，门前却已经可以望见往来的车马冠盖。老朋友年少时真像美玉雕成的树，落笔便有风生，仿佛在战胜墙壁。且到酒瓮之间寻找吏部郎毕卓，年老以后只把醉乡当作故乡。《史记·货殖列传》说：岁星在金位便丰收，水灾则木材歉收，火灾则旱。庄子、庚桑楚北居畏垒山，居住三年，畏垒山获得大丰收。苏轼在黄州共度六年，所以这样说。《汉书·文帝纪》记载，派使者出行，车马冠盖前后相望，车辙连接道路。《晋书·王戎传》说，王戎评价王衍的神采姿态高洁清澈，像瑶林中的美玉树。杜子美诗中有“莫相疑”语；行集贤学士排列如墙，观看我在中书堂落笔，指的是赵令铄应试之事。“瓮间”用的是晋代毕卓的故事，已见本书第二十一卷《岐亭诗注》。王绩《醉乡记》说，阮嗣宗、陶渊明等十多人，一同进入醉乡，终身没有回来。依王定国任颍州通判的诗韵作二首。仙人的风骨已经进入骨髓，凌云而上；秋水般的文章清澈无尘。一声叹息本来就应当号为大地的籁声，余波还足以悬挂在天际，像天绅垂下。买牛只须自行舍弃三尺长的屠刀，射老鼠何必拉开六钧强弓？不要到百花潭上去，醉翁已经不在了，你要同谁亲近呢？

译《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进奏《大人赋》，汉武帝非常高兴，觉得作品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在天地之间遨游。杜子美诗说：“大儿子九岁，神色清澈；秋水是他的精神，玉是他的骨骼。”《禹贡》说，余波流入流沙。孟郊诗说：“屋檐的水流像抛向天空的丝带。”韩愈诗说：“这时雨刚停，悬瀑像天绅垂挂。”《三国志·魏书·杜袭传》说：“千钧重弩不会为鼷鼠发射。”《左传·定公八年》又说：“颜高的弓有六钧。”注说：“三十斤为一钧。”百花潭大概在颍州。欧阳修自号醉翁，退休后居住在清颍水边。四海之水滔滔，我知道渡口在哪里。每每惭愧先生像植杖老人那样耕作。年轻时话多，晚年才听闻大道；从今以后闭上嘴，不再谈论文章。白兽樽中的酒翻起酒花，归去煮青泥坊下的芹菜。要知道老僧的境界无穷，床前牛蚁般的琐事从来没有听闻。《晋书·礼乐志》说：元旦朝会，在殿庭设置白兽樽，樽盖上刻有白兽；有能进献直言的人，就打开此樽给他饮酒。当时哲宗即位，征求意见，上书者有数千人。司马光考定次序，孔宗翰居第一，王定国居第二，渐次得到任用，所以诗中用白兽樽的典故。杜子美诗有“饭煮青泥坊底芹”。《仙传拾遗》说：周末在蜀地杀死苌弘，他的血呈碧色，入地化为碧玉，方圆数里土地都变成青色；现在蜀地有青泥坊，就是苌弘被杀的地方。《传灯录》记寿州树禅师说：“他的伎俩有穷尽，我这不见不闻却无穷尽。”牛蚁用的是殷仲堪父亲的故事，另见前文。依赵令铄赠酒诗的韵作答。神山上没有石髓，人活在世间令人悲伤，只能暂且寄居，坐等玉膏流出。千年时光其实如同朝夕；青州老从事，隔着胸膈，不是你的管辖范围，你却欣然肯来跟随我吗？你知道我厌恶市上买来的酒，便开瓶亲自洗杯；酒菜果品又有谁来备办？门前听见剥啄敲门声，煮鱼之际得到一封信。《东方朔十洲记》说：瀛洲有蕴玉石，泉水从中流出，像酒一样，味道甘美，名叫玉酒，也叫玉膏。喝下数升，能使人长生。《庄子·齐物论》说：“万世之后遇到一位大圣人，能够懂得他的道理，就像在早晚之间相遇一样。”石髓、青州老从事的典故，另见前文。送范纯粹任庆州知州【范纯粹，字德孺，是范仲淹的幼子。哲宗即位后，以直龙图阁、京东转运副使的身份代替他的哥哥范忠宣出任庆州知州。他请求放弃侵占的西夏土地，说：“争夺的土地一天不放弃，边境的嫌隙就一天不能消除。”于是归还四座寨堡，西夏人因此服从。绍圣以后，又因放弃土地而获罪于党禁，屡次起用又屡次被罢，最终任龙图阁直学士。这首诗说范仲淹在仁宗时，李元昊违抗诏命，最终用计使他投降；范德孺治理庆州，最终果然如苏先生所期望】才华太大，自古就难以被任用；议论太高，常常近于迂阔。怕您这位赵魏旧臣，竟然只能做滕国大夫。浮云没有根蒂，黄色积水顷刻就能消散。懂得经书所说的成败之理，才能看见真正的贤者和愚者。羽旄照耀城阙，谈笑之间安定边疆。当年的老使君，就是赤手空拳降服于菟的人。诸位郎君还要做什么呢？折断马鞭就能鞭打它的幼驹。我知道邓平叔，并不与月支胡人争斗。孙樵给贾希逸的信说：玉川子的《月蚀诗》、韩吏部的《进学解》，没有一篇不是倚天摩地，句句都仿佛要使万物活起来。读它们就像赤手捕捉长蛇，不给野马套笼头就骑上去。老使君指范仲淹。后汉《邓禹传》说，汉光武帝征召邓禹回来，告诫他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折断一根马鞭就能鞭打他们，不是诸位将军需要忧虑的事。”又《邓训传》说，邓训字平叔，任护羌校尉。此前，小月氏胡人分居塞内，能作战的有两三千骑，每次同羌人交战，常常以少胜多。当时迷吾的儿子迷唐与武威的羌人联合一万骑兵来到塞下，想胁迫月氏胡人。邓训按兵不动，借故使他们不能交战；又命令打开城门和居住地园门，把胡人的妻子儿女全都赶进城中，严密派兵守卫。羌人掠夺不到任何东西，于是退去。从此湟中各部胡人都说：“汉家过去总想让我们互相争斗，如今邓使君用恩信对待我们，打开城门接纳我们的妻儿。”大家都欢喜叩头说：“一切听凭使君命令。” 依王震的韵作诗。你带着文章来访我，像治平年间的雾中豹子，当时我才刚刚看见一斑。听说有人吹嘘称誉，借助你的余论，所以使我这个流落之人得以生还。清丽的诗篇伴着月色而来，霜夜中的妙语在春天以前就已迸发。凭着病容和诗酒，到了晚年仍然足以自娱。竹林高处的交游，不知何时才能攀登。《刘向列女传》说：陶答子任陶地宰相，家教不修却很富有，他的妻子说：“我听说南山有豹子，雾雨七天不下山，是因为想用雨泽润饰毛皮，使皮毛形成斑纹。”《晋书》说，王献之几岁时曾观看门生樗蒲，说：“南风不强。”门生说：“这个孩子也只是管中窥豹，偶尔看到一斑。”《后汉书·郑太传》说，孔公绪清谈高论，能使枯木发芽。南朝《谢朓传》说：“这个人的声名还没有建立，应当共同奖掖成就他，不要吝惜口头的余论。”《晋书·嵇康传》说，与嵇康神交的是阮籍、山涛；属于他们一流的有向秀、刘伶、阮籍的侄子阮咸、王戎，于是成为竹林之游，世人称为竹林七贤。按：王震字子发，是王定国的侄子，所以以阮咸作比。依王定国的韵作诗，感谢韩子华来访饮酒。楚国有孙叔敖，像万里长城一样隐然支撑千里。可悲啊，穿着练帬、背柴、鞋子都磨破的穷人，难道没有故交亲友吗？人一离去就像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不如像老优孟那样，在谈笑之间寄托讽谏。世代相传的家族也不可依仗，就像倚靠一条折断的腿。几代以前祥符年间有贤相，亲手掌握着天下的砥柱；懿敏公也是著名的公卿，三方面都尊贵，兼有德行、爵位和年齿，如今盖棺已经多少日子了。公子的后事由谁料理？谁要你来料理卿家的事？想说这些，还是暂且住口。宅相韩子华如今已经开府，长久以来就是为苍生而起。如今垂老为何还要分别？送上一盘冰清的苍耳；亲近的人又担心妨碍举荐贤才，彼此相对，不觉微微出汗。你的新诗像弹丸一样圆转，从手中脱出便不移时。我也是老年的宾客，苦涩的话语落在华美的绸缎上。不要推辞再上三篇奏章，有道之人以贫贱为耻。

译【《唐李勣传》】唐太宗曾说：“我任用李勣镇守并州，突厥就不敢向南进犯；贤能的长城，相距已经很远了。”《南史·檀道济传》说：“毁掉你的万里长城。”又据《任昉传》：“任昉死后，他有个儿子任不防，不能振作自立，平生的旧交中没有人收养救济他。”《西华》说，冬天穿着葛布披肩和绢制裙子，在路上遇到刘孝标，〔此处有一字疑为OCR讹误，字形不明〕，便怜悯他，于是替他写了《广绝交论》。“优孟的故事见于《史记·滑稽列传》，这里多次出现。”按：定国的祖父魏国文正公曾在景德、祥符年间辅佐真宗，当时天下四方都安定太平。懿敏公侍奉仁宗，出入朝廷担任侍从和将帅三十多年。《法华经》说：“停止，停止，不必再说；我所说的法妙不可思议。”《晋魏舒传》说，魏舒的外祖家宁氏正在建造住宅，看相的人说这里应当生出一位尊贵的外甥，魏舒说：“应当由我来成就这所住宅的吉相。”韩子华就是王氏的外甥。后汉《祢衡传》中，孔融上疏推荐祢衡说：“即使有上百只猛禽，也不如一只鹗。假使祢衡立于朝廷，一定会有值得观瞻之处。”杜子美《坠马歌》中的“甫”，就是杜甫。诸侯的老宾客。班氏《叙传》说，在穿着绮丽短襦、纨绔长裤的人们之间。《惠崇春江晚景》二首【《图画见闻志》说：建阳僧人惠崇尤其擅长画小景，表现寒冷的沙汀、远处的洲渚，以及萧洒空旷的景象，是人力难以到达的境界】竹林外有两三枝桃花，春江水开始变暖，鸭子最先知道。蒌蒿长满地面，芦苇芽还很短，正是河豚将要逆流而上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梅圣俞《河豚诗》说：“春洲长出芦芽，春岸飞舞杨花。河豚在这个时节出现，贵重得不是鱼虾可比。” 两两归来的鸿雁像要冲散群体，又依依不舍，仿佛北归的人。遥想北方沙漠风雪很多，还要再等半个月，江南才有春天。依周邠的韵作诗【周邠，字开祖，已见本书第六卷。苏轼任杭州通判时，与他互相唱和，所以结句这样说】南迁之后想要参加力田科，三条小路刚刚修成，快乐的事情很多。哪里料到到了残年还要踏入朝廷和市井，正如疲惫的马害怕登上山坡。羡慕你我同年登科，心气正盛；笑我自己无聊，鬓发已经斑白。什么时候到西湖寻找从前的游赏？淡烟疏雨遮暗了渔人的蓑衣。依胡完夫的韵作诗【胡完夫，名宗愈，晋陵人，是副枢密使胡宿的侄子】穿青衫分别时流下的泪痕还斑斑可见，十年来在江湖间困守关塞。年老了仍上书回到北阙，清晨拄着笏板，远望西山。我们在杯酒中相交，超越了形骸；笑谈平生，都像醉梦之间的事情。万事都须请教伯始，白头之年容许我占有清闲。“抱关”用的是萧望之的故事，“拄笏”用的是王徽之的故事，都已经见于《庄子·德充符》。书中说：“您和我在形骸之内相交，而您却在形骸之外寻找我，不也是过分吗？”后汉胡广传记载，胡广字伯始，通达练熟世事，明白朝廷典章。京城谚语说：“万事不决，去问伯始。”天下处于中庸之道的人，有胡公这样的贤者。依钱穆父的韵作诗【钦宗在东宫时收藏的东坡书帖极为丰富，其中许多有皇帝亲笔题签。即位后拿出二十轴赐给吴少宰元中。元中是曾文清的妹夫，将其中十轴归还给他，如今收藏在元中的孙子、户部郎中乐道的槃中。钱穆父曾任余姚知县，刻过苏轼在县斋的墨迹。题跋说：“病客来从饭颗山”，诗集作“迁客”；“一言置我老刘间”，诗集作“二刘”。各家注释都引用石勒载记说：“朕应当处在二刘之间。”苏轼自注说：“我的行轼告词引用董仲舒、刘向的事。”这个注在诗集里也没有，现今补入。穆父名勰，是吴越让王的后代。五岁每天能诵读千言，十三岁便完成制举文章。入选秘阁后，廷试名列等第。后来王安石厌恶孔经父，钱勰也被罢去科举资格，不能登第，只得入宫任职。神宗召见应对，准备任用他担任清要之职。王安石知道他必不依附自己，便命他权任盐铁判官。元祐初年拜为中书舍人，所以诗中有“故人飞上金銮殿”之句。哲宗亲政后入翰林，章惇执掌朝政，怨恨他从前所作贬词中有“怏怏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两句话，于是罢职知池州，后来在那里去世。后来追复龙图阁学士。老年进入明光宫，踏入旧日的朝班；染白的胡须哪里还能再唱《阳关》？老朋友飞上了金銮殿，病客从饭颗山来。论大手笔，你是西汉文人的手笔；一句话就把我这个老朽放在刘向、刘歆之间【诗集作“二刘”】【苏轼自注：我的行轼告词引用董仲舒、刘向的事】。应该置酒招呼同舍官员，等候皇帝赐给的飞龙马从宫禁中出来。《汉书·武帝纪》说，太初四年秋，兴建明光宫。杜子美十二月一日诗说：“明光宫中起草诏书，是人人羡慕的事。”韦执谊《翰林内志》说：至德以后，设置学士东院于金銮殿西面，随皇帝所在而迁移，取其近便。李太白诗说：“承受恩宠，初入银台门；著书独自在金銮殿。”《晋书·王珣传》说，王珣梦见有人给他一支像屋椽那样大的笔，醒来后告诉别人：“这一定有大手笔的事情。”王注说，刘向、刘歆父子都以文章学术著称。又《晋书》载记说，石勒对徐光说：“朕应当处在二刘之间。”邵长蘅按：苏轼自注既如此说，王注所指就不是唐代之事。《兵志》说：天子的马厩总共有十二闲，后来宫禁中又增置飞龙厩。依穆父舍人再次赠诗的韵作答【这首诗集本没有收录，现今补入。当时苏轼任起居舍人，所以用唐代制度中起居郎执笔记录朝会之事的典故】诏书的语气像春风般温暖。昨夜在班屋上头听见杜鹃鸣叫，便梦见关关鸟声中的仙游；醒来时月光照临帷幌，庆贺的诗已经写成，云彩布满山头。怜惜我白头来到仪仗之前，也羡慕您眉间生出黄色的祥光。同在凤凰池的旧例，机要政务急如火，趁酒樽还没有闲置，赶快开怀畅饮。《续汉书·礼仪志》说，立春那天颁下宽大诏书。唐代《仪卫志》说，朝会时的仪仗由三卫轮番供职，分为五仗：一是供奉仗，二是亲仗，三是勋仗，四是翊仗，五是散手仗。每月由四十六人站在内廊阁外，称为内仗，由左右金吾将军轮流当值，另有一名中郎将统领。朝会结束后，皇帝步入东序门，然后撤去仪仗。又《百官志》说，每次仪仗退下后议论政事，起居郎一人执笔在前记录。韩愈诗说：“眉间黄色显现，归期将近；根据相书，这是喜色。”《晋书·荀勖传》说：“夺走我的凤凰池，为什么还要来祝贺我呢？”唐代《百官志》说，中书舍人参与审议表章，百官司的奏议和考课，也都参与裁定。再次依韵答复完夫、穆父【苏轼自注：二人都说自己的先世曾同在西掖任职】西掖的老吏还认识郎君，我们在天街并马而行，把尘土远远甩在身后。汗血马本来就应当有天生的种性，夜光璧哪里会因为没有机缘而长期困顿？哪里知道西省是深严之地，也容得下东坡这副病瘦的身躯。免得谪仙在明月之下，狂歌时只有自己和月、影子三个人。

译刘禛诗说：“谁说相隔遥远？不过隔着这西掖垣。”注文引用应劭《汉官仪》说：左右曹接受尚书事务。前代文士认为中书省在右边，所以称中书为右曹，又称西掖垣。李太白《月下独酌》诗说：“举杯邀请明月，对着影子成为三个人。” 依满思复的韵作答【满思复，字中行。元丰末年任左司郎中。哲宗即位后，苏轼从登州被召回任郎官，在礼部十多天，升为起居舍人。满中行同时被任命为起居郎，与苏轼同在一省。满中行是东阳人，所以有“跛驴跟随赤骥，啼乌巷中有颜乌”的句子】我甘愿在三间茅屋中老去，哪里料到会在红色宫廷中列入两班？纸上落下云烟般的字迹，供醉后挥洒；诗写成如珠玉，退朝时还要捧在手中。谁说带酒登山就没有贺知章？记住啼乌的巷子里有颜乌。只怕跛驴跟随赤骥，青云中的飞步不是我所能攀及。杜子美《和贾至诗》说：“退朝后香烟满袖，诗写成如珠玉，正在挥笔之间。”携酒登山用李白“稽山无贺老”的句子。注文说，这个典故多次见于《异苑》。东阳人颜乌以纯孝著名，父亲死后背土筑坟，群乌衔土帮助他，乌鸦的嘴都因此受伤，于是把县名改为乌伤。《图经》说，就是今天的义乌。颜乌是秦代人。送戴处士赴成都玉局观，将在那里终老。我曾在拾遗任上饮酒高歌的地方，走过西郊的野梅和官柳路；听说在华阳县的户籍中，至今还有城南杜氏。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暮色中水花和风叶潇潇作响。直径一尺的芋头谁能吃尽？桤木种上三年已经足够烧柴。百岁人生像狂风一样，究竟能有什么呢？羡慕你如今成为峨眉山的老人。即使不能成为杨雄那样家生的执戟郎，也应当成为张纲那样世代相传、敢于埋轮直谏的守臣。不要因我年老多病、尚未归去而欺侮我，玉局观将来总会有人来。等到子猷清雅的兴致发作，还要在雪夜去寻访你。杜子美《西郊诗》说，当时从碧鸡坊出来，向西郊草堂而去；市桥边官柳纤细，江路旁野梅飘香。杜甫在至德二年任右拾遗，见《唐书·杜甫传》。唐代地理志记载，成都府蜀郡的华阳县原名蜀县，乾元元年改名。王子韶《鸡跖集》说，韦曲、杜鄠靠近长安，谚语说：“城南韦杜，离天只有一尺五寸。”赵抃《成都集》记载：万里桥是诸葛亮送吴国使者张温的地方，诸葛亮说此水向下流到扬州有万里，因此得名；也有人说孔明送费祎出使吴国到这里，说万里之行从这里开始。两种说法虽不同，但总之因诸葛亮得名。杜子美诗说：“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汉书·翟方进传》记载童谣说：“给我饭吃豆，给我汤喝芋头。”《史记·货殖列传》说卓氏迁到蜀地时说：“我听说岷山下面是肥沃的田野，地下有芋头，直到死也不会挨饿。”颜师古注说：“踆鸱就是芋头。”《蜀本记》说：“蜀人把桤木当柴，种下三年就可以砍来烧。”杜子美诗说：“早已听说桤木三年就长大。”韩愈诗说：“男子汉不能两次壮年，百岁人生如同狂风。” 《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字子云，是蜀郡成都人。”又说扬雄待诏一年多，进奏《羽猎赋》，被授为郎官。后汉《张纲传》说，汉安元年选派八名使者巡行各地，张纲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怎么还问狐狸？”于是分条上奏大将军梁冀十五件罪状，京城震惊恐惧。按：扬雄和张纲都是蜀人，所以诗中说“北斗经地神涌出，扶一玉局而作”。《高座成都集》记载：永寿元年，老君驾着龙车，张道陵乘白鹤，一同来到太皞玉女修炼大丹的地方，感应得地神涌出局脚玉床；老君登座，讲说《北斗经》。开元年间，道士罗上清奏请重修殿宇，原名玉局治，因避唐高宗名讳，改为玉局化；本朝称玉局观，设置提举、主管等官职。送陈睦任潭州知州【陈睦，字和叔，嘉祐六年进士。起初，和叔任两浙提刑，曾复核裘氏婢女夏沉香的案件，派秀州通判张若济重新审理夏沉香案，夏沉香最终被判死罪。杜、陈、戚三名属官也因此获罪，被降职调任，事情见于本书第七卷。苏轼当时任杭州通判，作诗送他：“杀人没有证据，心里实在不痛快；这种遗恨恐怕终身难以了结。”大概指陈睦、张若济而言。这次送别和叔，只写年轻时一同登临游览、相互交往的事情，一句也没有提到他的为人，由此可见苏轼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华清宫高耸缥缈，浮在高大的屋栋之间；上面有彩色树林，隐藏着石瓮。第一次在这里喝酒认识你，一夜间同登千岩，纵马飞驰。那时你年轻，面如白玉；一饮百觚还嫌不够痛快。白鹿泉头山月升起，寒光泼眼，像流动的水银。早晨在朝元阁上酒醒，躺着听风中鸾鸟鸣叫。铁凤旧阙如今空空，只有遗迹还在，人又到哪里去了？二十三年真像一场梦。我能够活着回来，白胡须已经满颊；你也老了，只嫌金带沉重。我们像春燕和秋鸿，偶然相逢还没有安稳，又要互相送别。洞庭湖和青草湖渺无边际，天柱峰、紫盖峰森然欲动。湖南自古以来只有一声长叹，交给诗人发为讥嘲。《唐代地理志》说，京兆府昭应县条下注有宫殿在骊山下，贞观十八年设置，咸亨二年才称温泉宫，天宝六年改名华清宫。杜牧《华清宫辞》说“神仙高缥缈”。白居易诗说：“黄色夹缬，林寒还有叶子。”郑嵎《津阳门诗》注说，津阳门在华清宫外。宫阙旁的石瓮寺岩石下有天然石头，形状像瓮，用来贮存飞泉。寺僧在上层飞楼中悬挂辘轳，斜着牵引长绳，泉水从红楼高树的树梢流出。另见本书第十九卷注文。朝元阁南面就是老君显现的地方。《雍州图经》说，长安东面是骊山，西面是白鹿原，骊山中又有白鹿观。陆倕《石阙铭》说：“苍龙、玄武的制度，铜雀、铁凤的工艺。”薛综注《西京赋》说，圆阙上制作铁凤，皇帝命令它张开双翼，抬头展开尾巴。因此杜甫赞颂公房诗说：“铁凤森然翱翔。”又在赠崔评事诗中说：“阴沉铁凤阙。”杜祁公诗说：“老年嫌金带沉重。”又见杜子美诗：“洞庭湖仍在眼前，青草湖接续着它的名称。”注说：青草湖与洞庭湖相连，在岳州。衡山记说：天柱峰高四千一百尺，夏禹治水时曾在峰上刻石。紫盖峰常常有云气隐藏在山顶之外，白鹤和仙童经常在它旁边飞翔。杜子美诗说：“湖南是清幽绝佳之地，万古以来只有一声长叹。” 用前一首诗的韵，答复西掖诸公的唱和诗。

译两只狻猊盘踞在柱础上，龙纹缠绕着栋梁，金井上的辘轳在晓雾中鸣响。小殿垂着帘子，碧【一作“白”】玉钩悬帘；大宛马列在仪仗中，青丝马笼头鲜明。风驾着车乘升天，云雨从此相隔。孤臣忍住眼泪，肝肠悲痛。羡慕您意气风发，坐在那里挥笔纵横。文思如水银盘旋奔走，御赐的上等茶每日从黄封中倾出，时时还开启小凤团茶。关起门来可怜我这个老太元，给您发下札子，防备您作《云梦》之赋。金奏响起而不知，江海中的▯木▯屡屡耗费珍贵的琼瑶。哪里只是步履艰难、困于追随攀援，已经觉得侍史疲于奔走传送了。春天回来，宫中柳树的腰肢活泼起来；雨【一作“水”】进入御沟，水中鳞甲也开始活动。借您的妙语来焕发春日的容色，回头看我，风琴也弹不成曲调。梅圣俞《和人早朝诗》说：“深邃高大的玉宇，龙纹缠绕栋梁；烟霭蒙蒙的金炉，兽形咬着环。”李贺诗说：“辘轳吱呀，转动着鸣玉。”戴延之《西征记》说：洛阳太极殿有金井栏、金制博山辘轳，蛟龙背负仙山，置于井上。汉代《张骞传》说：大宛有良马。唐代《颜真卿传》说：太宗设置两匹仪仗马，遇有紧急奏报，需要乘马的人可以乘用。汉代《翟方进传》说：赐上等酒；黄封是内库按官法酿制的酒。欧阳修《龙茶录后序》说：茶这种东西极为精妙，小团茶又是其中最精的。仁宗南郊斋戒的那天晚上，中书、枢密院各四人共同获赐一饼，宫人剪金作龙凤贴在上面，两府八家分割后带回。嘉祐七年举行明堂礼时，才开始每人赐一饼。《茶经》说：茗茶是晚采的茶。《集韵》也这样说。《左传》成公十二年说：金奏在堂下奏起。《史记·孟尝君列传》说：孟尝君接待宾客，坐着交谈时，屏风后常有侍史负责记录他同宾客的谈话。杜甫《漫兴诗》说：“隔着门户的杨柳柔弱袅娜，恰似十五岁女儿的腰肢。”潘阆《风琴诗》说：“到底不能奏成一曲。” 依王觌正言《喜雪》诗的韵作诗【王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考中进士。元祐初年，吕正献、范忠宣推荐他可以担当大任，提升为右正言，进为司谏。他极力揭露当权者奸邪害正，使一两位元老不能施展志向，奏章上了几十篇，公论都认为他说得对。王觌当时任右史，所以诗中说：“我正执笔等待您，您还伏在阁门争论政见……”】圣人与上天相通，皇帝下诏宽减刑狱、安定市场；美好的话语在夜里喧传街巷，湿润的云气清晨覆盖台阶。纷纷退朝之后，雪色映照宫槐，更显妩媚；想夸耀剪裁雕刻的工巧，所以特意披上朱蓝色的衣袖。我正执笔等待【一作“侍奉”】，却不敢写下上天降瑞雪的事；您还伏在阁门争论高明的政论，也略可自慰。雪花纷纷落下又停住，温和充盈的风气也随之而来。神龙长久潜伏着，一旦发怒，威势必将加倍。应当看见“三白”降临，人们拜舞欢呼；万岁之声归来之后，大家痛饮，您在家中尽情吟咏，追随着《既醉》的欢宴。《汉书·曹参传》说：“把齐国的刑狱和市场托付给他，千万不要扰乱。”韩愈《李花诗》说：“谁把平地堆起千堆白雪，剪裁雕刻成这样接连天际的花。”吴陆畅《雪诗》说：“天人怎么竟有这样的巧思，剪冰作成飞花。”《宋书》说：大明五年正月初一，祝贺大雪落在太宰义防的衣服上，呈六出形状，于是上奏认为是祥瑞。这里又说李郢《雪霁登楼诗》：“城楼上的飞雪想必还在。”谢庄的衣服注说：“谢庄早朝回来，衣服上印着飘雪，时人以此玩赏，认为很有风韵。”见《宋书·符瑞志》。《旧唐书》说：阳城任谏议大夫时，伏在阁门上奏疏。杜牧《李贺诗集序》说：春天温和充盈的气息，也不足以比拟他的和畅。《汉武帝纪》说：元封元年诏书称，第二天亲自登上嵩高山，御史及属官在庙旁，官吏士卒都听到有人三次呼喊万岁。《毛诗》说：《既醉》表现太平；饮酒而饱享德泽，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和蒋发运【蒋之奇字颖叔，宜兴人】夜里谈论佛法，能翻出千篇偈语；来信又只说了一句话。这副身心真像佛祖，哪里还会妨碍羲皇、轩辕时代的清静？船行平稳，江风吹来，我安坐其中；楼阁空寂，月光照进酒樽。遥想您思念我的地方，醉后写下的墨迹还留在倾颓的墙壁上。送表弟程六任楚州知州【您的母亲是成国太夫人程氏，眉山的著名家族。她的侄子之才字正辅，第二子之元字德孺，第六子就是任楚州知州的您；之邵字懿叔，是第七子】三颗明珠般熠熠生辉，照映着两块璧玉。当年苏氏、程氏、石氏三位老人，是乡里的长者；乡人下道躲避鸠杖，刺史迎到门口，倒穿着凫头鞋相迎。那时我和您都还是孩子，疯跑着跟在人后寻找梨子栗子；身体强健如小黄牛，却也不能自恃。时光像白驹过隙，哪里有空闲惋惜？醴泉寺古老，橘柚树垂满枝头；石头山高耸，松树栎树隐约可见。诸位孙辈在万里之外相逢，一笑之间还不能消解千般忧愁。您如今得到古山阳之郡，老练的手笔生风，告别文书案牍。我正含笔在紫微阁中，病眼昏花，困于书檄。不要让印绶系住余年，扫墓归乡总会有一天；功业成就、头发早白时，就快些回来，共借梨花作寒食吧。《后汉书·礼仪志》说：中秋时，县、道按户登记、比较百姓年龄，年满七十岁的人授予玉杖，杖端用鸠鸟作装饰。鸠是不会噎食的鸟，取其祝愿老人不会噎食。杜甫《百忧集行》说：“回想十五岁时心还像孩子，强健如黄牛，跑去又跑来。庭前八月梨枣成熟，一天能上树千回。”《唐地理志》说：楚州原是江都郡的山阳地。《汉书·赵广汉传》用“见事”“风生”等语；《萧何传》说：萧何起于秦代刀笔小吏。颜师古说：刀是用来削改文字的，古代使用简牍，所以官吏都随身带着刀笔。《唐百官志》说：开元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按：苏轼当时任中书舍人。《尔雅》《释名》说：檄是书，《说文》说檄是二尺长的文书。《释名》说：檄就是激，指下级官署用文书激励、迎合上级。《汉书·严延年传》说：“走吧，离开你，回东边去扫除坟墓罢了。” 和别人咏假山 上党山高插入青天，像碧玉环；黄河横贯千里，环抱商山的山麓。试着看烟雨笼罩的三▯之外，原来都收在灵仙的一掌之间。造物主造山，难道不如童子游戏？姑且画出真实形貌，来打发使君的闲暇。什么时候能把它带到西征路上，画成围床四周的六曲山屏呢？《汉书·沟洫志》说，引洛水到商颜山下。颜师古说：“商颜，是商山的山麓。”杨敬之《华山赋》说：“天雨刚停，三座山峰高低参差。”张衡《西京赋》说：“巨灵神高举手掌，遗迹至今还在。”《山志》说：华山是首阳山，黄河流在两山之间。相传这里原本是一座山，横在河道中，河水经过便曲折流行。河神巨灵用手劈开山的上部，用脚踏开山的下部，使水流通行。今天华山上有手掌留下的仙掌峰，就是这个遗迹。《法华经》说：“甚至儿童游戏，也能聚沙堆成佛塔。”李贺《屏风曲》说：“团团回环的六曲屏风，环抱着膏兰。”

译送王伯敡任虢州知州【王伯敡名廷老】华山东麓，是秦代遗民居住的地方；当年他们依山而来躲避秦祸，直到今天风俗中还保留着古意。柔嫩的桑树、清绿的水流，招引着行人。行人甩动手臂，头也不回，争相进入崤山、函谷关的土囊形山口。只有使君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想在三堂饮些无事之酒。三堂本来就是为了无事，白日漫长，睡醒后听人投壶。床头的砚石像打开了云月，涧底松树的根部被挖出，洁白肥润如雪。山中的盗贼已经散去，百姓安然入睡。劝他们购买耕牛，打开陈粮仓赈济。回来只做水衡卿。我想带着酒壶到您那里饮酒。《杨文公谈苑》说：华山南面有一条川谷，宽广数百里，连绵的山岭和洞壑不知尽头。有人登上莲华峰绝顶，俯视人烟房舍，四时相望总有花木，疑心是神仙的洞府。又说，秦人避难后居住在那里，后来子孙也住在那里。《史记·孟尝君列传》冯驩说：“您难道没见早晨奔向市场的人吗？天明时挤着肩争门而入，日暮以后，经过市场朝向的人都甩着手臂不回头。”《秦本纪》说：孝公凭借崤山、函谷关的险固，占有雍州之地。《宋玉·风赋》说：风从青苹草末起，盛怒于土囊山口。《唐文粹》载吕温《虢州三堂记》说：开元初，天子思念周南、召南的风化，选拔宗室英才共同执掌政柄。虢州大而且近，不是亲王不任此职，当时只有五王出入相继担任；天下太平，治理容易，政务清闲，考察地势以三堂最佳，于是建造三堂。三，表明臣子处在三才之中的节义；堂，勉励宗室能够继承先业。韩愈《和虢州刘使君三堂新题诗序》说：虢州刺史的住宅连接水池竹林，常常建亭台、岛屿，称这些地方为三堂。刘兄出任此州刺史后，职事修明、百姓安治，州中称为无事，又增修装饰，带着子弟在这里游赏闲适。《米芾砚史》说，虢石可以制成砚，也产茯苓。《旧唐书·宪宗纪》说，李师道同嵩山僧人圆净谋反，吕元膺包围他们，贼人逃入嵩岳山棚，全部被擒，这件事《资治通鉴》也有记载。《汉书·循吏传》说，龚遂任渤海太守时，百姓有佩带刀剑的，便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又在秋冬督促收敛，增加储藏果实、菱角和芡实，郡中都有积蓄，官民都富足。几年后皇帝征召龚遂，以年老之故任命他为水衡都尉。在道者院池塘上作诗 下马遇到佳客，带着酒壶来到小池旁。清风吹乱荷叶，细雨中鱼儿跃出。井水清冽，能使牙齿感到冰凉；茶味甘美，却不上眉头。归途中更加萧瑟，真能催生诗意。【杜甫《水槛遣心》诗说：“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又一诗说：“归路反而萧飒，池塘五月如秋。”又《丈八沟纳凉》诗说：“一片云在头顶变黑，应是雨来催诗。”】依子由《送千之侄》诗的韵作诗 江上的松树楠树幽深又幽深，满山风雨发出龙吟般的声音。近年来老树干上都长出了菌类，下面的孙枝将要伸出树林。白发尚未使我定下归隐的打算，青山倘若还有济世之心，也会相助。关起门来试写三千篇奏牍，如今像这样屈身求贤的时刻很少见了。柳宗元《与萧俛书》说：朽烂的树桩，还足以蒸出灵芝和菌类。《嵇康琴赋》说：砍取孙枝，衡量它所能担当的作用。《史记·滑稽列传》说：东方朔初到长安，在公车署上书，共用了三千片简牍。《后汉书·章帝纪》说：建初五年诏书称，朕思念正直之士，侧席而坐以求异闻。羊叔子《让开府表》说：侧身空席求贤，不遗漏幽微卑贱之人。

译写文与可的墨竹【并引】亡友文与可有四项绝艺：诗第一，楚辞第二，草书第三，绘画第四。文与可曾说：“世上没有了解我的人，只有子瞻。”只有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精妙之处。他去世已经七年了，我看见他的遗迹，于是作了这首诗。笔和您都已经离世，如今还有谁为之作诗？新的空缺留下来，像郢人死后再无人运斤，哀悼那断弦的知音。依钱舍人病愈起身诗的韵作诗 床下的龟甲已经寒冷，姑且还能够支撑；杯中的酒已经喝尽，不应因此衰败。明日殿门外将遇见梁王傅，大家争先观看不疑。坐着便觉得袖中携带的香烟少了，独自忧愁花影迟迟映上长廊。何妨一笑使千般疾病消散，远胜过仓公饮用上池水。“龟支床”出自《史记·龟策列传》；“杯中酒”出自《晋书·乐广传》，都已见《史记·日者列传》。宋忠、贾谊听司马季主说话，伏在车轼上低头，最终连气也不敢出。过了三天，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于是相互拉到屏风后低声交谈，彼此感叹如此。贾谊任梁王傅。《汉书·隽不疑传》说：暴胜之任直指使者，隽不疑戴进贤冠、佩櫑具剑，上前拜谒。应劭说：櫑具是木制剑首的剑，櫑落而且壮大。晋灼说：古代长剑的剑首用玉制成辘轳形，刻木成山形，像莲花尚未开放时；如今大剑的木制剑首，形状也像这样。櫑读作磊。《庄子·达生篇》说：齐桓公在沼泽打猎，见到了鬼，回来后神情恍惚，得了病。齐国有个士人皇子告敖对他说：“您是自己伤害自己，鬼怎么能伤害您？”等等。桓公欣然笑道：“这正是我所见的鬼。”于是整理衣冠同他坐下，不到一天便不知道病已经到哪里去了。《史记·扁鹊传》说：扁鹊年轻时遇到长桑君，长桑君从怀中取出药给他，说：“饮用上池之水三十天，就能看见事物的本质。” 按：上面说的是《史记》中的仓公淳于意；饮用上池水却是扁鹊的故事。苏轼诗中偶然用错了。依王巩诗韵唱和 谪仙被放逐到夜郎，子美在东屯耕种。造物主难道不怜惜他们，偏要让他们成为善于写作的人吗？王郎年轻时，文章如瓶中之水翻涌而出。争强好胜虽极为猛烈，听到鼓声有时却惊慌奔逃。上天想成就他，故意让他遇到羝羊触藩的困境。孤独的光照着破陋之处，明亮得如盆中的月亮。归来之后写成千首诗，倾倒在五石容量的酒樽中。反倒疑心彭泽令陶渊明还在，颇觉得苏州刺史白居易太烦扰。您看看驺忌子，弦声刚劲而又配合春天的温暖。知音一定无人，坏墙上只挂着梧桐孙枝。《唐书·李白传》说，贺知章说：“您是谪仙人。”后来李白因跟随永王璘而被长流夜郎。杜甫移居东屯，诗中说“淹留为稻畦”，又说“东屯稻畦二百顷”。《汉书·张良传》说：“楚人剽悍敏捷，希望您慎重，不要同楚人争强。”《周易》说：“公羊触碰藩篱，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没有什么利益。”《史记》说：驺忌子以鼓琴求见齐威王，说：“大弦浑厚如春日温暖，是君主；小弦清脆而急切，是宰相。”其事又见别处。李善注《文选》引《周礼》注说：“孙枝，是尚未生出的竹枝；桐孙也是这样。”李贺诗说：“峄阳的老树并不是桐孙。”《风俗通》说：“梧桐生在峄阳山，采东南方向的孙枝制作琴，声音非常清雅。” 用王巩诗韵送他的侄子王震任蔡州知州【王震字子发，是文正公王旦的曾孙；子发当时任给事中，所以诗中称“夕郎”】长安九门高插入天，万匹马先在朝廷驻屯。扬鞭走在红尘中，相逢却不能说话。夜里奔走，住宿在清虚之地；敲门惊动喜鹊翻飞。您家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家族，深巷中车马奔走如雷。夕郎如今正忙得无暇入夕，列队的仪仗足以自我防卫。相逢时登上月阁，彩画屋檐低低映着金盆。直到今天，梦中说话时还举起灯前的酒杯。您的侄子正在修撰玉牒，并不怕笔削工作的烦劳。您回去帮助皇帝采纳进言，坐等继承岑氏、温氏兄弟的事业。我这个客人只在两位侄子之间，不再去寻找其他孙辈了。【苏轼自注：杜甫诗说“权门多噂沓，且复寻诸孙”。】《长安志》说：郭汾阳的宅第在亲仁里，占了这个里坊的四分之一。宅中有通向深巷的道路，子孙非常多。杜牧《阿房宫赋》说：“雷霆突然震响，是宫车经过了。”汉代旧例，黄门郎每天傍晚入内，在青琐门答对拜见，所以称为夕郎，就是今天的给事中。金盆，是借用杜甫诗中的语句，多处见到。晋代《王戎传》说：阮籍对王浑说：“同您谈话，不如同阿戎谈。”王注说：岑指岑文本及其兄子岑长倩，温指温大雅及其弟温彦博。岑文本任中书舍人、侍郎、令，其兄子长倩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温大雅任黄门侍郎，温彦博任中书舍人、侍郎、令。

译《虢国夫人夜游图》美人亲自驾驭玉花骢马，轻盈得像受惊的燕子踏过飞龙。金鞭争道，宝钗掉落，谁先进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促花柳开放，玉奴弹弦，花奴击鼓。席间的八姨真是贵人，骑马奔来观赏，尘土都没有扬起。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还有谁能看见？只有丹青图画留下含泪的痕迹。人世俯仰之间便成为古今，吴公台下通向雷塘的道路，当时也曾嘲笑张丽华，却不知道门外已有韩擒虎。《唐史》说：正月十五夜，杨家五宅夜游，同广平公主争夺西市门，杨氏发怒，马鞭打到了公主的衣服，公主坠马。羯鼓注：玉奴之事已见《杨妃外传》卷十九。杨妃擅长琵琶，各位亲王、贵主以及虢国夫人以下，都拜她为师。每次授曲结束，大家都大量进献财物。汝阳王名璡，小名花奴，尤其擅长羯鼓。皇帝曾对侍官说：“召花奴带羯鼓来，为我解除秽气。”八姨封为虢国夫人，她不施脂粉，自然美丽，常常素面朝天。杜甫诗说：“虢国夫人承受君主恩宠，天刚亮便骑马入宫；反而嫌脂粉玷污容色，只淡淡描眉朝见至尊。”又说：“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在哪里？血污了游魂，归来也不得。”地理志说：扬州吴公台因陈将吴明彻而得名，在江都县西；雷塘在县东北十里。隋炀帝最初葬在吴公台下，唐朝平定江南后，改葬雷塘。《大业拾遗》说：炀帝昏乱酗酒日益严重，曾走到吴公台下，恍惚间遇见陈后主。陈后主说：“我每每想起张丽华，正倚着临春阁作《璧月词》，还没有写完，就看见韩擒虎率领一万骑兵跃马冲入宫中，直到今天。我从前还以为殿下的政治超过尧舜，今天却落到这种放纵的境地，当年为什么把我罪责得那么重呢？” 炀帝斥责他，之后再也没有看见什么。杜牧诗说：“门外是韩擒虎，楼头有张丽华。” 用旧韵送鲁元翰任洺州知州 我在东坡之下，亲自耕种三亩园地。您做尚书郎，坐拥百官，事务繁多。鸣蛙和鼓吹没有区别，都是世俗的喧闹。我永远告别十年来的旧日交游，死守在三家村。只有您寄来绨袍的信件，我才不至于闭门如雀罗。遥想故人的情意，想使薄情的人也变得敦厚。新年到了宣室，白发之人代替尧帝说话。相逢时询问前辈，所见多是后辈【一作“从”】子孙。道馆虽然说是快乐，但冷清的卿位还应重新温暖。您还要手持刺史符节，乘坐朱轮车离去。黄发老臣正当权，白发之人应当少保留。继承圣统的皇帝确实天生聪明，拯救百姓如同救火。起初被囚于羽渊的魂魄，终于全部回到湘江之魂。只因忧虑东郡堤防决口，老守想起王尊。北流之水淹没桑树柘树和旧道，尘埃翻腾。知道您一寸忠心，可以抵挡千步高墙。流亡的人各自寻找栖身之处，老人也忘了奔逃崩溃。得闲时关上阁门坐着，不要让道家慧眼混浊。姑且乘着应舍弃的渡筏，直溯无生的源头。回来后成为两个老人，夜里在床榻上应当重新谈论。《因话录》说，祠部被称为冰卿，因为它冷清。王注《世说》说：京师称光禄卿为饱卿，卫尉卿为暖卿，鸿胪卿为睡卿，司农卿为走卿，宗正卿为冷卿。《左传》说：尧把鲧诛杀在羽山，他的神魂化成黄熊，进入羽渊。王注说：当时哲宗刚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全部废除新法；元丰末年掌权的宰执也都被斥退。当时因议论新法不合而被流放贬谪的人，都被召回并重新录用。《金刚经》说：如来常常说，你们这些比丘，要知道我所说的佛法如同渡河的筏子；佛法尚且应当舍弃，何况不是佛法的东西。依朱光庭《初夏》诗韵作诗 退朝以后，人人都知道郑崇，刚直的声名仿佛还留在鞋履声中。躺着听到稀疏的声响，梧桐在雨中；独自吟咏御苑的凉意，殿阁之间吹来风，谏苑中也有风声。您正要继续承继前人的事业，我却想醉卧酒乡，去访问无功之境。陶然一觉，谁来把我叫醒？牛蚁般的病患刚刚除去，病后听觉也更灵敏了。《汉书·郑崇传》说：郑崇字子游，哀帝提升他为尚书仆射，他多次进谏争辩。皇帝起初采纳他的意见，每次见到他，都能听到拖着皮鞋的声音。皇帝笑道：“我认识郑尚书的鞋声。”《南史·李承业集》说：古今章疏汇集成书，称作《谏苑》。依朱光庭《喜雨》诗韵作诗 长久以来苦于赵盾那样的炎热，今天忽然欣喜遇到傅说般的甘霖。霖雨降临，知道千里之地都得到滋润，刚刚觉出黄河、济水两河水势加深。破屋里常常撑着伞，没有柴薪，想弹琴也难。清丽的诗篇像庭燎一样明亮，虽然美好，却还不足以作为规劝。【《左传》文公七年说：赵衰是冬日的太阳，赵盾是夏日的太阳。《尚书·说命》说：如果年成大旱，就任用你作甘霖。《诗经·小雅·庭燎》赞美宣王，故这里又借以规劝。】奉皇帝诏命祭祀西太一，依韩川诗韵作四首【《东轩笔录》说：太一宫旧在京城西面。】苏村称为西太一。熙宁初年，诏令在京城东、西两隅建宫，称为中太一。圣明的君主刚刚废除秘祝之官，侍臣前来祈求丰年。寿宫神君将要降临，半夜里灵风肃然吹起。《汉书·文帝纪》十三年诏书说：听说灾祸从怨恨产生，福气由德行兴起。如今秘祝之官把过错推给下民，以彰显我的不德，朕非常不赞成，应当废除它。《汉书·郊祀志》说：汉武帝设置寿宫神君，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其辅佐者有大禁、司命之类，都随从太一。神君不可以直接看见、听见，但所说的话同人的声音一样，时而离去，时而到来；来时就有肃然的风。《三辅黄图》说：寿宫北宫有神仙居住。寿宫张挂羽旗，设置供具，用来礼敬神明。神明到来时，肃然生风，帷帐都随之振动。玉玺亲自题写，御笔金色诏章前来侍奉；祭礼结束、天香散去，祝融作为陪乘，前导的车马已经越过衡山、湘水。司马相如《大人赋》说：“祝融警戒清道，车驾于是出行；清除浊气之后才继续前进。” 解下佩剑独自行走，披衣面对残月；疲倦地躺在清风中，梦中的蝴蝶还在飞；旅舍枕边，粥鱼之声响起，枯桐般的更鼓已经敲响。池水开始含着清晨的碧绿，稻花开到一半，散发出秋日的香气。黑色车盖回头迎向朝阳，红云正环绕宫墙。在西太一宫看见王荆公的旧诗，偶然依照他的韵作两首【王荆公诗说：“柳叶间蝉声鸣响，荷花浓荫转暗，落日红得酣畅。三十六陂的春水，白头相见，已经是江南二十年。”以前这里的父老兄长送我东西奔走，今天白头重来，想寻找旧迹，却全都迷失了。先生看见这两首绝句，注目良久，说：“这个老狐狸精啊。”于是和诗。后来黄鲁直也和了四首。】秋天尚早，河川源头清丽洁净；雨后风和日暖，景色清爽酣畅。从今以后回到剑门以外耕田，谁来送我到池南？杜甫诗说草木凋零衰败，行走在剑门以外、池南一带，这大概是说归蜀的道路。只要酒樽中有若下酒，又何必在墓上追求征西将军的名号？听说乌衣巷口，如今已被烟霭荒草遮得一片迷蒙。

译《吴兴记》说：上若、下若两村都产美酒；又见《魏武纪》注，记载曹操十二月己亥的命令，说了这些话。后来曹操被征召为都尉，升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更加想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业，希望封侯，担任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他的志向。乌衣巷在金陵，王安石居住在金陵，当时已经去世，所以这样说。《施注苏诗》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五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削、增补 诗四十九首 【当时在翰林院任职时所作】依子由《送陈侗知陕州》诗韵作诗 谁能像铁牛一样，横身背负黄河？滔天的洪水也不能淹没它，一尺长的鞭子并不容易呵斥它。世俗本来变化无常，徐公却一向从容有常。分别以来的事情不可尽说，同浮云一样纷繁。当时有无数人，毁谤和赞誉就像即墨、阿地的传闻一样，徒有虚名而没有实情。夜虫鸣叫，织机梭子交错；在相逢一笑之外，怎奈何白发已生。天下的骏马都能踏云而行，长声鸣叫，吃饱精良的草料。王庭陈列百种贡品，大贝随着弓戈而来。唯独您奉一麾出任外郡，想继续唱那“五袴”歌。甘棠是古老的乐土，白酒盛在金色叵罗杯中。知道您不会久留，治理成绩的新科过客也足以让人瞠目而喜。东堂记着分鹅之事，除此之外只是坐着长啸；后生们却善于揣摩钻营。徐公就是徐邈。三国时卢钦说：“世人无常，而徐公有常。”详见《太守徐君猷诗注》卷十九。《史记》说，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您居住即墨以来，诋毁您的话不断传来；但我派人考察即墨，田野得到开辟，百姓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这是您没有侍奉我的近臣、谋求他们的赞誉。”于是封给即墨大夫万户。又召见阿大夫说：“自从您在阿地以来，赞誉您的话天天传来；但我派人考察阿地，田野没有开辟，百姓忧愁困苦。从前赵国攻打甄地，您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您也不知道，这是您用厚重钱财买通我的左右来求取赞誉。”当天便把阿大夫烹杀。《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说：“庭中陈列百种贡品，天地的美物都齐备了。”《尚书》说，▯的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箭在东房。颜延年《五君咏》说：屡次推荐却不能入仕，一旦奉一麾出任外郡，便守护五袴之歌。《后汉书》范晔注已见“甘棠、陕州”事，今天驿名仍称甘棠馆。《晋书·刘毅传》说：起初江州刺史庾悦在隆安年间任司徒长史，到了京口。刘毅当时非常贫困，先到府中借东堂，想同亲友在那里出射；庾悦后来却带着僚属径直到东堂来。刘毅告诉他说：“我是贫困的人，合起来进行一次射箭也很难；您到其他厅堂都可以，请今天把这里让给我。”庾悦不答应。后来庾悦吃鹅，刘毅请求吃他的剩余，庾悦又不答应，刘毅因此怀恨。义熙年间，刘毅夺取庾悦的豫章太守之职，解除了他的军府，并派人暗中表示将要加害他；庾悦恐惧而死。送贾讷任眉州通判二首 当年入蜀时叹息白白返回，没有见到峨眉山，哪里肯再来？远远想来，儿童们会歌颂您的仁政如同歌唱《襦袴歌》；使君您也已经先行洗净酒樽酒器。【苏轼自注：李大夫是眉州贤能的太守。】向北望鹿头山，应当遇见南飞的大雁；人日这天，东郊还会有梅花。【苏轼自注：人日出东郊，渡江观蟆颐山，是眉州的旧事。】我老了，不能再歌咏《乐职》，后辈中请试着寻找像王褒那样的才子。杜甫《鹿头山诗》说：“鹿头山多么高耸。”《乐职》借用王褒的故事。王褒字子渊，注释中多次见到。老翁山下玉渊水回环流淌，我亲手栽种了三万株青松。父老收到书信，知道我还在；我亲手拨开蓬蒿，为您打开道路。试着看一看，松树一株株像龙蛇飞舞；再听那萧萧风雨，仿佛发出哀声。就让它们同甘棠树一样，谁也不要剪伐；苍苍的树须、白色的树皮，等待我归来。【苏轼自注：先父葬在蟆颐山以东二十多里，地名老翁泉；您答应前去一趟。我感慨很深，所以提到此事。】送程建用【程建用字彝仲，眉山人】先生本来靠讲学谋生，文章浩瀚如千顷水面；空仓交给公子，只能坐等他使才华发芽吐穗。十年困于新学说，儿女们争相捕捉空幻的影子；凿开墙壁种满蒿蓬，还有谁顾及嘉谷？徒然留下《南陔》所表达的孝养之意，叹息北堂已经冷落。织鞋随方进献，砍柴教导韦逞；辛勤守护一部经书，哪怕粗茶淡饭也胜过五鼎珍馐。今年听说废置的事业将要恢复，鲁国史书又显出光彩。公子也改任官职，三次加饰马颈，回来时一笑，白发灿然飘拂。接受金花官告，奉诏享受汤沐之邑，奉朝请入朝。上天终究没有欺骗我，寿命将同龟鹤一样长久。《郭宪洞冥记》说：贾逵口授经传，得到的粟米满仓，人们称这叫“舌耕”。《拾遗记》也这样说。新说指王安石的《三经新义》。《汉书·郊祀志》记载谷永劝说皇帝：“奸人挟持旁门左道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话似乎可以遇到真理，寻找起来却如同在浩荡空中系住风、捕捉影子，终究不可得到。”《庄子·庚桑楚》说：这就是辩说的弊病，仿佛要妄自凿开墙壁，种上蒿蓬。《毛诗·南陔》说：“孝子相互告诫以奉养父母。”《诗经·国风》说：“哪里得到忘忧草，把它种在北堂。”注说：背就是北堂。李白《赠楚司空诗》说：“北堂祝愿长寿千万年，奉侍父母使家门有光辉。”《晋书·翟方进传》说：“不要怜惜他的贫困，跟随他到长安织鞋来供给。”详见前文。《晋列女传》说：韦逞的母亲宋氏白天砍柴，夜里教导韦逞。《礼记》说：“吃豆羹、喝清水，也尽到欢心，这就叫孝。”《史记·太史公自序》说：《春秋》补救弊病、振兴废弛，是王道的大事，鲁国史书又恢复了光彩。这里的“景”指元祐初年诏令恢复《春秋》《周礼》，王道之路重新开通，赏赐樊缨，三重装饰。郑司农说：《周礼》下篇说，马缨有三重。礼学家说：缨佩在马胸前，用削制的皮革做成，三就就是三重、三匝。杜预《左传》注说：繁缨是马的装饰。潘安仁《秋兴赋》说：“白发飒飒，垂到衣领。”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说：官告的制度中，夫人用金花罗纸七张。《公羊传》说“汤沐之邑”；《汉书·齐悼惠王传》说，以一郡奉给太后作为公主的汤沐邑。颜师古注《高祖纪》说：用那里的税赋供给沐浴所需。《晋书·职官志》说：奉朝请本来不是正式官职，也没有定员。东汉时废除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数人奉朝请。所谓奉朝请，只是奉命入朝、等待召请而已。白居易《雨中花诗》说：“松枝上的鹤，蓍草下的龟，千年不死而且没有疾病。” 依李修孺《留别》诗韵作二首 漂泊流落十年，哪里敢说归去？江湖中的鱼鸟，只有自己知道其中滋味。哪里料到青天将云雾扫尽，尽数召来白发之人托付国家安危。您风流高雅，真是前辈人物。将来回忆起这一时刻，我想折断车上的繻符，留住这位老人。谁来作一首《缁衣》那样赞美贤者的诗？《晋书·乐广传》说，卫瓘见到乐广，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人的心如水镜，见到他便清莹明澈，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尚书》说：尚且要询问黄发老人，那么就没有什么过失。《唐书·郭子仪传》说：郭子仪把自身同天下安危联系在一起达二十年。《礼记》说：喜爱贤者如同《缁衣》所表达的情意，憎恨恶人如同《巷伯》所表达的情意。

译此生又要分别，衣袖拂动，车麾回转。梦里回到黄州，醒来徒然疑惑。哪里的青山不适合终老？当年的明月，偏偏巧妙地一路相随。穷困和通达同样都包含思念故乡的心意，衰老多病又难以承受送别客人的悲哀。好好去吧，煮江鱼、饮江水；剑南归途上，还有姜诗那样的孝子。《后汉列女传》说：广汉人姜诗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喜欢喝江水，爱吃鱼脍。夫妻二人努力劳作，供给鱼脍。屋舍旁忽然有泉水涌出，味道像江水一样；每天早晨总有两条鲤鱼跃出，供母亲食用。依黄鲁直《赤目》诗韵作诗 吟诵诗篇，莫非是学子夏那样用功吧？史官正要作史，左丘明写书；上天却戏弄人，薄薄地施展手段，让幻影般的翳障生在明珠上。幸亏您近年来戒绝鲜美肥腴之物，百年的灯光仍然同样明亮。书写成后亲自写下蝇头小字的表章，专门到君王那里求取镜湖。《史记》说：子夏的儿子死了，子夏哭泣，因此哭瞎了眼睛。汉代司马迁传记说，他任太史令，校录《史记》石室、金匮中的文书。又《报任安书》说：“左丘明失明，却写成了《国语》。” 和周正孺坠马伤手诗【周正孺名尹，成都人】平生学习道术，精神已经完足，难道还会像儿童那样私下怜惜自己？醉后坠马何曾伤到内在的精神，只是脸色忧愁，应当是念及先辈的传说。手指在空中书写，渐渐觉得新诗健劲；把蟹拿来，行乐之事就完整了。把老骢马卖掉换酒钱，大声呼唤乡亲朋友，共度新年。《庄子·达生篇》说：“醉人从车上坠下，即使受伤也不会死，因为他的精神完整。”又见《礼记》说：“世子脸上有忧色，容貌不满。”又说乐正子春下堂时伤了脚，几个月不出门，脸上仍有忧色，说：“父母使我保全身体而生下我，我也应保全身体而归还父母，这才可以说是孝。如今我损伤了孝道，所以面有忧色。”空中书写是殷浩的故事；吃蟹是毕卓手持蟹螯的故事。注释都已另见。戏赠周正孺二绝 手臂折断，三公之位还未可知。应当价值千镒，访求奇异权变之才。劝您卖掉骆驼，仍是件闲事。肠断之情，像闺中女子折杨柳枝。《晋书·羊祜传》说：善于看墓地的人说羊祜祖坟有帝王之气，羊祜便凿毁了它。看墓的人说：“还会出现一个折臂的三公。”羊祜后来果然坠马折臂，官位做到三公。太公《六韬》说，商王把周文王姬昌囚禁在羑里，太公用千镒黄金求取天下珍奇物品来免除文王的罪，于是得到犬戎氏的文马，名叫鸡斯之乘，献给商王。《汉书·礼乐志》载《天马歌》，说到骆马、杨枝等奇异之物；杨枝用的是白居易的故事，互见卷十二、卷二十诗注。天厩中新近颁赐一匹玉鼻、赤色的骏马，故人共同困顿，也是常情。司马相如虽然老了，仍然能够作赋；换马之后，也应当接续二位前贤的故事。“换马”借用爱妾换马的故事，详见卷二十一张近、潘仲龙《尾子石砚诗》注。题写文与可的墨竹【并引】故友文与可为道士王执中作了一幅墨竹，并对执中说：“不要让别人题字，等苏子瞻来，让他在竹子旁边作诗。”文与可去世八年后，我才回到朝廷，见到这幅画，于是作了一首诗。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防戯竟能如此自在。诗名传于世，草书冠绝一时，我又兼通画竹的精妙。时时从木石中显出意态，荒诞奇异，超出物象之外。举世都知道珍爱它，只有防戯最懂得欣赏它。古来知音难遇，转眼之间便不再等待。谁说生死能够隔绝？相见时就像龚、隗相逢一样。【《楚辞·远游》说：“我将跟随王乔而去。”《法书苑》说，怀素自称已经领会草书的三昧。《法华经》说，佛进入无量义处三昧；疏中说，“三昧”是梵语，意为“正受”。《晋书·艺术传》载：隗照善于占卜，临终时把一块木版交给妻子说：“我死后五年，会有诏使到来，姓龚。这个人欠我金钱，你就用这块木版向他索取。”到期果然有姓龚的使者住在亭中，妻子便带着木版去责问他。使者茫然不知缘故，过了很久才命人取来蓍草占卜。卦成后，他叹道：“隗先生真奇妙啊！”于是告诉隗照的妻子说：“我并不欠金钱，贤夫自有深意。他知道我也善于占卜，所以写在木版上以寄托意思。金子有五百斤，盛在青瓮里，上面覆着铜盘，埋在堂屋东头。挖出来后，果然全都如卦象所说。”】挽悼潘推官的母亲李氏。南浦一带凄凉，我这个年老的被贬臣。东坡来往之处，都是幽居之人。常常作为陶家客人，端杯共饮；又曾承蒙住在孟母的邻里，听弦歌诵读。还曾约定日后登堂拜访，哪里知道如今却背土新葬于一座坟丘。今年我想要离开江湖之地，傍晚的雨连接着群山，墓旁树木正值春天。【《楚辞·九歌》说：“送美人到南浦。”江淹《别赋》说：“送君到南浦，悲伤又能如何？”《列女传》说，孟轲的母亲被称为孟母，三次迁居，最后住在学宫旁边。孟子在学宫旁边游戏，摆设俎豆，行揖让进退之礼。孟母说：“这里才真正可以居住。”君子认为孟母善于用逐渐熏陶的方法教化孩子。“陶家”用的是陶侃母亲的典故，“升堂”用的是范式、张劭的典故，均已在前文出现。】玉堂栽花，次韵周正孺的诗。故乡的桃树李树，大半已经荒芜，长满荆榛。粗略禀报您，我正要请求退职归隐。竹席送来暑日的凉风，招我这个老人；玉堂里的花蕊，为谁在春天开放？纤细的翠蔓，催促诗篇萌发；洁白的霜花，争相吐露新姿。只有《来禽青李帖》，将来留给学习书法的人。【欧阳修《内制集序》说：“凉竹席以消暑，风吹茅檐以迎冬日的阳光。”晋代王羲之有《来禽青李帖》，已在前文出现。】杜介送来鱼。新年已经赐下黄封酒，老朋友又分送红尾鱼。简陋的巷子关着门，背对着朝阳；小园扫去积雪，得到春天的蔬菜。病妻起身斫切银丝般的鱼脍，幼子欢叫着寻找尺素书信。醉眼朦胧地寻找归路，松江上烟雨迷蒙，傍晚稀疏地飘落。送杜介回扬州。再次进入京城门，万事都感到空闲。防清洛，荡漾着东风。当年帷幄中的人，防人在回首之间，宫殿的觚棱只如梦中一现。采药的防湏逢，访求仙道的蓟子，在哪里能认出庞翁？归来时，邻里应当含笑迎接；淮南旧日的桂树丛，已经重新长起来了。【班固《西都赋》说：“设置璧门和凤阙，登上宫阙的觚棱，让金色的鸱吻栖息其上。”注说：“觚棱，是宫阙的角。”《后汉书·蓟子训传》说：“有一位百岁老人，自称幼年时曾看见蓟子训在会稽市上卖药，他的容貌直到今天也没有变化。”《传灯录》说：“江湖间的僧俗都称禅门中的庞居士就是毗耶离城的维摩诘居士。”《楚辞·招隐士》说：“这是淮南小山所作，辞中说：‘桂树丛生在山的幽深处，枝干高耸盘曲，彼此缭绕。’”】狄咏题咏石屏。【狄咏是枢密使、武康公狄青的儿子，曾与先生一同在馆阁陪伴辽国使者。】细雨纷纷，像轻柔的白绢；远处隐约展开重重阴云。风中的花朵扰乱了紫色和翠色，雪之外还有烟雾笼罩的树林。雪势逼近，气势正盛；树林遥远，意味格外深沉。防有一个无事之人，支着下巴体会其中的心意。和黄鲁直《烧香》二首。四句烧香的偈语，随着香气遍满东南；这不是耳闻思考所能达到的境界，姑且先让鼻子的感受来参悟。

译【《华严经》说，观世音菩萨由闻、思、修而进入三摩地。《楞严经》载，孙陀罗难陀对佛说：“世尊，请教我和拘絺罗观想鼻端的白色。我最初认真观察，经过三七二十一天，看见鼻中气息出入如烟，烟的形状渐渐消失，鼻息变成白色。”】万卷书映着明亮的窗户，小字看得眼花，只有斑驳的痕迹。一炷香燃尽，火也冷了；半生已经过去，身体衰老而内心清闲。再次唱和。【先生自注：来诗说到饮酒、画竹石和草书。】摆下酒席还没有遇到休沐日，便像越国以北、燕国以南的人一样，姑且再次歌唱呼喊，彼此唱和。隔着墙就知道是曹参。丹青之技仿佛本来就来自前世，竹石的画意时常显露一斑。五言诗还应当像陶渊明，几行草书又有谁能像怀素那样高妙闲逸？【王维诗说：“当代不过是荒谬的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韩愈《高闲上人序》说：“如今高闲对于草书，具有张旭的心法吗？”】武昌西山。【并引：邓润甫字温伯，是建昌人。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时，按字行于世，改字圣求。绍圣年间才恢复原名。哲宗亲政后，温伯首先倡导绍述，终于酿成危害宗社的祸患。授任尚书左丞，在位仅两个月便去世。】嘉祐年间，翰林学士承旨邓公圣求任武昌县令，常常游览寒溪、西山，山中的人至今还能谈说此事。我被贬居黄冈，和武昌隔江相望，也常在溪山之间往来。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考试馆职，与圣求一同在玉堂值宿，偶然谈起旧事。圣求曾作《元次山洼樽铭》，把它刻在岩石上，因此作了这首诗，请圣求一同作诗，希望留给当地人，使他们刻在铭文旁边。春江水清而上涨，像葡萄酒醅。武昌官柳不知道是谁栽种的？回忆当年从樊口载着春酒，步行登上西山寻找野梅。登西山十五里，风仿佛从两腋驾驭着身体，飞越高峻的山岭。同游的人疲倦了，躺在九曲岭；我提起衣裳，独自到达吴王台。向北遥望中原，它在哪里？只看见落日低垂在黄尘之中。归来经过解剑亭，苍翠的山崖半截插入云涛般的山峰。浪翁醉酒的地方如今还在，石臼当作杯子饮酒，没有酒樽。到了今天，古人的意趣还有谁来继承？您有精妙的诗句留在山边。至今好事之人除去草棘，只怕野火烧毁苍苔。当时彼此相望却不能相见，玉堂正对着金銮殿敞开。哪里知道如今白发之年一同夜值，躺在椽烛之下，看高高的花朵凋落。江边清晨的梦忽然被惊醒，铜环玉锁发出春雷般的声响。山人的帐篷空空，猿鹤含怨；江湖水涨，鸿雁飞来。请您作诗寄给父老，前往唱和万壑松风的悲哀。【《晋书·陶侃传》说，陶侃镇守武昌时，督促各营种柳。都尉夏施偷盗官柳，栽在自己门前。陶侃后来见到，停车问道：“这是武昌西门的柳树，为什么偷来栽在这里？”夏施惊恐谢罪。解剑亭在武昌，先生曾说：“这是伍子胥渡江的地方。”《唐书·元结传》载，元结字次山，后来居住在瀼滨，自称浪士。《元次山集》有《窊樽铭》说：“一块石头多么壮伟，像野兽蹲伏着它的脊背；凹下去的地方可以作为酒樽。”又有《杯樽铭》说：“谁能用杯饮酒，共同守住淳朴。”《唐史》说，宣宗用金莲烛送令狐绹回翰林院，烛柄像椽子那么粗，下面用金莲花承托。杜甫诗说：“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再次使用前韵。红润的容颜已经像春酒一样衰退，胸中原本还没有栽种仙果梨枣；丹砂难以扫除白发，赤松子却想参拜黄梅祖师。寒溪本来就遥远，公社旁白莲翠竹依傍着高峻山岭。当时石泉映照着金色佛像，神光在夜间发出，如同五台山。饮泉照面而获得真正的意味，坐看万物都如浮尘。想要收拢晚年光景，回到田园，远远逆江水而上直到离堆。回朝难道只是因为老病而羞惭？自己叹息才思已尽，把空酒樽倾倒。诸公才学充盈宏大，像夏屋一样广大，吞吐风月，清雅深远。我如同废弃的井，长久无人汲取，古井砖石残缺剥落，长出阴湿的苔藓。几首诗来往唱和，互相感发，汲取新意，除去旧习，寒光重新显现。遥想二月春江宽阔，雪浪倒卷，云峰崩摧。石头中本来无声，水也本来安静，为什么却能转成空山雷鸣？【先生自注：韦应物诗说：“水性本来宁静，石中本来无声，为什么两者相互激荡，雷声却在空山中回转而惊人？”】想请诸公评说这句话，要知道忧愁和喜悦从何而来。愿求南宗的一勺水，前去替屈原、贾谊洗涤残余的哀愁。【《真诰》说：“火枣、交梨之树已经生在您的心中。”已见前文。《汉书·张良传》注说：“赤松子是仙人的名号。”已见前文。《传灯录》说：“弘忍大师是蕲州黄梅人。”《庐山记》说，远公与十八位贤者一同修习净土，号称白莲社。】【陈舜俞《庐山记》说：晋代陶侃任广州刺史时，海边渔人常看见夜间有光彩，把它网起，得到一尊金色文殊菩萨像。后来商人在东海也得到一幅发光的图像，拿来与佛像相合，仿佛严丝合缝。陶侃把它送到武昌寒溪寺。陶侃调任江州都督后，迎来随身携带，却又被风涛淹没。远公创建寺院后，便在水上祈祷，那尊像又浮出水面。防昌毁坏寺院，两个僧人把它藏在锦绣谷。后来寺院重修，寻找它却没有找到。直到今天，峯顶佛手岩、天池一带仍有人看见发光的景象。《东海文殊传》说，五台是五方如来的座所。《华严经疏》说，清凉山就是雁门郡的五台山。刘禹锡送僧诗说：“僧人道行有成而神气闲适，曾住持清凉山；晴空中礼拜真佛像，金色长毛、五髻的形象在云间。”《汉书·沟洫志》说，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堆，以避免沫水的灾害，并在成都中间开通两条江。《南史·江淹传》说，此后江淹作诗再也没有优美的句子，当时人说他才思已经用尽。《毛诗》说：“对于我来说，夏屋广大。”《周易》说：“井水淘清了却无人饮用，旧井中连禽鸟也没有。”孟浩然诗说：“一天不读书，心就荒芜得像一口废井。”《传灯录》载，僧人问云门：“什么是曹溪的一滴水？”】按禅宗的传承，自中华五祖以下，曹溪六祖属于南宗，神秀大师属于北宗。《史记·屈原传》说：“自从屈原沉入汨罗江以后，过了一百多年。”汉代有贾谊，任长沙太傅，经过湘水时，投书凭吊屈原。送杨孟容。【墨迹刻石上题作：“送杨体先知广安军。”】我家在峨眉山的北面，您与我同属一个州，彼此相距六十里，共饮玻璃江的水。江山并不拒绝人，千家万户的窗户都遍布其中；只是苦于窗中的人，方寸之心不能自我舒展。您回去治理一个小国，洪钟鸣响，微小的撞击声也被震得吞咽。我留下来侍奉玉座，步履衰弱，斜靠着粗大的车杠。后生中有许多高才，声名与黄童并列。不肯进入州府，故人只剩我这个老庞，殷勤地替我问候他们。请珍爱您霜白的眉毛和胡须，等我归来时，拿什么来款待我呢？就用寒酒在春日酒缸中发酵吧。

译【《汉书·项籍传》说：“力能扛鼎。”颜师古说：“扛，就是举。”《说文解字》说：“两人相对而举叫作扛。”杜甫《遣兴》诗说：“从前有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已见子由与孔常父唱和的诗，便依次用他们的韵作诗。我从前在馆阁时，同舍之人出入之间，常常相聚饮酒作诗。近几年不再这样交往，所以在篇末提到此事。希望诸公稍稍恢复旧日风气，这也是太平时代的盛事。】您首先如同鲁国东家孔子的门庭，光照千古文章，本来就应当如此。胡须鬓发，我虽然不像蒙倛那样丑陋，却还像一个周游列国的人。苦苦诵读书籍，口才如波澜翻涌；布谷和杜鹃交杂鸣叫，十年间困顿奔走，栉风沐雨。我所奉行的道难道错了吗？居住在野外，难道就是兕虎吗？霸陵的闲居老将曾对着柏树，嘴里还带着乳臭。自从您的兄弟们重新鼎立，知道一定有人能够补助蓬山。老前辈散尽之后，旧日故事由谁删定？来去之间迎接冯翊，传出饯送会稽的消息。我还赶得上前辈，诗酒盛满册府。愿您倡导这种风气，举起酒觯，举行杜举。【《孔子家语》说，鲁国人不知道孔子是圣人，于是说：“那是东边邻家的孔丘，我知道他。”《荀子·非相篇》说：“孔子的相貌，脸像蒙倛。”《后汉书·冯衍传》说：“言辞像循环往复，口才像布谷鸟。”《庄子·天下篇》说：“大禹堵塞洪水，冒着大雨沐浴，迎着急风梳理头发。”《史记·孔子世家》说，楚国派人聘请孔子，陈国、蔡国的大夫发动徒役，把孔子围困在野外，使他不能前行。孔子召见子路问道：“《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沿着那空旷的野外行走。’我的道错了吗？我为什么会处在这里？”“霸陵”用的是李广的典故。《汉高祖纪》载，汉王问郦食其：“魏国的大将是谁？”回答说：“柏直。”汉王说：“这个人嘴上还带着乳臭，不能抵挡韩信。”《后汉书·窦章传》说，学者称东观为老子藏书的地方，道家称蓬莱山为仙书之府。《汉书·朱买臣传》说，朱买臣穿着旧衣，怀揣印绶，步行回到郡邸。不久，长安厩吏乘四马车来迎接买臣，他于是乘驿车离去。《穆天子传》说，群玉山是先王所说的册府。】注说：“先王把它当作收藏书册的府库。”《礼记》说：“到如今献礼已经结束，便举起酒觯，称为杜举。”赵令晏收藏崔白的大幅画，画幅直径三丈。【《图经见闻志》说：“崔白是濠梁人，擅长画花竹。”《画继》说，熙宁初年，毛熙宁奉命和艾宣共同为垂拱殿御座屏风画竹鹤，各一扇，崔白名列首位。】扶桑的大蚕茧像瓮和盎一样大，天上的仙女在银河之上织绡；往来穿梭，却不让凤凰衔着梭子，谁能挥动手臂把它投到三丈高？人间的刀尺不敢裁剪，丹青之事就交给濠梁的崔白。风中的蒲草半折，寒雁飞起；竹林之间明亮的寒梅映入眼帘。画堂的白粉墙上翻卷着云彩般的帷幕，十里江天竟没有一处容得下它。好在可以高卧元龙百尺楼，笑看江水拍打长天。【《女仙传》说，园客的妻子是神女。园客种植五色香草，积累数十年，服食它的果实。忽然有五色蛾聚集在香草上，园客收集起来，以布包裹，使它们生花蚕。到了蚕期，有女子前来帮助园客养蚕，也用香草喂养，得到一百一十二枚蚕茧，大得像瓮。《列仙传》和《述异记》都有记载，互见同书第一卷。《和子由踏青诗》注说，《博物志》载，有人居住在海岛上，每年八月看见浮槎经过，便带着粮食登上去，忽然到达一处城郭壮丽的地方，屋舍中有许多织妇。不久一个男子牵牛到水边饮水，后来才知道那里是天河。《西京杂记》说，成帝在甘泉紫殿设置云帐、云幄、云幕，世人称为三云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二枚、一丈、万石〕 又任给事中，所以有“巡视北方荒野还像雀跃一样兴奋”的句子。他还没有等到退休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考察张昌言本是鄄阳人，种世衡曾把汝州十顷田地送给他，他推辞没有接受；大概后来迁居到了汝州。先生也常想居住在汝州，所以说“等到向崧阳求取水竹，伴随您在烟雨中归去”。虽然南迁以后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他的几个儿子按照遗命最终把他安葬在汝州郏城。冯唐年老而头发早已斜垂如残雪，您的眼睛何曾被落日的余晖晃花？巡视北方荒野仍然像雀跃一样兴奋，傍晚坐在东台，觉得乌鸦正在飞翔。【先生自注：道家有乌鸦飞入月宫的说法。】不要徒然夸说自己年轻，还能容我在身边；像在酒樽前争胜一样，世上少有这样的人。【先生自注：白居易诗说：“还可夸说年轻时的地方，笑着呼唤张文，叫殷兄。”】等到向崧阳求取水竹，伴随您在烟雨中归去。【“冯颠”说的是冯唐。冯唐年老时仍在郎署任职，所以这样说。晋代王戎传说：“王戎看太阳也不眩目。”裴楷见到后评价说：“王戎的眼睛明亮灿烂，像岩石下的闪电。”《庄子·在宥篇》说：“鸿蒙正拍着大腿雀跃游玩。”牛僧孺赠刘中丞诗说：“不要谈论世上的升沉之事，姑且在酒樽前看看眼前的自身。”已见前文。】次韵三位舍人在省中值宿时所作的诗。【先生自注：三月二十九日作，第二天皇帝将驾临景灵宫。】纷纷的荣辱和枯盛，怎么能够长久？云雨自来就像翻手覆手那样反复无常，恍惚如同一场梦落入枕中；回头却看见三位贤者从江西起身。【先生自注：曾子开、刘贡父、孔经父都是江西人。】可叹您的美好资质都像瑚琏，我的虚名却只像箕星、斗星。明天早晨冠盖云集，大家共同护送翠辇到宣光殿朝见。武皇已经老了，白云乡正与群帝驾龙飞翔，只留下杞梓之材扶助明堂。【杜甫《贫交行》说“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古诗说“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既然没有磐石般坚固的实质，虚名又有什么用？本朝旧事中，景灵宫神宗御容殿名为宣光。杜甫诗说“矫如群帝骖龙翔”，韩愈《送张道士诗》说“何况如今营建都邑，杞梓之材一定会被任用”。】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当年我作《表忠碑》，坐在那里便觉得江山的气势还没有衰败。舞动的凤凰还从天目山下飞来，收拢的骏马时时显出渥洼良马的姿态。无论到哪里，盘腿坐在床上都可以吹笛；横握长矛，又有谁能作诗？知道您要在丹霞山焚烧佛手，先声应该已经使各地夷人震慑。【先生自注：广西僧寺近来有佛像移动的怪异现象，钱君把佛像砸碎投入江中。】

译【《表忠观碑》详见第十七卷。送钱道士回杭州，注引《杭州图经》说：吴越王钱氏世代葬在临安。此前有人在山上题诗说：“天目山前两乳峰旁，鸾飞凤舞落向钱塘；两山空缺横作几案，数百年间将出五位王。”又说，这是晋代郭璞的诗。后两句为：“海门山气横作几案，五百年间将出异姓王。”如今两首诗都保存着。天目山上又有两座湖，像左右两只眼睛，因此得名。晋代桓伊传说，桓伊有蔡邕的柯亭笛，常常亲自吹奏。王徽之奉召赴任，命船停在青溪，二人素不相识。桓伊从岸上经过，王徽之让人对他说：“听说您善于吹笛，请为我吹奏一曲。”桓伊当时已经显贵，早就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下车坐在胡床上，为他吹奏三调。吹完便上车离去，宾主之间没有交谈一句。《新唐书·杜甫传》载，元稹评论说：“建安以后，曹氏父子在鞍马之间作文，常常横握长矛作诗，所以他们那些抑扬、怨哀、悲离的作品，尤其达到古人的境界。”《传灯录》说，丹霞禅师在慧林寺遇到天寒，取木佛焚烧。】次韵曾子开随驾二首。【曾子开名曾肇，是曾巩的弟弟。考中进士后进入馆阁，参与编修国史。自熙宁以来四十年间，大臣轮番掌权，邪正相互倾轧，党争屡次兴起。曾子开身处其中，多次与时局不合。他的兄长曾布与韩仪公韩忠彦一同任宰相，哲宗初年，曾谋划倾覆危害他。曾子开写信严厉劝戒，言辞十分恳切，但他的兄长没有采纳。蔡京执政后，兄弟二人都未能幸免。】槐树街一片浓绿，雨刚刚均匀落下，祥瑞的雾气和芳香的风充满车驾经过后的尘埃。与诸公一同观看清庙祭祀，济济一堂，欢喜丰年；礼器陈列整齐，仪态雍容，已经饱享天厨的赐食，俯伏下拜，初次品尝新贡的茶。车驾归来时听到好消息，众人都惊叹皇上的额头像尧、颛顼高辛一样。【《史记·五帝本纪》说，帝喾高辛去世，放勋即位，这就是帝尧。《孔子世家》说，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他的额头像尧。”】进入仪仗队时，魂魄惊惧，惭愧自己像草野之人；一声清道禁行，九重宫门打开。明亮的阳光随着金色车舆转动，轻柔的风从玉宇中吹来。流落在外而得以生还，真像一根小草；惶恐不安地站立，位置靠近三槐。【先生自注：学士的班次靠近执政。】道路旁如果有山中的旧友，请替我问问，我何时才能收拾自身，早晚回去。【《周礼·宫正》说：“凡国家有事，便清道。”郑玄说：“跸，就是使行人停止。”《楚辞·九歌》说：“姑且翱翔而周章。”《周礼》说：“三槐，是三公的座位。”欧阳修《述怀诗》说：“什么时候早早收身，驾一叶江湖渔艇。”】再次唱和。眼睛昏花，神情错杂，鬓发均已如霜。病马和瘦弱的随从，只能自行蒙受尘土。奉引拾遗，承蒙陪侍；想念少傅，羡慕朱陈。衰年还能看到壮观景象，徒然惊动双眼；险峻的韵脚和清新的诗篇，苦苦争奇斗新。最后这几篇诗，您不要厌烦；即便捣尽椒桂，仍然会留下辛香。【《毛诗·无将大车》说：“只是徒然蒙受尘土。”杜甫《忆昔》诗说：“我从前接近宫廷，承蒙担任奉引。”杜甫在至德二年任右拾遗。白居易有《朱陈村》诗，白居易在开成初年改任太子少傅。】回忆当年观赏沧海，经过东莱，阳光照耀三座仙山，曲折延展开来。桂树环绕的楼观和高楼飞阁凌驾雾气而起；仙人的旌幢宝盖擦过天空而来。不听见宫漏催促清晨的漏箭，只觉得屋檐的阴影在古槐上转动。供奉官的清贵班列不是老年人所宜久居的地方，会稽太守什么时候才能像郗方回那样请求归去？【先生自注：当时正缺会稽太守。扬子读书时说，譬如观山观水，登上东岳才知道群山曲折延展的样子。白居易诗说“朱箔银瓶迤逦开”。《史记·封禅书》说，公孙卿称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于是武帝命长安建造飞廉柱观。《吴越春秋》说，范蠡为勾践建造飞翼楼，以象征天门。《维摩经》说，建起七宝塔，用一切璎珞、幢幡供养。又说，毗耶离城的长者之子带着七宝盖来到佛所。杜甫诗说“翠华拂天来”。《周礼》说，挈壶氏悬挂漏壶来排列漏刻。郑玄说，悬壶作为漏壶的漏箭，昼夜共一百刻，冬夏长短不同。太史制定的成法有四十八箭。杜甫和贾舍人诗说“五夜漏声催晓箭”，又说“忆昨逍遥供奉班，去年今日侍龙颜”。晋代郗愔字方回，授任太常，坚决推辞不接受，乐意补任远郡，朝廷听从，于是出任会稽内史，过了很久请求退休，因而居住在会稽。】次韵贡父在省中值宿时所作的诗。今天浓云散开，城西郊外下着稀疏的细雨，淅淅沥沥还没有积成泥。要趁着清闲共同谈笑，只怕行动时还要费力扶携。花前倾倒白酒，如同云中的甘露；门外青骢马踏响月下的马题。不必临风苦苦挥泪，您家自会与竹林七贤相齐。【先生自注：贡父诗中有感叹未能与他的兄长原甫同时在世的句子，但他的兄长之子仲冯如今任起居舍人。】【《周易》说：“密云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韩愈《南内朝贺归》诗说：“薄云遮蔽秋日，清雨下不成泥。”《庄子·马蹄篇》说：“伯乐善于治理马，加上衡木和轭，用月题来整齐它们。”】再次唱和。当年曹州太守治理胶西，我们共同厌恶同流合污、沉沦污泥。自古以来，捕盗的赤丸已经成为习俗；因为有您，黄犊免于被人提携。各自生还，都有归隐青山的兴致；病后起身，还能写些小字。不要怪我多次歌唱呼喊与你唱和，我曾把齐地的狱市托付给您。【先生自注：贡父任曹州知州时，盗贼都逃往邻境，他有诗说：“任凭晋地的盗贼稍稍逃奔秦地……”】【《汉书·地理志》说，高密国在文帝十六年改为胶西国，宣帝本始元年又改回高密。“曹守”说的是刘贡父。《楚辞·渔父》说：“世人都混浊，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酒糟、饮薄酒？”“赤丸”用尹赏的典故，“黄犊”用龚遂的典故，都已见《汉书·曹参传》。龚遂任齐国丞相，被召回时嘱托后任丞相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政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们。”】次韵顾子敦奉使河北。【顾子敦名顾临，是会稽人。考中说书科后进入馆阁，元祐二年升任给事中。朝廷决定开通回河，授任待制，出任河北都转运使。先生上疏说：“顾临天性方正，学问有根基，慷慨中立，凛然有古人的风范，应当留在身边，另选深知河道事务的人出使。”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诸公为顾子敦饯行，先生又依前韵作诗，诗中有“上书苦留君，言拙辄报已”之句，就是指这件事。顾子敦到任后，请求顺应河势使黄河回转向东流，朝廷又召回他入朝，任翰林学士。绍圣初年，以龙图阁学士出守定州，后调任应天、河南。当时舆论已经改变，削夺官职，出守新安，贬居鄱阳，七十二岁去世。徽宗即位后，追复他的官职。】

译我的朋友顾子敦，身躯和胆识都俊伟非凡；腹部宽大足有十围，不只是用来收藏书史，甚至能够容纳数百人；一笑之间万事都已过去。十年来卧居江海之间，不表现愠怒和喜悦；磨刀面对猪羊，滤酒招待邻里。归来时恍如一梦，面颊反而更加丰润美好。他平生有批答敕书的手笔，用浓墨书写黄纸，将来应当在燕然山刻石立功，进入朝廷登殿佩剑着履。忽然转身奔赴河朔，坐在那里思量东郡的水患：黄河来了，巍然不肯退去；像王尊那样勇敢才行。【《唐书·李藩传》说，李藩任给事中时，遇到制书中有不便施行的内容，便在敕书末尾批驳退回。属吏请求另接一张纸，李藩说：“接纸不过是文牒，怎能叫作批敕呢？”《后汉书·窦宪传》说，窦宪攻打匈奴，登上燕然山刻石，铭刻功绩，记述汉朝的威德，班固作铭。《汉书·萧何传》说，高祖赐萧何带剑上殿。《晋书·王导传》说，王导可以带剑穿履上殿，入朝不用趋行。《汉书·王尊传》说，王尊任东平相时，有人说东平王仗恃尊贵，哪里能勇敢？王尊说：“像王尊这样才是真正勇敢。”后来王尊任东郡太守，黄河在瓠子决口，金堤被冲毁，王尊住在堤上不肯离去，详见第十三卷《河复》诗注。王立之《诗话》说，元祐年间顾子敦有“顾屠”的称号，因为他极其肥壮伟岸。后来他奉使河朔，居士作诗送他，说“便便十围腹，不但贮书史”，又说“磨刀向猪羊，酾酒防邻里”，还说“批敕手”，都是借用屠夫家的话。顾子敦读后很不高兴，所以居士又和前篇说：“好好保养千金之躯，前面的话只是和您开玩笑。”】次韵子由送家退翁出任怀安军知军。【家退翁名家定国，弟弟复礼名家安国。东坡、子由以及退翁兄弟年轻时都曾跟随眉州刘巨之。见子由送家安国的诗。】我州同年好友众多而灿然，如同琴上的星星；当年的功名之心，哪里只是拾取紫绶青绶？事情既然违背愿望，天命或许也不肯给予长寿；如今像图画中的仙鹤，俯仰之间只剩同处一庭。【先生自注：我州同年好友共有十三人，如今活着的只有六人，所以有“琴上星”“图中鹤”的说法。】退翁守持清俭的约束，像霜菊一样仍有余香。鼓笛正演奏入破曲，朱弦的琴声却不忍听。西南一带正遭春旱，荒废的池沼黏着枯萍。您轻快地带着一麾离去，想来灵雨也会随之降落。我没有李白那样的诗句，不能像他在沉香亭待诏；只能徒然骑着宫中的马，跟随仪仗车驾。终究没有丝毫补益，朝廷究竟为什么要任用我？永远惭愧于旧日山野之人，请您替我寄去这番叮咛。【刘禹锡《送张盟诗序》说，如今人们把同年考中、共同升迁的人称为同年友。《汉书·夏侯胜传》说，通晓经术，若能明白取青紫之服，就如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晋代嵇康《幽愤诗》说：“事情与愿望相违，因此遭遇了长久滞留。”《毛诗》说：“及时雨已经降落，命令那掌管车马的人。”《后汉书·郎觊传》说：“再三叮咛。”】诸公为顾子敦饯行，我因病没有前往，又依前韵作诗。您是江南的英杰，成为河朔的伟人；闲适而又是一个好汉，谁能像张长史？我上书苦苦挽留您，言辞拙劣，朝廷却立即回复说已经决定了，不要再谈。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值得高兴，攀着车舆，六尺之身一同前行；吃肉之人能够飞行万里。谁说远近不同？同样都是朝廷的美才。遥想送别之处，醉后的墨迹争相淋漓地洒满纸面。我因病闭门不出，空自拖着鞋子吟诵《商颂》。以后再相见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一次欢聚就像覆水难收。好好保养您的千金之躯，前面的话只是和您开玩笑。【《旧唐书·狄仁杰传》说，武后问：“我想要一个好汉来任用，有这样的人吗？”狄仁杰回答：“荆州长史张柬之，此人虽老，却有宰相的才干。如果任用他，一定能竭尽忠诚报效国家。”《汉书·东方朔传》说，四方士人上书陈述得失，其中不足采纳的，便回复“知道了”，予以罢止。《先生奏议》中有《乞留顾临状》。《汉书·袁盎传》说：“能够与天子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都是天下豪杰英才。”《后汉书·班超传》说，相面的人对班超说：“您生有燕颔虎颈，能够飞行并以肉为食，是封侯万里的相貌。”《庄子·让王篇》说，曾子居住在卫国，拖着鞋子吟诵《商颂》，声音充满天地，仿佛金石发出。《新序·原宪》说，原宪拄杖拖鞋，边走边唱《商颂》，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同他交友。】和张昌言《喜雨》。两位圣人忧劳勤勉，忘记寝食；百神奔走，带来风云。禁林中夜间值班，听见江水的瀑声；早晨从清洛回来，水面泛起绉纱般的波纹。梦醒酒醒，听到好消息；帐篷空着，竹席已冷，却散发着残余的香气。秋天到来，一定有丰收之年的喜悦，剩下的就作新诗预先送给您。【“二圣”指哲宗和太后。刘禹锡《竹枝词》说：“瀼西的春水生出绉纱般的波纹。”杜牧诗说：“水纹如绉纱，燕子参差飞翔。”】次韵刘贡父在西省种竹。要知道西掖太平时代的事情，就记住刘郎当初种竹。旧日的德望终究会在名字之外被人称颂，后来的年轻人谁来续写余下的笑谈？【先生自注：从前李公择在馆中种竹，和同舍开玩笑。后人指着这些竹子，一定会说是李文正亲手栽种的。贡父笑说：“文正不只是掌管笔墨，也懂得种竹吗？”当时有一个笔工也叫李文正。】竹林成荫遮蔽阳光，将来一定能看见；取笋供给厨房，估计已经疏忽了。白发之年在林间仰望天上，平安时常传报，写信给故人。【《酉阳杂俎》说，李卫公说北都只有童子寺有一丛竹子，才长几尺，李卫公命寺院纲维每天报告竹子平安。先生自注也这样说。偶然和客人饮酒时，孔常父前来拜访，我设席邀请他，他忽然上马奔驰而去。不久他作了一首诗，我便戏用他的韵脚作诗答复。】扬雄其他文章未必都奇特，只有这一篇值得称道：“看那瓶子居住在井口，酒客、守法之士、两个小儿、陈遵、张竦，哪里曾知道主人有酒而您独自推辞？螃蟹的钳子为什么不在左手拿着？难道还能看见我横溢的意气？赶紧派人追赶您，您却决绝奔驰，使尽力气离去。花公您自己痴迷，醍醐和酒同在一个酒杯中。请您再去问问文殊师。”

译【魏文帝《典论》说，像王粲的《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徐干的《立猿》《漏卮》《员扇》《橘赋》，即使张衡、蔡邕也不过如此；但他们其他文章却不能达到这个水平。汉代《陈遵传》说，陈遵和张竦都以列侯身份回到长安。张竦贫穷，家中没有宾客，时常有好事之人来同他谈论道经；陈遵却日夜呼喊，车马塞满门前。在此以前，扬雄作《酒箴》，替酒客责难守法之士，以物作比喻说：“您就像瓶子。看瓶子居住在井口，既然这样自守，不如鸱夷酒袋。”陈遵非常高兴，对张竦说：“我和您就像《庄子·应帝王篇》中季咸与壶子。”壶子说：“我先前向他显示太冲和无胜之气，他大概看见了我的横溢之气。”第二天又带他去见壶子，壶子还没有站稳，他便失神逃走。壶子说：“追赶他。”列子追赶不上，回来报告。壶子说：“已经消失了，已经失去了，我也追不上他了。”《维摩经》说，天花落下，大弟子们便把花摘去，不让它落在身上；一切弟子施展神力，也不能使花脱落，另见前文。】次韵子由题写李伯时收藏的韩干画马。【李伯时名李公麟，字叔时，舒城人，是南唐先主李昪的后代。考中进士，长于诗文。他的父亲李虚一喜欢收藏名家法书和绘画。李公麟从小便喜爱这些，于是领会古人的用笔之法，绘画尤其精绝，气韵高远，意境浑然天成，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几乎都不能超过他。他留心三代的鼎彝器物，博学而精于鉴定，构思用意极为深到；即使听说一件器物价值千金，也毫不吝惜。他生性爱玉，见到便以高价求取，晚年作《洗玉池先生铭》。我又极其喜爱李伯时的丹青，在诗文中屡屡提到，不胜枚举。他曾任监奏邸、敕令删定官、御史检法官。后来患痹病不能运笔，反而用丰厚资财收购自己从前的作品。】深深的古屋中，云一般的帷幕低垂。省中的文书如乱丝一般，忽然看见李伯时所画的天马。朔风卷着胡地的沙尘，仿佛生出坠落的铁锥。天马从西方而来，从西极而来，气势与落日争相奔驰。龙形的胸膺，豹形的腿股，头高八尺，奋勇迅疾，不受人间羁绊。元狩年间的虎脊天马，姑且还可以作为朋友；开元年间的玉花骢，又有什么奇特？伯时有道，真正是身在官场而心隐逸的人，饮食起居不羡慕山梁上的雌鸟。丹青不过是随手落笔，姑且如此罢了；他的意趣寄托在万里之外，又有谁知道？韩干只画马的肉，不画马的骨，何况还失去真实，只剩下一层皮。烦请您巧妙说明腹中的深意，用精妙的话让地下的韩干也知道。您难道没有看见，韩干自己说没有什么专门学习，马厩里的一万匹马全都是他的老师。【《归藏》启筮说：“从前女娲坐在张开的云幕之下。”《史记·乐书》说，武帝征伐大宛，得到日行千里的马，作歌说：“天马从西极而来，经过万里归于有德之人。”《汉书·礼乐志》说，元狩三年，马在渥洼水中出生，作《天马歌》说：“天马到来，出自泉水，虎脊两侧变化，像鬼神一样。”杜甫《丹青引》说：“先帝的天马玉花骢，画工如山，面貌各不相同。韩干只画肉不画骨，怎能使骅骝的气势凋零？”《唐文粹》范传正《李翰林新墓碑》说：“骏马筋力形成，意志在万里之外。”《后汉书·祢衡传》说，祢衡撰写文书，轻重疏密都合乎体制。黄祖握着他的手说：“处士，这正合我的心意，正像我心中所想的那样。”《名画记》说，皇帝命韩干向陈闳学习画马，却觉得他的画法不同。韩干说：“我自有老师，陛下内厩中的马都是我的老师。”】次韵刘贡父独自在省中值宿。明窗畏惧烈日，清晨太阳先已升起；高柳上蝉声鸣叫，中午更加喧闹。笔力老成，新的诗篇仿佛自有神物；内心空明，客居的疾病本来没有根由。隔墙我也睡在临风的榻上，您先上马，经过锁着月色的轩窗；共同庆幸能够早早归去。三伏将近，脱衣箕踞而坐，也算是您的恩惠。苏轼在去年春夏陪侍迩英阁，到了秋冬交替之际，子由又接着入阁陪侍，于是依次和韵作绝句四首，各自抒写心中所怀。初升的太阳光明灿烂，清晨仍然清爽；细小的槐花，在暖意中自然飘落。坐着看诸位公卿，其中一半后来都做了执掌朝政的重臣（仆射吕公、右丞韩公、刘公，都是从讲席上被重用的）。不时防备着黄色的云气升上天庭；皇上刚刚开始破晓临朝。早朝时寒冷，茶盏上仍沾着水气；讲经讲得口干，连陛楯都仿佛听见了声音。那些诸郎徒然站在这里，想来应当惭愧后悔没有戴上儒冠。“陛楯”和“儒冠”的注释，都已经见过了。两只鹤衰老憔悴，病得说不出话来。近年来它们相继也乘上了轩车。误听见九奏之乐，姑且飞舞起来。哪里能够徘徊片刻，为我啄食吞咽呢？微小的生命偶然逃脱了风波之地，到了晚年仍然保存着铁石般的心志。我的处境一定很像香山老居士白乐天：世俗的缘分终究浅薄，而道德根基深厚。（白乐天由江州司马任忠州刺史，不久又以主客郎中知制诰，最终拜为中书舍人。苏轼说自己不敢与他相比，但自己谪居黄州后起任知文登县，又召为仪曹，终于进入侍从之列；出仕和退居的大致经历相似，希望将来也能享有这位老人的晚年闲适之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里、六里〕 送宋朝散郎任彭州知州，迎接侍奉他的双亲。（宋彭州名构，字成之，成都人。） 向东来迎接的，是使君的车吗？知道是丈人屋上的乌鸦。丈人今年头发刚刚出现黑白相间，登楼上马都不必人搀扶。使君背着弩为他做前导，蜀人不再谈论司马相如了；老幼都受到教化，什么坏事也没有。马鞭不必施加，哪里还用蒲鞭呢？春天的水波像天空一样，涨满了平湖；鞓红牡丹照映座席，香气生满肌肤。卷起衣袖举杯祝寿，捧着白玉壶。公堂上唱起《凤将雏》，众位孙子欢笑着争相牵拽老人的胡须。蜀人把这一切画成《西湖图》。

译《说苑》记载，太公对武王说：“喜爱那个人，也会连同喜爱他屋上的乌鸦。”杜甫赠李四丈诗说：“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左传·僖公二十二年》说君子不捕获头发黑白相间的人；注释说，这是因为头发有两种颜色。潘安仁《秋兴赋》说：“三十二岁时，才开始见到白发。”《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县令背着弩箭在前面开路，蜀人以此为荣耀。后汉刘宽任职时，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表示羞辱而已。《北史·崔祖思传》说，崔景真任平昌太守时有惠政，常悬挂一根蒲鞭却从未使用；离任时，士人思念他，便为他立祠。鞓红牡丹见《欧阳花谱》，彭州多有这种花。《唐韵》说“帣囊”即一种袋子，读音与“眷”相同。《史记·淳于髡传》说，贵客来访时，淳于髡卷起衣袖，恭敬侍酒，有时接受余酒，捧杯祝寿。《晋乐志》又载《凤将雏》是旧曲。杜甫《北征》诗说：“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 郭熙画《秋山平远》。（文潞公为画卷作跋尾，见《闻志》。郭熙是河阳人，擅长画山水寒林。） 白日里玉堂掩门，春光闲静，其中有郭熙画的春山。斑鸠和乳燕刚刚睡醒，白色的水波、青色的山峰并非人间景物。层层短幅展开出平远景色，疏疏落落的树林寄托着深秋的暮色，恰好像江南送客之时。船行江中，回头望见云雾缭绕的山峰；伊川的退休老人鬓发如霜，躺在这里面对秋山，思念洛阳。为您在画卷末尾写下行草，字迹明亮，仿佛嵩山、洛水浮现出秋日的光彩。我跟随您做官，仿佛只有一天，却不知不觉间青山已经映照着白发。等我为您画出龙门八节滩，再到伊川买下泉石居住。杜甫诗说：“鸣鸠乳燕青春深。”又说：“白波吹粉壁，青嶂插雕梁。”伊川的退休老人，就是文潞公。白居易《开八节滩》诗序说，东都龙门潭以南有八节滩和九座陡峭的石峰。唐代田弘正传说：“泉石膏肓，烟霞痼疾。” 依张昌言《喜雨》诗的韵作诗。千里黄河水流失去了原来的河道，近年来赤地千里一直延伸到青州、徐州。远远听说人们争相诵读十行诏书，这与皇帝亲自巡行、乘坐六尺车舆没有什么不同。精诚贯通天人，一句话便足以使云气兴起、山岳河渎响应，万神都来趋赴。有谁像您一样喜爱元和年间的白居易？贺雨诗刚写成，就像进谏的奏书。《后汉书·循吏传》说，光武帝把亲笔手迹赐给各方国时，都是一封十行，用小字写成文章。白居易《元和三年贺雨诗》末章说：“君主以明察成为圣人，臣子以直言成为忠臣；我敢庆贺事情已有好的开端，也愿它有好的结局。”《汉书·王吉传》说，王吉用《诗经》三百篇来进谏，所以没有另外的谏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卷。《施注苏诗》卷二十六。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诗四十九首。当时任翰林，撰作施注时有所缺漏，现今补入。题写晁补之所收藏的文与可墨竹三首。文与可画竹时，只看见竹子而看不见自己；难道只是看不见人吗？他恍惚间连自身也遗忘了，身体与竹子融为一体，于是无穷无尽地创作出清新之作。庄周那样的人世间已没有了，谁知道这种凝神的境界呢？《庄子·达生篇》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才能凝聚精神。” 像文与可这样的人如今已经没有了，难道还会有这样的竹子吗？他将春蚓般的笔法画成风中的柳树。你看断崖上，瘦劲的竹节像蛟龙蛇虫一样游走；什么时候，这根经霜的竹竿才能重新落入江湖人的手中呢？晁子拙于谋生，听说全家都靠喝粥度日，今天早晨又因饥饿而昏倒。他靠谀墓之文得到一根经霜的竹子，真可怜先生的饭盘。早晨的太阳照着苜蓿，我的诗本来就这样说：可以没有肉吃。开头两句用了颜真卿《乞米帖》的话，多见于《世说新语》。卫玠谈论道理，王平子听后笑得前仰后合。唐代韩愈传说，刘义也是节士，曾拿着韩愈送的几斤金子离开，说：“这是给墓中人的，得到它的人不如把它送给刘君祝寿。”苜蓿盘的典故详见第四卷。与子由唱和的诗注中多次提到。戏用晁补之的韵。从前我曾陪醉翁一同醉饮，如今您只能吟诗。老诗虽然清妙，反复咀嚼诗句哪里能填饱肚子？瘦竹潇洒，却使人更加饥饿。试问凤凰因为饥饿而吃竹子，哪里比得上驽马吃苜蓿长得肥？知道您忍着饥饿空诵诗文，嘴边翻动不停，像布谷鸟在叫。王注说：醉翁是欧阳修，字永叔；“诗老”指梅尧臣，字圣俞。《庄子·秋水篇》说，鹓鶵不是梧桐不栖，不是竹实不吃；注释说，练实就是竹实。《本草》说苜蓿出自西域。《汉书·大宛列传》说马喜爱苜蓿，汉使带回了苜蓿种子，于是天子才开始种植。杜甫诗说：“宛马总肥春苜蓿，布谷澜翻。”注释已经见前文。题写皇亲的扇子。十年间漂泊江海，寄身于沉浮之中，梦魂总绕着江南的黄苇林。谁说您是风流的贵公子？您的笔端仍然有范蠡泛舟五湖的心志。唐人题韩信庙的诗说：“高鼻隆准早知会同乌喙，将军想来也有泛舟五湖的心志。” 题写李世南所画的秋景二首。野外的水流高低不齐，淹没了涨水留下的痕迹；稀疏的树林倾斜倒伏，露出经霜的树根。一叶小舟划着一支桨，要归向哪里？家就在江南黄叶飘落的村庄。人世间的斧斤每天都在砍伐摧残，谁见过蛟龙般长达百尺的姿态？如果不是曾独自走过溪山，谁能画出猿猴挂在树枝上的情景？“创夷”与“疮痍”相同。《后汉书》说命令军吏察看夷伤，注释说金属兵器造成的伤口叫作“夷”。李白诗说：“山光摇积雪，猿影挂寒枝。”

译题写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花二首。如果谈论绘画只求形似，见识就接近儿童；如果写诗一定拘泥于题面，便知道不是诗人。诗与画本来遵循同一法则，都以天然的工巧和清新为贵。边鸾善于描绘鸟雀的生动形态，赵昌能把花卉画得传神。为什么这两幅画如此疏淡，却又含有精妙匀称的意味？谁说一点红色，不能寄托无边的春意？刘勰《文心雕龙》中有关于文章形似的说法。《画鉴》说唐人花鸟画家边鸾因此享有盛誉；段成式诗中称赞活禽生卉，推重边鸾。赵昌见第二十三卷，王伯敡收藏《赵昌花》诗注。瘦竹像幽居之士，幽花像深闺少女。枝头的雀鸟上下跳动，花间的春雨摇荡飘洒。双翅仿佛将要飞起，群叶纷纷自行举动。可怜采花的蜜蜂，把清甜的花蜜带在两腿之间。像您这样富有天赋巧思的人，能把春色画进笔墨纸张。早知您能作诗，特意传话请您写出精妙诗句。《庄子·逍遥游》说：“蝉和斑鸠嘲笑它说：‘我一下子飞起，撞到榆树和檀树上。’”《汉书·贾捐之传》说：“君房的言语妙绝天下。” 昨天见到韩丞相，他说王定国今天独自坐在玉堂，正在怀念那个人。白天躺在玉堂上，微风吹动轻薄的绢扇；铜瓶从碧绿的井中汲水，百尺深井传来飞瀑般的水声。清醒与梦境俯仰之间，只余清梦，我喜爱这一捧寒水，它仿佛我平生的朋友，用苦涩的话语使我的肺腑感到清凉。秀眉如玉，两颊俊秀，像飞翔的鸾鸟。把它放在江淮交界，清丽的诗歌足以洗涤江水；红鳞鱼配白酒，确实美好，却不是我所安于的生活。等丞相功业成就，回到家中，酒杯便可以尽情斟满。人间有这样的客人，写一封短笺便能请来。我们一起敲开东阁的门，起舞尽享余欢。韩愈《忆昨行》中有险峻的言辞和苦涩的语句，使我深受触动。和张耒《高丽松扇》诗。（张耒字文潜，淮阴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 可怜堂上的这棵十八公老松，老死也进不了明光宫；即使万头牛来，也难以自行献身，于是被裁成团团的手中扇。您把它弯曲的身躯和污垢洗净，让它把名字挂在您家的诗集里；这仍胜过汉宫中悲伤的婕妤，罗网里的虫子再也见不到乘鸾而去的仙女。《会稽录》说，丁固梦见松树长在腹上，有人解释说“松”字就是“十八公”，后来过了十八年，他果然做了三公。《三辅故事》说桂宫中有明光殿。班婕妤《怨歌行》说新裁的齐地纨扇洁白如霜雪，制成合欢扇，团团如明月。江文通拟班婕妤诗说纨扇像圆月，出自织机上的白绢，画成秦王之女，乘鸾飞入烟雾。刘禹锡《团扇歌》说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从此便不再相见；扇上有乘鸾的女子，苍苍然布满了网虫。先生这首诗大概杂糅了三首诗的意思。故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词。青青的一寸松树，其中具有栋梁的资质；天上的骏马一旦落地，奔驰万里，完全可以期待。世间没有阿房宫可在宫门下树立五丈高的旗帜，也没有穆天子西行去瑶池宴饮。才华太大，古来就难以得到施展；老死也算是他的命运。大丈夫恐怕终究难免如此，又何必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您如松树和骏马一样，年少时就以伟奇著称。俯仰之间便出入朝廷，谈笑之中使羌夷退却。清明的朝廷最终没有任用您，到了白头仍忧虑时局。您愿意斩杀横行的将领，请求烹杀贪污的官吏。您的话虽然没有被采纳，却因此折损了奸雄窥伺的机会。可叹我离开您已很久，江湖岁月使我生出白髭。回来时旧日耆老都已凋零，幸存的人还有谁能和您相比？您像嵇中散一样，龙的性情不可羁束。我怀疑您就是李北海，慷慨多有雄健的文辞。颜延年《五君咏》令人凄凉，杜甫《八哀诗》使人沉痛。邪正之分久后终会明白，如今世人将思念您。九泉之下不能再起，千古以来仍留下无尽的悲哀。《史记·秦始皇本纪》说，阿房宫前殿上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列子》又说，穆王纵情远游，驾着八匹骏马，登上昆仑山丘，随后到西王母处作宾客，在瑶池上饮酒，一天行走万里。《史记·季布列传》说樊哙愿率十万人横行匈奴之中，季布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汉书·食货志》说烹杀弘羊，天才下雨，详见第十九卷。《鱼蛮子诗注》说张汤起初做小吏时，曾从事侵吞财物之事，与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之等私下交往。《魏略》载文帝给元城令吴质的信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逝，几年之间几乎凋零殆尽，说来令人伤心。颜延年《五君咏》所咏为阮籍、嵇康、刘伶、阮咸、向秀，其中咏嵇康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会折伤，龙的性情谁能驯服？”杜甫《八哀诗》所咏为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汝阳王璡、李邕、苏源明、郑虔、张九龄。李邕诗说：“回忆从前李公在世，文坛自有根基；声名才华配得上健笔，洒脱而富有清新的文辞。”李邕曾任北海太守。《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到九原墓地游览，赵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道归去？” 依孔常父送张天觉任河东提刑诗的韵作诗。送您时，您应当典当鹔鹴裘，借千钟美酒洗去离别的愁绪。像长史张旭那样脱帽而舞，风流洒脱（您喜爱草书却写得不好，所以用此开玩笑）。您的家世如埋轮的张纲，本来就是留侯张良的后代（张纲是张良七世孙，犍为武阳人，墓在今彭山，您难道也是他的后代吗？）。子河的骏马正竞相出产（麟府的马出于子河、泌地），昭义的疲惫士兵也得到暂时休息（唐代昭义军的步兵，大概就是泽潞的弓箭手）。您一定会在秋山中得到嘉美诗句，所以旧关一带的黄叶会铺满行舟。《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当初和卓文君回到成都，家贫而愁闷，便把所穿的鹔鹴裘典当换酒取乐。长史指张旭。杜甫《饮中八仙歌》说：“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王注说，故关就是河东的古关。唐代李端《古别离》诗说，水乡黄叶时节、洞庭霜落之夜，行舟听见商人说话，停宿在枫林下；此地送您归去，茫茫然如梦中。送张天觉，诗用“山”字为韵。向西登上太行山岭，向北望见清凉山。晴空中浮现五髻峰，山色昏暗，隐约在彩云之间。余光照入岩石，神奇的草药从茅草间长出。谁能指点引导人们，使他们渐渐脱离尘世？它能使冻得手指坠落的孩子，以及长着虬髯、面色如冰的人恢复健康。祝愿您像这种草药一样，为百姓解除病痛。我也年老多病，眼睛昏花，腰脚僵硬。想到应当努力得到这种草药，切不要像河东人那样吝惜。

译《山志》说，太行山在泽州晋中县。五台山又名清凉山。《史记·天官书》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郁郁纷纷、萧疏盘曲，叫作卿云。刘禹锡诗说：“金毛五髻卿云间。”详见第二十五卷《武昌西山》注。《山志》说，山中有时会出现圆光。这里引用《诗经·小雅》“露彼菅茅”。王注说，五台山有一种草药，名叫长松，也叫仙茅；曾有患风疾的人入山遇到异僧，僧人把这种草给他服用，他的两道眉毛重新生长，疾病也随即痊愈。依王定国《倅扬州》诗的韵作诗。我这一身漂泊江海，寄托于天地间的遨游；一旦落入红尘，便很难收回。还未允许司马相如回到蜀地，反倒让何逊空留扬州。又惊觉白酒催促黄叶飘落，还欣喜红颜映照着黑发。赶紧著书，成就千古事业；若不是虞卿，大概也不会因穷愁而著书。《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持节出使西南夷，蜀太守以下到郊外迎接，县令背着弩箭在前开路，蜀人以为荣耀。杜注说，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中梅花盛开，他在梅树下吟咏；后来居住洛阳思念梅花，再次请求任职扬州，获准后到达扬州，梅花正盛，他面对梅花徘徊了一整天。《史记·平原君传》说，虞卿如果不是因为穷愁，也不会著书来使自己名传后世。赠给李道士（并序）。驾部员外郎李宗君，是景祐年间的良吏。他任汉州知州时，有个道士尹可元，精于修炼又擅长绘画，因失火获罪，按法当死。李君从宽处理他的案件，恰逢赦令而得以免死。当时尹可元八十一岁，发誓说自己将死之际，一定投生为李氏之子以报答他。尹可元死后二十多年，李君的儿子世昌的妻子梦见尹可元进入她的房间，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得柔，小名蜀孙。他幼年就善于绘画，长大后读《庄子》《老子》，喜爱其中的道理，于是出家做道士，赐号妙应。他侍奉母亲，以孝顺谨慎闻名。他所画的人物肖像，大概是当时最为精妙的。世人只知道曹将军曹霸，谁知道虎头顾恺之并不是痴人？腰间佩着大羽箭算不了什么，脸颊上添上三根毛，自然就显出神采。平生喜欢戏弄那些公子，曾戏画谢幼舆坐在岩石之间，所以后世世代都做了道士。穿着布袜、青鞋，玩弄云水之间；千年前的鼻祖守着关门，一念之间又成为李耳的后孙。香火旧日的缘分何时才会完结？丹青的余习直到今天仍然保存。五十岁的时候，刚刚超过二十年；衰老的容颜使我记得如今就是这样。将来要指给集贤院的人看，知道这是香山老居士。（白居易做翰林学士时，奉诏在集贤院画像。） 张彦远《名画记》说，曹霸是曹髦的后代；天宝末年，每逢诏令便为皇帝画御马和功臣，官至左武卫将军。又见顾恺之，小字虎头，绘画当时无人能比，俗称“虎头三绝”：画绝、痴绝、才绝，详见第五卷《寄莘老》诗注。杜甫《丹青引》说：“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晋书·顾恺之传》说，他曾画裴楷的肖像，在脸颊上添上三根毛，神采顿时格外胜出；又画谢鲲的肖像，安排在石岩之中，说：“这个人应当置身山林沟壑。”幼舆是谢鲲的字。《唐书》说李播弃隋入道，号黄冠子。杜甫《山水障歌》说：“青鞋布袜从此始。”扬雄《反骚》说，或许可以在汾水边奉为鼻祖；刘德注说“鼻”是开始。关令内传说，关令尹喜登楼远望，见东方有紫气向西而来，说必有圣人经过；到时候他斋戒守关，果然见到老子。“一念”用了《杨妃外传》的话，见第十四卷《芙蓉城》诗注。《史记·老子列传》说，老子姓李，名耳，是周朝守藏室史。王注说，“鼻祖”指尹喜，“李耳”指老聃。考察这首诗，是因为李道士前世姓尹，后来成为李氏之子，而两世都做了道士，所以借用尹喜和老聃的故事来贯通表达。孔融给曹操的信说：“五十岁时，我又超过二十年。”白居易诗说：“从前做少学士，画像收入集贤院；如今做老居士，画像寄给香山。” 依张舜民自御史出任虢州通判留别诗的韵作诗。（张舜民字云叟，元丰辛酉年任环庆军属，第二年被贬为郴州监酒税，不久因年资获赐五品服；元祐初年回朝，赴玉堂考试。郴州属湖湘，所以说“湘累”；又因赐服赴试，所以有“给札佩银”的说法。） 在玉堂领取诏札，气势正如云气初起。被称为湘累的人重新佩戴银章，樊口的凄凉往事已经成为陈迹（从前曾与张舜民同游武昌樊口，他的诗中提到此事）。御史班列中央高高站着，显出长身（御史台史官称御史站立的地方为班心）。前些日子漂泊江湖，真像一场梦。将来在鄠杜一带，恐怕还要择邻而居。此去如果允许我陪您坐啸，那么主客之间自然全都是诗人。《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请求为天子作《子虚赋》，皇帝命尚书供给笔札。司马相如进献《大人赋》后，天子非常高兴，飘飘然有凌云之气。扬雄《反骚》说，因江潭而远行，悼念楚国的湘累；注释说，不是因罪而死叫作“累”，“远”即远行。长身的注释多次见于《地理志》；鄠、杜是两个县名，属长安。依米黻《二王书跋尾》诗的韵作诗二首。三馆晒书，担心书被蛀虫毁坏，幸而看到了《来禽帖》《青李帖》；秋蛇春蚓般的书法，早已混杂在一起。野鸭和家鸡，究竟哪一种更美？玉函金钥，仿佛从天上来。穿紫衣的使者奉诏亲自来开启，纷纷在眼前掠过，不容易辨认。那些磊落的法帖挂在墙上，空自像云一样堆积。回来以后，我独自追寻其中的妙意，坐在那里想象蓬山，已经二十年了。奇怪您从哪里得到这个本子？上面还有桓玄留下的寒具油污。巧妙偷取和强行夺取，自古以来就令人一笑。谁像痴人顾虎头那样？您没看见长安永宁里的王家破墙吗？还有谁来修补？

译《职略》说，宋代以昭文馆、集贤院、史馆为三馆，都设在崇文院。《尚书故实》说，王羲之有《来禽青李帖》《秋蛇春蚓》《野鹜家鸡》等帖，注释多次见于《汉武内传》。有人用白玉匣封藏它；《黄庭经》的玉匙金钥常常完整坚固。后汉《逸民传》说井丹善谈五经，京师有话说：“五经纷纶，井大春。”晋代《谢灵运传》说，文章声韵相接，辞采如波涛相连、云气铺陈。《王子年拾遗记》说海中有三座神山，蓬壶就是蓬莱山。《续晋阳秋》说桓玄喜爱收藏法书名画，客人来时常拿出来观看；有客人吃寒具，油污沾到画上，后来便不再设置寒具。《集韵》说寒具就是环饼。晋代《顾恺之传》说，顾恺之曾把一厨画寄给桓玄，桓玄打开厨子后偷取了画。顾恺之看见封题仍和原来一样，只是画不见了，便说：“妙画通灵，变化而去，就像人登仙一样。”唐代《王涯传》说，王涯住在永宁里，用重金搜罗法帖名画，甚至凿墙收藏；获罪后，他收藏的书画全被人毁坏、夺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元章每天写一千张纸，平生自我苦熬；谁和他一起把书画画在地上充饥？未必真的像美食，却一定能让痴儿流出口水。锦囊玉轴的珍品，没有脚却自己到来；光彩灿然，几乎夺去真品的神韵，令人怀疑是圣人神智所作。忍着饥饿看书，眼泪流得像水洗过一样，直到今天仍然像颜真卿留下的《乞米帖》。《三国志·卢毓传》载，文帝下诏说：“选举不能只取有名声的人，名声就像画在地上的饼，不能拿来吃。”欧阳修诗说：“盛在锦囊中，装入玉轴。”孔融给曹操的信说：“珠玉没有脚却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乞米帖》是颜真卿的帖，相关内容多次出现。依宋肇惠赠澄心堂纸二首诗的韵。（诗文的源头，澄心堂纸是南唐李后主制作的。刘贡父诗说：“当时百金才能买一幅，澄心堂中却有千万轴。”后人听说这些，又哪里还能得到？即使得到，恐怕也不认识它。） 诗老身边空空，什么也没有留下；曾经有百幅纸，价值百金而收藏。（欧阳修把一百幅澄心堂纸送给梅圣俞，梅圣俞有诗咏此事。）我知道您也想在诗文上苦心经营，请分给我几斛江南的愁绪。庾亮赋说：“姑且把一寸心，容纳万斛愁。”王注说，澄心堂纸由江南李后主制作，所以说“江南数斛愁”。韩愈诗说不应过分雕琢，忧愁都深入肝肾。您家的家学浅陋，竟像司马相如一样，应当和诸位儒者在石渠阁讨论。古纸没有多少，姑且分给我一些；我自然会领取诏札，进献新书。王注说，宋肇大概是宋子京的家族。宋子京喜欢写险峻艰涩的语句，所以说他的家学像司马相如那样浅陋。汉代儒林传说，甘露年间，施仇和五经诸儒在石渠阁共同讨论经义异同。魏武帝本纪说，诸将出征，都要依照新颁的书令办事。郭熙《秋山平远》二首。（郭熙《秋山平远》见第二十五卷题注。） 太阳落尽，孤雁飞到夕阳边。我远远知道，各条河川的风雨并不相同。这里有诗句却无人赏识，送给襄阳的孟浩然。杜子美《复忆襄阳孟浩然》诗中的“新诗句句尽堪传”一句，此处再次提及。树叶凋落，诗人已经为秋天怨叹；面对平远景色，怎能不激发诗愁？要想看那万条山谷争相奔流的地方，将来终究要麻烦顾虎头来画。李白诗说：“昨夜秋声从阊阖门传来，洞庭树木凋落，诗人悲哀。”《晋书·顾恺之传》说，有人问会稽山水的形态，顾恺之回答：“千岩竞相秀美，万壑争相奔流。” 送欧阳辩任澶州监酒。汗血宝马驾着鼓车，怎样才能使它奔驰千里？您要在纷纷的糟醅曲蘖之间，试用贤公子的才干。您是江南的英杰，曾在沧浪水中洗脚，如今却要渡过旧日的黄河；涨起的沙土几乎埋住马耳。事情自来都交给造物主安排，祸福相因，哪里有穷尽？应当想到楚国的子文，三次出仕也没有怨怒或欢喜。《史记·大宛列传》说，大宛盛产良马，马能出汗如血。《东观汉记》说，光武帝时，名都王国有人进献名马，皇帝让它驾鼓车。九月十五日，迩英阁讲完《论语》最后一篇，皇帝在东宫赐执政、讲读和史官宴饮，又派中使分别赐给每人御书诗一首。我苏轼得到《紫薇花》绝句，诗说：“丝纶阁下文书清静，钟鼓楼中刻漏漫长。独坐黄昏谁是伴，只有紫薇花面对紫微郎。”第二天，众人各自上表致谢，又进献一首诗。我苏轼的诗说。（《资治通鉴》记载，元祐二年秋，皇帝在资善堂宴请近臣，拿出亲笔所写的唐人诗分赐众人。按年谱，先生于元祐元年由中书舍人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元祐二年兼任侍读。《通典》说唐代设置中书舍人六人，其中一人掌知制诰。天宝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中书舍人称紫微郎。《群芳谱》说紫薇花小而成丛，颜色紫色，又名木槿。） 绣花的衣裳、绘有纹章的礼服像云一样垂到地面，并不是成王削桐叶封弟那样的游戏。太阳升高，黄色伞盖下面，西清殿中风吹动，槐树如龙般交错起舞，翠色相映（迩英阁前有两棵槐树弯曲垂地，形状像龙）。墙壁中的蛀蚀古简至今已有千年，漆书科斗文字光芒仿佛直射天空。诸位儒者不再忧虑口干，东宫赐下的酒如泉水流淌。酒意酣畅后又拜受价值千金的赏赐；一纸御书，字势如受惊的鸾鸟回旋、凤凰飞舞，使苍颜白发也顿时焕发光彩。袖中藏有三十四颗骊珠（皇帝所赐的书连同题目和我的姓名，共三十四字）。回来时车马已经喧闹拥挤，人人争着观看银钩般的字迹和鲜明的墨色。一日之间，天下万口相传，大家欣喜地看见皇帝的文章，这是第一篇（皇帝此前从未把御书赐给群臣）。玉堂白日掩门，文书清静，铃索不动，钟漏声悠长。不要说只是写下几行字，须知天下太平，是因为君主圣明。犬羊般的敌人已经散尽，沙漠空虚；报警的烽火夜里也传不到甘泉宫。仿佛听说朝廷已下令在上郡筑城，已经觉得在谈笑之间就能消灭西戎（当时熙河刚刚俘获鬼章，这天泾原又奏报夏军数十万人逃走）。文思天子得到太皇太后的辅佐，最终关闭玉门关，不再向西域称臣。小臣马武，希望能面对紫薇花，试写一封尺牍招降赞普（按照唐代制度，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可以列入中书舍人班次；如今我以知制诰待罪翰林，所以能够借用紫薇的典故）。

译《诗经·国风》有“衮衣绣裳”。《史记·晋世家》说，成王和叔虞游戏，削桐叶为圭，交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为诸侯。”史佚请求选择吉日册立叔虞，说：“天子没有戏言。”扬雄赋说：“采撷高光之水，流向西清。”《汉书》说，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在墙壁中得到古文经传。《后汉书》说，杜林在西州得到一卷漆书古文《尚书》，科斗文就是孔子旧宅墙中所得的文字。陆机《文赋》说：“开始时在口干舌燥中徘徊。”杜甫诗说：“若没有小船能够划桨，百壶美酒怎能像泉水一样送来？”索靖《草书状》说，字势婉转如银钩，飘逸如惊鸾。王羲之《草书势》说，摇曳如凤凰共舞。韩愈诗说：“赠我九十六颗明珠，寒光照骨，映出骊龙之目。”《戎幕闲话》说，翰林院悬挂铃铛，以备半夜有紧急警报；文书出入时便牵动铃索代替呼喊。《唐书》说，长庆年间河北用兵，翰林院铃索自行作响，与军情缓急相应。韩偓诗说：“夜深忽然听见铃索响，玉堂西边丁丁当当。”杜甫诗说：“烽火文书夜间传来，如同白昼。” 《三辅黄图》说，甘泉宫在池阳县西，距离长安二百里。《史记·蒙恬列传》说，向北驱逐夷狄，收取黄河以南，修筑长城，驻守上郡。《尚书·尧典》说，尧钦敬明察，文治深远而安定。唐代杜牧诗说：“文思天子，收复河湟。”《诗经·周颂》有“亦右丈母”。这里的“丈母”指太皇太后。《后汉书·臧宫传》说，当时匈奴饥荒疫病，臧宫和扬虚侯马武上书，希望得到五千骑兵建功，诏书拒绝了请求。范晔又评论说，光武帝关闭玉门关，以拒绝西域质子。《后汉书·西域传》说，建武二十一年，西域十八国派遣王子入朝侍奉，天子都把这些侍子送回去了。《一统志》说，玉门关在沙州。魏收诗说：“一封尺书征召到建邺。”杜甫诗说：“诏书怜悯赞普。”注释说，赞普是吐蕃君主的称号。和王晋卿诗（并序）。元丰二年，我获罪被贬到黄州，驸马都尉王诜也因受到牵连而被远谪，七年间彼此没有音信。我被召回任用后，王诜也回到朝廷，我们在宫殿门外相见。感慨之余，我写诗与他唱和。他的诗辞采虽不算十分工巧，但借物寄托悲愤，在困厄中不怨恨，处顺境也不骄傲；我怜惜这位贵公子能有这样的志向。因此依照他的韵作和诗，想让王诜的姓名附见于我的诗集中，但也没有把诗给王诜看。王诜字晋卿，是功臣王全斌的后代。（《宋史》说王全斌是太原人，追赠中书令。） 先生饮酒，东坡独自起舞，却没有特定的伴侣。当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足以醉倒在草丛荆棘之间，虫蛇也不能伤害我。醒来时送归雁远去，寄托千里之外的目光，怅然怀念公子。长期在外旅食，生活不能享受精美饮食；想写信劝您加餐进食，远托西飞的鸿鹄传去。即使说彼此以唾沫相濡，也不足以救济沟渠中的小鱼。我这一生如同寄居世间，什么才算祸、什么才算福？不如我们彼此保全。昨夜的梦哪里能够追逐？上书请求得到自由，归老于湖山之间，亲自耕种二顷田地，自己栽种十年成材的树木。哪里知道垂老的眼睛，还能面对金莲烛光。公子也终于生还，仍然分得刺史的竹符。贤愚自有定分，主持祭祀的人也只能守住自己的职责。文章又有什么可说的？掌握一门技艺，也不过和医卜相等。朝廷正在向西边注目，羌人和胡虏骄横而未降服。远远知道重阳节饮酒时，白羽落在黄菊上。羡慕您是真正的将门之后，浮在脸上的气势都可以捧取。什么时候请来长缨，一战收复河湟？《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说，田蚡起身起舞，邀请丞相一起。唐诗说：“想要看尽千里景色，就再登上一层楼。”杜甫诗说：“春天在京城旅食。”《尚书》说：“只有君主享用精美饮食。”《晋书·王济传》又说王济穿华服、吃美食；王济是晋朝驸马，所以这里用来指王晋卿很合适。古乐府有“上有加餐食”。王注说，苏轼从黄州量移汝州时，上表请求居住常州，诏书准许了他。《唐书·令狐绹传》说，令狐绹任学士承旨，夜间在禁中应对，宣宗撤下金莲花炬送他回翰林院。按先生当时任学士，曾被召到便殿应对，宣仁太后撤下御前金莲烛送他回院，或许正是自述此事。《庄子·逍遥游》说，即使厨师不掌管厨房，尸祝也不会越过祭器来代替他。《汉书·司马迁传》说，文史星历之学接近卜祝之术。李白《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诗》说：“白羽落酒樽。”《唐书·袁天纲传》说，袁天纲见窦轨，说他的语气浮露而进入大宅，恐怕将来会杀人很多，希望他自行戒慎。《汉书·终军传》说，愿请求长缨，把南越王捆来送到宫阙之下。收复河湟的典故见本卷九月十五日诗注。谢王泽州寄来长松，并简赠张天觉二首。不要说长松只是徒有虚名，它能使额头上的两道眉毛重新变得青黑。即使把直径一寸的长松当作千尺大树，也知道它具有奇异的功效，和茯苓相似。长松是五台山的神草，详见本卷《送张天觉》诗注。《抱朴子》说，松脂埋入地下千年会变成茯苓。《神仙传》说，秀眉公服食茯苓而得道成仙。请您替我告诉那位埋轮使者，赶快寄些长松来，作为解除讥嘲的办法（张天觉诗中有涉及“河东悭”的话）。不要再用青黏和漆叶，白白地拿钟乳去和仙茅相比。【《汉书·扬雄传》】有人讥笑扬雄以“元”字尚白，扬雄便作《解嘲》为自己解释。《三国志·华佗传》：樊阿跟随华佗，求取可以服食、对人有益的药物，华佗便授给他漆叶青黏散。注：青黏又名地尸，又名黄芝。“黏”读女廉反切。《本草》说：千斤重的钟乳石，也不如一斤仙茅。依照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的诗韵作诗。梦醒之后，真像鹿撞倒了芭蕉；相君脱去鞋子，自在地参禅于寥廓之境。为什么脸色还红润，头发却先白了？屋子虽近，哪里妨碍人各自相隔遥远？我狂放得像盖宽饶，想来你一定不会怪罪；醉后推开东阁，也不必劳烦你来招呼。想提笔写成衣冠人物表彰之文，这一盛事终究应当接续萧氏八代宰相的荣耀。【《列子》】郑国有个在野外打柴的人，遇到一只受惊的鹿，便把它打死，藏在城壕中，用芭蕉叶覆盖起来。不久他忘记了藏鹿的地方，便把这件事当成梦，沿路吟咏梦中之事。旁边有人听见了，根据他的话把鹿取走。打柴人回去后，当夜果真梦见藏鹿的地方，又梦见取鹿的人，便按照梦境寻找，果然找到了，于是双方争讼。案件交给法官，法官请求把鹿分成两份，并把事情报告给郑君。郑君说：“法官难道还要再做一个梦，把人和鹿分了吗？”“相君”是指萧氏，字出自《史记·范雎传》和《庄子·大宗师》；元稹听到这件事，字参寥。《唐书》说，萧氏从萧瑀到萧遇，八代担任宰相，名声和德行相望，与唐朝盛衰相始终，世代有衣冠盛事图。

译闭门端坐，思念之情格外深。小小的轩窗和朱红栏杆，记得我们曾共同登临。谁能知道李勣为姐姐煮粥而烧焦胡须的心意？从斑白头发中，姑且可以体会曹植的深情。已经托付西风传送绝妙诗篇，且邀明月陪我独自饮酒。将来举行内集时，应当会叫上我；作为座下宾客，我先醉倒，头上的簪子也会掉落。【《史记·陆贾传》】陈平常常独自在深宅中静居沉思，陆贾前去拜访，径直入内就坐；陈丞相正在深思，没有及时接见陆贾。陆贾说：“您思考得多么深啊！”《唐书·李勣传》：李勣的姐姐早年守寡，又患病，李勣亲自为她煮粥，火烧焦了胡须，说：“我和姐姐都老了，哪里还能防备为她进献粥食呢？”李勣被封为英国公。《曹子建〈别白马王彪〉诗》：“愿大王保重玉体，共同享有头发黄白的寿命。” 依照刘贡父叔侄扈从皇帝出行之作的诗韵作诗。独坐玉堂，禁不住感到清冷而漫长。羡慕枚乘、邹阳能够结交司马相如，只能隔着门听见声音。置办酒席时，因议论政事而得以把姓名联在一起。机云说：“像我这样的人，身上还留有许多旧俗；像您这样广受称誉的人，却不经营生计。”共同寄身于皇帝属车扬起的尘土中，后来在钧天广乐中享受片刻，仿佛在梦中获得荣华。【《司马相如传》】：“当时梁孝王入朝，跟从邹阳、枚乘等人；司马相如见到他们，很喜欢他们，因病免职，客游梁地，得以和诸侯及游士相处。”杜甫诗：“隔着屋子呼唤西邻，借问有没有酒？酒车经过，浊酒摆开席面，俯视长流。”《汉书·疏广传》：“疏广任太傅，侄子疏受任少傅，两人都称病回乡。子孙私下对兄弟老人说，劝他们置买田宅。疏广说：‘贤能的人拥有过多财产，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拥有过多财产，反而增加他的过失。’”《汉书·司马相如传》：“触犯属车扬起的清尘。”应劭注：“皇帝大驾的属车有八十一辆。”《史记·赵世家》：“赵简子梦见和百神游于钧天，听到宏大的音乐，九次演奏，百般舞蹈，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撼人心。”韩愈诗：“即使得到片刻的快乐……” 依照韩康公置酒挽留我之作的诗韵作诗。庭院下的黄花，我们共同痛饮，来年还要再来。积雪的山峰已经高耸，不应当屡屡受到讥笑。谢安只要不多饮酒就好；盖宽饶饮着钟乳酒，金钗成行；人如玉，弦如鹍鸡之声，拨弦如铁拨，坐间顿时生风。丙吉少卿尚有车中的茵褥在，颇觉得他的宽厚容人胜过魏相弱翁。【《晋书·谢安传》】谢安字安石，在土山营造别墅，楼馆和林竹十分茂盛，常常带着内外亲属子侄前往游聚，饮食也屡屡耗费百金，世人颇以此讥笑他，但谢安完全不放在心上。白居易《戏赠牛僧孺》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鹍弦、铁拨，注见有关注文。又多见于《汉书》：丙吉字少卿，车中有茵褥，见第三卷《广陵三同舍诗》注。魏相字弱翁，为人严厉刚毅，不如丙吉宽厚。依照王都尉偶然患耳疾之作的诗韵作诗。你知道人的六个孔窍都像多余的赘疣吗？我有一句话，可以断除这种疣病。客人巧妙地听见床下蚂蚁的声音，痴人却勉强去窥视棘刺顶端的猕猴。聪明并不在尘世的感官根窍之中，服药进补也只是徒然让婢仆忧劳罢了。且试问周郎是否听聋了吧？乐曲稍有差错，他已经回头察觉。【《庄子·大宗师》】：“他把生看作附着的赘肉和悬挂的疣，把死看作疣病自行溃破。”《韩非子》：“燕王喜好奇巧，有人妄自进言说：‘我能在棘刺的顶端制作一只母猴。’”《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他精通音乐，即使饮过三爵以后，乐曲若有差错，周瑜一定知道；知道后一定回头。”所以当时有歌谣说：“曲子有误，周郎回头。” 送乔仝，并寄诗祝贺贺君六首【并序】。过去听说靖长官、贺水部都是唐末五代得道而不死的人。章圣皇帝东封时，有人在道路旁求见，递上的名帖写着：“晋水部员外郎贺亢，再拜告辞。”皇帝不知道此事。后来查看名帖，见到这句话，大为惊异，按名寻找贺亢，却没有找到。天圣初年，又派他的弟子喻澄到宫阙，进献佛像、道像，价值数千万。张公安道和喻澄交游，详细知道了这件事。又有个乔仝，年轻时得了严重的麻风病，几乎要死。贺亢让他学习道术；如今他八十岁了，反而更加健壮。人们再也没有见到贺亢，乔仝却多次见过他。元祐二年十二月，乔仝来到京师十多天，我挽留他，他不肯，说：“贺君在上元节约我到蒙山相会。”又说：“我的老师曾游历密州，在常山道路上认识您，神情好像很喜欢您。”于是作这首诗送他，又作五首绝句寄给贺君。【靖长官事见第十二卷《送范景仁游洛中诗》注。】您二十岁时，美好而又仪表堂堂；刚得了恶疾，眉毛胡须便脱落。红颜变成白发，惊动了妻子儿女；照镜子自我嫌弃，想要舍弃生命。于是到深山结茅而居，吃松脂为食。路上遇到逃避秦朝的博士卢敖，他的眼睛清澈、身形清瘦，像能照亮原野。您拜了两拜还未起身，他烦劳地呼唤一声；您觉悟到这个身体实在不是原来的自我，光明灿然，如莲花出于污泥。跟随老师向东游历，渡过潍水、邞水；在山头看见我，双目如两轮红日。哪里知道仙人也混杂在屠夫酒贩中呢？如今您八十岁了，胸前垂着胡须；上山快得像飞一样，恼怒别人搀扶。您答应东归，绝不敢违背；新年当去参拜那位老仙儒。秋风从西边吹来，带来两只野鸭；得到像瓜一样大的枣，也分给我一些。【《诗经·国风》】：“确实美好而且仪表堂堂。”《抱朴子》：上党人赵瞿患麻风病，快要死了，家人便把他送到山洞里。有仙人经过洞口，赐给他一袋药。赵瞿服药约一百天，疮病痊愈，脸色丰润喜悦，肌肤如玉般润泽。仙人说：“这只是松脂罢了。”《列仙传》：卢敖曾任秦始皇博士，寻求神仙，一去不返。相关内容又见第五卷《卢敖洞》诗注。王子年《拾遗记》：“老子居住山中，有五位老人，方形瞳孔、玉色面容，手持清竹杖，共同谈论天地和五行的精微。”《列仙传》说：“偓佺的两只瞳孔更加方正。”潍、邞是密州的两条水名。《祢衡传》：“想使我跟从屠夫酒贩之流。”《诗经·国风》“狼跋其胡”的注说：“胡，是下颔悬垂的肉。”杜甫诗：“上马不用人搀扶，每次搀扶我一定恼怒。” 我生长在战乱之中，早早脱离了军旅；晚年成为元祐太平时代的人，不惊异于渤海变桑田的变化，来观看龟山、蒙山之间漏泽在春天重新蓄水。【《后汉书·光武帝纪》】：“生长在战乱之中，长期经历武事。”柳宗元《与萧俛书》：“早晚歌唱吟咏，使它成为文章；即使不能得志，也不算白白做了太平时代的人。”《太平广记·王远传》：麻姑说：“自从接待以来，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诗经·鲁颂》：“奄有龟山。”《山志》：“龟山在兖州泗水县，蒙山在沂州费县。”《寰宇记》：“兖州泗水县东北的漏泽洞有五个，都深二丈；每逢春夏积水，秋冬不过三天，水便全部流尽。” 我曾经拜谒东封大典，玉辂上落满尘土；头裹幅巾，身穿短褐，也迟疑徘徊着走过行宫。夜里奏报一个空有姓名的名帖，惆怅地遥望云霞缥缈中的仙人。

译【《周礼》】天子的五种车驾中，一种叫玉辂；又有车宫、轩门、帷宫、旌门。注：这些都是天子出行时所设的行宫设施。年老了还这样奔走，难道只是为了自身吗？一句谏言发出，重如千钧。现在才知道不能见到汉高皇帝，正像商山四皓不肯出来见他一样。【王注】“一句谏言”是指商山四皓向汉高祖陈说太子仁孝的话。过去听父老说，晋朝的水部郎官贺亢已经修炼成飞腾变化之人；听说他居住在东蒙山，愿意为他供应柴薪和饮水，看他烧炼丹药。【东蒙山就是蒙山，又名东山。《南史·陶潜传》记载，陶潜送给一个仆役，对他的儿子说：“现在派这个人去，帮助你承担砍柴取水的劳苦。”《抱朴子》说，金丹烧炼得越久，变化越奇妙，服食后能使人不老不死。贺季真自古以来就是风流人物，也怜惜嗜酒的谪仙人。狂歌醉舞知道没有什么益处，不如吃些粗米饭、藜菜羹，询问养神的方法。【李白《忆贺监》诗：“四明山有狂客，风流真如贺知章。长安一相见，他便称我为谪仙人。”《庄子》“刻意”篇中多次谈到养神，这是养神的方法。】送家安国教授归成都。家安国字复礼，是眉山人，博学多才，考进士没有考中，后来随韩存宝征讨乞第而得官；不久又经诸公推荐，获得成都教授之职，所以诗中有“说剑横经，锋镝腥编简香”等句。我和你分别二十年，坐失了两鬓乌黑的青春。我们的道虽然艰难，这种文章终究会成为典范。我屡次像退飞的鹢鸟一样后退，羞于看那在干枯灯芯上将死的萤火。一旦陷入战乱之中，已经五次看见霜叶凋零。夜里谈论的只是空说剑术，春日梦中仍然横放经书。新科制度恢复旧日传统，童子们才开始祈求神灵。还须劳烦凌云健笔，前去成为入蜀的使者之星。苍苔长满高朕室，古柏生长在文翁庭院。最初听到书册散发香气，渐渐觉得刀兵带着腥味。岷山、峨眉山有幼小的凤凰，正在梧桐翠竹间养育修长的翎羽。它们鸣叫，应和着嶰谷之律；飞舞着，聚集到虞舜的朝廷。我们这些人即使就此老去，也足以慰藉余年。【杜甫诗中有“案头干死读书萤”之句。《庄子》中有《说剑》篇。按《资治通鉴》，元祐二年下诏，不再采用王氏经义，这是吕公著请求恢复制科的结果；诗中“新科复旧贯”指的就是这件事。《后汉书·李郃传》：汉和帝派使者微服单独出行，察访民间歌谣；两位使者将到益州时，李郃指着星象说，有两颗使者星进入益州的分野。高朕见第五卷《监试呈同官诗》注。王注：“高朕室”如今是府学的古室；“文翁庭”如今还有古柏。吕氏《春秋》：黄帝命伶伦截取嶰谷竹子，制成十二管，听凤凰鸣声来确定律吕。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按：除夜是元祐二年丁卯年除夕，元日为元祐三年戊辰年正月初一。】我漂泊江湖，难道是上天安排的吗？禁省相望，也只是偶然。到了新年，仍然不能相见；这一生恐怕只能因为没有归隐田园而坐困。五十三岁时白发苍颜，家人从远方寄来春衫让我试穿。早朝回来，两袖都沾满天上的香气；头上戴着元日所赐的银幡，笑着面对阿咸。【杜甫诗有“朝罢香烟携满袖”之句。杜甫《杜位宅守岁》诗有“守岁阿咸家”。王注：银幡是元日所赐之物。当年踏着月色迎着东风奔走，坐看春闱关闭，把醉醺醺的老人拒之门外。如今白发的门生还在，反倒拿新写的诗句去调笑儿童。依照张天觉诗韵作答二首。车子轻便，马匹安稳，缰绳和嚼子牢固。只要有蚊虻，就高兴地扑打，直到把它们拦在嘴前截断。你不要问我，人世间的差等快乐胜过巢父、许由那样的神仙生活。【《列子》说：齐国人整理马的缰绳和嚼子时，蚊虻便扑飞出来。《庄子》中多次见到类似的话。李贺小传说：“天上的生活稍有快乐，并不苦。”韩愈《记梦》诗有“口前截断”之句，第二句说“绰虐顾我颜不欢”，于是知道神仙并不比圣贤高明；只是命运短促而凭借愚昧来邀请我、尊敬我，我宁可委屈身处人间，哪里能跟从你们到巢穴中做神仙呢？驾驭风云、骑着元气，我何必劳苦？姑且要让长松作我的土屋，也像呵佛老人丹霞那样。却要到清凉山礼拜佛的白毫相。【《传灯录》：丹霞禅师经过慧林寺，遇到天气极冷，便取木佛烧火。院主责骂他，丹霞用禅杖拨弄灰烬说：“我在烧取舍利。”院主说：“木佛哪里会有舍利？”丹霞说：“既然没有舍利，那就再取两尊来烧。”院主从此眉毛胡须都脱落了。王注：张天觉任河东提刑，巡行到五台山，曾到清凉山，当时有神光出现。《法华经》：世尊在灵山会上，为大众讲说二十八品，从眉间放出白毫相光，照耀三千大千世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少年时骑马勤于远行，躺下听见马在风雨中嚼草的声音；看到这幅画，忽然想起当年横持短鞭。十年之间，大腿上的肉几乎磨透了；哪里还要陪着您作诗而瘦，不如回乡吃芋头和豆饭。门前似乎有御史的青骢马在嘶鸣，皇帝的诏恩使我休假三日。老翁羡慕您怀中还藏着橘子红。【公自注：黄鲁直有老母。】【杜甫《韦偃画马歌》：“一匹在吃草，一匹在嘶鸣。”又有诗句：“知道您苦心作诗而消瘦。”芋头豆饭的典故屡见于《后汉书·桓典传》。桓典任侍御史时，宦官掌权，他执法无所回避，常骑青骢马，京师人畏惧他，因而有话说：“走路走路，且停下来，避开青骢马。”御史出院的旧例，是省试官出院后休假三日。吴国陆绩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陆绩怀中藏了三个，告辞时掉在地上；袁术说：“陆郎作为宾客，怎么怀藏橘子呢？”陆绩回答：“想带回去送给母亲。”】我和李廌字方叔相知已经很久了，这次主持贡举，而李廌没有考中，我感到十分惭愧，于是作诗送他。李廌是阳翟人，年轻时凭文章被苏轼赏识，苏轼很喜欢他。等到我主持考试时，李廌恰好来应试，我本来想录取他，使他在众士子中居首。评阅程文时，我非常高兴，认为李廌一定可以中魁，于是把他列为第一。拆封揭晓后，我却怅然走出考院，便作诗送给李廌。

译我和你相从相交并非一天两天，你笔势翩翩，仿佛一看便能认出。平生徒然谈论古战场，转眼之间终究迷失在五色日光之中。我没有把你录取，实在惭愧；你却大笑。人的进退行止都是天子的安排，哪里该责怪谁呢？身穿青袍、白苎衣的五千名士子，都知道你没有怨恨，也没有什么恩德可受。买羊沽酒向玉川子谢罪，让我在春风前醉倒吧。回到家只管起草《凌云赋》；我看您并不是形容清瘦的神仙，而是有才有为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列仙一类的人，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十分清瘦。” 和王晋卿《送梅花》诗的次韵。东坡先生还没有回来时，亲自种下海棠和青李。五年没有踏上江边的道路，梦中追逐东风，漂浮在蘋草和白芷之间。江梅和山杏，是为谁而绽放容颜？它们独自含笑，依依地临着野水。这里的风物您还没有见过，花浪翻天，像雪一样相互冲激。明年我又将在江湖之间，知道您面对这些花朵一定会三声叹息。【按：这里的“未归时”，指的是在黄州的时候。和宋肇游西池诗的次韵。汉武帝仁慈节俭，不向边疆用兵，却还让千艘船顺流驶下，像下濑船一样；贪看艨艟和飞斗舰相互争斗，却不知道巨鼇在钧天之上起舞。向西遥望故山，相隔三千里；回头追想往事，已经二十年。自笑自己区区只足以供职于官府，哪里比得上公子般散淡逍遥的神仙。【《汉书·食货志》】：“当时南越想要和汉朝用船交战，于是大规模修建昆明池，在四周排列馆舍，建造十多丈高的楼船，把旗帜插在船上。”《西京杂记》：“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汉武帝纪》：“甲任下濑将军。”注：“濑，是急流。”《伍子胥书》：“有下濑船。”《吴志》：“周瑜夺取敌军艨艟、斗舰十艘，装满柴草，同时点火。”《释名》：“船身外窄而长的叫艨艟，上下有重板的叫舰。”按语：“艨艟、艨冲，见《吴都赋》‘巨鼇赑屭’。”读音为“备戏”。注说：“是用力的样子。”《西京杂记》：“昆明池中刻石作鲸鱼，每逢雷雨，石鱼常常发出吼声，鳍和鳃都好像在动。”韩愈《酬卢给事》诗：“上界真人也充满官府，哪里比得上散仙，鞭打鸾凤，整天和它们相追随。”又见有关注文。《施注苏诗》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七。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四十五首。【当时在翰林院任职时所作。】

译题写艾宣所画的四首诗。【《图画见闻志》：艾宣是钟陵人，擅长画花卉、竹子和禽鸟。】竹鹤。竹子这种君子，无论在哪里都适宜；何况还有能开口说话的老令威。谁能认识这身材修长的古代君子？它还穿着黑色布边的深衣。【刘禹锡咏竹诗说：“姿态依依如君子，无论何地都适宜。”杜甫《画鹤》诗说：“俯仰各有意，磊落如长人。”《礼记》说，古人穿深衣，具有一定制度，以符合规、矩、准、绳、权、衡，所以先王重视它。这里说“黑布镶边的深衣”，是因为鹤的形状像身穿白衣而外有黑色边缘。黄精鹿。太华山西南面究竟是第几座山峰？落花流水，层层重叠。幽居的人只管采黄精离去，却看不见春山中的鹿正在养茸。【《本草》：黄精又名鹿竹，华山一带最多。杏花白鹇。这是天工剪裁雕刻出来的美景，究竟为谁而妍丽？抱着花蕊游动的蜜蜂，自然结成一团。拿酒来怜惜春光，都是梦；不如做一个闲客，在这里悠闲观看。【韩愈《李花》诗说：“剪裁雕刻成这样的满天花朵。”杨文公《谈苑》：李昉豢养五种禽鸟，都给它们取“客”的称号。白鹇叫闲客，鹭叫雪客，鹤叫仙客，孔雀叫南客，鹦鹉叫陇客。李昉画了《五客图》，各作诗五章。杜牧诗：“愿做闲客，在这里闲游。” 莲龟。莲蓬半脱，露水压弯了绿色荷叶；在荷叶深处，有一只龟。大概只有在翡翠鸟栖息的兰草枝条上，才能独自看见玄色的元夫出来晒太阳。【《抱朴子》：千年龟在莲叶下筑巢。杜甫《漫兴》诗：“有时看翡翠鸟在兰草枝上，尚未能在碧海中牵动鲸鱼。”沈怀远《南越志》：“宋元君梦见穿黑衣的大夫，那是神龟。”韩愈诗：“拜谢元夫，收起悲伤而转为欢欣。” 我主持贡举，尚未出院。钱穆父在雪中作诗提到我。三月二十日，我们同游金明池，才看到他的诗，于是依照诗韵作答。雪知道我要出门，已经全部消融；花等待您来，不敢先行飘落。为了躲避门生，偶尔小饮；忽然遇到骑马的官吏，带来了美好的邀请。鱼龙百戏从千里之外赶来，头发斑白的遗民还有几位，经历了数朝。知道黄公酒垆还在，苍老的面容和花白头发却各自相隔遥远。【唐代传记中有“行走以躲避门生”的说法。《汉书·西域传赞》说，表演漫衍鱼龙之戏给人观看。《晋书·王戎传》：王戎曾经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车后的宾客说：“从前我和嵇康、阮籍在这里畅饮，自从嵇、阮去世，我便被时代所束缚。今天看这里，虽然相距很近，却像隔着山河一样遥远。”又见有关注文。依照子由《五月一日同转对》诗韵作诗。【元祐三年五月一日，苏轼以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辙以户部侍郎共同入对。此前，苏轼荐举廖正一担任馆职，询问王莽、曹操的事情。侍御史王明叟觌上奏批评，认为此举不对；韩川、赵挺之也加以攻击。苏轼多次上疏请求离职，所以诗中有“忧患半生归休上疏”等话。结尾用赵尧的故事，是说言事官中必定有人有所指斥。】跪着捧上新写的奏书，笏板还插在腰间；谈论王道，正想与樵夫牧人相伴耕作。晋阳起兵，难道只是为了成就一家人的事情吗？姑且同五日朝一样到宣政殿朝见。忧患半生，进退出处相连；归隐休息的奏疏早已送上。要知道后生可畏啊，我已经衰老了。刀笔小吏从来都错误地估量尧那样的人。【《汉书·扬雄传》：士人中有不谈论王道的，樵夫都会笑话他。《唐书·温大雅传》：唐高祖起兵之初，温大雅和弟弟温彦博共同掌管宫廷近臣事务，皇帝说：“我在晋阳起兵，是为了你们温家一门啊。”《唐书》：唐德宗贞元年间下诏，从今以后每年五月一日，在宣政殿接见文武百官。《汉书·周昌传》：赵尧任符玺御史时，赵地人对周昌说：“您的属官赵尧是奇才，将来一定会代替您的职位。”当时周昌任御史大夫，笑说：“赵尧不过是年轻的刀笔小吏，哪里至于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周昌任赵国相，赵尧果然取代了他。韩康公挽辞三首。【韩康公名绛，字子华，事迹已见第七卷《石淙庄诗》注。】故国并不只是依靠乔木，兴起王业还要有世代辅佐的重臣。可叹我这样迟死的人，还来得及遇见这位老成之人。他的德业贯通文武，他的风流品格在士大夫中最为表率。如今只空留下他曾游乐的地方，处处都有遗民哭泣。【《晋书·乐广传》：天下谈论风流人物，都把王衍、乐广列为首位。《史记·五帝本纪》“荐绅先生难言之”，徐广说：“荐绅就是搢绅，古字通用。”】两代相传的忠贞清正之德，辅佐三朝的功勋，如今成就之后却不能归葬故国；前去拜访时，怎敢忘记您旧日的学问？严整的诗律仍在，余威足以安定边塞的战乱。什么时候能够续作《韩奕》那样的诗篇？您的旧属官们总都很有文才。【王注：韩康公所经历的三朝，是英宗、神宗和哲宗。】西第已经开放，东阁也为招贤而设；初次设宴，又恐怕步人后尘。笙歌邀请白发老人，灯火使青春时光欢乐。扶着道路走到三更才停，回头一看，仿佛又是一场新梦。写成的诗墨迹还未干，独自展开书卷，眼泪沾湿了衣巾。【《后汉书·马融传》：马融为窦宪作《西第颂》。《汉书·公孙弘传》：公孙弘任丞相后开东阁，以延请贤人。《诗经·小雅·宾之初筵》：“左右秩秩。”张协《七命》：“我虽不敏，请让我追随您的后尘。”晋代羊昙曾因醉卧石头，扶着道路边唱歌，事见《谢安传》。《柏石图》诗【并引】。陈公弼家中收藏一幅《柏石图》，他的儿子陈慥字季常把它当作珍宝收藏。东坡居士作诗，作为这幅图的铭文。柏树生长在两块石头之间，仿佛命运本来就如此。虽说生长艰难，却始终和石头相伴。韩愈只顾俯仰于人世，只爱平地的美土和肥沃土壤，把粪土混杂起来培植树木；又能维持多久呢？你看这株枝干盘曲的柏树，哪里有可以移植的道理？苍龙盘旋，显出玉一般的骨骼；黑虎环抱，护着金色的树根。画师也真是个可爱的人，使我看了毛发都竖起来。当年落笔时的用意，正是想借此讥刺韩愈。【韩愈诗说：“柏树生在两块石头之间，万年也始终长不大。”又说：“把柏树移到平地，柏树的根就会受到伤害。”《周易·系辞》说：“系于金柅，贞吉。”《三国志·蜀书·费祎传》：来敏说：“您确实是个可用之人，一定能够办成讨贼之事。” 庆源宣义王丈经过多次考试才得到官职，先任洪雅主簿，又任雅州户掾，待吏民如同家人，百姓因此安乐。退休以后，住在眉山青神的瑞草桥，放怀自得。他来信索求红带，我已经把红带送给他，又作诗开玩笑，并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作一篇赋，为老人增添光彩。

译青色官衣已经有一半像霜叶一样枯槁；我待百姓如儿女，待官吏如奴仆，吏民不要把我当作官长。我是一个识字而又种田的夫妻，孩子哭喊，刺史也跟着发愁。刺史发怒时，有野人来拉他的胡须、拂袖而去——这就是考绩中的下下等。吃芋头、饭豆，我难道没有归宿吗？米在瑞草桥旁的道路上，独自重游，还佩带着平生的酒壶。在慈姥岩前自己招呼渡船，青衣江边人们争着来搀扶。今年蚕市聚集了几个州的人，其中有遗民还怀念过去的衣裤。城中黑脸的人互相指点，说那是白胡须、红腰带、年老而不清瘦的人。我想向西归去，选择邻居居住；隔着一道墙击掌，可以容我放声歌唱。不要学山涛、王戎乘坐驷马车，回头却只能指着黄公酒垆感叹。【韩愈《进学解》：“冬天温暖而孩子却喊冷，年成丰收而妻子却哭着说饿。”按苏轼之子苏过所作《王元直墓表》说：当初，叔父庆源任职雅州，因为议论政事与上级不合，触怒了长官，便称病离职。诗中“刺史怒”指的就是这件事。唐代《阳城传》：阳城任道州刺史，应该列入考功上等，却自署评语说“抚慰百姓，心力劳苦；催收赋税，政绩拙劣”，考定为下下等。“芋魁饭豆”用《汉书·翟方进传》的话，杜牧《独酌》诗中也屡次见到。“独佩一壶游”的典故亦见有关诗。慈姥岩、青衣江都在青神县。《成都记》说，蚕丛氏每年春天劝导百姓农桑，只出售养蚕器具，设置蚕市；又详见第一卷《和子由蚕市诗》注。《左传·襄公十七年》：宋国皇国父为宋平公筑台，子罕请求等农事完毕后再筑，筑台者歌唱说：“泽门的白脸人，实在兴起了我们的劳役；城中的黑脸人，实在安慰了我们的心。”杜预说：“子罕面色黑，居住在城中。”韩愈《崔十六少府诗》：“租屋居住，和邻墙相连；来往欣喜，没有隔阂；隔着墙听到欢呼，众人的声音如同鹅雁。”《南史·颜延年传》：颜延年作《五君咏》，用来叙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因显贵而被排斥。【《世说新语》：王戎任尚书令时，穿着公服乘坐轻车经过黄公酒垆。相关内容详见本卷。】依照许冲元送成都高士敦钤辖之作的诗韵作诗。【高士敦字仲穆，是名将高琼的孙子。】栘中老监本来只是虚名，我懒得去做那万里跋涉、出使燕山的事。【公自注：我过去曾和高士敦一起出使契丹，后来辞免没有成行。】坐看飞鸿迎接使节，归来时骏马已经换成了倾城的美女。您的才华本来不依靠功勋门第，余力还想着治理蜀地的军队。向西望去，雪山上的烽火已经熄灭；不妨举杯饮酒，把一生的情怀寄托其中。【《汉书·苏武传》：苏武因父亲的任职得以担任郎官，逐渐升迁至栘中厩监。《汉书·车千秋传》：“没有门第和功劳。”颜师古说：“阀阅就是功劳。”杜甫《哀严武》诗：“您来时雪山显得重要，您离去后雪山便显得轻微。” 依照前一首诗韵送表弟程六。【第二十四卷有《送表弟程六知楚州》诗，这一首是送他任江西漕运官。】您家兄弟真像连璧，家门中有十辆朱轮车，家产足以供养万石；竹使所持的刺史符节尚且分到您手中，尚方还将赐给您尚书穿的鞋。前年您持节打开仓廪，到处卖掉兵器、收购蚕茧和栗子；回来后闭口不谈自己的功劳。如今反而走过江去，谁还顾惜您的才华？不必像涧底松那样，我年老之后也能像社神旁的栎树一样保全自己。不要厌弃青衫位列百官之末，白发之上还有层层积累的薪俸。回想从前漂泊江湖，只有一叶钓舟；无数云山供我写诗。还未必就要挡住西风的扇子，只怕先收到北山的檄文。请您替我向江南老人致意，说我只能空自望见长安的太阳。关于乘船沿江逆流而上直到蜀地，我早已有成言；江水就在这里，我决不食言。【“连璧”用夏侯湛和潘岳同乘一车的故事，又见《汉书·杨恽传》。杨家正当兴盛时，乘朱轮车的人有十个；《石奋传》说，石奋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因此号称万石君。《汉书·汲黯传》：汲黯持节打开河内仓库的粮食救济贫民。“卖刀”用汉代龚遂卖刀买牛犊的故事。《礼记》说，祭祀天地的牛角如蚕茧、如栗子。《汉书·丙吉传》：丙吉绝口不谈过去的恩惠，因此朝廷无人知道他的功劳。《左思咏史诗》：“涧底松郁郁，山上苗离离；凭着几寸的茎，反而压过百尺大树。世代贵族登上高位，英俊人才沉沦下僚，地势使然，由来已非一日。”又见《庄子·人间世》：匠石到齐国曲辕，看见社树栎树，大到能遮蔽牛，树围百尺；匠伯不看，说：“这是无用之木，正因为没有用处，所以能活得这样长久。”杜甫《狄明府》诗：“有才无命，位居百僚之末。”汉代汲黯说：“陛下任用群臣，就像堆积柴薪，后来的人放在上面。”障扇用王导的故事。《北山移文》另见有关注文。《后汉书·岑彭传》：光武帝说：“河水在这里，我不会食言。” 和王晋卿题李伯时画马诗。督邮有一匹好马，却不被您认为奇异，只因为您只收取纸上画出的影子。骏马的骨骼和神采又怎能归来？一旦看见鞭子缠绕着落下，蚂蚁般的小土堆都能使它惊得肉飞。难道只是马没有遇到识马的人吗？王湛也已经半生被认为痴傻。【《晋书·王湛传》：王湛哥哥的儿子王济有一匹马，极难驾驭。王济问王湛：“叔父很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于是骑上这匹马，姿态仪容十分优美，回身挥鞭，动作如同盘绕，善于骑马的人也没有超过他的。又因为王济所骑的马很受喜爱，王湛说：“这匹马虽然跑得快，但力量薄弱，不堪长途劳苦。我近来见督邮的马，应当胜过它，只是喂养不足罢了。”王济试骑，两匹马并行。王湛又说：“这匹马能负重，须在平地之外才看得出差别。”于是到有蚂蚁土堆的地方试骑，王济的马果然跌倒，而督邮的马和平常一样。王湛起初有见识和气度，兄弟宗族却都认为他痴傻。王济听说王湛分析玄理精微而有奇趣，叹息说：“家中有名士三十年，我却不知道，是我的罪过。”晋武帝也认为王湛痴傻，曾取笑王济说：“你家那个痴叔死了没有？”王济回答：“我叔父不痴。”于是称赞他的美德。后汉《莋都夷传》：远方夷人歌颂德政说：“昌乐肉飞，屈伸都修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文书簿册常使我苦于百般忧虑聚集，如今有酒，应当可以一笑排遣。京兆百姓尽管思念赵广汉，会稽却很高兴得到您这位方回。【《汉书·赵广汉传》：赵广汉任京兆尹，清廉明察，以威势制服豪强，使小民各得其所；百姓追思他，歌颂他，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晋书·郗愔传》：郗愔字方回，升任太常，坚决推辞不拜官，乐意补任远郡，出任会稽内史。若耶溪的水，云门寺的景，贺监留下的荷花徒然自开。我恨自己如今仍陷在泥滓之中，劝您不要划着酒船回来。

译【杜甫有《若耶溪》《云门寺》诗，并说：“我独自为什么还在泥滓之中？”李白《对酒忆贺监》诗说：“皇帝赐给贺知章镜湖水，作为他的台沼。”如今人已去世，旧宅空留，只有荷花生长。又《重忆贺监》诗说：“稽山没有贺老，反而划着酒船归去。” 戏题李伯时所画的御马“好头赤”。山西的战马，饥饿得身上没有肉，夜里嚼着长长的干草，仿佛在嚼竹子。它的蹄子之间能跃过三丈，却只是徐徐行走；不信天山会有坑谷，哪里比得上厩中的马舒服？好头赤站立在仪仗中，归来后卧在斜阳下。不要让优孟替它占卜葬地，给它穿上厚衣，连同柴薪一起埋入铜鼎之中。【《战国策》：秦国的良马，前蹄探出，后蹄踢起，蹄间腾跃三寻的，不可胜数。又见《史记·滑稽列传》：楚庄王想用大夫的礼制安葬所爱的马，左右大臣争辩阻止，他不听。优孟说：“用大夫礼安葬太薄，请让我用国君礼安葬它。”楚王说：“寡人的过错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该怎么办？”优孟说：“请允许我替大王用土灶作外椁，用铜鼎作棺材，陪葬姜、枣，以木兰作祭品，用粳米祭祀，用火光作衣服，把它埋在人的腹肠之中。”于是楚王命令把马交给主管大官。诗中说：“大力堆积柴薪，把它烧起来。” 送表弟程七任泗州知州。【程七表弟名之邵，字懿叔。】江湖山水已经不在眼前，尘土却坐满了面容。把船系在清洛水的尽头，才初次看见淮南群山。淮山彼此映衬，清晨如镜子打开烟雾缭绕的鬓发。请带着这些景色去娱悦使君，在繁忙的簿册公务之间一笑。使君像天马一样，早晨在燕地，晚上到了荆蛮。如今没有王良这样的善御之手，空使良马老在十二闲之中。应当让您从细微之处施展变化，制服那些狡猾顽强的人。不要说没有人知道您，古佛正在涛湾【一作“清湾”】临视着您。赤子一样看待万物，流萍一样阅尽人间。只要这个人可用，其他事情实在都像茅草荆棘一样微不足道。【王注：泗州大圣塔临近泗水，舟人往来经过，常向塔祈祷，立即得到应验。“古佛清湾”指的就是这座塔。用桓温传和王敦墓的故事，已见有关注文。】送曹辅赴任闽地漕运官。【曹辅字子方，是海陵人。元丰年间任鄜延路经略司勾当公事，因此与苏轼有往来。诗中有“戎马诗成横槊”的句子，后来又任广西提点刑狱。苏轼在惠州时，也多次与他往来。】

译题写元祐党祸。当时诸位贤士多在巡察范围内，子方对他们周全救济，士大夫舆论都称许他。曹子本来是儒者中的侠士，笔势翻腾如波涛；往来于戎马之间，边地的风吹裂了儒冠。诗写成于横槊之际，盾牌上的墨什么时候干过？一旦要远游，红尘便隔开了山岩水滩。平生以羊肉为食，也遍尝海味，搜求咸酸；自从饮下荔枝酒（一本作“食荔枝”），哪里还会想到苜蓿盘呢？我也是江海之人，不能安居于市朝。常常担心高尚的志向，白白随着白发消磨。陶渊明作《归去来辞》，谈笑之间便解去官职；如今我是什么人，想求得自身解脱实在很难。请凭君问问清淮，秋水如今深几竿？我的船什么时候出发？霜露一天天寒冷了。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王子立名适，是赵郡临城人。祖父忠穆公王鬷，任知枢密院；父亲王正路，任知濮州。苏轼镇守徐州时，子立是州学学生，喜怒不形于色，所得多少始终如一。苏轼说他有些像子由，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子由被贬官，他与子由同甘共苦，讲学著书。元祐四年去世，享年三十五岁。） 百年人生只在俯仰之间，寒暑相互轮替为主客。稍微增加些衣裘，便已经觉得团扇无用。不必计较荣辱：这里有所丧失，那里便有所得。我的琴终究不会败坏，因为不去攫取，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消耗。后生不能自我约束，徒然夹着书本呻吟；拔苗助长，不等它长成便急于求成；卖菜也苦苦求取更多利益。只有这位郎君独自安静退处，门外没有行人踪迹。只是恐怕陶渊明常常被饥饿所逼，凄冷的风拨弄着衣襟，小雪穿过门缝落在席上。愿君把这些付之一笑，造物主也不过是在演一场戏剧。今晨作《云梦赋》，笔落如风雨迅疾；为君裁制春衫，待高会时登上桂籍。【卢谌《赠刘琨诗》】看那日月，迅速地在俯仰之间流逝；攫取和消耗。这里用了《史记》中邹忌儿子的说法，又见于《庄子·列御寇》，说的是郑国人缓。所谓“呻吟”，是裘氏之地的故事：只过了三年，缓便成为儒者。又见《骈拇篇》：问臧做什么，他就夹着书读。《皇甫谧〈高士传〉》说：司徒侯霸派儿子道拿信给严光，儿子道请求回信，严光口授给使者；使者嫌字少，请他再添一些。严光说：“这是卖菜吗？还要索求更多？”《唐书·房玄龄传》说：高孝基称赞道：“我看过的人很多，却没见过像这位郎君的。”《陶渊明〈归去来引〉》说：我家贫穷，耕种不足以自给，又有幼子满室，米缸中没有储粮。叔父因为我贫苦，便任用我做县里的小官；我很快就有了归隐的心情。为什么呢？饥寒虽然逼切，违背自己的本心也同样令人痛苦。《荀子》说：鹑鸟般的破衣，百结悬挂。司马相如赋说：楚国有七泽，其中一个叫云梦。又见杜子美寄给李白的诗：“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次韵黄鲁直嘲笑小德。小德是鲁直的儿子，他的母亲出身低微，所以诗中说：“懂得穿着《潜夫论》里的道理，即使没有外家也不妨。”（《后汉书·王符传》说，王符没有外家，隐居著书，讥评当时的得失，书名叫《潜夫论》。） 客人进献食物时都争相起身，小孩子哪里承受得了这样的礼遇？不要欺负东方那颗三五之夜自横斜的星；名马已经流汗如血，老蚌却徒然埋在泥沙中。只要伯仁长大成人，还能振兴络秀的家族。（《晋书·裴秀传》说：裴秀的母亲地位低贱，嫡母宣氏不以礼相待，曾让她给客人进食，见到的人都为她起身。裴秀母亲说：“我这样微贱，大概只是因为小儿子的缘故吧。”《毛诗·小星》说这是赞美夫人没有嫉妒之行，能让贱妾进御于君，知道命分有贵贱而各尽其心。诗中说：“微小的星星，三三五五在东方。”注释说：“嘒，是微小的样子；小星，是无名众星，三、心、五噣等星，四时轮流出现。”《三辅决录》说，孔融看见韦元将给父亲的信，写道：“没想到明珠竟生在老蚌之中。”蔡邕《青衣赋》说：“金子生于沙砾，珍珠出于蚌泥。”这是感叹美丽的人产生于卑微之家。《列女传》说，周顗的母亲李氏，字络秀，曾对周顗说：“我委屈自己做你家的妾，只是为了门户计。你若不让我的家族与你家结为亲族，我又何必吝惜余生？”周顗听从了她，因此李氏家族终于成为方正高雅的家族。周顗字伯仁。）书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阳关》二图后。（林次中名旦，当时任右司郎中。） 伯时号龙眠居士。没有何戡唱《渭城曲》，旧人只能徒然数说米嘉荣。嘉荣啊，龙眠居士唯独懂得其中的殷勤之处，把《阳关曲》意外传出的声情画了出来。【刘禹锡《赠米嘉荣诗》说：“唱出《阳关曲》意外的声调，旧人中只有米嘉荣。”又说《归京》时听见何戡歌唱：“旧人中只有何戡还在。再为我殷勤地唱一曲《渭城》。”嘉荣、何戡，都是元和年间的乐人。《本事诗》和《卢氏杂说》的记载略有不同。】两幅新画，宝贵的墨迹散发着香气；酒樽前独自唱起《小秦王》。为君翻作《归来引》，不学《阳关曲》那样徒然令人断肠。【曲谱中《小秦王》入腔就是《阳关曲》。按苏轼有《归去来引》流传于世，也叫《哨遍》。】送蹇道士归庐山。万物之所以有知觉，大概依靠气息。是谁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却使它们出入运行？心中没有天游，屋室就不能空明。六窍互相争夺，妇人也来争席。法师逃离人世，进入庐山。山中无人，自来自往。前来的人一空，回来的人便失去了这个身体。正处在无所回还的境地，绵绵不断，如在微风之中。内丹外丹都已炼成，不过弹指之间。人间俯仰之间，已经过了三千年。骑鹤归来，和你一起遨游。（《庄子·外物篇》说，有知觉的万物依靠气息；又《天运篇》多次问是谁无事而推动万物运行。《寓言篇》说，来时使行者避席，返回时舍者又与之争席。所谓无还，见《楞严经》。又有老子“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之语。道家把炼制金石称为外丹，以龙虎胎息、吐故纳新为内丹。《楞严经》认为只有以空寂修行，使身心归于灭尽，才能度过百千劫，犹如弹指。）」 卧病超过一个月，请求出任郡守没有获准，又回到玉堂当值。十一月一日，封闭院门考试。这天非常寒冷，诏令赐给官员蜡烛和法酒，便写诗呈给同院官员。

译稀疏的小雪纷纷飘落。玉堂词：初夜降雪，我急忙披衣起身；分给我的玉烛光照星辰，灿烂如昼，拜领所赐宫中美酒，香气如雨露。醉眼中灯花闪烁，写出的字仿佛变大；老人没有睡意，漏壶声显得格外悠长。什么时候才能追随桑榆晚景中的温暖？在寒灯下饮社酒，欢乐永远不尽。【谢惠连《雪赋》：细小的雪粒密集落下，雪下的桑树和榆树显得温暖。运用了薛令之的故事，这个典故屡次出现。】送周朝议出任汉州太守。（五代时孟氏割据蜀地，国用狭窄，开始有专卖茶叶的法令。宋太祖平定蜀地后，废除一切横征暴敛，茶叶便不再禁榷。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相继执政，边事渐起，把财用视为急务。熙宁七年，李杞以三司判官身份提举成都路茶事，开始制定茶法，全面禁止民间私自买卖茶叶。第二年，李杞因病奉祠。都官郎中刘佐接替李杞任提举，弊病更加严重。侍御史周尹上言：“成都府路设置茶场专卖，收买各州茶叶，全部收入官府，实在成为公私的祸害。”起初李杞倡行弊法，刘佐又夺取其职任，没有别的办法，只知道剥削下民，于是百姓无法生活。臣奉命入蜀，才知道祸害极大。知彭州吕陶、知蜀州吴师孟都曾上奏，可以互相验证。过去李杞、刘佐相继陈述苛法，朝廷立即听信了他们的话。如今议论者逐条说明其弊病，已经全部清楚，却还没有立即采纳，请求废止茶叶专卖法，允许商人自由买卖，以安定远方。周尹尚未回到京城，便因这件事被任命为提举湖北路刑狱。元丰二年四月，李稷说：“自茶法施行至元丰元年秋，共一年时间，合计茶利已经支取现钱七十六万缗。”） 皇帝批示：“李稷能够推究法令本意，日益取得政绩，应当迅速升迁，以勉励在位官员。”李稷从蜀地升任陕西转运使，帮助完成攻伐西夏的战役，督运军粮出境；跟随给事中徐禧守永乐城，被西夏人包围，于是与将士一同战死。元祐初年，苏子由在谏省，等到西夏方面再次发生冲突，极力论说其弊，才稍稍除去茶法造成的祸害。诗说：“茶叶成为西南的祸患，岷地百姓记得两个李氏”，说的就是李杞和李稷。茶叶成为西南的祸患，岷地百姓记得两个李氏。谁能折断他们的锋芒？英勇的六位君子，你们家尤其出力。你因这件事流落在外，起初还以为可以在晚年收回失地；如今白发之身还要佩剑着履，为什么竟冒着雨雪奔波？年末行程仍未结束，想到归来确实是好计策，但也只是为自己谋划罢了。我听说江汉之间还有创伤未曾平复，不要轻视年老的龚遂；君王把一尺长的鞭子交给你，召你回来应当会有诏令。挽起衣袖向邻里辞谢，即使如此还足以担任水衡都尉，供应陈设园林的美好景物。（自注：六君子指思道及其侄正儒、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 【《后汉书·冯异传》说：冯异击破赤眉军，光武帝赐诏书说：“起初虽在回谿折损羽翼，最终却能在渑池奋翼而起，可以说是在东方失去，却在桑榆之地收回。”《汉书·龚遂传》说：宣帝即位很久后，渤海盗贼一同兴起，皇帝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推举龚遂为太守。当时龚遂七十多岁，召见时身材矮小，宣帝看他的相貌与传闻不相称，心里轻视他；听到他的回答后却非常高兴。龚遂到渤海，盗贼全部平定。几年后，皇帝征召龚遂，因为年老不能任公卿，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水衡掌管皇帝的禁苑，供应宫馆陈设，为宗庙供应牲畜，是接近皇帝的重要官职，皇帝十分看重他。龚遂在任上终老。《后汉书·邓禹传》说，光武帝告诫邓禹：“赤眉来到东方，我折断鞭子就能鞭打他们。”韩退之《送张道士诗》也说：“难道没有一尺长的鞭子，可以为国鞭打羌夷吗？”】木山（并序）。我的先父曾收藏一座三峰木山，并且为它写过记和诗。诗人梅圣俞先生看见后作诗咏叹。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侄子千乘又得到一座五峰木山，奇异之处更多。因此依照圣俞的诗韵写作，也把诗刻在木山旁边。（附梅圣俞诗：空山中枯死的楠木大到一头牛都遮得住，夜里遭雷击落在鱼凫洲。鱼凫洲的水冲击了它千百年，树皮腐烂、木髓溃败，沙土也随水荡流。只剩下坚硬的骨架，像蛟龙雕琢而成；形状仿佛三座山，其中中峰最为雄伟。左右两峰夹持着它，像两翼拱卫；尊奉君长，没有丝毫傲慢。苏夫子看见它又惊又喜，从溪边老翁那里用貂裘买来。于是感叹它太大，不能用作栋梁；又叹它残破，不能用作柴薪。雨水侵蚀，苔藓涩滞，显得石骨嶙峋；正宜跟随夫子归隐山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木头生长出来并不愿被砍回去，宁愿在万头牛的牵引下终享天年。我在沙洲时，幸好遇见了河伯。秋水翻腾，显出怪石，却推它不动。蓬婆雪岭，巧妙地把它雕刻出来。蛰虫和行蚁，把它当作豪强首领。阿咸大胆，忽然把它拿走；河伯喜欢多事，也不会责怪你。城中有一片古沼，水浸着大地的轴心；一林瘦竹，是我的归隐居所。两顷良田并不难买；种三年的桤木，很快就可以砍来烧柴。将来要顶着白发，面对苍翠山峰。鲁人不会厌弃东家丘这样的隐者。【杜子美《古柏行》说：“大厦将倾，需要栋梁；万头牛回首，丘山显得沉重。”《庄子·人间世》说：“没有终享天年，便中途死在刀斧之下，这是木材的祸患。”杜军城《早秋诗》说：“已经收取滴博云间的戍地，又夺取蓬婆雪岭之外的城池。”蓬婆雪岭，是蜀地附近吐蕃山名。“行蚁”的“行”，读作行列之“行”。又《南池诗》说：“哪里知道有苍翠的池水，万顷水面浸着大地之轴。”】送千乘、千能两位侄子还乡。谋生不求富裕，读书不求做官。譬如饮酒而不醉，陶然之间仍有余欢。你们就像庞德公，直到白头仍安然隐居。难道没有子孙之念？只是独自把安宁留给后人。到鹿门山上坟回来，在床下拜见龙鸾。亲自耕作，终究没有出仕，名节却独自完整。想到你们年少时多灾多难，冰雪落在华美衣裳上。五个孩子像一个人一样，奉养双亲实在难得。煮鸡独自供给母亲，自己只吃苜蓿盘。口腹虽会拖累人，难道我能让母亲吃不饱吗？从西边来四千里，穿着破袍却不说寒冷。秀美的眉毛像我的兄长，心地也同样闲适宽厚。忽然你们要离开我，年末留下无尽酸楚。我哪里是追求轩冕的人？青云之志早已消磨。你们回乡后种松菊，四周环绕青色美玉般的竹子。桤树三年就长成，可以用来悬挂我的官帽。清江流入城郭，小园中生起微微的水波。我们将一同结草屋，晒着背谈论金銮殿中的事情。

译【《晋书·陶侃传》说：每次饮酒都有固定限量，常常欢乐还未尽而限量已经喝完。庞德公的故事见于《后汉书》，杜子美遣兴诗中多次用到。过去庞德公从不进入州府，在襄阳耆旧中，他的隐士节操尤其坚定。后汉郭太拜访陈留人茅容，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与他交谈，请求寄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郭太以为是招待自己，后来才知道鸡是供养母亲的，自己则与客人一起吃蔬菜。郭太起身拜谢，说：“贤德啊！”于是劝他求学，茅容最终成就德业。后汉闵仲叔客居安邑，年老多病，家中贫穷，吃不到肉，每天买一片猪肝，有时屠夫还不肯给。安邑令听说后，命属吏经常供给他。闵仲叔知道后叹道：“难道我闵仲叔要因为口腹之欲连累安邑吗？”于是离开沛地。三国时蜀人秦宓答王商书说：“我得以在田垄中晒背，诵读颜回的一箪食一瓢饮，歌咏原宪的蓬门。”《翰林志》说：翰林院与金銮殿相连，所以学士号称金銮。】送周正孺出任东川知州。（周正孺名尹，任御史时因议论茶法获罪，外放任职。事情见本卷《送周朝议诗》注后。吕微仲任宰相时掌管记录，看见正孺任御史时所上奏的事情，感叹说：“君子恐怕就是这样的人啊。”于是向皇帝进言，任命正孺为直秘阁。在东川任职时，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希望朝廷再留他，诏令准许。） 得到一个郡守的职位，书生荣耀地回到家乡；古人尚且看重此事，何况你治理东西川，带着千骑回乡祭扫祖墓呢？到了乡里门下，车辆驶入，父老们都惊讶敬畏。你确实像贤能的何武，不接受长卿那样的宠幸。太平时代培养杰出人才，杞梓这样的良材正在培植成长，不应遗弃那些合抱粗的树木；等到可以取用、达到两手合抱那么粗时，像你这样的人尚且要出任节帅，回头看我，正应当耕种田垄。请求辞官，向先人谢罪；想离去却后悔没有早些勇敢行动。难道说我是羡慕廉退，实在是自知衰老庸冗罢了。为君扫净甘棠树下的阴影，画像也许会一个接一个留下来。（自注：蜀中太守没有不画像的。） 【韩退之《赠崔复州序》说：“大丈夫做到刺史，也算荣耀了。”《后汉书·岑彭传》说：南归时，津乡有诏令允许他经过家乡祭扫祖墓。《汉书·石奋传》说：石奋的小儿子内史石庆醉酒回家，进入外门却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吃饭，石庆袒衣谢罪。万石君说：“内史是贵人，进入乡里，长老们都奔走躲避，而内史坐在车中任意而行，当然应当谢罪。”于是免去了石庆的罪。后来石庆和诸兄弟进入乡门，快步走到家里。《汉书·何武传》说：何武是蜀郡郫县人。他的弟弟何显家有市籍，租赋常常不能缴入县中。啬夫请求捕捉商人并羞辱何显一家，何武说：“凭我家的租赋徭役，不替众人率先奉承公吏，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最终他向太守说明情况，太守召商为吏，州里都信服他。长卿受宠的事见前卷。次韵王定国倅扬州诗注引用《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像杞、梓、皮革，都是从楚国运来的。楚国虽有材，晋国却实际使用它。”韩退之《送张道士诗》说：“何况正在营建都邑，杞梓一定会得到使用。”颜延年《五君咏》说：“多次推荐仍不能入仕，一道麾令便出守。”】题李伯时所画赵景仁琴鹤图二首。（赵景仁名抃，是清献公赵抃的儿子，已见第十五卷诗注。） 清献先生身无一钱，所以琴和鹤应当是家中世代相传的清贫。谁知道他默默弹奏无弦之曲，时时向珠宫中让幻化的仙人起舞。【苏轼撰《清献赵公神道碑》说：“赵公从成州召回，皇帝对他说：‘听说你骑一匹马进入蜀地，随身带着一张琴和一只鹤，施政简约易行，确实如此吗？’”鲍明远《舞鹤赋》说：“伟大啊，胎化而成的仙禽。”《黄庭经》说：“闲居蕊珠宫作七言诗，琴心三叠使胎仙起舞。”】丑陋的石头、寒冷的松树，并不容易亲近；偏要用短曲调教高贵的人。乘轩车本来就不是明眼之人，整天摇摇晃晃地舞着新舞。【《毛诗》说“多次舞蹈，姿态轻盈”。《后汉书·蔡邕传》说：吴地有人烧桐木取火，蔡邕听见火烧时的声音，知道那是良材，便请求截取做琴，果然声音美妙；但琴尾还带着焦痕，所以当时人称它为“焦尾琴”。】次韵前诗，再次送周正孺。东川得到望郎，因而与西川争相显重。高尚的风范压倒石室，旧日学问鄙弃文冢。（自注：刘蜕的《文冢铭》在梓州。）蜀人安使君所到之处，野外百姓都不惊惧；儿童骑竹马迎接细侯，百姓拿出大钱送给刘宠。遥想句谿道路上，老人孩子互相扶持簇拥。看着古老的丛祠，百种怪异之物朝拜于幽深的殿堂。牛头寺与兜率寺，云气缭绕、树木茂盛，堆列在山垄之间。在醉乡追寻旧日游踪，笔阵中再显余勇；姑且以诗酒取乐，把繁冗的簿书一扫而空。西风吹来美好的诗句，珠玉本来就不会接踵而至。【李义山诗有“望郎临古郡”之句。《华阳国志》说，文翁在蜀地建立讲堂，称为石室。唐代刘蜕《文冢铭序》说：“文冢，是长沙刘蜕自称复愚的人写文章，不忍心丢弃草稿，于是聚集起来封存。”竹马的典故见后汉郭伋事，郭伋字细侯，已经见于《后汉书·刘宠传》。郭伋任会稽太守，征召为将作大匠时，山阴五六位老人拿着一百钱来送行；刘宠只选取其中一枚大钱接受。牛头、兜率是梓州的两座寺，杜甫都有诗咏写。王绩《醉乡记》说：“从前黄帝曾经游历过那里。”阮籍、陶渊明等十多人都隐居在醉乡，终身没有回来。杜子美《醉歌行》说：“笔阵独扫千人军。”《左传·成公二年》说：“想要勇敢的人，就再借取我剩余的勇气。”《会稽典录》说，孔融给曹公的信中说：“珠玉没有脚却自行来到，是因为人们喜欢它；何况贤者难道会没有脚而来吗？”又见《韩诗外传》：“盖胥对平公说：珠子出于海，玉出于山，没有脚却能来到，是因为君主喜欢它；士人有脚却不来，是因为君主不喜欢他。”】

译题写王定国所收藏的《烟江叠嶂图》。（自注：王晋卿所画。） 江上令人忧愁的景色，千重山峦浮在空中，层层青翠如烟云。究竟是山还是云？远远望去无法分辨。烟散云消，山仍然在那里。只看见两岸苍苍，幽暗的山谷中有百道飞泉落下，缭绕树林，穿行岩石，时隐时现，流到谷口汇成奔腾的溪川。溪水平缓，山势展开，林木山麓中断；小桥和野店依傍山前，行人渐渐走过高大树木之外，一叶渔舟仿佛被江水吞入天际。使君从哪里得到这幅画本？点点勾染，尽显清秀妍丽。不知人间哪里有这样的境界？简直想去那里买两顷田地。君不见武昌樊口幽静绝美的地方，东坡先生曾在那里留居五年。春风摇动江面，天空空旷；暮云卷起雨意，山色娇美。红色枫叶翻飞，乌鸦伴着水边夜宿；高大的松树落下积雪，惊醒醉中人的睡眠。桃花随流水存在于人世间，武陵源难道一定都是神仙吗？山河清空，而我身带尘土；虽然有归去的道路，却没有寻访的缘分。把这幅画还给你，三次叹息；山中的旧友应当会招呼我归来。【唐张说《江上愁心赋》说：“江上的高山啊，郁郁崎岖而没有尽头；云因风而变化，烟成为颜色；忽然变幻，心中无法辨识。”陶岘诗说：“乌鸦翻动枫叶，夕阳摇曳；白鹭立在芦花间，秋水明亮。”杜子美诗说：“水上过夜，鸟儿彼此呼唤。”《禽经》又说：“鸟在林中叫栖，鸟在水上叫宿。”韩退之《桃花源图歌》说：“神仙有没有多么渺茫，桃源的传说实在荒唐。世俗哪里知道真假？直到今天传说的仍是武陵人。”陶渊明《桃源记》说：武陵人出来后到太守那里，说了这些事；太守立即派人跟随他前往寻找，结果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原路。】次韵王定国在清虚堂会饮。（王定国名巩，曾任扬州通判。） 何逊在扬州，又过了几年；官梅诗的兴致依然如此，谁还能再来相间？季、孟之间，你和我不妨都算中等贤士。你正在淮上郡筑居，我在剑南川归心已切。此身正像将老的蚕，到了春光尽头还要再眠一次。【杜子美诗说：“东阁的官梅触发诗兴，何逊当年还在扬州吗？”何逊在扬州的事，史传没有记载，蜀地刊本的杜诗注中有记载，已见《晋书·王湛传》。晋武帝问王济：“王湛可以和谁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在魏舒之上。”王湛听见后笑说：“这是要把我安排在季、孟之间吗？”《三国志·魏书·徐邈传》说，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又见《九域志》：“成都府属于剑南西川节度。”李太白《寄二稚子诗》说：“吴地桑叶落，吴蚕已经三眠。”兴龙节侍宴前一日下了小雪，我和子由一同拜访王定国，在清虚堂小饮。定国拿出几首诗，都很好，五言诗尤其奇妙。子由又说起过去和孙巨源一同陪王定国的事，感念生死存亡，悲叹了很久。夜里回来稍稍清醒，各自写了一篇诗。第二天在朝中拿给定国看。天风淅淅作响，飞雪如玉沙。诏令恩准休沐，不必早早到衙。遥想清虚堂里的雪，正像薝卜林中的花。出门后自笑无处可去，叫来酒拿在手中，只劝你家饮。踏着冰凌，疲惫的马战战兢兢。敲门声剥剥，惊起了寒鸦。羡慕你的五言诗合乎诗律，想与六瓣雪花争奇斗艳。头风已经请善写檄文的人治好了，背部发痒又得到仙人的手爪来搔抓。银瓶中斟满浮着蚁沫的美酒，紫碗里铺着如粟粒般的龙茶。裹巾起身作鸜鹆舞，层层鼓声是谁在敲击渔阳鼓。九条大街的灯火混杂在梦境中，十年聚散只能空自叹息。明早在宫殿门外握手，共同观看银色宫阙上升起的朝霞。【《韩诗外传》说，草木花朵大多有五瓣，雪花独有六瓣。《酉阳杂俎》说，栀子花有六瓣，相传就是西域的薝卜花。韩退之《出门》诗说：“长安有百万户，出门却无处可去。”又说：“今日到了你家，叫来酒劝你饮。”扬雄《甘泉赋》说：“驰入阁门，寒冷得发抖。”注释说是寒凉战栗之处。《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说，陈琳曾起草檄文呈给曹操，曹操本来正苦于头风，读檄文时忽然坐起，说：“这治好了我的病。”《神仙传》说，麻姑的手像鸟爪，蔡经心里想着背痒时若用这只爪来搔一定很好；王方平知道后，便鞭打他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忽然说她的爪子可以搔背？”杜牧《读韩杜集》诗说：“杜诗韩笔，忧愁来时读它，像请麻姑来搔痒处。”曹植《七启》说：“雕花酒杯上浮着蚁沫。”《释名》说：“酒有泛齐，浮蚁在上面，泛泛然。”《晋书·谢尚传》说，王导有一次胜会，对谢尚说：“听说你能跳鸜鹆舞，一座宾客都想看，难道真有这回事吗？”谢尚说：“可以。”】于是穿戴好衣帽起舞，王导让坐着的人拍掌击节，谢尚俯仰起舞，全然旁若无人。《后汉书·祢衡传》说，曹操听说祢衡善于击鼓，召他做鼓吏；正逢大宴宾客，祢衡击奏《渔阳掺挝》，踏步上前，姿态神情异于常人，鼓声节拍悲壮，听者无不慷慨。《史记·日者传》说，宋忠在殿门外见到贾谊，便相互引到屏风后低声交谈。《史记·封禅书》说，三座神山上用金银建成宫阙。《楚辞·九歌》说：“曈曈的太阳将从东方升起。”这些引文前面都已经见过。王晋卿所收藏的着色山水画二首。缥缈的营丘水墨仙境，山水浮在空中，显现出来而无有间隔。自从后来画风一变，昔日风流全都消尽，谁还见过将军所画的着色山水？【《画录》说：李成是营丘人，擅长山水画，世人称为李营丘。《名画记》说：李思训父子画名一时，李思训官至左武卫大将军。世人谈论山水画家，称李思训为大李将军，称李昭道为小李将军。】山石嶙峋，像什么人呢？正合韩退之的心意。道路无从通行，想跟随谁去投宿？云层解开斑驳的缝隙，晨光漏下来，独自看见山色红、涧水碧的时刻。【韩愈《南海神庙碑》说：“阴云斑驳，阳光穿漏而下。”又有韩愈诗说：“山石嶙峋，道路微小；黄昏到寺，蝙蝠飞舞。”又说：“山红涧碧，色彩纷纷灿烂；时时看见松树和栎树，树围都达十围。”】次韵黄鲁直仿照进士体所作《岁寒知松柏》诗。蛰伏的龙虽高卧不动，鸡鸣之时也不会错过时辰。炎热和寒凉徒然自行变化，松柏茂盛与否彼此相知。已经具备栋梁之材，哪里肯作儿女般的姿态？哪里忧虑霜雪纷纷，也不因白日迟迟而欢喜。难以和夏虫谈论寒冰，永远不会因秋天有果实而悲哀。谁知道这种植物，也懂得秉持上天赋予的常道。

译【陆士衡《叹逝赋》说：“相信松树茂盛而柏树喜悦，感叹芝草焚毁而蕙草悲叹。”韩退之《琴操》说：“霜雪纷纷，荠菜麦子茂盛。”《庄子·秋水篇》说：“不能和夏虫谈论冰，是因为它拘限于时令。”《三国志·魏书·邢颙传》说：“采摘庶子的春华，却忘记家丞的秋实。”《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注引虞喜《志林》说：“喜欢春日水藻的繁华，却忘了秋实的甘美。”《周礼·大司徒》说：“用土会的方法辨别五地所生之物：第一是山林，动物适宜毛物，植物适宜皂物。”王晋卿画《烟江叠嶂图》，我写诗十四韵，晋卿作诗唱和，语言格外奇丽；于是我又依韵写作，不只是记述其诗画的美，也替他说明出处和离合的缘故，最后以不要忘记在莒国的警戒作结，这也是朋友忠诚爱护的情义。】在山中抬头望向太阳边际，看不见长安，只看见空中的云烟。归来后从长安眺望山上，时势变迁、事情改变，应当会黯然伤神。管弦声已经散尽，宾客也已离去，只有马场仍编着金钱，渥洼出产的骏马本来就是千里马。只求它饱经风雪，轻视山川；屈居在华屋中，吃着枣脯。十年之间俯仰变换，龙旗之前，马匹却因瘦病露出奇异骨骼；遭受盐车之困，难道不是天意吗？风流文采磨灭不尽，水墨画自会与诗争妍。画山何必一定要山中人？田间歌谣自古也不一定出自懂得耕田的人。郑虔有三绝，你有其中两绝；笔势挽回三百年的画风，仿佛要把岩谷中的幽深秀美搅乱，眉峰修长美好，夸耀着连绵的娇妍。人间哪里有什么，不过是一场春梦；这一身将要老去，像蚕再眠三次。山中幽静绝美，却不可长久居住；应当成为平地上的居家神仙，使水石之景长久留在眼中。不是因为君喜爱，我又能凭什么实现心愿？愿君始终不要忘记在莒国的戒惧，高兴时再写一篇《囚山赋》。（自注：柳子厚有《囚山赋》。） 【李太白《登凤凰台诗》说：“总是浮云遮蔽太阳，使人看不见长安而忧愁。”《晋书·王济传》说，王济性情豪奢；洛京地价昂贵，王济买地修建马场，用钱编成围栏，时人称为金埒。《史记·滑稽列传》说，楚庄王有一匹爱马，用文绣给它做衣服，安置在华屋之下，铺设露床，喂以枣脯。杜子美《丹青引》说：“英雄割据虽然已经过去，文采风流至今还存在。”唐代郑虔传说，他曾亲自写诗作画献给玄宗，玄宗在末尾大书“郑虔三绝”。《汉书·外戚传》说，孝武帝的李夫人死后，皇帝作赋哀悼：“美丽而修长啊……”刘向《新序》说，齐桓公与管仲饮酒，管仲祝寿说：“愿君不要有一天出奔莒国，我也不要有一天被拘束在鲁国。”柳子厚《囚山赋》说：“圣明的太阳用道理治理，贤能的人日日进用；是谁使山囚禁我呢？滔滔不绝……”】夜里在玉堂当值，带着李之仪端叔的一百多首诗，读到半夜，在诗集后面写下这些话。玉堂清冷，无法入睡。若要请孟浩然陪我当值，却无法呼唤他；暂且借这些好诗消磨漫漫长夜。每逢佳妙之处，便不由得参悟禅理。愁意侵入砚台的水滴，刚刚含上薄冰；喜气进入灯花，仿佛要争艳。寄语你家的小儿子：将来应把这句话编入诗集。【《西京杂记》说，汉广川王刘去疾喜欢盗掘坟墓，曾在晋灵公墓中得到一只玉蟾蜍，大如拳头，腹中空，可以容纳五合水。广川王把它用作砚滴。白居易《刘白唱和集序》说：命小侄龟儿编录成两卷，又抄写两部，一部交给梦得；小儿仑郎各自收藏两家诗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范景仁和作《赐酒烛诗》，再次依韵作诗答谢他。（自注：当时我正在进献新乐。） 笙和磬各自分掌音律，堂上堂下的乐舞中，游鱼和百兽都仿佛随着音乐奔忙。朱弦初次显出孤桐琴的声韵，旧乐中金石声高而丝弦声微，如今金石与丝弦的声音都清晰显著；玉制律管仍仿佛能听到黑黍的香气，旧法用尺来确定音律，如今用黍粒确定音律，再由音律推求尺长。如今万事正要依靠伯始这样的能臣，我也因只见管中一斑而惭愧。此生恐怕看不到三雍宫建成，再也不必发出辽远而未尽的叹息了。【《尚书》疏说：“堂上的音乐都以笙的音律为准，堂下的音乐都以磬的音律为准。”《荀子》说：“瓠巴弹瑟，鱼便跃出水面来听。”《列子》说：“瓠巴弹琴，鸟儿起舞，鱼儿跳跃。”《尚书》说：“击打石磬，百兽都随着起舞。”杜子美说：“石犀再次行走，平定水土。”所以说犀牛奔忙。《续仙传》说，王母献白玉律管，说吹它可以调和天风。《尚书大传》也说，《汉律历志》：“度量本来起源于黄钟管的长度；黄钟管以中等大小的黑黍来填满。”《后汉书·胡广传》说：胡广字伯始，通达熟练于政事，明白朝廷典章。京师谚语说：“万事不能处理，就去问伯始。”又见《晋书·王献之传》：王献之观看门生摴蒱，说：“南风不够强盛。”门生说：“这个人也只是从管中窥豹，偶尔看见一斑。”王献之大怒，说：“远处惭愧于荀奉倩，近处惭愧于刘真长。”说完拂袖而去。《汉书·河间献王传》说，汉武帝时河间献王进献雅乐，皇帝召他到三雍宫问对。《后汉书·儒林传》说，建武五年修建太学，中元元年开始建立三雍；明帝即位后亲自举行相关礼仪。】后汉梁鸿作《五噫之歌》说：“辽远无边而没有尽头啊，唉！”这些都已在前文见过。次韵刘贡父《春日赐幡胜》。宽大的诏令随着春天颁出，内朝和三军都充满喜气，夹带着狐皮貂裘；镂银装饰错落，翻斜如月，剪成的彩胜缤纷，仿佛在庆祝云霄。腊月的雪勉强飞起，才落到地面；清晨的风暗暗回旋，没有惊动枝条。脱下帽子径自醉倒，应当回去躺卧，任凭人们笑我大腹便便而无能。（自注：前一日下了小雪，这天在幕次赐酒之后。）汉《侯霸传》说，每逢春天颁布宽大诏令、顺应时令的政令，都是侯霸所创议。《续汉礼仪志》说，立春之日颁下宽大诏书。《左传·宣公十二年》说，楚王讨伐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军士大多寒冷，君王巡视三军，抚慰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像夹着绵絮一样温暖。”《摭言》说，短李镇守扬州，请章季标作咏雪诗，诗说：“朱门到晚上雪还难满一尺，都是三军喜气消融了。”《荆楚岁时记》说，人日家家剪彩，也有人把金箔镂刻成人形。《谢宣远诗》说：“庆霄薄。”汾阳杜子美雪诗说：“南方的雪不到地面。”《盐铁论》说，周公时风吹不响树枝，雨落不打破土块。“便腹”是后汉边韶的故事，屡见于前文。再和一首。我与你漂泊失意，偶然一同回到朝廷；你家世代显贵，七代都佩带貂尾。不要笑我白发苍苍还飘着彩胜，恐怕我们中有人埋入黄土，便与青云相隔。行吟还不许穷尽《楚辞》的高雅，坐啸仍足以超出教条。记住明年在江上郡，我们将在五更时分于春枕上梦见春日美景。

译【左思《咏史诗》说：“金张凭借祖先旧业，七代都佩带汉朝貂尾。汉代金日磾家族世代传承，七代任内侍，何等显盛！”《刘向新序》说，齐宣王对闾丘卭说：“士人也要等到白发掉落、头顶秃了以后才可以任用吗？”“坐啸”是后汉成瑨的故事，已见前文。《汉书·黄霸传》说，后来制定条教，设置父老教师，让他们率领伍长在民间施行。《梁元帝纂要》说，春日景色叫作媚景、韶景。】叶公秉、王仲至看见和诗后，我作次韵答复他们。（叶公秉名均，当时任秘书监；王仲至名钦臣，任秘书少监。） 穿着细葛衣正当暑热，也还能够入朝；到了岁末，凄冷的风使人想起黑色貂裘。共同庆幸鹓鸾般的贤士回到禁苑，心里知道日月高悬于重霄。你像老骥刚刚遇到络头，我像枯桑不能再抽枝条。勉强拔下霜白胡须，簪上彩胜；苍老的面容遇到美酒，仍然能够焕发春光。【《汉书·宣帝纪》说，禁苑中的池籞可以借给贫民。苏林说：“折竹编成绵延的篱笆，围住禁苑，使人不能往来。”这种篱笆称为籞。应劭说：“籞，就是禁苑。”《诗经·国风》说：“蚕月修剪桑枝。”郑玄解释说：“条桑就是砍下桑枝，采摘桑叶。”】再和一首。年老衰迟，何幸能够与你同朝为官；像你这样温厚刚劲，正合适佩带貂尾。谁会怜惜不同寻常的才能只剩寸长？我惭愧自己像枯枝，还要借助凌霄花向上攀援。明亮和暖的春风泛泛吹来，水面刚刚浮动；红色的花瓣纷纷落下，仿佛要缀满枝条。以后在哪里共同举杯？奉常官员端正戴冠，演奏《咸》《韶》雅乐。《后汉书·舆服志》说：“侍中、中常侍戴武冠，加黄金蝉饰，以貂尾作装饰。”注释：应劭说：“有人解释说，用黄金取其坚刚，经过百炼也不会损耗；蝉居高处而饮清洁之物，嘴在腋下；貂内里刚劲强悍而外表温润。这是因物取义。”直径一寸。左太冲《咏史诗》（详见本卷）说：“枯萎腐败的树根，不能再生长。”《楚辞·招魂》说：“明亮的风吹转蕙草，吹拂着高大的兰花啊。”韩退之诗说：“才看见洛阳的春天，桃枝上缀满红色花蕊。”《汉书·百官表》说：“奉常，是秦代官名，掌管宗庙礼仪。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太常。属官有大乐、太乐等六令。”《礼记·乐记》说：“戴着端正的冠冕来听古乐。”《乐纬》说：“黄帝的乐名叫《咸池》，舜的乐名叫《箫韶》。” 《施注苏诗》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八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正 诗五十八首 【起初任翰林，直到元祐己巳年，出任钱塘太守时所作】和王晋卿《惠花栽》诗的韵。花栽在张退傅府中。坐下来便时时想起前人，我们共同寄身于空中一粒尘埃。若问这花的主人是谁，是上天让闲散之人掌管青春。【柳子厚《石门长老诗》说：“坐下之后时时觉得自己已不是从前的人，诵读万遍《莲华经》又是为谁？”杜牧之《霅溪诗》说：“愿做一个闲客，在这里悠闲地行走。”】和王晋卿《上元侍燕端门》诗的韵 月亮升起，九重宫门打开，银河环绕着露台。您正在枕中做梦，我也化作仙人来到这里。灯球的光芒闪动，香气余留，步辇回宫。相伴穿过万马，衰老多病的我怎能相陪。【《汉文帝纪》记载，文帝曾想修筑露台。上元节这天，端门修筑露台，高一丈多，优伶和歌伎都排列在台上，放灯直到深夜。守卫从山上垂下仙球，歌伎便让百姓随意观看。天子乘步辇回到内宫。“枕中梦”用卢生的故事，又见《列子·周穆王篇》：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居住，不久便拜见穆王，与他同游。穆王拉住化人的衣袖，腾空而上，在半空停住。】挽词，哀悼郑州王公。【王郑州名克臣，字子难，河南人，是勋臣审琦的曾孙，祖父承衍娶秦贤穆公主。子难考中景祐年间进士。仁宗看到他父亲的名字，对侍臣说：“贤穆公主有孙子登科，可喜啊。”熙宁年间任开封府度支二判官，升任盐铁副使，监掌安上门。郑侠字介夫因上书直言而被贬逐到岭南，子难曾推荐郑侠，又赠给他白金，因此获罪被夺官。后来复任户部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黄河在曹村决口，子难急忙修筑堤坝。城下有人说：“澶渊距离郓州很远，而且郓州迁到这里已有八十年，不曾知道水患，何必做这些事？”他不听，工程更加紧急。堤坝修成后，大水来到，城下只剩一尺多没有被淹没；他又修筑甬道连接东平王陵，百姓得以奔走避水，都画他的像供奉，皇帝下诏褒奖他。所以诗中说：“千里农桑歌颂子产，子师约也考取进士。”英宗寻找儒生做女婿，于是把公主嫁给师约，所以说“一时冠盖仰慕萧嵩”。元祐四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身份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羡慕您白发之年仍能出任琳宫之职，刚从京城右辅回来；鼓角声雄壮，声震千里，农桑百姓歌颂您如同歌颂子产。一时之间，冠盖人物都仰慕萧嵩。哪里知道聚散不过春粮之外，悲欢便已在短暂人生中交替。京兆府的同僚还剩几人？我仍思念与您对案办公、笔锋生风的日子。【公自注：我任开封府幕僚时，曾与子难一同在空洞灵章宫供职。许多圣人汇集于琳宫，西王母命人清歌。《左传·襄公三十年》说，子产执政三年，百姓歌颂道：“我有子弟，子产教诲他们；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子产死后，谁能继承他呢？《唐书·萧嵩传》说，萧嵩以太子太师身份请求退休，而他的儿子萧华任侍郎，萧衡娶公主，官居三品，年过八十仍能奉养父亲，士人都羡慕他的荣耀。《庄子·逍遥游》说，去百里之外的人要连夜舂米备粮；又说，人生处于天地之间，就像白马飞过缝隙，忽然就结束了。《汉书·赵广汉传》说，赵广汉任京兆尹，处理事情如风生起，无所回避。】题写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的设色山水画二首。【先生因诗获罪，被贬黄州共五年；王定国巩也因牵连获罪，贬为宾州监酒税；王晋卿诜是英宗的驸马，公主去世后，诜迁居均州，所以诗中这样说。三人都是懂得山水的人。】白发的四位老人，何曾都在商山之颜呢？烦请您把他们的身影画在纸上，来照见我胸中的山水。山中又有什么呢？只有老树、顽石和泥土，正依赖天光日色。山涧谷地斑斓纷呈，而我的心中空无一物；这样的文章究竟有什么闲暇可言【一作“何足关”】？您看古井中的水，万象自然往来其中。【《汉书·张良传》注，颜师古说：四人就是商山四皓。《沟洫志》引用洛水至商颜，注说：商山的山颜。】您回到岭北，刚遇上大雪；我还在江南，已经五次见到春天。请代我告诉风流的王武子：我们三个人都是懂得山水的人。【《晋书·王济传》说：王济字武子，年轻时便有超逸才华，风采英爽，气概压倒一时人物。王武子娶常山公主为妻，这里用来比王晋卿。】送吕昌朝出任嘉州知州 不羡慕王濬梦见三把刀而将赴蜀地，只姑且把八咏诗寄给东吴。躺着看古佛凌云阁，敕赐诗人明月湖。得到诗句大概是因为竹鹤相伴，想要归去难道还只是为了莼菜和鲈鱼？横在天空的修长眉色依然美好，头发虽白，仍足以请求朝廷赐给左符。【《晋书·王濬传》说，王濬夜里梦见卧室房梁上悬着三把刀，不久又增加一把，醒来很厌恶。主簿李毅说：“三把刀象征出任州官，再增加一把，明府大概要出任益州刺史了。”后来果然升任益州刺史。婺州图经说，八咏楼碑在婺州。南宋沈约集中有《东阳八咏》。嘉州江上有大石佛，明月湖在州治东面。韩退之《南山诗》说：“天空浮着修长的眉，浓绿如新画成。”《汉书》铜虎符注说：与郡守作为凭证的符，各分一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和黄鲁直《寄题郭明父府推颍州西斋二首》的韵。树梢啄木鸟不断使人疑心有客来，客人走后它还瞪着眼，定然不是那回事。解下车辖后，井中应已生出水沫；脱下衣服，姑且又让厨房升起炊烟。平生以诗酒自娱，实在互相玷污；此去以后，恐怕只有公文独自贤能。早晚西湖映照着白发，小舟翻动湖水，水中便有一片天空。【贾岛诗说：“时时听见啄木鸟叫，疑心是敲门的僧人。”韩退之《剥啄行》说：“我不出门，客人就走了，我还瞪着眼。”杜子美诗说：“长久以来受到诗酒玷污，为什么还辱居簪裙之间。”《诗经·小雅》说：“我所从事的，只有贤能。”西湖，指颍州的西湖。】寂寞的东京，月旦评论汝南的德星，再也没有人缀饰珠旒。不要叹息平舆空有虚名，神异之物尚在，西斋又接待着杰出人物。春梦中屡次寻访十顷湖面，家书新近报告说有橘树千株。雪堂也有一曲《思归》，就替我向平生好友马少游致意。

译【“月旦”用汝南许劭的故事，已见《许劭传》，注说县中有月旦里。《神异苑》记载，陈实与子侄拜访荀爽父子，讨论学问。当时太史上奏说德星聚集。《汉书·天文志》说五星如连珠。《许劭传》说，许劭的哥哥许虔也很有名。汝南人称平舆有二龙。《太平寰宇记》说，汝南县有二龙乡，指许劭、许靖。橘树千株，用襄阳李衡的故事。马少游的话见《马援传》，都曾再见。石崇《思归引》序说：困顿于人世，烦扰污浊，常常想归去而长叹。于是翻阅乐府篇章，有《思归引》，或许古人的情感与今人相同，所以创作此曲。】和秦少章唱和钱防仲诗的韵。【秦少章名觏，是秦少游的弟弟；钱防仲是钱穆父的儿子。】碧绿的田畦，黄色的田垄，稻谷多得像京丘。年成美好，人民和乐，容易获得真情。舟移镜中，思绪伸向天外。地下传来号角声，那是自古以来的声音。青山围绕故国，城池虽空仍在；潮水拍打西陵，心中的意绪仍未平息。两个贤士好像两只白鹭，隔江相互映照，雪白的羽衣格外明亮。【《诗经·小雅》说：“曾孙的粮仓，像小丘、像高大的京丘。”郑玄说：“京，是高丘。”李白《诗人行》说：“明镜之中，鸟飞过屏风里面。”王羲之说：“每次经过山阴道，好像在明镜中行走。”元稹《会稽州宅诗》说：“星河的影子向着屋檐前落下，鼓角的声音从地下回荡。”】和钱越州诗的韵。【钱越州钱穆父先作了一首用“群”字押韵的诗，东坡依韵唱和；钱又和诗寄给东坡，东坡再次依韵。此前东坡从流落之中复起，掌管二制诰，报国勇决，不顾忌讳，而且言语疏直。当时众多贤士虽然聚集在朝廷，已经有洛党、川党、朔党之争，言路中的许多人用诽谤污蔑他们。哲宗、宣仁太后察知他的忠诚，不认为这是罪过。诸公无从发泄怒气，凡是他所推荐的人，如黄鲁直、欧阳叔弼、王定国、秦少游，都遭到弹劾，没有一人幸免。东坡于是多次上奏请求离去，并逐条辨明诽谤中伤。元祐四年三月，授龙图阁学士，知杭州。钱穆父当时任京尹，因上奏狱空之事获罪，出守越州。正言刘器之认为对他的任用太轻。钱公与东坡志趣相投、关系深厚，所以本诗末章说：“近年来牙齿和面颊长满荆棘，旧日习气因为您又说了一句话。”后来又和诗说：“想要平息风波，必须引身离去，我们这些人难道只有多说话吗？”其中都有所寄托。】须髯的尹公超然，确实超群绝伦；南游正是为了访问云门。谪仙回去侍奉玉皇的案前，老鹤来乘刺史的车。已经觉察文书公务使老人悲哀，所以知道礼器祭品自有主管的人。近年来牙齿和面颊生满荆棘，旧日习气因为您又说了一句话。【《蜀书·关羽传》说，诸葛亮答关羽书道：“孟起、黔彭这些人，应当与益德并驾争先，却还比不上须髯的超伦出群。”关羽以长髯为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须髯。马超字孟起，张飞字益德。元稹《越州寄白乐天诗》说：“我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被贬居此处仍像住在小蓬莱。”又见白乐天诗：“老鹤的风姿高标，不可亲近。”后汉马援任陇西太守时，总说：“很怜悯老人，使他能够遨游。”又见《真诰》说，许远游给王羲之书信道：“您的心中荆棘交杂。”《华严经》说要断除一切烦恼习气。】同秦仲的两个儿子在雨中游宝山 天刚亮，已报告百官散去。半天来陪伴我，两个孩子悠闲地站着。鹤在烟雨里时而低头，时而昂首；行人在树林间时隐时现，树林显得空闲幽静。离开杭州十五年后，再次游览西湖，使用欧阳察判的韵。我曾认识南屏的金鲫鱼，重来时拍打栏杆；斋戒之后回来，仍从旧日诗社得到心印，仿佛省悟前生，来寻找旧日手书。菰草覆盖了平湖，长久荒芜，水草没入水中；即使年成丰收，仍然凋零稀疏。谁怜悯寂寞的高常侍？年老以后仍狂歌，追忆孟诸。【《高僧传》说，惠可在雪中站立并断臂，向达摩求法。达摩说：“我的法门在于一心，不立文字；法师以心领会，所以叫作心印。”王注说，公游寿星院，一进门便有所觉悟。曾有诗说：“前生我已经到过杭州。”又晋代羊祜自觉前生是李氏之子，唐代房琯悟知前生是永禅师。张文定公方平任滁州知州时，游琅邪山到藏院，说：“前生所写《楞伽经》还没有完成，愿意再完成它。”这些都是异人。唐代高适任封丘县尉时，有诗说：“我本是孟诸野的渔夫樵夫，一生本来就是悠闲的人。宁可在草野中狂歌，哪里能忍受在尘世中做官。”高适最终官至左散骑常侍。】与同年莫君陈在雨中湖上饮酒。【莫君陈，字和中，吴兴人，官至少府监。】我们到处相逢，都是偶然；梦中相对时，各自鬓发斑白。又来西湖雨中痛饮一场，却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到雨点跳珠般落下了。【公任杭州通判时曾有诗说：“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所以今天诗中这样说。】送苏辙出使契丹 云海相隔，寄托着我这一身；哪里是因为远行，就更加沾湿衣巾。不辞劳苦乘驿马，冒着风雪前进；要使北方的天骄知道中原有凤麟。回望沙漠，清禁之中的月亮依旧；湖山景色，应当会进入梦中，梦见武林的春天。单于如果问起您的家世，不要说中朝还有比您更杰出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汉书·匈奴传》说：“南边有强大的汉朝，北边有强盛的胡人。胡人是上天的骄子。”杭州旧称虎林，为避唐代讳改称武林。陆文学《钱塘记》说，武林山隋代曾有白虎出现，因此得名。唐代李揆传记说，皇帝曾对他说：“您的门第、人物、文学都是当时第一，确实是朝廷的羽仪。”后来李揆出任入蕃使，酋长说：“听说唐朝有天下第一人李揆，您是不是他？”李揆害怕被留在那里，便欺骗他说：“那个李揆，哪里肯来呢？”】和答刘景文左藏。【刘景文名季孙，开封祥符人，是壮闵公平的幼子。起初凭右班殿直身份监饶州酒务，后来以左藏副使身份任两浙兵马都监，驻守杭州。公任杭州太守时，上表推荐他，使他得到隰州，直到去世。公曾亲笔写道：“刘景文是慷慨奇特之士，博学能诗，英伟冠绝当世，是孔文举一类的人。”他曾寄给我诗说：“四海都知道我双鬓如霜，重阳节曾经插菊花吗？”他家中没有一文钱，却有书二万轴、画数百幅，可见他珍爱这些东西到了如此程度。】我在诗坛上已经衰老无力，借您的佳句擂鼓扬旗，来发扬美好时光。只是空自庆贺贺监杯中的美酒，不要把我示同孙郎帐下的无能小儿。夜烛催促作诗，金色烛灰落下；秋花压低枝头，露水更加滋润。好句本应如搔痒般痛快，有滋味却难以说清，只有自己知道。

译【《汉书·韩信传》说：“建立大将军的旗鼓。”《唐书·南蛮传》说：“进攻大度河，放倒旗帜，停止击鼓。”李白《忆贺监》诗说：“从前喜爱杯中之物，如今已化为松树下的尘土。”帐下儿使用祢衡讥刺刘表的话，详见《施注苏诗》卷十二。和答邦直诗注说：“佛经所说，像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席间又借用原韵，送岢岚军通判叶朝奉。云气悠闲，踏着白马，看着缠旗，不要忘记在西湖边把酒相聚的时光。梦中吴山连接着越地山岭，酒樽前羌族妇女和胡人孩子杂处。傍晚烽火过去后，人们才开始沉醉；春雁飞来时，积雪还没有消融。请问从军真正快乐吗？来信粗略说说，也好让我这个故人知道。【王注：军中有骑踏白马先行侦察的队伍，把它作为先驱。“踏白”“缠旗”，大概是岢岚边州所见的景象。杜子美《夕烽》诗说：“傍晚烽火来得并不近，每天报告平安。”王仲宣《从军》诗说：“从军有苦也有乐，只问跟随的是谁。”】我在文登海边得到几升白石，大小像芡实，可以用来做枕头。听说梅丈喜爱石头，所以把它送给他的儿子。子明学士写有诗，我依照他的韵作诗。【梅子明，吴郡人，从馆阁请求调任以便奉养父母，任杭州通判。】海边荒远奇异的东西，有谁珍爱？零落的珊瑚，使季伦哭泣。法供养足以使万物增添贵重色彩，却难以归去尽孝。内心纯正，只怕薏苡来自交趾；还不相信蚌珠出自泗水之滨。愿您把它们聚集起来做成江夏黄香那样的枕头，不必挥扇，也能使亲人安宁。【《晋书·石崇传》说，石崇字季伦，与王恺竞相追求奢侈。武帝帮助王恺，赐给他一株约二尺高的珊瑚树，王恺拿来给石崇看。石崇用铁如意将它击碎。王恺十分惋惜，石崇说：“不值得太遗憾。”于是命左右把自己的珊瑚全取出来，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株，像王恺那样的更多。王恺惊愕得像丢了魂。《华严经》说：“各种供养之中，以法供养最为殊胜。”先生旧日有怪石供，所以这里用薏苡，取马援交趾的故事。又见《尚书》：“泗水之滨漂浮的磬石，淮夷的蚌珠和鱼。”《东观汉记》说，黄香极为孝顺，侍奉母亲，暑天替她扇枕，寒天用身体温席，人们称他为江夏黄童。】和钱越州寄来的诗的韵 不要拿能发射八牛之力的弩去射羊群，闲居治理政务，白天关门又有什么妨碍？稍稍高兴的是使君没有疾病，时常因为送客而看见车轓。秋天搔头时白发无数，闭上眼睛，夜里自然守护丹田。想要平息风波，必须引身离去；我们这些人难道只有坐着多说话吗？【王注：汉代有八牛弩，用来射楚军，箭能射到十里之外。《黄庭经》说，呼吸出入丹田。注说，守存上、中、下三丹田，使它们调和而合为一体，便称为胎仙。韩退之《剥啄行》说，当今之人急于求名求官，您若不引身离去，就会成为风波的一部分。】文登蓬莱阁下有千丈高的石壁，受到海浪冲击，时时破碎，被水冲刷。年代久了，石头都变得圆润可爱。当地人称这种石头为“弹子涡”。我取了几百枚来养石菖蒲，又作诗送给垂慈堂老人。蓬莱在海上，山峰如玉挺立，颜色终年不变，孤独的根基抵挡着滔天巨浪。云气般的石骨破碎了，海神阳侯摧毁了廉角，阴火发出光彩，碎石累累如弹丸，其中细小的有的像珠串。阎浮世界不过像海中的一个水泡，真实和虚妄究竟在哪里？我带着这些石头归来，袖中仿佛有东海垂慈老人之眼，俯仰之间看尽大地，把它们放在盆中，日日与山海相对。明年菖蒲根蔓延交结，若恰好有蟠桃生长，那么早晚还可以等待它成熟。【木玄虚《海赋》说：“阴火暗中燃烧。”刘禹锡赋说：“发出阴火的光彩。”左太冲《吴都赋》说：“黄金堆积错落，珍珠纵横交错。”《长阿含经》说，阎浮提世界因阎浮提树而得名。《楞严经》说：“虚空生于大觉之中，就像海中生起一个水泡。”又见本卷。】和毛滂法曹感叹下雨诗的韵。【毛滂字泽民。元祐初年，公在翰苑，泽民从浙江入京，带着一篇文章来拜见，自我介绍。公出守钱塘时，泽民恰好任属官。绍圣初年，公被贬惠州，泽民写信问候，又寄来所拟《秋兴赋》。公答信说：“作《秋兴赋》的，追配屈原宋玉的已经很多了。得意或失意，自有定数。然而若不是困厄穷愁、无所事事，怎么能产生这种奇思，以此自我表现在世间呢？”泽民曾任武康县令，崇宁初年授删定官，不久被言官论劾罢职。后来任秀州知州，有《东堂集》流传于世。】江南的佳公子送给我锦绣般的礼物，我端正地接过来，觉得温暖如春。公子怎么会产生寒冷的兴致呢？雨水自有时节，薄薄的云气便足以积聚收藏，自我滋润。牛郎星、斗宿又哪里值得触犯？空庭中的月亮和影子，勉强结伴成为三友之欢。我难道还不满足吗？只想要这清圆之物；想要欢乐就在一醉之间，却常常担心酒樽会空。舍弃酒仍然可以得到快乐，明珠也不过像弹丸；只怕拿千仞高处的雀鸟作目标，匆忙发出虚空的弹丸。等到您有闲暇时，把种子种在田中，炼成丹药。有一天涉足世故，空着肚子就会容忍欺骗和谩骂。我先前在东坡时，以秋菊作晚餐，永远惭愧东坡的百姓，为我缝补布衣。雪堂刚刚盖好瓦，上面铺了竹席，下面没有蒲席；有时也设宴待客，每次喝醉，竹筒中储存的酒便耗尽。这样一笑便醉倒，五年间获得了轻松安适。公子哪里是我的同类？衣钵相传，传给您一领竹席；您一定不是郊岛那样的人，笔势应如江河般宽广。在古寺中悲吟，帷帐外大雪漫漫。将来回忆这种滋味，便在芋头火旁面对懒残。【张平子《四愁诗》说：“美人送我锦绣衣段，拿什么报答她？青玉案。”《公羊传》说：“云气碰到山石而出，聚集成薄薄一寸，不到一天便遍降天下的雨，只有泰山的云才能如此。”《南史·王筠传》说，王筠喜爱圆美流转的诗，像弹丸一样。又见相关引文。《庄子·让王篇》说：“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雀鸟，世人一定会笑，因为所用之物贵重而所求之物轻微。”《黄庭经》注说：“寸田”指三丹田，各方一寸。《毛诗·下筦》说：“上了竹席才可以安睡。”公答秦太虚书说：初到黄州时，俸禄已经断绝，家中人口却不少，私下很忧虑，只好痛下决心节俭，每天用度不过一百五十钱。每月初一取四千五百钱，分成三十块，挂在屋梁上。每天清晨用画叉挑取一块，便把钱藏起来。又用大竹筒另存下没有用完的钱，留待宾客。这是贾耘老的方法。《楞严经》说，心悟实相，身心意念便轻安。《摭言》说，唐代进士如果得到主考赏识，或与主考的先人同榜，就说是得到衣钵传承。《古诗话》说，和凝考中第十三名后，主持考试时取范质为第十三名，告诉他说：“这是把老夫的衣钵传给你。”】

译郊岛都是韩愈的门人，公大概是以韩愈自比。【《袁郊·甘泽谣》说：衡岳寺有个服杂役的僧人，性情懒惰，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人称懒残。李泌曾经认为他很不寻常。一天前去拜访他，正看见他拨火取出芋头来吃，便把一半递给李泌说：“不要多说，领取十年宰相。”】送邓宗古还乡 广汉有姜子，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德行传遍乡里。赤眉军虽然如豺狼虎豹，防兵经过他的村墟，至今那里只有空空的清泉，再没有成双的鲤鱼。南郑有李郃，得到善于占星的甘公之书；夜里坐着指看流星，使两位使者惊倒。守着关门而不肯做官，穿着布衣却如美玉。西南本来就多贤士，您又得到了这两位；我敬畏忠文公。搜寻贤士直到樵夫渔人，山涧溪谷也有幽隐之士可访；苹草白芷实在是美好的蔬菜，但年老以后终究不能食用，内心悲伤，这该怎么办呢？【《后汉书·列女传》记载姜诗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喜欢江水和鱼脍，夫妻二人常常努力劳作来供养她。屋舍旁忽然涌出泉水，每天早晨总有一对鲤鱼跃出，供母亲食用。赤眉贼经过姜诗的乡里，因敬畏大孝之人而绕道经过，说：“惊动大孝之人，一定会触怒鬼神。”又见本卷《五禽言》诗注。后汉李郃传说，李郃是汉中南郑人，擅长《河图》《风星》。和帝派使者穿着平民服装单独出行，观察采集各地歌谣。两位使者将到益州时，投宿在李郃的候舍。李郃当时任幕门候吏，夏夜露天而坐，仰观星象后问：“两位从京城出发时，难道知道朝廷派使者来吗？”两人相互惊视，说：“没有听说。”问他怎么知道，李郃指着星星说：“两颗使者星向益州分野移动，所以知道。”三年后，其中一位使者被任命为汉中太守，而李郃仍只是小吏。太守惊异于他的隐德，召他署任户曹史。甘公，是古代懂得星象的人。忠文是范蜀公的谥号，蜀公名镇，字景仁，死后谥忠文。宗古应当是景仁的门生。】参寥上人刚得到智果院时，守院的十六人分韵作诗，抽得“心”字。【参寥上人名道潜，事迹见本书卷十五。智果院舍下有泉水从石缝间流出，东坡给它命名为参寥泉，并为它作铭，所以诗中这样说。】涨起的水回到旧日的沟壑，飞动的云思念故乡的山峰。想到您这个忘却家园的游子，也有思归之心。三间屋舍得到幽静，几步之内藏着清深；金色的卢橘聚集成坞，杨梅林中像散落着火焰。茶和笋全有禅的意味，松树杉树真有佛法的声音。云崖上有浅井，玉液般的泉水常有半寻深。于是给它命名为参寥泉，可以洗涤幽人的胸襟。我们相携登上横岭，不觉衰老之年已经逼近。一眼望去吞纳江湖，万象涵容古今。愿您再建一座小屋，年末替我解下簪缨。【扬雄《太玄经》说：“饮用玉液来解渴。”张平子《思玄赋》说：“饮用青山的玉液。”】哭悼王子立，依照儿子苏迨诗的韵 在彭城初次认识您时，您照人眼目，皮肤白皙而身材高长；奇异的梦境竟成了先兆。【公自注：我在密州任职时，子立还不曾与我相识，忽然对同舍生说：“我梦见自己做了密州人的女婿，这是为什么？”不久果然把苏辙的女儿嫁给了他。】清雅的谈论，难道从未听闻过吗？哪里只是懂得礼学之意，还想补写亡佚的诗篇。咄咄逼人的才气确实相迫，诸位学生岂敢与他并列同行。【韩退之铭文说：“我见到他的孙子，面色白皙，身材高长。”又见晋代束皙有《补亡诗》，序中说：束皙与同业的朋友学习乡饮酒礼，但所歌咏的诗，有的只有意义而没有文辞，音乐取其节拍，篇章缺失而不完备，于是遥想过去，追思古人，补写它的文辞，以连接旧日制度。法帖说，卫夫人的书法，王逸少非常善于学习；卫夫人的真书气势咄咄逼人，笔势精妙，字体刚劲妩媚。】并不是没有伯鸾那样的志向，只是有子云那样的悲哀。【公为子立作墓志，他享年三十五岁，有一个女儿，刚满周岁便留下遗腹后代。他的哥哥籧子开将他安葬在临城。】遗憾的是您不是上天注定与我相合的人，却仍使我思念孩子们。不要悲痛得太过，老眼都快要枯萎；您的朋友哭泣时，个个都是豪杰。【公自注：子立与黄鲁直、张文潜、晁无咎、秦少游、陈无己都很友善。】谁来作一首感怀旧交的诗呢？【《后汉书·梁鸿传》说，梁鸿字伯鸾，家贫而崇尚节操，乡里有权势的人家仰慕他，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全都拒绝不娶。同县孟氏的女儿相貌丑陋、肥胖而皮肤黑，挑选配偶却一直不嫁。梁鸿听说后便聘娶她。夫妻二人一同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诵咏诗书，弹琴自娱；仰慕前代的高士，作颂歌赞扬他们。扬雄《法言》说：“生育出来却不能成苗的，是我家的童乌吗？”注说，童乌是扬雄的儿子；扬雄悲伤童乌长大却未能成才。】困顿的蛟龙曾经穿着鱼服，羸弱的羊有时披着虎皮；匆匆忙忙便列入鬼籍，糊里糊涂来到天公面前。偶然坠落在藩篱墙上，同样落入后羿的箭靶之中。回头看十年来的往事，只见黄叶卷入秋风。【张平子《东京赋》说：“白龙穿上鱼服，因而被豫且困住。”扬雄说：“羊有虎皮，见到青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战栗，忘记了自己披着虎皮。”魏文帝《与吴质书》说，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俱逝，把他们的遗文编成一集，再看姓名，已经列入鬼籍。《晋书·天文志》说，康帝建元二年，岁星侵犯天关。安西将军庾翼给哥哥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按占卜应当是关梁将要分裂。近来江东没有其他灾祸，江道也不艰难，而石季龙连续多年两次关闭关口，不与使者通信，这又是天公糊涂、不能辨明是非的证明。庾信诗说：“糊涂的天公刚刚天亮，精神格外疲惫。”藩墙用范缜回答景陵王的话：“人生如树上花朵，同样开放，随风飘落。”“羿彀”用《庄子·德充符》的话，均已见相关注释。】异鹊【并序】熙宁年间，柯仲常侯任漳州通判，因为赈济饥荒而得到百姓拥戴。有两只喜鹊栖息在他的厅堂，直到柯侯离任，喜鹊也一路送他。漳州人认为这件事奇异，于是写下这首诗。从前我的先父，仁慈孝顺的德行施行于家中。家里有五亩园地，小小的桐花凤聚集在桐花上。当时鸟和喜鹊都在筑巢孵雏，低头便可捉到。我想起自己和兄弟们喂食它们，看着群鸟张嘴争食。乡里人惊叹这是祥瑞奇异，乡野老人笑着叹道：“它们正在哺乳，最害怕老鹰和蛇。只要手脚所能到达的地方，那两种东西便不敢侵害。主人如果值得信任，众鸟就不会远离我。”所以知道中孚之诚信可以感化万物，鱼和猪也能受到感化。柯侯是古代循吏，忠厚真诚而没有华饰。他在漳州使许多人获得救济，江边沙地也因仁心而感动异类。两只喜鹊栖息在他的官署，只恨它们不会说话，彼此相对徒然喳喳鸣叫。善恶总按同类相应，古语确实不是夸张。您看那些酷吏所到之处，便被叫作鬼车。

译【荀子说，君王的政治喜爱生养、厌恶杀戮，那么鸟雀和喜鹊的巢也可以俯身窥看。《庄子·马蹄篇》说：“在至德的时代，禽兽可以被牵系着游玩，鸟雀的巢可以攀援而窥看。”《周易·中孚》说：“诚信施及豚鱼，吉祥。”东坡《杂说》说：少年时所住书室前，竹子、柏树和杂花丛生，满庭都是，众鸟在上面筑巢。武阳君厌恶杀生，儿童和婢仆都不许捕捉。几年之间，鸟雀都在低枝上筑巢，鸟雏低头便可窥见。又有桐花凤，每隔四五天便飞来聚集。此鸟羽毛极为奇异，难得一见，却能驯顺亲近，完全不怕人。乡里人见到它，认为是奇事。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伤害它们的诚信可以施及异类。有乡野老人说，鸟雀离人太远，它们的幼鸟就会有蛇、狐狸、鸱鸟、雀鸟的忧患；人如果不杀它们，它们便自然靠近人，大概是想免除这些祸害。由此看来，过去鸟雀不敢靠近人，是因为人比蛇、狐狸一类更加可怕。苛酷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确实如此！”《后汉书·章帝纪》元和元年诏书说：“安静办事的官吏，忠厚诚实而没有华饰。”韩退之杂诗说：“喜鹊鸣叫声喳喳，乌鸦喧噪声聒聒。”】【《岭表录》说：“异鸟，另一个名字叫鬼车。有人说它有九个头。古人重视鸮肉和枭羹，大概是厌恶这种恶鸟，想要灭绝它们的族类。”】和詹适宣德在巽亭小饮诗的韵 您正在梦见谪仙，我也在凭吊文园。【公自注：来诗记载了李白郎官湖的故事。】我们同样遭受三次贬谪，天涯相隔共饮一樽。江涛如雷震响于白昼，梅花和积雪在黄昏时明亮。归去时若有多情的雨，应当随着御史的车轩而来。【公自注：詹适任御史台主簿。】【金道真《浙江记》说，潮头涌起激荡，高达数丈，轰鸣声像雷霆。林逋咏梅诗说：“暗香浮动月黄昏。”唐代颜真卿传记说，他任监察御史出使河陇时，五原有冤狱长久未决，天又干旱；颜真卿辨明狱情后便下了雨，郡人称它为御史雨。韩退之《祈雨诗》说：“眼看五马进入萧瑟之中，雨已经随着车轩而来。”】东川清丝寄给鲁冀州，戏赠一首。【鲁冀州名有开，字元翰，事迹见本书卷十二《送元翰如卫州》诗注。】鹅溪的清丝，清白如冰。上面有千年老藤交错的枝条，藤生长在谷底，饱经风雪。年末忽然像龙蛇一样升腾。我虽然做着年老的侍从官，骨头寒冷，却只能受到布衣和丝帛。床头的锦衾还没有还给客人，坐着便觉得芒刺扎在背胸。哪里像须髯卿，晚年才显贵，福禄正像河流一样不断增长。醉中倒穿紫色绮裘，下面露出一件浅青色半臂衫。封好题签，不敢随意裁剪，刀尺自有美人能够掌握。我远远料知您清晨出行时带着千骑，积雪尚未消退，尘土还无法飞扬。白须红带行过柳丝之下，老弱百姓空巷而出，人们争相登高观看。只要让奇异的花纹露出领袖，我的胡须虽然老了，也没有人厌恶。【杜子美《张舍人遗褥段诗》说：“锦褥卷起归还客人，这才觉得心情平和。”《汉书·霍光传》说，皇帝内心严肃畏惧霍光，像背上有芒刺。李白《玩月诗序》说，在金陵城西孙楚楼玩月，傍晚乘醉穿着紫绮裘、戴乌纱帽，和几位酒客划船歌唱于秦淮北岸。《梦琐言》说，郑愚喜好奢华，用锦缎制作半臂。后来拿文章求见崔铉，崔铉叹道：“真能配得上锦制半臂。”《宣室志》说，窦参梦见德宗把文锦半臂赐给他，解梦的人说：“半臂是股肱之臣所穿的服饰。”后来几天果然大拜。温庭筠《乾𦠆子》说，房琯家中规定不穿半臂。韩退之诗说：“我的牙齿缺豁，实在可鄙；我的容颜衰老，实在可憎。”】怡然把新制的垂云茶送给我，我用大龙团茶回赠，并且戏作一首小诗。妙美的供品来自香积佛，珍贵的烹饪由大官署备办；挑选茶芽，分出雀舌，皇帝赐下的茶来自龙团。清晨阳光下云庵温暖，春风里浴殿却寒冷。姑且用它试验自己的道眼，不要把两种茶看成两样东西。【《维摩诘经》说，香积如来用众香钵盛满香饭，供给化菩萨。唐代百官志说，太官署令掌管祭祀、宴会、朝会的膳食。吕仲吉《建安茶录》说，茶芽像鹰爪，雀舌最好，一枪一旗次之。】和王忠玉游虎丘三首的韵 当年在这里举杯共饮，老太守以能招待宾客而得到虎丘、闾丘二丘。【公自注：郡中有闾丘公，太守王规父曾说：“不拜访虎丘，就拜访闾丘。”王规父是王忠玉的伯父。】如今白发重来，故人全都不在了，只剩下小山幽静处丛生的桂树。【《楚辞·刘安·招隐士序》说，这是淮南小山所作。辞中说：“桂树丛生啊，山岭显得幽深。”】青色车盖、红色旗帜映照着玉山，新作的小诗如小草般落在玄泉旁。风流的使者人人争相观看，都知道真娘正站立在道路旁。【公自注：虎丘中路有真娘墓。】【张平子《东京赋》说：“阴暗之地幽深的水流，玄泉清冽。”孟东野诗说：“手中飞出黑色闪电，在形象之外书写玄泉。”】舞衣歌扇，转眼之间都成空。只有青山隐约朦胧地存在；如果与吴王比赛百草，使君还不敢借用惊鸿般的美人。【刘禹锡寄给苏州白使君的诗说：“如果和吴王比赛百草，不知是不是缺少西施。”又见真娘的歌舞，鹤惊鸿飞；水榭中春歌撩动上客。防堂暮】寄给蔡子华。【蔡子华名褎眉，青神人。《成都帖》有诗序说：王十六秀才将要回蜀地，说蔡子华宣德托请作诗；我梦中替他作了四句，醒来便写成，寄给子华，并请他拿给杨君素、王庆源两位老人看。元祐五年二月七日。】故人送我东来时，亲手栽下荔枝，等待您归来。荔枝已经红了，我的头发却白了，仍然是江南未归的客人。江南春天将尽，江水如天，西湖春水上的船使我肠断。想来您会看见青衣江畔的道路，白鱼、紫笋都不计钱价。三位白须老人，像经霜的古柏；旧日交游零落，如今还有谁是同辈？不要去向唐举询问封侯之事，只请麻姑再来给我搔背。【《史记·蔡泽传》说，蔡泽曾向唐举请相面，唐举仔细看他后笑道：“我听说圣人是不能相面的，莫非先生就是圣人吗？”蔡泽知道唐举在戏弄他，便说：“富贵是我自己可以得到的，只有寿命是我不知道的。”】和钱四寄给他弟弟钱龢的诗【钱四大概是钱穆父；龢字岊仲。当时穆父任越州太守，苏轼任杭州太守，所以说“东西二老人”。另一本又载有一篇：“老来日月似车轮，此去知逢几个春。昨夜冰花犹作柱，晓来梅子已生人。”】再次看见潮头涌起如玉轮，劳烦您长久留在浙江度过春天。近年来总像维摩诘那样称病，真可笑我们东西两位老人。【《维摩经》说，长者维摩诘以方便示现患病，因为他患病，无数千人都来问候，维摩诘便借自身的疾病广泛说法。】卧病已经满一个月，听说垂云亭的花开了，顺阇黎写诗招我前去，依韵作诗答他。

译道人的心像水一样，不妨碍映照花朵的美丽。静坐时春天已过大半，清荫随着月亮多次迁移。平生没有生起和灭去，一念之间却有陈旧和新鲜。柔弱的风吹动枝条，稀疏的阳光下花萼枯萎。生病时吟诗终究少有滋味，年老后醉酒也不能狂放。何必出游去做太守，湖中自有散仙。【李义山诗说“日薄不蔫花”；《后汉书·马援传》说“过是欲少味矣”。《成都记》说：“太守凡是出游游乐，士女列坐在木床上观看，木床的形势像登山石阶，称为遨床，所以称太守为遨头。”】故周茂叔先生濂溪【周茂叔先生名周敦颐；子焘字次元，任杭州太守。次元任两浙转运使时，两人同在钱塘，周敦颐为他作此诗；次元最终官至宝文阁待制。】世俗之人重视名声和实际，至人却怀疑有无；因愤怒而迁及水中的螃蟹，因喜爱而连及屋上的乌鸦。于是使这条溪水的名声同先生一起流传。先生本来德行完备、廉洁退让，却偏居一隅；因为辞去彭泽县令的俸禄，偶然像西山隐士，于是就依据世人所知的称呼，把他作为此溪得名的缘由。先生难道是我辈所能造作的吗？这是造物者的同类。应该也像柳州的柳树一样，姑且使愚溪成为愚者的溪。【《晋书·解系传》：赵王司马伦因为旧日怨恨逮捕解系，说：“我在水中看见螃蟹尚且厌恶它，何况这个人的兄弟轻视我呢？”太公《虎韬篇》说：“喜爱那个人，就连屋上的乌鸦也喜爱；憎恨那个人，就连他的余胥也憎恨。”扬子有一次问：“您是蜀人，请问李仲元是什么人？”回答说：“是人，不偏于夷，也不偏于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扬子说：“这样说来，他的名声为什么不显著？”回答说：“如果没有孔子，那么西山的饿夫和东国的困臣，怎么会被人知道？”柳宗元《种柳诗》说：“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又《愚溪诗序》说：“我因为愚蠢获罪，被贬到潇水边；喜爱这条溪水，所以改名为愚溪。”】次韵子由出使契丹到涿州时寄给我的四首诗。老人我昏愚迟钝，已经逃过了寒食，又推辞出行事务，也实在困难【苏轼自注：我从前曾辞免出使北方。】仍想走到卢龙，看看古代边塞；向易水投下祭文，凭吊燕丹。【《唐地理志》：平州在武德元年迁治卢龙，又称卢龙军，天宝二年设置。《史记·燕世家》说：“秦兵逼近易水，燕国知道灾祸将至，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杀死荆轲，进攻燕国，燕国斩下太子丹的首级献给秦王。”】以胡地的羊代替战马，眼前也能得到安宁；在穷发以南，共同享有同一片天空。又看见苏武手持汉朝符节，遥想那些遗老在山前哭泣。【《庄子·逍遥游》说，穷发之北有一片幽冥之海，就是天池。李润诗说：“岛屿分属各国，星河共同拥有一片天空。”韩愈《和连昌宫诗》说：“宫前遗老来相问，今是开元几叶孙。”李白《金陵诗》说：“六帝余下古坟丘，樵夫砍柴使遗老哭泣。”】近年来契丹人的毡衣皮裘也很华美，时时用契丹话询问“三苏”在哪里【苏轼自注：我和子由进京时，北方使者已经询问我们的所在；后来我陪伴北方使者，多次诵读三苏的文章。】哪里知道我年老多病，完全没有用处，只想向君王请求得到镜湖。刚想起庚寅日降生的屈原，随即又看见蜡制凤凰逗弄僧防。跟随老翁跋涉万里，心坚如铁【苏轼自注：当时侄子苏迟随行。】这个孩子哪里用得着替他买田？【《楚辞·离骚》说：“摄提格年正值孟春，只有在庚寅日我出生。”《南史·王僧虔传》说：“王僧虔的父亲昙首和兄弟们任由孩子们游戏。一次僧虔采蜡烛上的珠子制成凤凰，伯父王弘称赞他是长者。”一说此处为僧绰。汉代陆贾出使南越回来，从袋中取出黄金，分给诸子，让他们购买好畤的田地住宅。】雪后本想同僚友一起寻春。谁知一病满月，各种花都谢尽了，只剩牡丹还在。刘景文左藏和顺阇黎写诗赠我，我依韵作诗答谢。残花含怨，久病只剩下零落的雨，哭泣着残余的美丽；看不见双旌出游，白白使九陌上的人迁徙【苏轼自注：花园开放时，市井百姓都进入游览。】知道您苦于寂寞，便以精妙的诗句咀嚼花的芳香。浅紫色的花任它争相开放，深红色的花任它早早凋萎。天生的名花还只是青色花萼，国色牡丹正等待盛放。带着酒邀请诗将，清瘦的儒生终究不是神仙。次韵刘景文、周次元寒食节同游西湖。柳絮飞舞，春意已减，年岁不成样子；老年境况正如同乘坐下濑船。新火之后忽然惊见蓝尾酒，遨头要赶在浣花节之前出游【苏轼自注：成都太守从正月二日开始出游，称为遨头，到四月十九日浣花节才停止。】山西老将的诗无人能敌，洛下书生的言语更加美妙。共同到北山寻找两位高士，画船划桨，鼍鼓声中防止清醒入眠。【《汉武帝纪》：元鼎五年，下濑将军率军沿下濑船进攻苍梧。臣瓒说：“伍子胥书中有下濑船。”白居易《寒食诗》说：“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咸亨、开元故事：清明时节，尚食局让内园官的小儿在殿前钻取新火，赐给宰臣以下官员。《汉书·赵充国传》赞说：“秦汉以来，山东出宰相，山西出将领。”杜甫赠李白诗说：“白也诗无敌。”《晋书·谢安传》说谢安能吟诵洛下书生所作的《维摩经》。两位高士共同谈论，必定会讲妙法。“二士”指清顺、道潜。】接连几天和王忠玉、张全翁游西湖，访问北山的清顺、道潜两位诗僧，登上垂云亭，饮用参寥泉，最后经过唐州陈使君处夜饮。王忠玉作诗，我依韵答他。北山并不是自己高耸，千仞高峰都交给我的双脚。西湖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万象都在我的眼中生成。云深处人隐居在山坞，风静下来回声响应山谷。你我都无所用心，任意漫步去看竹。竹林间遇到诗声鸣响，眼前的湖水青色也被夺去。俯仰之间写成百篇诗，两位老人彼此追逐。想来正应有千顷池塘，养育这一双天鹅。山高道路已经断绝，小亭狭窄，膝盖屡屡受到拘促。夜里寻找三尺深井，口渴时饮下半瓯清泉。明早丝管喧闹，寒食节夹杂着歌声和哭声。使君独坐无聊，狂客不请自来。带着酒，酒器如鸱夷；敲门而入，并不是啄木鸟。酒面浮着酒糟，金杯明亮；翠鸟羽毛从华屋中显现。须防这些事转眼成为陈迹，醒悟到梦境哪里能够继续。趁您还没有渡江，请到我这里来勤快地举烛。以一笑换取人间爵禄，百年之后终究列入鬼籍。【韩愈《送孟东野序》说：“孟东野起初凭诗歌显名。”这里说两位诗僧也是如此。】新茶送给签判程朝奉，作为馈赠给他母亲的礼物；他写诗致谢，我依韵答诗【程朝奉名遵彦，字之邵，考中进士，任签书杭州节度判官，文学和吏事都很出众，侍奉母亲孝顺谨慎，有过人之处。他在东坡幕府任职两年，替代期满回京，苏轼作诗送他赴朝，载于第二十九卷。苏轼再次入翰林后，向朝廷推荐他，他升任宗正丞，后来出使广西，入朝任祠部郎，又任提举两浙刑狱。】缝制衣服送给溧阳尉，像舍肉一样怀抱着带回颍谷的封人。听说您平反案件只为博得母亲一笑，应该能够长寿，等待享用千钟俸禄。火前试焙的新茶分成小块，雪中第一纲茶停止进献赐给龙凤茶。从今以后登堂拜见便是兄弟，林下的一瓯茶使我记得彼此相逢。

译【孟东野《游子吟》说：“慈母手中的针线，缝制游子身上的衣服。临行前密密地缝，只怕他迟迟不能回来。”《唐书·孟郊传》：孟郊字东野，五十岁才考中进士，调任溧阳尉。《左传·隐公元年》：颍谷封人颖考叔有东西献给郑庄公，庄公赐他食物；他吃饭时把肉留下。庄公问他，他回答：“小人有母亲，从未吃过君王赐的肉，请让我把它带给她。”《汉书·隽不疑传》：隽不疑任京兆尹，每次巡视县邑记录并判决囚徒回来，他的母亲总问平反释放了多少人；他常有许多平反，母亲便高兴地笑着为他准备饮食，说话也和平常不同。《毛诗》说：“已经饮下美酒，永远赐予长寿。”《庄子·寓言篇》说，曾子多次做官，心情两次变化：“我奉养双亲时做官只有三釜俸禄，心里很快乐；后来做官得三千钟俸禄，却来不及奉养双亲，心里悲伤。”《茶录》说，福建贡茶每若干斤编为一纲进贡。国朝旧例，第一纲团茶到达后，便分赐给近臣。《欧阳公归田录》说，名贵的茶没有比龙凤茶更好的。《三国志·吴书·周瑜传》说，孙策与周瑜同年，唯独彼此友善，孙策登堂拜周瑜母亲，有无相通。】【《张昭传》：孙权建立基业，任命张昭为长史，登堂拜他的母亲，像旧日可以并肩相交的朋友。】次韵送张山人归彭城。羡慕您像一叶飘荡的空船，来钱塘游了十天。水洗净禅心，也洗净眼睛；山供给诗笔，总使眉头生愁。雪中乘兴出游，实在只是暂且如此；春天将尽便想归去，却还是罢休。什么时候能和范蠡一起游五湖，养鱼万尾，种橘千株？【《庄子》说，列御寇像没有系缆的船，空虚而遨游。北户杂录记载，陶朱公养鱼的方法是：每年二月上旬的庚日，取有子的鲤鱼投入池中。柳宗元《游黄溪记》说，那里有数千尾鱼、千株橘树。】次韵林子中、王彦祖唱和的诗【林子中名希，任润州太守，所以有“雨余北固”的句子。】早知道自身寄托在一个水泡之中，晚年更惊惧于落木之风【苏轼自注：近来听说莘老、公择都已去世，所以有此句。】昨夜梦中已经谈论三世之事，岁寒时节仍欣喜五人同在【苏轼自注：我和子中、彦祖、子敦、完夫一同参加举人考试，如今在景德寺，大家都还健在。】雨后北固山环绕坐席，春尽时西湖水映照天空，这总比四明狂客还在要好，何必再让衰老的眼睛遭受尘世红尘。【《楞严经》说：“虚空生在大觉之中，如同大海生起一个水泡。有漏的尘土国土，都是因虚空而生。”《圆觉经》说：“如同过去的梦。”应当知道，生死和涅槃，都没有生起和灭去，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南史·梁平乐侯传》说，京城西面有一座支岭伸入江中，高数十丈，三面临水，称为北固。蔡谟在山上起楼，用来储藏军需。《唐书·贺知章传》说，贺知章晚年尤其放诞，自号四明狂客，后来任秘书外监。】寿星院寒碧轩【周益公《诗话》说：苏文忠公的诗初看似乎豪迈自然，其实章法严密。他再次来到杭州，作《寿星院寒碧轩》诗，每句都切合题意，却从不拘泥。诗说：“清风肃肃摇窗扉，窗前修竹一尺围。纷纷苍雪落夏簟，冉冉绿雾沾人衣。”其中句句都有“寒碧”二字的意味。第五句“日高山蝉抱叶响”似乎无意为题，但杜甫诗说“抱叶寒蝉静”，把“叶”同说，寒碧的意味也在其中。至于“人静翠羽穿林飞”，更不用说。末句却揭破了其中的妙处。】清风肃肃地吹着，摇动窗扉。窗前的修竹，粗一尺。纷纷落下苍色的雪，铺在夏日竹席上。绿色的雾气缓缓升起，沾湿人的衣服。太阳升高，山蝉抱着树叶鸣叫。人声寂静，翠鸟穿过树林飞翔。道人断绝五谷，对着寒碧景色。请问鹤一般清瘦的身躯，凭什么却能肥胖？题写刘景文左藏所收藏的王子敬法帖【章子厚的书法评论说：刘季孙有王子敬的两帖，虽有二十二字残缺不全，但精神骨气都在。柳公权在后面题了几十个字，用笔艰涩滞重，无法形容。米元章《书史》说：王献之《送梨帖》写道：“现在送上梨三百颗，晚来的雪很不佳。”这就是诗中所谓“君家两行十二字”。按：此诗注中有苏轼《诗话》所载的王子敬“黄甘三百颗”帖，在刘景文处。王羲之、王献之流传于世的书迹都没有“黄甘帖”，只有《书史》载唐人摹写王羲之的帖，是双钩蜡纸本，写道：“敬奉橘三百颗，霜还没有降，不容易得到很多。”《诗话》所载，大概是误把“梨”记成了“甘”。】家鸡和野鸭一同登上祭器，春蚓和秋蛇全都收入匣中。您家两行十二个字，气势压倒邺侯的三万卷藏书。题写刘景文所收藏的宗少文一笔画【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宗炳字少文，南阳沮阳人，擅长书法和绘画。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张彦远称只有王献之能写一笔书，陆探微能画一笔画。】曲折回环的纹锦，缠绕相连的连理花。哪里用得着郭忠恕相匹敌的一幅素绢？只画一辆缫丝车【郭若虚《图画见闻志》：郭忠恕字恕先，洛阳人，擅长绘画。有人铺设白绢请他作画，他必定发怒离去；兴致来时才自行作画。有个富家子弟喜爱绘画，摆好几案、颜料、绢素，多次好言请求。郭忠恕取来几十张纸，第一张画一个梳丫髻的小童拿着车轮状的纸，纸的尽头画风筝，牵线长达数丈。富家子弟大怒，于是拒绝往来。】真觉院有洛阳牡丹，花开时没有空去。四月十八日，和刘景文一同前往观赏枇杷。树叶浓绿，开始迎接夏天；红花凋残，来不及挽留春天。魏花不是年老的伴侣，卢橘才是故乡之人。井栏随着山势直到尽头，岩崖使游兴重新生发。岁寒时请您记住，看松树上白雪覆盖的苍老鳞皮【欧阳修《花释名》：牡丹中的魏花，花瓣重叠，内里红色，出自前宰相魏仁浦家。白居易《醉赠叔诗》说：“老伴如君。”《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卢橘夏季成熟。”注说今四川有供给宾客的橙，就是卢橘。《谈助》说卢橘就是枇杷。】又依景文诗韵作诗。牡丹、松树、桧树同时栽下，交给春风自在开放。试问墙壁间题字的客人，有几人不是为了看花而来？西湖寿星院此君轩。卧听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仿佛龙鳞破碎；俯看苍翠的竹子，挺立如玉人。一叶酒船像鸱夷子皮一样驶向江海远去，还留下六千位君子。

译【陆机《感冬赋》说：“风声飒飒而屡屡吹起。”《世说新语》说，世人评论李元礼有如劲松下的风声。又见白居易题武丘诗：“玉立竹森森。”《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说，范蠡采纳计谋，征发善于水战的士卒二千，训练士卒四万，君子六千人，诸御一千人，用来攻打吴国。勾践平定吴国后，范蠡便带着自己的亲属乘船漂海，前往齐国，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仲天贶、王元直从眉山来钱塘看我，留住半年后离去，作绝句五首送他们【王箴字元直，是苏轼夫人同安君的弟弟。】仲君和乐平易而多学，王子清静自守而少言。病后徒然惊叹身形如鹤般消瘦，时运到来时也许能像鹏鸟一样高飞。我住在海角，劳烦您远道来访。长江源头仿佛与我一同来到这里，剩下几首诗送您。不要让您万里远行只是空自返回。【郭璞《江赋》说：“只有岷山导引长江，最初从水流满溢的杯口发源。”】三个人一旦同行【苏轼自注：这两位和秦少章一同住在高斋，又同船向北行。】留下高斋，月明时遥遥想念；小船停在京口，还剩下一只孤枕和潮水的声音。更想让您留下久住，只是想到您离开京城已经多年，白白使犀牛般的额头、玉石般的面颊，长久思念髯舅，心中凄然。【“犀颅玉颊”是苏轼自称诸子的髯舅，此处指王元直。】请替我远远地致以殷勤问候：瑞草桥边的老人，系着红带正合宜；白发和白酒，在新春中泛着光彩。【老人指王庆源，苏轼先前有《庆源诗引》，见上卷。】赠给善于相面的人程杰。心中传承奇异的学问，却不谋求自身富贵，只愿在清明的时代阅看士大夫。面色如火向上腾升，虽然似乎命中有富贵，但在急流中勇于退身，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书中苦苦寻找的，原本不是相面秘诀；醉中说出的防备之言，却反而接近真实。我很像白乐天，您记住这一点：白发满头时，仍赏遍洛阳的春色。【《唐书·马周传》：岑文本对亲近的人说：“马君有鸢鸟般的肩膀、火一样的面色，升腾上进一定很快，恐怕不能长久。”江邻几《杂志》：钱若水拜访华山陈抟，陈抟说：“眼睛像黑漆，黑白分明，应当成为神仙。”有位紫阁老僧说：“不对，他将来只能富贵，但在急流中能够勇于退身。”白居易《醉吟先生传》：“洛阳内外六七十里，凡有清闲可游的寺院、丘陵、园墅，有泉石花竹的地方，没有不去游览的；又闲时吟诗、看雪、寻花、赏风月，在洛阳城中闲居七年。”】《施注苏诗》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十九。宋代苏轼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五十八首。【当时任杭州太守时作。】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林子中名希，福建人。苏轼起初被贬为迁客，朝廷因考虑他的声望，想迅速任用他，商议授予起居舍人。苏轼到宰相蔡持正处竭力辞谢。蔡持正说：“今天还有谁能排在您前面？”苏轼说：“从前林希和我同在馆中，他年纪又大些。”蔡持正说：“林希本来就应当排在您前面吗？”最终没有获准。绍圣初年，林希进任宝文阁直学士，任成都府知府。哲宗亲政后，章子厚正整治元祐诸臣，想让林子中掌管诏命，却疑虑这是贬谪之职，派人询问他；林希欣然留任，又任中书舍人。从司马温公、苏轼等几十人，都让他撰写贬谪诏词，极尽丑诋。后来屡次升迁至同知枢密院。朝廷后来追究他在诏命中丑化正直之人的罪过，削夺官职，贬为舒州。建中靖国元年，苏轼从海南回来，到仪真时，写信给子由说：“林子中患伤寒十多天便死了，他得到的能是什么呢？遗臭无穷，悲哀啊，悲哀啊！”】奇异超逸而见闻广博，老年的冯敬通是怎样的人？慷慨激昂而懂得怜惜，老人十年处理簿册文书，催促得头发早白。对江山一笑，头发染上醉意般的红色。听说您在北固山临风赋诗，不应当举扇面对西风。请叩头，不要称我为无家可归的客人；回去打扫岷山、峨眉山间的一亩宫室。【《后汉书·冯衍传》：冯衍字敬通，年幼时就有奇才，博通群书，多次遭受谗毁，于是困顿不得志。“举扇”用庾元规的典故；“无家客”多次出现。苏轼有诗赠金山元长老说：“蒜山幸有闲田地，招此无家一房客。”】再次唱和并答杨次公【杨次公的事见第二十三卷《送杨杰》诗注。本卷唱和共五首，次公当时任提点两浙刑狱。】毗卢佛海上的妙高峰，两位老人远远知道我谈论这位高僧；姑且划船寻找紫翠山色，不妨手持符节，散发陈年红酒。高雅的胸怀又有云门宗的兴味，美妙的诗句真正传承雪窦宗的风致。三个人唱和我的无谱之曲，冯夷也应该在幽深的水宫起舞。【《华严经》说，毗卢遮那佛的十身巢居于海中。又《华严经》中文殊师利告诉善财童子：“南方有一个国土，名叫胜乐；其中有座山，名叫妙高峰。”《汉书·食货志》说：“太仓的粮食，陈粮接着陈粮。”《贾捐之传》说：“孝武帝元狩六年，太仓的粮食陈腐而不能食用。”“持节”用汲黯的典故。云门、雪窦都是禅宗宗派，杨次公有《雪窦语录序》。司马相如《大人赋》说：“让女娲弹琴，使冯夷起舞。”】次韵刘景文送钱防仲的三首诗【钱防仲是穆父内翰的钱穆父之子。穆父任越州太守时，让防仲跟随苏轼学习。穆父有九个儿子，苏轼常开玩笑称穆父为“九子母”，所以诗中说“送尽青云九子”。子由的女婿王子立刚去世，所以说“王郎独为鬼录”。】谁知道天厩中的老骏马，不与天晚路远相争？已经送走九个登上青云的儿子，回去乘一叶扁舟游五湖。【《南史·何承天传》：何承天被授予著作佐郎时，年纪已经很老，而各位佐郎都是名门出身的年轻人。荀伯子嘲笑他，常称他为“乳母”。何承天说：“你应当说凤凰带着九只小鸟，为什么说乳母呢？”】寄语竹林社的朋友们：共同题名于桂籍；至于同属天伦的王郎，却独自列入鬼籍，世间再没有这样美好的人了。五言古诗，原上春草价值千金；汉宫长门，文辞和经纬仍有三篇遗存，典范留给子孙。【《摭言》：白居易应试，初到京城，拿诗拜见顾况。顾况取笑他说：“长安物价贵，在这里居住很不容易。”等读到《原上草》诗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便赞叹说：“有这样的诗句，居天下又有什么困难？”《白乐天集》中此诗题为《古原草》。《司马长卿长门赋序》：汉武帝时陈皇后很受宠爱，却颇为嫉妒，另居长门宫，忧愁悲思。她听说司马相如天下最善作文，便送黄金百斤，请相如的妻子卓文君置酒，于是借排解悲愁之意，相如作赋使皇帝醒悟，陈皇后后来重新得到宠幸。】菩提寺南漪堂的杜鹃花。南漪的杜鹃花天下无双，像披香殿上的红色毛毯。鹤林寺经历兵火真如一场梦，它不回到仙境阆苑，却回到了西湖。【《三辅黄图》：汉武帝修建温室殿，规划土地铺设氍毹。白居易《红线毯歌》说：“挑选丝、纺好线，用红蓝染织成披香殿上的地毯。”《续仙传》：鹤林寺杜鹃花盛开，是春季三个月游览观赏的最佳处所。当时将近重阳节，周宝问殷七七：“能让此花开放吗？”七七便在花下住宿。第二天花就开了。此花平时开放时，常有三个穿红衣的女子守护。到这时，忽然有女子来告诉七七：“花在人间已经一百年，不久就要回到阆苑。今天我和道士让它开放。”几天后，花忽然不见，也没有落花痕迹。后来兵火烧毁寺院，树也失去根株，确实回到阆苑了。此事又见第五卷。十多天后又去了一次，见诗注。】题杨次公的春兰。春兰像美人，不被采摘便羞于自我献出。时常听到风露中的香气，却深深藏在蓬蒿艾草之间而看不见。把它的真实色彩画下来，想用来补写《离骚》的传记。面对它就像面对屈原灵均，连帽子和佩饰都不敢稍有不整【《汉书·淮南王传》：汉武帝让淮南王为《离骚》作传，早晨接受诏命，吃早饭时就献上《楚辞》传。《离骚》说：“给我命名为正则，给我取字为灵均。”《汉书·汲黯传》：丞相汲黯有时不戴帽子来见，至于见汲黯时若不戴帽子，汲黯便不见他。】题次公的蕙。蕙本来是兰的一类，气味依然相同。曾经作为水仙的佩饰，在《楚辞》中彼此相识。虚幻的颜色虽然并非实体，真实的香气最终也归于空无。为何刚刚散发幽香，鼻子的感受却已经先行觉察【王子年《拾遗记》：楚人思念屈原，称他为水仙。《楚辞·离骚》说：“杂用申椒与菌桂，难道只是佩带蕙草和白芷吗？”《楞严经》说，观世音菩萨由闻、思、修进入三摩地。疏说，闻、思、修是三种观法，只有观世音菩萨三观俱全。】次韵曹辅寄来的壑源试焙新芽【曹辅字子方，当时任福建路转运使。】

译仙山的灵草【一本作“雨”】沾湿了行云，洗净香肌，脂粉还没有调匀。明月来投奔玉川子，清风吹破武林的春色。要知道玉石【一本作“冰”】般的心肠美好，并不是靠油膏脂粉装饰面容而新鲜。这是戏作的小诗，您不要【一本作“一”】笑。从来名茶就像美人【韩愈《李花诗》说：“日光呈现红色，照来鲜明美好；明月暂时进入，彼此交相辉映。夜里领着张彻投奔卢仝，乘云一同到玉皇宫。”《南史》：齐帝赐给公主首面三十人。《茶品要录》：沙溪一带，百姓有时混入松黄装饰茶叶的外表，试验时虽然鲜白，却不能长久保持。】次韵袁公济谢赠川芎和椒。口唇干燥，时时要用酒润湿；想让卧病的人吃到文殊菩萨所供的河鱼，却会使腹中溃烂；徒然号叫，楚地的汗水流到脚胫，这才相信吴【苏轼自注：吴真君服椒的方法说，服用半年后脚心的汗像水一样。】自己笑着寻求能活三年的艾草，却不如长久做一个独自睡眠的人。羡慕您清瘦，真有神仙的骨相，更助成飘然如仙鹤背上的身躯。【陆士衡《文赋》说：“开始在干燥的口唇间徘徊，最后流离于濡湿的笔端。”《维摩经》说，文殊菩萨奉佛命，前往维摩诘处问病；各位菩萨和大弟子都想：“今天两位大士文殊师利、维摩诘共同谈论，一定会说妙法。”《左传·宣公十二年》：申叔展问：“有麦曲吗？”回答：“没有。”又问：“有山鞠穷吗？”回答：“没有。”再问：“河鱼腹病，怎么办？”“再见”一语见前。潘岳《射雉赋》注说：“骹是小腿胫骨。”一说吴地人称脚为骹。】次韵杨次公惠赠径山龙井水【苏轼自注：龙井水洗病眼有效。】漏壶滴尽，鸡已鸣叫，厌倦了夜行。近年来小器物装满瓶罂；即使辞官还没有归去，像东海罢郡的官员一样，仍可充任水衡。虚幻的色相将归于空，眼睛却先昏暗。胜游无所妨碍，双脚格外轻快。白白劳烦您从远方送来龙渊水，难道还能临池学王献之那样写字吗？【《三国志·魏书·田豫传》：年过七十仍居官位，譬如钟声已经响起、漏壶将尽，却还不停地夜行，这是罪人。《史记·历书》说，冬至时鸡叫三遍，天就完全明了。韩愈《石鼎联句》说，正当红炉燃烧，更显出小器皿已经装满。《汉书·龚胜传》：龚胜是东海兰陵人，和侄子龚受一起请求退休，回到故乡养老。已见“水衡”，用汉代龚遂的典故，多次出现。】次韵刘景文登介亭。泽国的梅雨刚过，衰老之年困于蒸热潮湿。登上高堂磨洗新砖，颇觉腰脚便利。松根下有百尺深井，两条绳索牵出清澈的水。儿童聚集玩流觞，一笑便捧腹。清风确实可以抵御暑气，刚健之气存在于山岩脚下。这才知道共同生活在此世，世外便没有三伏天。放声长歌直入云端，不必等弦管伴随西湖。真正的西子烟树，遮蔽眉眼；涛声江面少有酝藉，借着高高的浪花翻飞。俯仰之间抚掌，胸怀四海；百代如飞鸟迅疾，远远追随钱氏。我近来凭吊祖侯的遗迹，人生不过寄居罢了。寸阴轻于尺玉，谁像刘将军那样具有洒脱的逸韵，不拘小节？千言万语挥笔即成，五车书却不必再读。春日山岩上彩鸡起舞，月峡中哀猿悲鸣。早晨在鶗鴂之前鸣叫，傍晚又和寒蝉相续。我老了，荒废吟咏，幸赖您时时触发。从今以后从事远望游览，就从这幽谷启程。清幽游览得到了三昧，最大的快乐超越五欲。不要做狂放的道士，气势压倒刘师服。【“磨砖”一语出自《传灯录》。《史记·日者传》：司马季主捧腹大笑。《庄子·在宥篇》：俯仰之间，便可抚弄四海之外。祖侯指祖无择。《淮南子》说：圣人珍重寸阴而轻视尺璧。《后汉书·马援传》：马援见公孙述，说天下胜负尚未确定，公孙述却不吐哺而出、奔走迎接国士，反而修饰外表，这种人怎能长久停留天下士人？《南史·任昉传》：任昉任新安太守，在郡中不修饰外表。“五车”用《庄子》惠子多方、藏书五车之典。韩愈诗说，记忆力强的人看过之后不用再读。《北史·邢邵传》：广泛寻览经史，一目五行，过目便没有遗漏。《唐书·萧颖士传》：萧颖士同李华、陆据游龙门，读路旁碑文，颖士立即背诵；李华读两遍，陆据读三遍，才全记住。听说的人据此评论三人才华高下。《异苑》说山鸡爱惜羽毛，映水便起舞。《宜都山川记》说峡中猿鸣极为清厉，行人歌道：“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谢惠连《捣衣诗》说：“凄厉的寒蝉悲鸣。”】这两句是说刘景文笃志求学、苦心吟诗。《史记·封禅书》说，汉武帝让栾大验证小方术、下棋，棋子彼此撞击。《楚辞·离骚》说：“早晨从苍梧山启程，晚上我到达悬圃。”佛典中“梵语三昧”，这里译作正受。《法华经》说有五欲：淫欲、睡眠、饮食、自恣和贪欲。《维摩诘经》又说：“你们已经发起求道之心，有法乐可以自我娱乐，不应再贪乐五欲。”狂道士指轩辕弥明，他和进士刘师服相识；刘师服与侯喜作石鼎联句，弥明应答如回声。事情详见韩愈《石鼎联句序》，多次出现。袁公济唱和后，我再次依韵答他【袁公济名毂。】昏昏沉沉地坠入醉梦，怎能抵御六月的潮湿闷热？您的诗像清风吹来，使我早晨睡得十分满足；登临时得到佳句。江水明亮，映照着碧绿的湖水；一动手独自不说话，默写的草稿已经在胸腹之中。这时风雨过去，云气浓郁地回到山麓；稀疏的星星带着残月，金星和火星争相出现。可惜这样的清美景色，变化消失，无法追逐。回来读您的诗，明亮的光彩仍在眼前。却想起少年时，声誉价格争在宾客厅堂；文章像翻水一样写成，叉手之间便快速完成。秋风吹起鸿雁，我也要继承您的美好足迹。哪里知道您困顿失意，独自为荆山中的璞玉哭泣？在南新道相见，青衫已经破旧下垂。早知道事情大错特错，恨不得十年前就读书。不要嫌冯唐年老，终究胜过贾谊悲哭。今年又成为同僚，旧日交情依然美好；希望重新续接彼此升沉，哪里值得说道？我们都像蛮氏、触氏一样，不过是湖山的主人。出入穷尽山涧幽谷，众人奔走而您不争，别人抛弃的正是我所想要的。什么时候到神武门，相约挂起官帽官服？

译【《礼记》说，季夏之月土地湿润，暑气闷热。《诗经·大雅》说，吉甫作颂，温和如清风。《唐书·王勃传》：王勃作文起初并不精心思考，先磨墨数升，便痛饮，拿被子盖住脸；醒来后提笔成篇，一个字也不改，当时人称王勃为“腹稿”。《释义》解释“伏”：是金气潜藏的日子。四时更替都按相生关系，立夏火代替木，木生火；立秋金代替火，金畏惧火，所以到了庚日必然潜伏。颜师古说：阴气将要兴起，被残余的阳气逼迫而不能上升，所以藏伏。《太平广记》：唐代温庭筠才思华美，擅长小赋；每次入试押官韵作赋，总是八次叉手便写成八韵。袁毂继承前贤足迹，参加馆职考试时首先推荐苏轼，自己也列第七名。《汉书·司马迁传》说，一心经营职务，求得亲近取悦皇上，事情却大错特错。《汉书·冯唐传》：汉文帝问：“老人家从前怎么做了郎官？”《贾谊传》：贾谊上疏陈述政事，说有值得痛哭一场的事一件，流泪的事两件，长叹息的事六件。《左传·桓公二年》：鲁桓公和戎人在唐地结盟，是为了修复旧日友好。】【《庄子·则阳篇》：戴晋人说：“蜗牛左角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有一个国家叫蛮氏，它们时常互相争夺土地交战，尸体横陈，败军逃逐，十五天后才回来。”等等。】在介亭为杨杰、次公饯行。乘着竹轿向西走出登山门，欣然同我的朋友寻找仙人村。丹青色的山岭时隐时现，风吹竹林；桃花源前环佩声空自回响【苏轼自注：郡里人称介亭山下为桃源路。】前些日子想在上巳节登山，穿着蜡屐，黑云压来，白雨倾盆。今天早晨浓雾积聚又卷向千里之外，难道还怕触犯暑热而生病吗？在家修行的头陀无为子，长久以来和青山结为兄弟。孤峰尽头又有什么呢？西湖如镜映照天空，江水横抹天地。登高挥手，向山川道别并祝愿“好好住着”；清风穿过万壑，把这句话传送。风回旋，回声相答，请您听取。我也会到处随您乘轩游行。【杜甫《贻柳少府诗》说：“若不是早晨相访，怎能触犯暑热而生病？”《传灯录》说，僧智通禅师辞去官职出家。鸟窠禅师说：“您应当做在家菩萨，戒律和布施都修行，就像谢灵运一类人。”次公号无为子。杜牧诗说：“大江吞天而去，一条白练横过大地。”《抹传奇·封陟传》说，仙女对封陟说：“好好住，好好住！”后来没有一天不追悔。《六祖坛经》：和尚回答说：“好住，今天我和你分别。”】次韵京师诗，送表弟程懿叔赴邕州运判【程懿叔名之邵，排行第七，第二十七卷有《送表弟程七知泗州诗》。苏轼在元祐五年六月三日亲笔抄写此诗，并作跋说：当时德孺在岭外，恰好有使者到杭州，应当抄录此本给他看。德孺在信中说自己学佛有所悟入，寄来偈颂十多篇，所以诗中有“新得道”的话。德孺名之元，是懿叔的哥哥。此诗和跋刻在成都府治。】你我作为甥舅和舅甥，衰颓而各自满面苍颜，都成为东方诸侯的长官。这样美好的江山，寒松没有时令也会开花，怎能得到来插在鬓发上？只愿年老而不死，在一笑之间看尽荣枯。我很像白乐天，只是没有白乐天的素与小蛮；等到辞官而尚未老迈，当能获得十二年的闲暇。你也不善于追求仕进，才华很高而命运却顽强阻滞，譬如万斛大船行驶在九曲险滩。二哥最近有所悟道，把一个水泡看作尘世。年岁将晚，故乡的道路，别让它长满荆棘和茅草。【《左传·成公十六年》：郤犨统率新军，又任公族大夫，来主持东方诸侯之事。古诗话：白乐天有两个歌舞姬，樊素善歌，小蛮善舞。他曾作诗说：“樱桃是樊素的口，杨柳是小蛮的腰。”《国语》：狐偃对晋文公说：“积蓄力量十二年，就可以远行了。”韦昭注说：“十二年，岁星运行一周叫作一纪。”】叶教授唱和“溽”字韵的诗，我又依韵作诗嬉戏，记述游龙井的事。先生像鲁地的众儒生一样，饮食清淡而不肥腻；空腹写出秀美的诗句，吟咏咀嚼其中五味，足以使华堂中充满丝竹喧闹，眼睛也像涨满春水一样明亮。先生却快步躲避，面色冷峻，心中含着毒怨；回来后煮食瓠叶。弟子们吟唱《旱麓》，歌声放纵而直达灵台。林中有母鹿伏卧，功名一旦奔走追逐，哪里用得着千人追赶？所以应当容许我们这些人清静地坐着，时时闭目；高亭旁石头排列如官署仪仗，树梢上悬着飞檐般的屋宇。我来的时间没有定期，客人也不必等候催请。仿佛听说那位白须老人到西岭寻访遗迹；朝阳照入潭洞，金碧色彩映在如水玉般的水中，泉边的门夜里也不关闭。云做的衣袖本来没有幅度，慈皇交付了珍贵的偈语，神仙同伴得到后幽静地诵读。讷庵中有位老人，安坐时使天魔哭泣；有时前来献上璎珞，作为佛法供养，灯火相续不绝。我们这些人以诗酒玷污清净之地，想去拜访，又恐怕触犯斋厨，劳费早炊，车马骑从充满山谷。愿听闻佛法第一义，钵中的饭并非我所求；于是便要投去切云冠。我从小就喜爱奇异的服饰。【《汉书·叔孙通传》】叔孙通劝汉高祖说：“儒生难以和他们一起进取，却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希望征召鲁地的儒生，和我的弟子共同制定朝廷礼仪。”《礼记·儒行》说：“居处不放纵，饮食不肥腻。”佛经说沉溺于五味；禅诗引用《小雅·瓠叶》：“这是大夫讥刺幽王的诗。”《大雅·旱麓》：“说的是接受福祉。”《灵台》：“说的是百姓开始归附。”《礼记》说“声淫反商”。《说苑》说：“一只兔子在街上奔跑，万人追赶；一个人捉到了它，万人便不再追赶。”白居易《怀防之诗》说：“不知道雨雪之中，江陵府今天是否还在排衙？”按：介亭有石头像剑一样相对耸立，称为排衙石。讷庵所说的是辩才法师所引《观音经》：“天魔外道恐怖得汗毛竖起。”《普门品经》说：“无尽意菩萨解下颈上的众宝珠璎珞，价值百千两黄金，把它送给他。”这里说的是仁者接受这种佛法布施的珍宝璎珞。《华严经》说：“各种供养之中，法供养最为殊胜。”《传灯录》说：“达摩从西方来到这里，梁武帝问：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回答：空旷廓然，并无所谓圣。”杜甫诗说：“愿听闻第一义，把心回向最初的心地。” 《楚辞·九章》说：“我年幼时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年纪已经老了却没有衰减。腰间佩着长剑，光彩斑斓；头上戴着切云冠，高高耸立。” 和林子中寄来的诗作诗 漂泊零落的洛社还有几个遗民，当年以诗酒相交，却被恶客困扰。陶渊明本来就没有迎合世俗的气质，孝章终究是天下知名的人物。暂居蒜山虽说是作客，西来的江水也带着岷山的气息。卷走西湖千顷的葑草，笑看鱼尾更加密集繁多。

译【《西京杂记》】公孙弘说：“宁可遇到恶客，也不要遇到故人。”又见陶潜《归园田居》诗：“年轻时没有迎合世俗的气韵，天性本来喜爱山丘。”《会稽典录》说：盛宪字孝章，素来享有很高的声名，孙权深深忌恨他。孔融担心他不能免祸，于是写信给曹操，劝他招致盛宪，说：“孝章必定是天下享有大名的人，是九州之人共同称赞叹服的对象。”蒜山作客的事，已经见于《蒜山卜居》诗注。千顷葑草：苏轼开通西湖，以葑草堆积成堤，沟通南北，就是今天的苏公堤。《诗经·小雅》说：“鱼在藻中，鱼尾多而密集。” 安州老人食蜜歌【苏轼自注：赠给僧人仲殊。按：僧人仲殊是安州人，居住在钱塘，作诗敏捷，诗篇一挥而成且精巧绝妙，远远超过常人。仲殊不食五谷，常常吃蜜。陆游说：族伯父陆彦远曾说，年轻时认识仲殊长老，苏东坡为他作《安州老人食蜜歌》。有一天，仲殊和几位客人经过那里，所吃的全是蜜；豆腐、面筋、牛乳之类，也都浸在蜜中食用。客人大多无法下筷，只有东坡本来也特别爱吃蜜，能够和他一起吃饱。崇宁年间，仲殊忽然登堂向众人告别，当晚关闭方丈室门，自缢而死。焚烧遗体时，五色舍利多得数不清。邹忠公为他作诗说：“逆行之事上天也难以测度，野鸡化作水中的经文。风前的形质像泡沫般消灭，火后莲花般的形体显现。钵盂中残留的蜜是白色的，炉中香篆冷却后烟气青碧。徒然留下不知谁家的曲调，让人间能够细细聆听。”陆彦远又说：仲殊年轻时曾是士人，游荡放纵而不受拘束；妻子把毒药投入羹肉中，他几乎死去，吃蜜后才解毒。医生说：“再次吃肉，毒性就会发作，无法医治。”于是他抛弃家庭出家为僧。邹公所谓“谁家曲”，是说他特别擅长乐府词，还保留着不受拘束的旧习。】安州老人的心像铁一样坚硬，老人的心肝却像小儿的舌头一样柔软；不吃五谷，只吃蜜。他笑着指向蜜蜂，把蜜蜂当作施主；蜜中有诗人，却不知道千花百草正在争相吐露姿态。老人咀嚼时，一吐出来便又牵引出世间痴顽的小儿。小儿得到诗，就像得到蜜一样；蜜中有药，能够医治百病。正当狂奔追逐、捕捉清风之时，笑看一百首诗，百般忧愁便消失了。东坡先生取用人物很廉明，多少人和他相欢，多少人又嫌恶他？恰如饮茶，甘味苦味混杂；不如吃蜜，蜜的中心和边缘都甜。【一本作“知”】因为你寄来双龙饼，空明的镜子一照，显出两条龙的影子。三吴六月，水热得像汤；老人的心却像双龙井一样清凉。【《四十二章经》】财富对于人来说，就像刀刃上有蜜，小儿去舔它，会有割伤舌头的祸患。又像有人得道，正如吃蜜一样，从中心到边缘全都甜。后汉《朱浮传》记载，朱浮写信给彭宠说：“伯通独自像中风一样狂奔，自己抛弃了盛年时的地位。”《汉书·郊祀志》载谷永说：“追求它，茫茫无际，就像系住风、捕捉影子，终究不可能得到。” 和钱穆父咏紫薇花二首 虚白堂前有两株合抱粗的花树，秋风和落日照着它们横斜的枝条。在这里阅历过多少人，便知道人事变化无穷，而人生却有尽头。【苏轼自注：虚白堂前有两株紫薇树，俗传是白居易所种。】【《杭州图经》】虚白堂在旧治所。白居易有诗说：“虚白堂前退衙之后，再没有一件事来到心中。汉代盖宽饶、召信臣的传记就像传舍一样，我所阅历的已经很多了。”又见《庄子》说：“圣人的生，是顺应自然运行；圣人的死，是万物的变化。”《养生主》篇又说：“我的生命有尽头，而知识没有尽头；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限的知识，就危险了。”折下芳香的花蕊，满眼都是花；题诗写来相报，字迹纵横倾斜。箱子里还保存着白居易写紫薇花的诗句。【苏轼自注：白居易《紫薇花》诗说：“丝纶阁下文章清静，钟鼓楼中刻漏悠长。独自坐到黄昏谁来相伴，只有紫薇花对着紫微郎。”皇帝曾亲自书写这首诗赐给苏轼。】坐在那里便觉得天光照到海边。送张嘉州 年轻时我不愿做万户侯，也不愿结识韩荆州；只很愿意亲身做汉嘉太守，带着酒时时登凌云山游览。虚名没有用处，如今已经白头，却还在梦中回到龙岩口。浮云般的轩冕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有江山美景难以到手。峨眉山的月亮露出半轮秋色，影子映入平羌江水流。谪仙李白说的这句话谁能理解？请看见月亮时登楼，笑谈之中，万事到底有什么呢？一时把这些都交付给东岩酒。【苏轼自注：佛峡人家所酿的白酒，过去很有名。】回来后还接受一文钱，好意请不要违背白发老人。【李白《与韩荆州书》】听说天下的谈士聚在一起说：“活着不必做万户侯，只愿结识韩荆州。”嘉州九顶山上有一座寺，名为凌云寺。龙岩口在凌云寺上方，当地人称为龙岩。后汉刘宠传载：刘宠任会稽太守，征召回朝时经过山阴。一个老翁白发长眉，拿着一百钱来送他。刘宠只选了一文钱接受。】和苏伯固主簿《重九》诗作韵【苏伯固名苏坚，博学而能诗；苏轼与他结为同道友。苏坚从黄州迁往汝州时，和苏轼同游庐山，作有《归朝欢》词，苏轼把他比作刘禹锡。苏轼任翰林时出任杭州，途经吴兴，苏坚以临濮县主簿身份监掌杭州城内商税，从杭州来迎接，苏轼作《后六客》词，苏坚也在其中。苏轼正筹划疏浚西湖时，苏坚提出建议，说应当参考古今而采取折中的办法；西湖建成，苏坚出力很多。后来一年，两人又在广陵相聚，苏轼有和苏坚诗韵送李孝博的诗。苏轼从海南回来时，苏坚在南华寺等候他，有诗收在第三十九卷。黄庭坚贬死宜州，至大观年间，苏坚在岭外，护送他的灵柩回葬双井，他的风义就是如此。苏坚之子苏庠字养直，学问继承家学，号后湖居士，有文集流传于世。】云间飘来朱红衣袖，拂动云和琴；想来是长松上挂着女萝。发髻沉重，却不嫌黄菊插满；手上香气新鲜，正欢喜揉搓青橙。墨汁翻飞，衣衫沾染；我正醉着，纸上落满云烟般的字迹。你忧患太多，只有黄鸡和白日能够催促你。玲珑应该认得太守所作的歌。【李白《寄远诗》】遥想玉窗之中，纤纤玉手正在拨弄云和琴；弹奏的曲子含有深意，青松与女萝交相缠绕。诗经《小雅》说：“莺萝和女萝，攀附在松树上。”白居易有《醉示妓人商玲珑》歌，已经见于前文。送李陶通直赴清溪

译忠文、文正两位大老。【苏轼自注：司马温公、范蜀公，是你的师友；温公谥号文正，蜀公谥号忠文。】苏、李、广平三位舍人。【苏轼自注：苏子容、宋次道和先父苏洵；熙宁年间封还李定的词头，天下称为三舍人。】欣喜地见到通家世交的贤能子弟。你自己说得到一个县邑，便少了许多尘俗烦扰；从来对权势利禄都淡薄。此去溪山之间，吟诗造句必然有新的收获，怎肯在西湖停留数月？钱塘才刚认识这位小麒麟。【三舍人事：熙宁初年，大臣推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后提升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认为李定突然从幕职升入朝廷，担任执法官并不合旧例。苏颂、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肯草拟诏制。宋敏求先被罢免，苏颂和李大临又接连上奏，请求重新下诏，反复七八次，三人于是都被罢官归班，李定的御史任命也中止了。】和杨公济《梅花十首》作韵【杨公济名杨蟠，章安人，考中进士，擅长作诗。他题咏金山说：“天边楼台横在北固山上，夜深时灯火可望见扬州。”欧阳文忠公读到杨公济《章安集》中的诗说：“苏轼、梅尧臣早已成为黄泉中的客人，我如今也成了白发老人。”又说：“卧着读杨蟠一千首诗，求他把秋月与春风分给我。”苏轼任杭州太守时，杨公济任州通判，后来知寿州，最后任提点荆湖北路、广南东路铸钱。】梅梢上春色在逗弄云和琴，特意把南枝剪刻得格外繁密。月黑之时在林间遇见白衣女子，霸陵的醉尉误认她是谁。【《摭遗》】蜀州有几株红梅，郡守修筑楼阁、环墙围护它们，使游人无法看见。一天，梅花已经开放，有两个妇人倚着栏杆谈笑。守梅的官吏跑去报告郡守，开锁之后，却寂静无人。只有东墙上留有一首诗：“南枝向着温暖，北枝却寒冷；同样的春风，能有几种不同？倚仗高楼不要吹笛，大家留住这花，倚着栏杆观赏。” 在月光下相逢，仿佛置身瑶台；借些芳草伴着清酒，整夜开怀畅饮。明日酒醒之后，想必满地空空，任饥饿的仙鹤啄食莓苔。我头发还绿时曾到湖畔寻春归来，万松岭上有一枝梅花开放。如今即使树老了、霜根还在，也还能见到刘郎独自再次前来。月光照着大地，云气铺成台阶，姑且共饮一樽。玉奴【应作“玉儿”】终究没有辜负东昏侯；临春阁、结绮阁如今荒废在荆棘之中，谁会相信幽幽香气竟能使亡魂复苏？【牛僧孺《周秦行记》】牛僧孺遇到薄太后、潘妃、杨妃、戚妃，作诗说：“香风引我来到大罗天，月光照地、云气成阶，我拜见洞府仙人。大家都说起人间惆怅之事，却不知道今夕是何年。”薄太后问：“今夜谁陪伴牛秀才？”戚妃推辞，潘妃也推辞。有人说：“东昏侯因为玉儿而身死国亡，我不愿辜负他，于是让王昭君今晚陪伴他。”杨妃在座，自称“玉奴”。《十洲记》说：“聚窟洲有返魂香，尸体躺在地上，闻到香气便会复活。”《仙传拾遗》也这样说。】太阳升起，结冰的湖面散开，水花飞溅。野梅和官柳渐渐倾斜。西郊正想去和诗人饮酒，便想到黄四娘和杜子美的家。【杜子美《江上独步寻花》诗】“黄四娘家花儿开满小路，千万朵花压得枝条低垂。” 你知道吗？梅花早早凋落，便让那些先开放的花占了先机，不要再写新诗句句催促它。岭北的霜枝最有情思，忍受寒冷，留下来等待太守到来。【李义山诗】“忍受寒冷，应该是想试试梅花妆。”白居易《新栽梅》说：“今年开得好，等太守来。” 还没有把酸果放在冰盘中供上，含酸的果子便已如此；雪岭上先看见的，是耐得住严寒的枝条。想来它应当笑那春风中的花木：芍药肌肤丰润、筋骨柔弱，还要请人医治。寒雀喧闹不止，冻得飞不起来，只能绕着树林徒然啄食尚未开放的枝条。多情的梅花正好与风流之士相伴，还没有等到双双燕子呢喃的时候。鲛绡剪碎般的花瓣，像轻盈的玉簪；檀色的晕染妆成白雪。月明之下，陪伴着老人，让他在春日一醉。早知它将要飘落，却更显得多情。【《北梦琐言》】张建章大夫在渤海遇到水仙，水仙遗下鲛绡，张建章带回来进献。明宗举行郊丘大礼时，张建章的同乡掌管东序的珍宝，说国玺之外还有两件物品，其中一件就是鲛绡。又说夏天用它消暑，展开后满堂顿时清凉凛冽。白绢裙、白练腰巾，正如玉川子家中之物，心胆清新，寒冷却不邪僻。浓艳的李花还在争春，尚且只能做到这样；更何况踏着白雪去看梅花。【韩退之《李花诗》】夜里带着张彻，投奔卢仝，乘云一同来到玉皇之家。长姬身上的香气充满御苑，四面罗列着她们。白绢裙、白练腰巾，彼此没有等级差别。清冷寒意使骨骼晶莹，心胆清醒；一生的思虑，也没有办法邪曲。】赠刘景文 荷花已经凋尽，再没有可以擎住雨水的荷叶；菊花虽然残败，却还有傲霜的枝条。一年中最好的景色你一定要记住，正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时候。谢问信景仁送来红梅树苗二首 年年辜负红梅传来的芳信，江畔的梅枝又低垂着将要开放。珍重你这位多情的关令尹，竟连根挖起梅树，把整个春天送来了。要为你把它栽在南堂下面，记住将来它结出果实时的样子。酸涩浓烈的味道，不能调和众人的口味；太守的情趣，却好到使人不由得皱眉。【欧阳修《归田录》】丁晋公被贬往南方，经过潭州时，作斋僧会，说：“补仲山的衮服，虽然可以一个人尽心尽力地完成；调和傅说的羹汤，实际上很难使众人的口味都适合。”辩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再出入。我去拜见他时，他曾走到风篁岭附近，惊讶地说：“远公又经过虎溪了！”辩才笑着说：“杜子美不是说过吗？‘和你成为两位老人，来往之间也自有风流。’”于是就在岭上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过溪”，也叫“二老”。谨依照辩才的诗韵作诗。【辩才的事见第十卷《赠上天竺辩才师诗》注。】日月如两轮车轮不停转动，古今之人最终同归一丘。只有这位老人鹤骨嶙峋，凛然不知秋寒。去留都没有障碍，人间和天上却争相挽留。离去时像龙出山，雷雨卷起深潭；归来时像明珠返回水浦，鱼鳖争相并头而来。这一生只是暂时寄居，常常担心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我比陶令还惭愧，法师却比远公更高明。送我回来又经过溪水，溪水应当倒流。姑且让这山中之人永远记住我们两位老人的游踪。大千世界都在掌握之中，哪里还会有离别的忧愁？【贾岛诗】“碌碌忙碌又碌碌，百年光阴如两轮车轮转动。”《汉书·杨恽传》说：“古代和今天，如同一丘之貉。”《后汉书·孟尝传》说：合浦郡海中出产明珠，先前的太守和官吏贪污，明珠渐渐迁到交阯。孟尝任太守后，革除旧弊，不到一年，明珠又回来了。《周易》说：“像串鱼一样，以宫人为宠，没有不利。”王弼解释说：“鱼头相连依次排列，就像串起来的鱼。”《庐山记》说：远公和陶渊明、陆修静谈论佛道，不知不觉走过虎溪，因而一起大笑，所以后人画了三笑图。又见柳子厚《石门精室诗》：“小劫不超过一瞬，大千世界仿佛在手掌之中。”

译送程之邵佥判赴阙【程之邵名遵彦，事迹见第二十八卷《新茶送佥判程朝奉诗》注。元祐三年，龙图阁待制熊伯通原从越州调任杭州，不久改任江宁，苏轼继任杭州太守。程之邵大概是熊伯通招致入幕府的，所以诗中有“贤哉江东守，收此幕中奇”之句。】夜光明珠不会自己献出，天上的骏马也很难被人知晓。从来一块狐腋白裘，有时要用五张羖羊皮来换。贤明的江东太守啊，收纳了幕府中的奇才。没有华美外表的人，哪里容易被识别？既然得到你，却又不能随身带走，只好留下你遥望这座府城，帮助我怜惜自己的衰老。两年之间促膝交谈，一旦之间长揖告别。树林深处潜伏着猛兽，河岸改变，潜藏的珍宝也迁移。离开这里之后，你将安然归向哪里？失去你，我只能独自悲伤。想到你有瑚琏般的才质，如今正适合进入台阁任职，也该去了。功名际遇偶然相合，哪里能总是顾念自己的私情？【《世说新语》】王东亭任宣武将军的主簿，得到知遇后颇有声誉，成为全府所寄望的人。《旧唐书·韦思谦传》：皇甫公义推荐韦思谦任沛王府仓曹，说：“暂且委屈自己做几十天的幕客，以等待进入这座王府。”《礼记》说：“虎豹的皮，显示它们潜伏着猛威。”《汉书·贾谊传》说：“承袭九重深渊中的神龙，龙分居幽深的水渊，潜藏起来以自珍。”】寄给梅宣义园亭【梅宣义是吴郡人，梅子明的父亲。梅子明任杭州通判，和东坡同僚，曾把白石送给子明，让他奉养父亲，事载第二十八卷。这首诗说：“爱子幸为僚友，长久相约，情谊几乎如同兄弟。”又说：“明年经过你西边，大概是吴郡任期已满，回归故乡的途中。”苏轼后来有《除夜圄空诗》呈给公济、子侔两位通守，没有提到子明，他或许已经离任了。】仙人梅子真后来又回来，在吴市门边隐居；不惜用十年工夫，治理这五亩园子。起初希望橘树成为奴仆，渐渐看见梧桐生出子孙。清澈的池水压在丘陵之下，奇异的湖鼋形状的石头从湖中运来。敲门不分贵贱，任性而居，各自以琴和酒自娱。我本是放浪于人家之间的人，寄居在西南方坤位的破屋中；屋子虽然还在，小园又有谁来为我守护？羡慕你想要归去，只是无奈还没有报答恩德。爱子幸而是我的僚友，长久相约，情谊几乎如同兄弟。明年经过你西边时，请来喝我空空的酒瓶。【《汉书·梅福传》】梅福字子真，年轻时补任南昌县尉，后来弃官，抛下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传说他成了仙人。他的后代有人在会稽被人见到，改换姓名，做了吴市门卒。僧人文览《洞庭湖山记》说：“鼋头山的形状像鼋，想要行走时的形态有眼睛和鼻子。山中出产坚贞的石头，郡人把它雕琢成器物。”《周易》说：“坤，元亨；西南得朋，东北丧朋。”王弼注说：“西南是滋养万物的地方，和坤道相同。”《诗经·国风》说“折柳樊圃”，注释说：“樊是篱笆，圃是菜园。” 熙宁年间，苏轼任此郡通判。除夕那天值班，听说监狱里的囚犯都满了。天黑了还不能回住所，于是便在墙上题了一首诗。如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在衰老多病之余，我又忝任郡守。再次经历除夕，庭院中的事务空寂，三座监狱都空了。这大概是同僚们的功劳，不是我这个拙劣衰朽之人所造成的。因此和前一首诗，呈给公济、子侔两位通守。前诗 除夕本应早早回去，官府事务却把我留下；拿着笔面对囚犯，不禁流泪。哀怜这些被关押的囚徒，小人经营谋求粮食，坠入法网却不知羞惭。我也贪恋微薄的俸禄，因循拖延而失去归休。无需再议论贤人和愚人，大家都是为了食物谋生；谁能够暂时把他们释放？默默怜悯他们，又惭愧自己不如前代贤人。【《会稽典录》】盛吉任廷尉时，每到冬至，监狱中囚犯应当判决，妻子夜里拿着蜡烛，盛吉拿着丹笔，夫妻相对流泪。《旧唐书·太宗纪》记载，唐太宗曾亲自审录囚犯，看见应当处死的人，怜悯他们，放他们回家，约定来年秋天回来受死；又下令天下死囚都暂时释放，到了期限必须到京师，共有三百九十人。第二年秋天，他们都自己来到朝堂，没有一个逃亡藏匿，皇帝于是全部赦免。《楚辞·离骚》说：“我遵循前代贤人的法则啊，不是世俗时人的服饰。”《旧唐书·裴寂传》载唐高祖说：“我和你无愧于前代贤人。” 今诗 山川没有改变，旧日的岁月却已经流逝，一去不留。百年人生只在俯仰之间，五行相胜而轮流称王；囚徒和同僚相比，连山一样的德业也使前人羞惭。只使我这个衰老迟钝的守臣，因长啸应诺而得到片刻闲暇。回头想这二十年来的出处进退，并不是人的谋划；牙齿头发都交给上天，残缺破败也无法修补。【《汉书·律历志》】秦推演五行相胜，自认为获得了水德。注释说：“引用《汉书音义》的话，五行相胜，秦认为周属火，水能胜火，所以自称水德。”五行有王、相、死、囚、休、废、岑、范、啸、诺等说法。详见《后汉书·党锢传》注，那里多次出现。游览宝云寺时，得到唐彦猷任杭州时送客途中亲笔写的一首绝句，说：“山雨蒙蒙，细密得还没有布满天空；彩绘的船来来往往，快如轻捷的鸿雁。谁知道独自卧在朱帘里面，一张榻上没有尘埃，四面都是清风。”第二天送唐彦猷的儿子唐坰赴鄂州，在船中遇到小雨，感叹前事，于是依照他的诗韵作两首送给唐坰，同时把这幅手迹归还唐氏。【唐彦猷名唐询，钱塘人，仁宗时任知制诰；儿子唐坰字林夫。唐询任官时，熙宁初年上书说青苗法不可实行，应当诛杀那些提出异议的大臣。王安石喜欢他的意见，推荐他入对，赐进士出身，任崇文校书。又因邓绾推荐，任监察御史、同知谏院。后来多次议论政事而不被采纳，于百官起居日叩殿请求召对，竭力列举王安石用人和变法不当之处，共六十多条。皇帝多次制止他，唐坰慷慨自若，一边读奏章一边议论，朝廷上下都震惊肃敬。王安石因此请求罢免他，皇帝虽然有所醒悟，却没有深怒。第二天唐坰被贬为监广州军资库，后来任知鄂州，又任知湖州、泉州，死于泉州。林夫在苏轼当时被废弃不用时，极力依附相助；他的书信、题跋都可以考见。此诗是为他饯行，因而借唐彦猷的旧作作为题目，载于第三十二卷。】另有一首《赋灵隐诗》的长篇，也只是叙述灵隐、天竺的山川风物而已；至于林夫是否贤能，完全没有一句提到，其中的用意大概也是有原因的。两位才华绝妙的人已经凋零，书法笔法也仿佛空无所有。忽然惊见云海之间群鸿嬉戏，清丽的诗篇不敢私自收藏在箱笼中。人们都说黄门郎有父亲的风范。【《晋书·卫瓘传》】卫瓘任尚书令，和尚书郎索靖都擅长草书，当时人称“一台二妙”。卫瓘的儿子卫恒任黄门郎，擅长草书、隶书。韦续《书诀》说：《墨薮》中梁武帝评论钟繇的书法，如同云中鸿鹄直上高天，群鸭在海中嬉戏。出处、荣枯都不过如此，十年光阴一笑之间便成空。春燕和秋鸿，谁知道我白头之后漫长的归途？仍然躺卧在当年送客时的风中。【贾岛诗】“长江上的风送客远行，孤馆里的秋雨挽留行人。”

译送江公著赴任吉州【江公著字晦叔，桐庐人，考中进士，任洛阳县尉。遇到久旱时下了一场小雨，作诗说：“云层纷纷，雨脚均匀，纷乱的花朵和柔软的青草都焕发精神。雷车却轰隆隆碾过前山，雨水并没有洒到原野道路的尘土上。”司马温公在士人家中见到这首诗，替他称赞推荐，因此知名。元祐初年，经近臣推荐，任陈州通判，后来历任提点湖南刑狱、京西转运副使。】走遍三吴的千山万水，水路仍然要说桐庐更加清丽美好。难道只有在污浊世道中才有严光这样的狂奴？时局太平时，也同样会出现佳公子。你刚戴上惠文冠，便读起城旦书；晚年进入奉常寺，陪侍在佩剑执笏的官员之列。正要在华美的省署中振作精神、准备出仕，却忽然想起严子陵，回到钓台洗耳。良材不应被大匠弃置，正要让名驹驰骋千里。奉养双亲而居官舍，应当有所选择；得到江南郡守之职，多少也值得欢喜。白色粮米连着桅樯，有一万艘船；红妆乐伎执持乐器，有三千人。文书簿册期望能够减少，便可得到余暇；也要想到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苏轼自注：两个“耳”字意义不同，所以可以重复使用。】【《吴郡图经续记》】汉永建四年，把会稽郡分为吴郡；吴郡与吴兴、丹阳合称三吴。《后汉书·严光传》：司徒侯霸送信给严光，严光回答说：“怀着仁德、辅佐正义，天下人都会喜悦；阿谀奉承、顺从权势，就会身首异处。”侯霸把信封好上奏，光武帝笑着说：“这个狂奴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光武帝又说：“唉，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说：“唐尧显扬德行，巢父洗耳，士人本来各有志向，何必相互逼迫呢？”于是回到富春，后人把他垂钓的地方命名为严陵滩。《汉书·张敞传》说：秦代狱法吏戴的是柱后惠文冠。《儒林传·辕固传》载，太后说：“哪里能得到司空城旦书呢？”又见相关记载。听说钱道士和越州太守穆父饮酒，送给他们一壶酒。把龙根做成肉脯，把玉膏酿成酒；下界寒冷的浊酒也尽管尝一尝。一纸《鹅经》，使逸少醉心；他日的《大鹏赋》，使谪仙狂放。金丹自然足以挽留衰老的鬓发，何必因离别而流苦泪？吴越是旧日邦国，遗留下的恩泽还在，想来一定会把符节和竹使交给你这位郎官。【《玄怪录》】巴邛人有一座橘园，剖开两个大橘子，里面有两位老翁相对而坐下棋。一位老翁说：“我已经饥饿空虚了，需要吃龙根脯。”便从袖中取出一根草根，削下来吃。吃完后向它喷水，草根化成一条龙，两人共同骑上它。风雨昏暗之间，忽然不知去了哪里。《十洲记》说：“瀛洲有像酒一样的玉膏，名叫玉酒，喝一杯就会醉，使人长生。”又载上元夫人对汉武帝说：“敲击天鼓，饮用玉浆。”《晋书·王羲之传》说：山阴有一位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去观看，非常高兴，坚持要买。道士说：“替我书写《道德经》，就把整群鹅送给你。”王羲之欣然写完，装笼带鹅而归。《仙传拾遗》说：“管霄霞送给他一对笼中的红鹅，请他书写《黄庭经》。”李太白《大鹏赋序》说：他见到司马子微，司马子微认为他可以和神仙遨游八极之外，于是写下《大鹏遇希有鸟赋》来自我舒展。】和刘景文路分《上元》诗作韵 华美的灯火关闭了，艰难的岁月伴着清冷的月亮悬在空府。三吴看重这个时节，九条大街自然歌舞。云气随着月亮接近望日，终于到了正月十五，这个美好日子屈指可数。欢乐的事情接连不断，今晚武器已经收起、云阵也被扫除，极目所见，天空洁净。人们嬉游各自忘记回去，喧闹拥挤，顷刻之间从未见过。彩球交替明灭，激起的水流相互吞吐。人老了反而像儿童一样，回来时还听见锣鼓。新年使暗雪消融，旧岁又增添了白发丝缕。什么时候才能在九江城中，与您相对成为两个渔父？【苏轼自注：我过去想在庐山买地居住，景文最近在江州买了住宅。《周易》说“月几望”，又说“丧马匹，无咎”。激水，指水灯。韩退之《陆浑火》诗说：“山势狂暴，谷势凶猛，相互吐纳吞没。”】再次和杨公济《梅花十绝》作韵 一枝梅花的风物便足以清和，遮蔽尽千林也不觉得多。心中的旧习已经空了，任由花瓣沾上衣袖；不必让天女再来问我为什么。【《维摩诘经》】有天女散花的故事，注释中多次出现。上天让桃李充当舆台等低下的役使，所以特意让寒梅最先开放。请凭借隐士收取艾纳香，让国香随着雨水进入青苔。【《左传·昭公七年》】芊尹无宇说：“人的等级有十等，下位用来侍奉上位，上位用来供奉神明。因此王役使公，公役使大夫，大夫役使士，士役使皂，皂役使舆，舆役使隶，隶役使僚，僚役使仆，仆役使台。马有圉人，牛有牧人，用来应付各种事务。”《广志》说：“艾纳是松树皮上的苔藓，把它和各种香料混合焚烧，烟气聚拢，清白可爱。”《出本草注·香谱》说：“艾纳出产于西国，形状像艾草。” 白发之人思念家乡，回望万里之外。小轩临水而建，只为花儿开放。因此应当剩下心力作诗千首，知道你是多情地特意来到这里。人已经离去，只剩残花落满酒杯。细雨淋湿黄昏，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夜里寒冷，哪里还能有穿花的蝴蝶？想来这就是风流楚客的魂魄。春意进入西湖，到处都是花。芳草像裙腰一样环绕，抱着山势斜斜延伸。盈盈女子解下佩饰，来到烟雾笼罩的水浦；脉脉含情的女子靠在酒垆旁边，守着酒家。【白居易《春望》诗】“谁开辟了湖寺西南的道路？碧绿的草像裙腰一样，一道斜斜伸展。”《韩诗外传》说：郑交甫将要前往南楚，沿着汉水岸边走，在汉皋台下遇到两个女子，她们佩戴两颗珠子，大小像鸡蛋。郑交甫说：“希望得到你们的佩饰。”两个女子解下来给了他。郑交甫走后回头一看，两个女子不见了，佩饰也丢失了。《列仙传》也这样记载。《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一同到了临邛，开了一家酒舍，于是让文君亲自坐在酒垆前卖酒。不要在霜冷的早晨抱怨梅花还没有开放，白发之人早晚都会相互催促老去。刚刚剪下一朵含着风露的梅花，正像《西厢记》中等待月亮到来的女子。【杜子美《梅花诗》】“早晚催促人自然白头。”《丽情集》载莺莺诗：“在西厢下面等待月亮，面对清风，门扇半开。隔着墙看见花影摇动，怀疑是玉人到来。”洗尽铅华，显露出雪一样的肌肤；要用真正的颜色和枝头争胜。檀香色的花心已经吐出龙涎香，玉色的面颊哪里还用獭髓来医治？【沈立之《香谱》】龙涎香出产于大食国。当地人观察岛林上有异鸟飞集，下面又有群鱼游动，那么一定有潜伏的龙把涎液吐在水面上；船夫如果采到它，就会成为巨富。龙涎像胶一样，每两的价值和黄金相等。獭髓的用途，见孙和误伤邓夫人之事，载于《酉阳杂俎》注中，前面已经见过。湖面刚刚惊见梅花片片飞落，酒樽前我折下最繁盛的枝条。谁能领会春风的心意？只怕看见梅子变黄、细雨到来的时候。长久怨恨漫天飞舞的柳絮轻浮，只知道飞舞着占据清明时节。寒梅仿佛有意躲避春天，还没有明白造物主无私的情意。我这个从北方来的客人来到南方，难道这里就是故乡？醉意中参看斜挂的月亮。他年如果想认识吴姬的面容，就应当秉烛到三更，来面对这花。

译和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一同察看新河，张秉道作有诗，依韵作二首【浙江潮从海门向东涌来，势头像雷霆一样，而浮山耸立在江中，和鱼浦等山交错如犬牙，水流回旋冲击，每年毁坏公私船只，数也数不清。此前知信州侯临安葬母亲，亲自到杭州南荡，往来察看地形，反复研究提出建议：从浙江上游名叫石门的地方，沿山向东开凿运河，引浙江以及溪谷中的水二十二里，直达江边；又沿江筑岸八里，通到龙山的大慈浦。从大慈浦向北折转抵达小岭，开凿山岭六十五丈，接通古河；疏浚古河四里，通到龙山。运河用来避开浮山的险要，人人都认为便利。当时苏轼和前转运使叶温叟、转运判官张璹一同前往察看。按照侯临的建议，最终上奏朝廷，请求令三省详细核议，拨给钱物，委托侯临监督。但苏轼就在这个月被召回，工程最终没有完成。此前杭州西湖水干，水草生长，渐渐形成葑田；苏轼把葑草堆积在湖中筑成长堤，沟通南北，杭州人称为苏公堤，所以诗中说：“我开凿西湖使它恢复旧日景观，一眼望尽西南的碧色。”】劝农使者不是寻常人，说的是叶温叟；上饶使君更加超凡出众，说的是侯临。淳老是温叟的字，敦夫是侯临的字；侯临字张秉道，是吴兴六客之一，当时客居杭州。你难道没有看见，元帅府前排列着万张弓弩？潮头还没有平顺，便有千弩齐射；直到今天，凤凰山下的道路仍借助一支箭开出两翼。我开凿西湖使它恢复旧日景观，一眼望尽西南的碧色；又要回过头来夺取浮山的险要，使千艘船夜间南北通行。坐下来陈述三条策略，本来都是人的谋划；只留下一个承诺，等待我来筹画。年老多病，想要归去，这里确实只是暂时寄居；功名如同幻梦，最终又能得到什么？我一向自笑画蛇添足，这件事和吃鸡肋有什么不同？怜惜你爱好更加迂阔，得到我的新诗，欢喜得折断木屐。江湖之事粗略办完，我最终还是要归去；其余事情留到后来润饰。一间庵堂闲卧在洞霄宫，井中有丹砂，水长久呈赤色。【《北梦琐言》】杭州连续几年潮头直冲罗刹石，吴越王钱尚父让张弓弩的军士等候潮水到来，迎着潮头射击；因此潮势渐渐退去，罗刹石化成陆地，于是在那里排列仓廪。《汉书·沟洫志》载，待诏贾让说治理黄河有上策、中策、下策。后汉《杨修传》：曹操发布教令说“鸡肋”，外署官员没有人能够理解，只有杨修说：“鸡肋，吃它没有所得，丢掉又觉得可惜。”苏轼归去的计划已经决定，于是命令外面解除戒严，曹操因此退兵。《杭州图经》说，洞霄宫在余杭县西南十八里。荆溪的父老为三害忧愁，向下斩杀长蛟，本来就是无赖之举；韩退之一生倔强，文章还写成警戒鳄鱼的文字。石门工程不过耗费万金罢了，我若首鼠两端不肯做，便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江湖水道的开通和堵塞，自古就有定数；两只鸿鹄飞来，报告工程的成败。劝农使者不是寻常人，一句话已经打破黎民百姓的惊惧。上饶使君更加超凡出众，坐在那里斜视浮山，就像看着堆积的小土块。长髯的张秉道是我结袜子的朋友，诗酒淋漓，写出狂放奇怪的诗篇。我本来担任水衡丞，日后回朝任丞职，将和你们一同拜见朝廷。【《晋书·周处传》】周处不修饰细小的品行，州里人都以他为忧患。他曾对父老说：“时令和顺，年成丰收，为什么还不快乐？”父老说：“三害没有除掉，有什么可快乐的？”周处问是哪三害，回答说：“南山的白额猛兽，长桥下的蛟龙，再加上你，正好是三害。”于是周处进入山中射杀猛兽，又投进水中搏击蛟龙。三天没有出来，人们以为他死了，都互相庆贺。周处最终斩杀蛟龙回来，于是发奋立志，勤学不倦。一年后，州府交相征召他。周处是义兴郡阳羡县人，荆溪就在阳羡。】《史记·汉高祖本纪》中的“大人”常常把“臣”说成无赖。晋均说：“江淮之间，把多诈狡猾的小儿叫作无赖。”倔强一词出自《汉书》。《旧唐书·李逢吉传》说：“韩愈性情木强。”《古诗话》说：“韩退之的诗尤其擅长押韵，韵宽时可以泛入旁韵，韵窄时便不再旁出。”他的木强性格从这里也可以看见。两只鸿鹄的典故，已在翟方进《鸿隙大陂谣语》中再次见过。《列子·周穆王》说：“抓住化人的衣袖，腾空上升到半空才停下；到了化人的宫殿，俯视它，宫殿楼台像堆积的小土块和柴草。”《汉书·张释之传》说：“王生善于谈黄老之学，曾被召入朝廷，公卿全都离席站立。” 王生说：“我的鞋带松了。”回头对张释之说：“替我系好鞋带。”张释之跪下来替他系好。水衡丞的典故，已经在汉代龚遂和王生的事迹中见过。《施注苏诗》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施注苏诗》第三十卷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订补正 诗五十七首 【起自任杭州知州，到元祐辛未年奉召回朝，不久又出任颍州知州期间所作】《棕笋》【并序】棕笋的形状像鱼，剖开后得到像鱼子的东西，味道像苦笋而更加甘美芬芳。蜀人把它供佛和僧人食用，非常看重它，而南方人却不知道。笋生在棕树表皮的茸毛之间，其实是花将要孕育的部分，正月、二月间可以剥取，过了这个时候就苦涩而不能食用了。取它对树木没有损害，又适宜食用，按理应蒸熟，制作方法大略与笋相同。用蜜煮、用醋浸泡，可以送到千里之外；现在把它赠给殊长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赠给您木鱼三百条，其中有鹅黄色的鱼子；鱼子由夜叉剖开瘿瘤所得，想分些甘美的笋箨给藏在笋头的龙，怎敢说它美味？只愿它像蔬菜水果一样得到实际使用，不要让它在山林中白白老死。请问您为什么吃木鱼？把它煮了不能鸣叫，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摭言》载王璘诗：“芍药花开如菩萨面，棕榈叶散似夜叉头。”《晋王羲之传》：“有一种甘美的东西，剖开来分给别人。”《庄子·山木篇》：“先生从山中出来，寄宿在老朋友家。老朋友很高兴，叫防子杀鹅煮来吃。防子请示说：‘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会叫的】《次韵曹子方〈龙山真觉院瑞香花〉》【曹子方名辅，见第二十七卷】幽幽的香气凝结成浅紫色，来自孤云山峰。花的香气自己并不知道，颜色虽浅，意味却格外深。把它移栽到青莲寺，便在薝卜林中夺得了冠首。把花编织成楚臣的佩饰，散落在天女的衣襟上。您持有经受风霜的气节，耳朵听惯了冷落歌笑之声。一遇到兰蕙般的品格，铁石般的心也稍稍回转。置酒要趁天气温暖，养花必须趁晚间有阴凉。趁着此时阴晴适宜，恐怕会招来吝啬的霖雨。彩云知道容易消散，鷤鴂却担忧而先行啼鸣。明天便会成为往事，姑且试着把它面对丹青来描绘。【《阿弥陀经》：“舍利弗，极乐国池中的莲花大如车轮，青色的放出青色光芒。”李太白《东林诗》：“我寻找青莲寺，独自前往辞别城阙。”《维摩经》：“如同进入薝卜林，只闻薝卜香，不闻其他香气。”唐代僧人仲休《花品》：“每当牡丹开放，常常有轻云微雨，称为养花。”天文酒，民间有“悭风啬雨”的说法，详细见扬雄《反离骚》。“只怕鷤鴂将要啼鸣，反而使百草先行失去芳香】《次韵曹子方运判雪中同游西湖》。文思如水源滟滟流淌，波头舒展开来。清亮的歌声一响，便充满山谷。还没等积雪堆起，诗句已经高妙。岂只是湖面开阔，心境自然也遥远。云山已经化作歌女的浅眉。山下碧绿的流水，清澈得像眼睛。酒杯之前用的助酒之物，只有新诗。它与读鱼书、吃蠹虫蛀过的简册又有什么不同？《次韵仲殊雪中游西湖二首》半夜从幽梦中醒来，渐渐听到竹子和芦苇声响起，接着是冻断琴弦的声音，仿佛用来击鼓。走了一两遍，曲子结束时天自然已经亮了。玉楼已经高峻壮丽，想到二三位朋友，落笔之际先有飞雪飘来。共同结为竹林之友，身体像孤鸿一样轻盈。秀美的言语出自寒苦困顿，身虽困穷，诗才反而亨通。禅老又有什么作为？只是笑着指向升起的孤烟。我独自思念那位美人，谁能和我互相以目传情？【杜荀鹤诗：“夜深才知雪下得厚，躺着听见竹子折断的声音。”贾岛《朝饥诗》：“坐着听西床上的琴，冻得折断了两三根弦。”《诗经·国风》有“堂上那位美人”，《楚辞·九歌》有“满堂都是美人，忽然只有我和你互相传情】宝云楼阁在千门之间喧闹，林中寂静，起初连一只鸟的叫声也没有。关上门，不让风把地面扫过；卷起帘子，仿佛有月亮照临轩前。水光潋滟，仍然浮着一片青碧；山色空蒙，已经收敛了昏暗。求得汤休的奇绝诗句，才知道“盐”“雪”之类的比喻都是陈旧的话。【“宝云寺”是寺名。《南史·宋徐湛之传》：“广陵有个僧人释惠休，擅长写文章，徐湛之与他交情深厚。世祖特意命令他还俗，赐姓汤，官位做到扬州从事史】《次韵参寥同前》早晨到处铺着白毡，楼阁山川全都一样；不过是灿烂的白银和白玉，不知道这样的奇货有谁能占有。【《史记·吕不韦传》：“子楚不得志，吕不韦在邯郸经商，见到他而怜惜，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等待高价】《送小本禅师赴法云》寄身于天地之间，出仕或退处恐怕都要有所劳役，只是淡泊无营。人生百年凭什么能够终了？山林中同样有忧患，轩冕显贵也不过是一场游戏。我来了便准备归去，师父难道还要追求安逸吗？王城中充满豪杰，议论纷纷，黑白难分。所谓“圣谛第一义”，面对面时谁不认识？师父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只有一轮孤月悬挂在空明的青天，是身子就像浮云，怎能限制它南北往来？云从山穴中出来本来无心，下过雨后归去也就顺其自然。珠泉旧日已有约定，哪一年才能挂瓶杖、带锡杖前来？【《传灯录》载梁武帝问达摩：“什么是圣谛第一义？”又问：“面对我的人是谁？”达摩回答：“不识。”相互参见上卷。叶教授《和溽字韵诗》注：“挂锡。”注释已见】

译题写《浑令公宴鱼朝恩图》咸宁英武之气像汾阳王一样，夜间宴饮时军容整肃，走出宫门时服饰鲜红。不必用万匹锦缎缠在头上，我知道您还没有办成吕强那样的人。【《唐书·浑瑊传》：浑瑊由楼烦郡王改封咸宁王；郭子仪封汾阳郡王。《唐书·鱼朝恩传》：鱼朝恩任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大唐故事稽疑》载：代宗下诏令王缙等到郭子仪处办理软脚局。鱼朝恩拿出数万匹锦缎给伎人缠头。后汉《吕强传》：吕强任中常侍，清廉忠诚、奉公办事。黄巾贼起，皇帝询问应当采取什么措施，吕强请求先赦免党人】《次韵刘景文西湖席上》两位老人身材高大，像两座耸立的山峰，常常相撞；好比大吕应和黄钟。将要辞别邺下时，刘公干仿佛又见云间；陆士龙白发苍苍而怜惜您，略微相似于青山。希望您答应我一定相从。如今我的俸禄已经六百石，惭愧不如当年的邴曼容。【《周礼·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的声音。阳声为黄钟，阴声为大吕。《三国魏王粲传》：“当初文帝任五官将、平原侯曹植时，都喜爱文学；东平刘桢字公干，也都和他们友善，当时人在邺宫。”《晋陆云传》：“陆云与荀隐素未相识，曾在张华座上相遇。张华说：‘今天相遇，可以不要说平常话吗？’陆云于是拱手说：‘云间陆士龙。’荀隐说：‘日下荀鸣鹤。’陆云字士龙，荀隐字鸣鹤。”《汉两龚传》：“琅邪邴汉因清白品行被征召任用。王莽掌权后，便回乡养老。他的侄子邴曼容，也因修养志趣、自我修身，不肯做超过六百石俸禄的官，超过便自行辞去。他的名声超过了邴汉】《次韵答马忠玉》坡陀起伏的巨大山麓，连绵峰峦层层叠叠；当年庆幸有灵运这样的钟灵毓秀之人，子孙都得到“凤毛”般的美誉，兄弟中谁不是“龙”？河桥边将要作看云辞别，诗社中又何妨带着酒相从？只有西湖像西施，所以应当婉转地为您展现容颜。【《南史》：谢灵运的儿子谢凤，谢凤的儿子谢超宗好学而有文辞。皇帝说：“很有凤毛的意味。”见本传。《后汉书·荀爽传》：荀爽字慈明，颍川人为之称道：“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李陵与苏武别诗：“携手登上河桥，游子傍晚要往哪里去？”又说：“抬头看浮云奔驰，转眼间彼此已经相越。应当从此长久分别，姑且再站立片刻。”又杜甫诗：“分别时孤云尚未飞，如今不时看云而泪流满胸】我离开杭州十六年后又回来，停留两年又离去。平生自觉在出仕和退处、老少经历方面，大体有些像白乐天；虽然才华名声相差很远，但安守本分、少有欲求，也差不多可以相比。三月六日，我来向南北山的各位道人告别，下天竺寺的惠净法师把一块丑石赠给我送行，于是作三首绝句。当年衣衫和鬓发都还是青黑色，勉强说再来这里是为了安慰离别之情。如今衰老的头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变白的了，所以应当相对谈论来世。我出仕和退居的经历，隐约有些像白乐天，怎敢拿衰老朽迈的我去和前贤比较？即使从洛阳白乐天的诗社退官而去，也还有二十年的闲居生活。【白乐天《醉吟先生传》：“做官游历三十年，将老时退居洛下，寻水望山，像这样一共十年。”我当时六十七岁；墓志说：“终于东都履道里的私宅，享年七十五岁】在郡中依旧任职了六百天，在山中却记不清来了多少回；还要带走天竺的一座山峰，想把山根带到各处栽种。《次韵答黄安中兼简林子中》老了以后心如死灰，再也不能燃烧。得到一纸符节出任江海之地，志意反而更加坚定；哪里忍心把黄散之职交给子度，只能徒然羡慕苏杭两地养护白乐天。肺病使我整个春天都难以饮白酒，离别的愁肠三夜都缠绕着朱弦。群仙正想让我要归去，大家共同把清风借给玉川先生。【《汉书·韩安国传》：韩安国因犯法获罪，狱吏田甲侮辱他。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复燃吗？”田甲说：“如果复燃，我就往上面撒尿。”杜牧《赴吴兴诗》：“求得一纸符节到江海去，在乐游原上遥望昭陵。”《南史·蔡廓传》：“蔡廓字子度，任吏部尚书。傅亮问他说：‘如果选官之事全部交给我，不要议论；否则我不能接受任职。’”如此等等，详细见前文。又《蔡凝传》：“宣帝想任命钱肃为黄门侍郎，蔡凝说：‘黄散之职，本来就必须是门第和才德都好的人。’”白乐天《吴郡诗》：“石碑记载，贞元初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房孺复任杭州刺史。韦应物嗜好诗，房孺复嗜好酒，我旅居两郡，按当时的心愿说，将来若能得到一郡任职就足够了。如今我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听命，兼领二州的风景，韦房的诗酒我都有了。”又诗：“去年脱下杭州官印，今日佩戴苏州官印。”“玉川清风”用卢仝的诗句。注：再见】《留别蹇道士拱辰》黑月映在浑浊的水中，何时不能恢复清明？方寸心田长满荆棘，梨树枣树无从生长。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我的本真？岁月如今正处在艰难险峻之中。多次接触世外之士，早已知道世俗缘分轻薄。庚桑子把鸡和鹄托付给南荣趎，却不肯教化他。晚年才认识您这位道师，仿佛有前世的情缘。您笑着指向北山的云，呵斥我为什么不归去耕种。仙人阴长生像汉阴的马一样，正穿着便服在大地上行走。【《楞严经》说，光明归还给太阳，黑暗归还给黑月。佛教传自西方，在一个月的三十天中，将前十五日分为白月，后十五日分为黑月。按今天僧人的戒牒，第一念也这样说。《庄子·庚桑楚篇》：“庚桑子对南荣趎说：飞蜂不能教化藿蠋，越地的鸡不能孵伏鹄卵，鲁地的鸡本来却能做到。如今我的才能太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为什么不南下去见老子？”《神仙传》：阴长生是新野人，属后汉阴皇后的族籍。年轻时身处富贵，却不喜爱荣华利禄，知道马明生得到度世之术，于是以执鞭驾车的弟子礼节侍奉他，十多年毫不懈怠。马明生说：“你确实已经得道了。”于是把丹经传给他，教他合炼丹药。两位仙人合炼丹药成功后，阴长生不愿升天，只服半剂成为地仙，所以说是在大地上行走】《次韵子由书王晋卿画山水》我老了以后，您只是在画中见到我；而我也曾在梦中游览过您所画的地方。桃花即使飘落，又有谁看见？水流到了人迹罕至之处，便潜入地下流去。【杜子美《观山水图诗》：“人世间常常能见到画，老来却遗憾只能空自听闻。”又《萧驸马山亭诗》：“潜流从什么地方流入？乱石把高高的门户堵闭】山中人从前与云一同出山，今天世俗的车马却随着流水而不再回来。幸好我胸中自有美好之处，时常面对画图打开一樽酒。【陶渊明《归去来辞》说：“无心地从山峰中出来。”孔德璋《北山移文》请世俗之士回转车驾，为我向逃避尘俗的客人致意】《又书王晋卿画四首》山阴的陈迹 当年还不知道这种清雅纯真的品格，勉强把先生比作石崇。两者都不过是人世间的一段陈迹，金谷园里聚集的飞蚊般的人物，本来又是谁呢？

译【李白《王右军诗》：“王右军本来清雅纯真，潇洒处身于尘世。”《晋王羲之传》载：有人把《兰亭序》与石崇《金谷集序》相比。石崇字季伦。韩愈《赠张秘书诗》：“即使得到片刻快乐，也像飞蚊聚集一样。”再见】雪溪乘兴 溪山、雪和月亮，真是两相美好啊！宾主谈锋纵横，到了夜里像雷声回荡。还说没有见到戴安道，却要问这只苍蝇刚才是从哪里飞来的？【晋代戴逵字安道，“访戴”一事使用王徽之的典故，见前文。唐代武儒衡传：元稹依靠宦官而任知制诰，武儒衡鄙视他。有一次吃饭时，瓜上聚集了苍蝇。武儒衡用扇子驱赶，说：“刚才从什么地方来，突然聚集到这里】四明狂客 笔端偶然聚集起一粒微尘，哪一处溪山不是这个身体所寄托的地方？狂客想要归去，便归去吧；还要再请求皇帝赐给他一处地方，反而辜负了天真。【韩愈《杂诗》：“从高处俯视九州，不过是微尘聚集在笔端。”再见。唐代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天宝初年，请求做道士回乡，皇帝下诏准许；又下诏把镜湖、剡溪的一曲赐给他。注：再见】西塞风雨 斜风细雨到来的时候，我本来没有家，哪里可以归去？抬头仰望云天，真正的箬笠随即收起，江海都收入蓑衣之中。【《续仙传》载张志和《渔父词》：“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必归。”再见】《破琴诗》【并序】旧说房琯在开元年间曾任卢氏县令，和道士邢和璞出游，经过夏口村，进入一座废弃的佛寺，坐在古松下。邢和璞让人凿地，挖到瓮中所藏娄师德写给永禅师的信，笑着对房琯说：“你还记得这件事吗？”房琯于是惆怅地悟到自己前世原来是永师【房琯的事见郑处诲《明皇杂录》，《高道传》中也有记载】。故人柳子玉珍藏这幅画，说是唐代原本、宋代复古临摹的。元祐六年三月十九日，我从杭州回朝，住在吴淞江。梦见长老仲殊带着琴来找我，弹奏时发出奇异的声音。走近察看，琴已经损坏，却有十三根弦。我正叹息不止，仲殊说：“虽然损坏了，仍然可以修理。”我说：“可是十三根弦怎么办？”仲殊没有回答，只吟诵诗句：“音律、度数、形制、名称本来都是偶然，破琴如今有十三根弦。”这一生如果遇到邢和璞，才会相信秦筝就是响泉。梦中我明白他所说的意思，醒后却忘了。第二天白天午睡，又梦见仲殊来说明前面的话，再次吟诵他的诗，这才惊醒，而仲殊恰好来到，心想这或许不是梦。询问他，他大概并不知道。这年六月，我在京师见到子玉的儿子子文，求得了他的画，于是在画上作诗并写下梦中所见。子玉名瑾，擅长作诗和行草书。复古名廸，画山川草木，在当时可说精妙绝伦。仲殊本来是读书人，弃家学佛，通达洒脱而无所执着，都是奇异之士。破琴虽然还没有修好，其中的琴意却已经足够。谁说只有十三根弦？声音节拍如同佩玉相击。新琴徒然把弦张得很高，弦声却不依附琴身。宛然像七弦琴和筝，动辄随着世俗的爱好追逐。房次律真是浅陋啊，因循守旧而堕入流俗。可以料知董庭兰，只懂得有弦之曲，却不懂没有弦的琴曲。【《旧唐书·房琯传》：房琯任宰相时，并没有懈怠之意，只是和刘秩等高谈虚论，除此以外便听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权，收受财货贿赂。房琯字次律。晋代陶潜说：“只要懂得琴中的意趣，何必劳烦弦上的声音？”再见】题写王晋卿画后 一块丑石半蹲在山下，一只虎伏在长松旁，长松倒卧水中；考考你的眼力：数一数直到云峰，究竟是第几重？赠武道士弹《贺若》清风整日自己掀开帘子，凉月今夜肯不肯挂在屋檐上？如果琴声中能够懂得《贺若》，那么诗中一定会喜爱陶潜。【《续湘山野录》：太宗皇帝制作九弦琴、七弦阮，特别喜爱宫调中的小调。这是隋代贺若弼所创作的，其中一曲最为优美。曲调古老而失去名称，琴师只称它为《贺若》】元祐六年六月，我从杭州奉召回朝。汶公在东堂为我设馆，让我翻阅旧诗卷，依次和诸公的韵作诗三首。黄粱饭已经半熟，太阳还没有西斜；玉堂的树荫合拢，我亲手栽种的花开了。回头寻找【一作“思”】三十年前的滋味，还没到吃饭的钟声响起时，已经吃过饭【一作“饮过”】茶了。梦醒后仍惊讶，听见木屐在廊下作响。故人来到香炉前，香烟的影子在眼前。鬓发胡须全都白了，还能成就什么事？空留下一帖书法，老成了褚遂良。【《法帖》载褚遂良说：“当天我的头发已经全白】尺一诏书从东方来召我归去，衰老之年已经迫近回归故山的约期。文章才华如曹植如今也足以令人发笑，却把波澜壮阔的胸怀收进短小的诗篇。【《汉匈奴传》：汉朝给单于的书信使用一尺一寸的木牍。后汉《阳球传》：阳球调任卫尉，皇帝命尚书令召他赴任，不得拖延留滞。尺一，按说尺一版就是诏书，见《汉官仪》。杜甫《酬高蜀州诗》有“文章曹植波澜阔”，再见】《次韵子由书王晋卿画山水一首》，王晋卿又和诗二首。误把它当作屏障，所以教它同王子敬的杂篇相似，真想把它比作汤休。山垅上的云寄给我山中的消息，雪月之下追随您乘舟游溪。防备着飞仙，顾恺之的画箱却又来了；颠倒间拾起了杜甫的遗裘。王孙若能做元真子，细雨斜风也打不湿水鸥。【《晋王献之传》：王献之字子敬，桓温让他在扇子上写字，笔误落下，便顺势画成乌駮防牛，十分奇妙。《南史》所载汤休，注见本卷。江淹作《杂拟》三十首，其中有《拟汤休上人诗》：“西北秋风吹来，楚客思绪悠长。日暮碧云聚合，美人却迟迟不来。”《本事诗》：梁高祖问陶弘景“山中有什么”，陶弘景作诗说：“山中有什么？山岭上有许多白云。只可自己欣赏，不堪拿来寄给您。”《名画记》：顾恺之小字虎头；“飞仙”使用桓玄从厨房偷取画作的故事，详细见第二十六卷。次韵米黻诗注引杜子美《北征诗》：“天吴和紫凤，颠倒画在短褐上。”杜子美在至德二年任左拾遗，见本传。《续仙传》：张志和号玄真子，注释屡见】眼前的这个境界，姑且只是妄想。林下有几个人，才是真正的休息归隐？如今我的心像一潭月影，您已经身如能装载万斛的巨舟。看画题诗，双鬓已经如鹤羽般斑白；归田养老，只需一件羊裘。明年还要和士龙一同离去，万顷苍茫的水波将淹没两只鸥鸟。【《圆觉经》：“辗转生起的妄想，没有一处是真实的。”寒山诗：“我的心像秋月，碧绿的潭水清澈明亮。”杜牧之绝句：“万斛大船，行驶起来像风一样。”《北史·房法寿传》：“得到一件羊裘，便欣然自足。白天砍柴采薪，晚上诵读经史。”晋代陆云字士龙，是陆士衡的弟弟，这里用来比喻子由。杜甫《赠韦左丞诗》：“白鸥沉没在浩荡水势中，万里之间谁能驯服它】

译《感旧诗》【并序】嘉祐年间，我和子由一同参加制科考试，寄居在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只有二十三岁。一天秋风吹起，降下了雨，半夜里寂静清冷，我才开始对离合聚散有所感慨。从那以后在各地做官，不能相见的时候十次有七八次。每逢夏秋交替、风雨发生、草木凋零，便凄然产生这样的感触，大概已经三十年了。元丰年间，我被贬居黄冈，子由也被贬到筠州，曾作诗记载这件事。元祐六年，我从杭州奉召回朝，寄居在子由的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知州；当时我已经五十六岁，于是作诗留别子由而离去。床头临着驰道，双阙之外长夜还没有结束。车轮车轴轰鸣，枕中的客梦哪里能够长久？初秋进入梧桐叶间，风雨惊动深闺。独自行走在残月的影子里，惆怅地感受到最初的秋凉。最初做官时便记住怀远驿，谪居时又想到黄冈。一住就是三十年，这种情怀从来没有忘记。敲门呼唤阿同，安睡时你已经很安康。青山映着白发，归乡的盘缠只有三个月的粮食。我想从汝阴直接登上潼江、章江，想象冰盘中的石蜜和柿霜【公自注：我想请求到东川任职后回乡，这两样东西都是东川出产的】。怜惜你遇到明主，忧患却已经经历了两次。报效国家什么时候才算完？我的心早已归服。【江淹《拟古诗》：“双阙对着驰道，朱红宫殿排列着宅第。”《诗经·小雅》：“夜晚怎么样？这夜还没有到尽头。”按东府在驰道旁，所以说“床头临驰道”。阿同是子由，字同叔。《唐地理志》：颍州为汝阴郡，梓州为梓潼郡】西湖的水在秋天干涸了，东池的鱼非常困窘，于是因为宾客的请求，叫网师把鱼迁到西池，作为一场笑乐。晚上回来时已经醉酒，不能入睡，便戏作《放鱼》一首。东池的浮萍有一半黏连在一起，碧绿的水面块块裂开，鱼儿从水中跃出，青色显现在鱼背上。西池的秋水还深广而映着天空，鱼儿舞动，水面摇荡得深，风吹动荇菜的长带。我的同僚有意让它们迁居，年老的太守即使贪馋，哪里忍心把它们纵横切脍？大家争相看银刀从水波中跃出。起初惊讶水花像玉花碎裂，只担心密集的鱼网损伤鱼鳞鱼鬣。不信长堤能隔断涛声水流，鱼儿在水中发出“濊濊”“发发”的声音；片刻之间，鱼儿已经疲弱舒缓，在丈余之外自由游动。怎知其中没有蛟龙的后代？还恐怕其中有的会遇到风云而飞腾。明年春水上涨，西湖就好比把它们忘在远方，茫茫地通向淮海。【杜子美诗：“水荇牵着风，翠色长如带。”韩退之诗：“出了鱼网，银刀纷乱。”《上林赋》：“临近水边的高地，注入深壑，水流声细碎而坠落。”《字林》说：“瀺灂，是小水的声音。”潘岳《闲居赋》又说：“游鱼发出瀺灂声，密网捕捞。”使用《孟子》的字。《诗经·国风》：“撒下鱼网，水声濊濊；鳣鱼鲔鱼，群聚发发。”郑玄注：“罛是鱼网；濊濊是把网撒入水中的声音；发发是众多的样子。”《孟子》赵岐注：“圉圉是鱼在水中疲弱的样子；洋洋是舒缓摇尾的样子。”《北户杂录》引陶朱公《养鱼经》说：“鱼达到三百六十条，就会有蛟龙为它们长大，因风雨而飞去。”三国时周瑜说：“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庄子·大宗师》：“鱼儿在江湖中彼此忘却，人们在道术中彼此忘却】《再次用放鱼诗韵答赵承议、陈教授》【赵景贶，陈履常】纷纷扰扰的万物生命，同处在一块天地之间。小鸟飞到榆树上也不值得羡慕，鲲鹏凭风而起也不能自负。青丘已经吞没云梦，芥子般的黄河又缭绕着天门；带子之长足以讥笑韩愈的狭隘浅陋。一条鲸鱼即使吃饱了，哪里值得切脍？东坡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拨开泥沙，收拾细小碎屑。将要归去修整【一作“休息”】八节滩，又想前往垂钓七里濑。正像这条鱼逃出鱼网，却还没有超出造物主的安排。姑且拿新诗调笑两位，湖上秋高风月正好。为了您再叫来木肠儿，用脚敲击船舷，歌唱一曲《小海》。【《庄子·逍遥游》：“飞到九万里时，风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开始乘风；背负青天，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它，然后才开始向南图谋。”蜩和鸒鸠笑它说：“我迅速起飞，撞到榆树、檀树；有时飞不到，就落在地上罢了，为什么要飞九万里向南呢？”《汉功臣年表》封爵誓词：“使黄河变得像衣带，泰山变成砺石。”《泰山记》：“山顶有大天门、小天门。”黄河距离泰山三百多里，从日观峰望去像一条衣带。韩退之《赠刘师服诗》：“如果有希望在东方钓到大鱼，我将和你一起吃鲸鱼脍。”白乐天《开八节滩诗序》：“东都龙门潭的南面有八节滩。”《顾野王舆地志》：“七里滩在东阳江下游，与严陵濑相接。”《晋·夏统传》：贾充对夏统说：“会不会作乡土间的歌曲？”夏统说：“国人哀痛伍子胥忠烈，作《小海》歌。”于是用脚敲船，放声歌唱，声音婉转。贾充让歌伎们穿着华丽服饰、佩戴金翠饰物，绕船三周。夏统端坐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贾充说：“这是吴地人的木肠石心。” 韩退之《荷花诗》：“用脚敲击两边船舷，唱起吴地歌谣】九月十五日，赏月听琴，在西湖把诗写给座中宾客。白露降下，群草碧绿，天空中微云全都卷去。孤独的月光是为谁而来？仿佛是为了我和您，使水天之间浮映着四周的座席。银河仿佛落入酒樽，使我的心肠如冰雪一般，不受酒曲酿成的酒气熏染。只是还遗憾琴上有弦，琴声使鱼跃出，扰乱湖面的纹理；悲哀地弹奏旧曲，绝妙的声音却已不是从前所听。如此美好的时光在俯仰之间错过，这样的景象难道还能持续到早晨和黄昏？可以料知，一生之中，道眼不可能始终保持清明浑全。【宋玉《九辩》：“白露已经降临百草，转眼间梧桐楸树都凋零。”韩愈《秋怀诗》：“白露降在百草上，萧草兰草一同憔悴。”荀子《瓠巴鼓瑟》：游鱼出水来听琴】

译《再次用韵谢赵景贶、陈履常的唱和，并简寄欧阳叔弼兄弟》【赵景贶名令畤，神宗初年以承议郎任签书判官，在东坡的颍川幕府。东坡说他办事通达敏捷，文采俊美，志向气节端正明亮，议论英发。当时陈履常任教授，是东坡的门人，二人相互唱和，东坡极力把他推荐给朝廷，又为他写文章，于是改字德麟。东坡从颍州调往扬州，又从扬州奉召入朝，再次上疏推荐他，于是授任光禄丞。绍兴年间封安定郡王。陈履常名师道，家在彭城，年轻时喜好学习，刻苦用心，十六岁时以文章拜见曾子固，曾子固知道他必将凭文章名扬天下。他通晓《诗经》，尤其精通《诗》《礼》。文章精深雅正而奥妙，喜欢作诗，稍不满意便烧掉，保存下来的不过十分之一。熙宁年间王氏之学盛行，陈履常内心并不赞同其说，于是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元祐初年，东坡与傅钦之、尧俞、孙莘老、觉一起推荐他的文章品行，他因此出任徐州教授。东坡任杭州知州时，陈履常以知己之情请求郡府发文送行，东坡没有答应；陈履常因病请假，在南京告别，诗中说：“难道不怕简书责罚？放走幼鹿实在不忍。”后来授任太学博士，言官因此弹劾他，改任颍州教授，于是又在这里相聚】家境一向贫穷，有时整天不能生火做饭，他却淡然处之。后来奉召任秘书省正字，最终去世。欧阳叔弼名棐，欧阳季默名辩，都是欧阳修的儿子。这首诗说：“有人劝我不要作诗，孩子们却擅长织出花纹。”元丰年间，东坡因诗获罪而被贬；到这时贾易、赵君锡又因为扬州诗中有“山寺归来闻好语”一句，认为那是为听到神宗去世的消息而作。宣仁太后竭力为他辨明，赵君锡等人被调任，而东坡也请求到颍州任职而离开。诗中这一联的意思确实在这里。这一家有甘甜的井，汲水多了也始终不浑浊，是借欧阳修家来发挥这个意思。他能够作诗，李长吉那样的人才会识字，杨子云也确实能够仰望。坐在这府中长啸，得到两位先生，却又将要乘舟漂向江湖。我像有五石容量的酒樽，眷恋这里又稍稍停留，还要受到世俗酒气的熏染。有人劝我不要作诗，孩子们却擅长织出花纹。寄托在朱弦上的三声叹息，并不妨碍世俗之耳听见。一起去寻访两位欧阳，砍柴照亮黄昏。这一家有甘甜的井，汲水再多也不会浑浊。【《唐李贺传》：李贺字长吉，七岁就能写文章。韩愈让他作诗，他提笔就完成。《汉杨雄传》：杨雄字子云，刘棻曾跟随杨雄学习写奇异的古字。杜子美醉时歌唱：“杨子云识字，最终竟然跳下高阁。”《旧唐书·韦思谦传》：“请您屈尊数十天来等待这个府中的职务。”再见。《庄子·逍遥游》：“您有五石容量的葫芦，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腰间作为大樽，漂浮在江湖上呢？”杜甫《宿赞公土室诗》：“明处点燃林中的柴薪，暗处汲取古井底的水。”又《示从孙济诗》：“淘米少取些水，汲得太多反使井水浑浊】《送欧阳主簿赴官韦城四首》【名宪，欧阳修的孙子】凤雏、骏马之子，才华日益高妙；白发苍颜的老人笑看我们这些人。读遍了三万卷牙签所标的书，想来小县试试您的牛刀。近年来出仕与退处一直遗憾不能相同，临水举起一杯酒，记住这次分别。江湖相距不过咫尺，我却将要老去；汝水、颍水向东流，您却向西而去。白马津头春水上涨，白鱼还令人高兴，因为它像江淮的鱼。使君已经再次备好冰堂酒，还请您重新到画舫斋来。【《九域志》：滑州黎阳津，又名白马津。汉代郦食其传：“守住白马津。”欧阳修《画舫斋记》：“我到滑州三个月后，就把官署东边的一间屋子作为燕居之处，取名画舫斋。”韦城是滑州所属的县】路旁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定会沾湿手巾，正像当年青丝满头的新岁。故国依然有高大的乔木，古代典范又见到了老成的人。泛舟颍水 我的性情喜欢临水，来到颍水便觉得意趣非常奇妙。到任十天，有九天来到河边。官吏百姓笑着互相说：“我们的使君年老而痴，但使君其实并不痴。流水有美好的姿态，环绕郡城十多里，不急也不慢。上游直而清，下游曲而生波。画船俯在明镜般的水面上，笑着问水：‘你是谁？’忽然水中生出鳞甲，搅乱我的胡须和眉毛。水流散成许多个东坡，片刻之间又聚集到这里。这难道是水嫌弃我，偏要同我一起娱乐，把声音、色彩、气味全都颠倒错乱吗？”小孩子们不过都是嬉戏玩耍的东西，水中很少有磷光和黑色。赵、陈两位和两位欧阳，一同参究天人之师；观看水的妙处，各自都有所得，共同作《泛颍》诗。【陶渊明《和尚西曹诗》：“蕤宾五月中，清朝起南飔，不驶亦不迟，飘飘吹我衣。”】刘禹锡《牛渚诗》说：“秋江鳞甲生”；白居易诗说：“伊水细浪鳞甲生。”《庄子》说：“水静则明，能照见人的胡须眉毛。”《传灯录》载：良价禅师经过水边，看见水中自己的影子而大悟，作偈说：“我如今独自前往，处处都能遇见他；他如今正是我，我如今却不是他。”按苏轼诗中“散为百”之句，以及“顷刻复在兹”，正暗中采用了禅师的话。“老子”说：“常无欲，以观察道的妙处。”六观堂老人草书。苏轼自注：六观取自《金刚经》所说的梦、幻等六种事物。老人是僧人了性，精通医术而擅长草书，下笔有深远韵味，却没有人知道珍重，所以作此诗。万物生成都有形象，有了形象才逐渐滋长；梦和幻没有根基，却能片刻形成。正当处在梦中时，完全不能说它是不存在的；如泡沫、影子一旦消失，转眼之间便全然不同。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干，闪电已经过去。这些生灭都灭尽了，才是真正的我。云虽然像死灰，实际上并没有枯死。随缘作戏，连三昧也一同化去；身为医生，却忘了自己的身体。草书并非专门学习，只是姑且自娱。一下笔已经超过周越。苍鼠奋张胡须，饮食松脂的精华。剡藤制成的玉色纸板，铺展开来如同白雪肌肤。笔势如游龙飞上天空，旁人惊呼；不要把它当作羞涩的羊氏女子。左传·僖公十五年韩简说：“万物生成以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才有滋长，滋长以后才有数量。”《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当作这样的观照。”《传灯录》载邓隐峰对马祖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法书苑》说周越擅长草书，却比不上怀素。苏轼不喜欢周越的草书，说它险怪低劣，曾题怀素帖道：“这字写得不好，竟像周越。”《晋王羲之传》说他擅长隶书，评论者称赞其笔势，认为飘逸如游云，矫健如惊龙。《韦续书诀》说：《墨薮》中梁武帝评论羊欣的书法，像大家的婢女装作夫人；虽然提高了身份和待遇，举止仍然羞涩，始终不像真正的夫人。《法书苑》也这样说。依刘景文寄来的诗作和诗。淮河上游送来的两条鲤鱼，巧妙地把诗信渡过江湖。仔细看你落笔的字，都像松树一样清瘦；想来你扬须作诗时，正如孤傲的仙鹤。烈士的家风，哪里用得着这些？读书人的习气，却又不能完全没有。不要因为自己年老还想着驰骋千里，醉后悲歌，竟把唾壶都敲出了缺口。

译【《晋王敦传》载：王敦每次酒后总要吟咏魏武帝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等句，并用如意敲击唾壶打拍子，唾壶边缘因此都敲缺了。】依赵景贶的诗作和，督促两位欧阳先生打破戒酒的规矩。子夏的悲哀还没有忘却，转眼已经到了秋天。丧中所用的祥琴虽然还没有调好，余下的悲痛也不敢停留。何况这只是押韵的诗句，还没有流传到金石之中。王羲之生有五个儿子【一作“之”】，他们年少时便写出银钩般的字。我家有两位姓许的人，下笔作文都不停。你说自己不会作诗，这话别人会相信吗？有了千钟酒，便可称作尧；有了百斛酒，便可称作孔丘。陶士行那样的人实在浅陋，应当把大白酒杯浮在酒中。哪有什么过失？喝醉了也不会惊动鸥鸟。明天应当罚这两个人，已经洗好了两只玉杯。【《檀弓》载：子夏除丧以后去见人，有人给他琴；他调弦却不和谐，弹奏也不成声，站起来说：“悲哀还没有忘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超过礼数。”《晋王羲之传》说王羲之有七个儿子，其中知名的有五人。索靖《传》作《草书状》说：“婉转如银钩，飘逸如惊鸾。”两位许氏，指苏许公父子许瓌、许颋，所以说“我家有两许”。魏文帝《典论·论文》说，班固给弟弟班超写信道：“武仲因为能作文，做了兰台令史；一下笔便不能自休。”《后汉书·孔融传》载曹操实行禁酒令，孔融多次写信争辩说：“尧若没有千钟酒，就不能建立太平；孔子若没有百斛酒，就不能承受圣人的尊号。”《孔丛子》又说子路喋喋不休地还要饮百斛酒等，前面已经见过。晋代《陶侃传》说，陶侃字士行，每次饮酒都有定量；殷浩等人劝他再少喝一些，陶侃沉痛地想了很久，说：“我年轻时曾有因饮酒而失态的事，亡亲曾约束我，所以不敢超过大白杯。”注：又见《周礼》秋季尝祭、冬季烝祭，灌祭用鸡彝、黄彝，器物都有承盘。王注说“两玉舟”指欧阳修和陈履常的玉制酒船；苏轼确实有扬州所产的药玉酒船。叔弼说：“履常不喝酒，所以作不成诗。”】劝履常喝酒。我本来害怕饮酒，别人面对酒杯时，却从不诉说自己的平生。坐着作诗，好不容易得到一句，怎么忍心不吐露出来？酒使好诗腐坏，使肝胃生出污滓。拿这件事来比较得失，难道上天还不值得把它交给我们吗？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岁月还能同谁一起度过？悄然把长久的愁苦当作打算，已经大错了。两位欧阳并不是没有诗，只恨你不饮酒，所以勉强为你咀嚼诗句。一杯酒下去，恐怕不会反而成为制造忧愁的东西；我说的话像明亮的太阳一样确定。拿起笔来，应当自己作诗；将来写《五君咏》时，山涛、王戎也会列入一时名士之数。【白居易《思旧诗》说：“且进杯中物，其余皆付天。”《左传·襄公二十七年》载，宋国向戌跟随楚国子木订成立誓，说《诗经·国风》：“若你不相信我，就有如明亮的太阳。”《南史》载颜延年作《五君咏》，其中山涛、王戎因显贵而受到排斥。又见前文。】因手臂疼痛请假，作三首绝句给四位君子看。退朝之后清闲自在，像已经退休；饮酒之后心情欢适，像回到了故乡。不妨再添一种安心的病，躺着看帘上缭绕的一炷香。我的心还有什么要求呢？只求排遣疾病、安度晚年。来到古井边，水面不起波澜；只担心顽童戏弄瓦片，偏偏把它当作泠泠作响的一泓清水来观看。【《楞严经》载月光童子说：“我曾在比丘的房间里安坐入禅。有个弟子从窗户窥看房间，只见清水遍布其中，什么也没有看见。那个幼稚无知的孩子拿一块瓦砾投入水中，激起水声，回头看了看便离去。我出定以后，心里颇觉疼痛。”又见前注。】小阁低窗，我躺在那里，天气晚来温暖，一切明白清楚，既不是沉默，也不是言说。维摩诘以示病为教，我却是真有疾病；谁能认识东坡的不二法门？【《史记·汉武帝纪》载：到达中山时，天气温和，有黄云像车盖一样出现。如淳说：三辅地区把日出后天清气朗叫作“晏”，也就是既晴朗又温暖。】到颍州不久，公家的钱财已经用尽，斋厨空空荡荡，便开玩笑作了这首诗。我过去在东武时，官吏正谨慎办事；新建的书斋空空荡荡，不知春天客人到来，先替我发愁。我采些枸杞姑且自我欺骗，吃菊花也不敢剩下。如今岁月过去多少了？牙齿头发一天比一天稀疏。幸好在这个郡里终老，依然像十年前最初的梦。饮食本来就是空幻的，真正吃饱了也仍然是虚空。还有一个赤脚婢女，能烧煮红尾鱼。我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千万不要唱《归去来兮》吧。【白居易诗说：“口渴的人多梦见饮水，饥饿的人多梦见吃饭。”《宝积经》说：吃东西的人最终并没有得到饱足，梦中吃饱的人最终也一无所得。韩愈《寄卢仝诗》说：“有一个婢女赤着脚，年老而没有牙齿。”】景贶、履常屡次作诗，督促叔弼、季默唱和，已经答应了，却又用这几句来挑逗他们。你家的文章声律冠绝西京，转眼筑起诗坛，统领酒中将士。袖手旁观时不要轻视真正的将门后代；向敌人挑战，必须有老门生出马。明天郑伯投降，谁来接受？昨夜条侯的营垒已经受到惊扰。从此醉翁享受天下的快乐，还应当举杯一饮百觞。【韩愈《祭柳子厚文》说：“不善于砍削，砍伤手指而汗流满面；巧匠在旁观看，缩手藏在袖中。”《汉书·齐悼惠王传》载朱虚侯章说：“我是将门之后。”《晋书》载胡贵嫔曾同皇帝下棋争路，伤了皇帝的手指，皇帝发怒说：“真是将门之后。”《周礼·夏官·环人》说掌管向敌人挑战；郑玄注说：“使对方显出一定要交战的意志。”《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载郑伯到楚国去，向楚军挑战。《唐书·选举志》说，举人及第以后，列队通报姓名，拜访主考官府第，便称为门生。这里“将种”指两位欧阳的门生，也是苏轼自称。《左传·宣公十二年》载楚子攻克郑国，郑伯袒露上身牵羊迎接。《汉书·周亚夫传》载景帝诏令周亚夫救援梁国，亚夫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夜里军中惊乱，内部互相攻击，直到帐下，亚夫仍坚卧不起，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平定。亚夫封为条侯；“醉翁”是欧阳修自称。欧阳修寄给苏轼的诗说：“我也愿意助战，擂鼓举旗在旁呐喊；天下的快乐真痛快，一饮应当抵得百觞。”】赠给月长老。天的形状倚着一顶斗笠，地和水转动如同两轮。五霸所运转的世界，到了笔端只栖着一粒尘埃。功名不过半幅纸，儿女却白白辛苦。你有一口断了脚的锅，里面能容五合食物。十年来住在这里，却原来是个英俊特异的人。请我到地炉边坐下，说话温和，情意十分真诚。白灰像堆积的白雪，其中有红色的麒麟炭。不要碰那红麒麟，否则灰烬只会瞪眼。拱手默默坐着，墙壁也只是徒然喋喋说法。今晚遗憾客人太多，玷污了你的白防风巾。以后夜里我应当独自来，不必分主客。坐在蒲团和纸帐中，只求观察自己的身体。

译【虞洪《穹天论》说：天的形状像斗笠，覆盖在大地表面。《晋书·天文志》引葛洪的浑天说：天像鸡蛋，地像鸡蛋中的黄；天的表里都有水，各自乘着气而成立，载着水运行。天周长三百六十五度半，覆盖在地上，半边环绕地下，像车毂一样旋转。《传灯录》载汾州无业国师说：“看那些古代大德得意以后，住在茅屋石室里，用断脚锅煮饭吃。”苏轼《赠闾丘师兄诗》说：“夜里防备接待温软的话语，屡次见到红麒麟。”红麒麟指兽炭。《传灯录》说墙壁瓦砾也能说法。杜甫《赞公房诗》说：“细软的青丝鞋，光明的白防风巾，深藏起来供老僧使用，直到我需要时再取用。”】依钱穆父的诗韵作答。穆父因为我得到汝阴，便用杭州、越地酬唱诗的韵脚作诗寄给我。大耿疲惫劳顿，已经离开群体；小冯慈爱厚重，姑且守在门前。苏轼自注：我本来因舍弟与亲人关系而有所嫌疑，请求出守一郡。玉堂之中不应安置扶犁的手，霜白的鬓发倒很适合乘坐画鹿的车。豪杰虽然没有两位王氏人物，但承继风流还有两位欧阳在。苏轼自注：两王指王子直、王深父；二欧指叔弼、季默。清新的诗已经写入新的歌舞，应当让本地人懂得高雅的言语。【《后汉书·耿弇传》载张步说：“尤来、大彤十多万军队，我都能直接攻入他们的营地并击破。如今大耿兵少，而且都很疲劳，难道还不能摧毁吗？”注：耿弇是耿况的长子，所以称作“大耿”；小冯，注释又见前文。谢承《后汉书》说：“郑弘任临淮太守，春日出行时有两只白鹿跟随车辆，夹着车毂而行。主簿黄质说：‘三公的车轓画着鹿，明府将要做宰相了吗？’后来果然成为太尉。”】韩愈《孟郊墓铭》说“以昌盛他的诗”，我拿这句话问王定国：是要昌盛他的自身呢，还是昌盛他的诗呢？你来诗中的措辞不合我的意思，因此作此诗回答你。【王定国曾与吴正宪、冯文简交好，苏轼、舒亶等人想倾陷二人，便因苏轼诗案罗织王定国，致使他被贬往万里之外，三年后才回来。司马光执政时，非常器重他。苏轼在翰林院任职时，因众人议论而竭力请求外任；不久王定国也被罢职。这首诗是自我谨慎、不怨恨诽谤谗言以下的发言，实际是替王定国而作。】昌盛自身，就像吃饱肚子，饱足以后还会再次饥饿；昌盛诗歌，就像给脸上涂脂粉，只是替别人装饰容貌，不如昌盛自己。他的气概郁郁勃发，到老也不衰败。即使说气概到老不衰，世界毁灭以后又将到哪里去呢？不如昌盛自己的志向；志向专一，气便自然随之，由此涵养而充塞天地。孟轲没有欺骗我。人们说魏勃勇敢，可他面对小孩却两腿发抖。哪里比得上鲁仲连，谈笑之间就退却秦军？千万不要怨恨诽谤和谗言，它们正是我获得道的资粮。淤泥里生出莲花，粪土中长出菌芝。依靠这些善知识，使我枯萎的生命重新生出嫩芽。我的话哪里需要很多，你自己冷暖自知。送欧阳推官到华州监管酒务。我看文忠公的四个儿子都非同寻常，仲子尤其如此。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夜里光亮如月。好诗真像脱逃的兔子，刚一下笔便先落下苍鹰。知音如周郎，议论也英俊明快。文章只是余事，求学问道则深入玄妙境界；死后将成为长白山之主，名字写在天帝宫阙。苏轼自注：熙宁末年，仲纯父在京城东面见我，说：“我梦见道士拿着告身授予我，说上帝命我做长白山主。这是什么祥瑞？”第二年仲纯父去世。令人伤心的是清颍水的尽头，他已经伴随白鸥消失。欣喜地看见三个少年，都有驰骋千里的骨相。千里路并不难到，不要让自己像跛马一样跌倒。临别时说些苦口的话，希望你们把它记在笏板上。四子是发、伯和、奕仲纯、棐叔弼、辩季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释名》说：笏，就是“忽”，有教令以及需要启奏陈白的事情，就写在上面，用来防止遗忘。《法书苑》又说：秦代有八种书体，第七种叫殳书。徐锴说：就是写在殳上的文字。文臣把文书写在笏上，武将把文书写在殳上。十月十四日因病请假，独自饮酒。翠绿的柏树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空庭院里也没有落叶凋零；幽居的人得到了一次美好的聚会。我坐在露天独自饮酒，月光渐渐清澄安穆，雾气尤其清淡。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只是彼此说：“老翁正快乐。”铜炉里烧着柏子，石鼎中煮着山药。一杯酒用来欣赏月色和露水，万物都相互酬答。这一生独自有什么幸运，像风中的船缆刚刚停泊。我逃离颜回、盗跖那样的罗网，正要赴松乔仙人的约会。不要嫌风还有所等待，也不要徒然想在空旷天地间嬉戏。心境清凉空明，仿佛有笙声和仙鹤来到。【欧阳修《颜跖诗》说：“颜回饮一瓢水，住在简陋小巷，睡在弯曲的手臂上；盗跖厌食人肝，在九州任意横行。”颜回仁德却短命，盗跖长寿而死时没有遭受兵乱。愚夫仰天呼喊：“祸福哪里值得凭信！”汉代王褒传说：“俯仰屈伸，像彭祖吐气吸气，又像王子乔、赤松子。”颜师古说：“乔，指王子乔；松，指赤松子。”《庄子·逍遥游》说：“列子驾风而行，轻快美好。这样虽然免于步行，却仍有所凭借。”《列仙传》多次记载：王子乔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在缑氏山顶乘白鹤停留，举手向世人告别，几天后离去。】独自饮酒试验药玉酒杯，心中思念各位君子。明天是望日，月照庭院的佳景不可错过，作诗邀请他们前来。熔化铅来煮白石，制成玉质的真品；这杯子其实是自欺地雕琢而成，仿照定州瓷器。杯子像荷花心一样浅而狭，镜面却十分广大。拿它来敬佳客，到了手中不能推辞。曹侯是天下太平的象征，难道于定国能做他的老师吗？一饮就是数石，温和自制，很像于定国。风流的越王孙，诗酒之中屡屡出奇。庆幸我有这样的客人，玉杯没有白白使用。请你问问欧阳、陈二人，询问他们为何迟迟不来探病？叫孩子扫净月下楼台，扶着病体赶上这美好时光。【《汉张释之传》说：“廷尉，是天下公平之人。”《于定国传》说，于定国任廷尉时，饮酒达到数石也不乱；冬月审理疑难案件，饮酒后反而更加精明。《诗经·小雅》说：“人的聪明圣明，在饮酒时能温和自制。”】欧阳季默把两丸油烟墨送给我，每丸约一寸长，我便开玩笑作了一首小诗。写字用的是从佛帐上扫下余香中拾取的轻煤，辛苦地熬过千个夜晚，才收集成这一寸美玉。痴人害怕老死，腐朽得和草木一样。想把东山的松树烧尽，把南山的竹子制成坚硬的墨。人本来就脆弱，不必感叹才力不足；姑且用来注释虫鱼之书，不要起草三千篇奏牍。

译【《汉书·公孙贺传》载朱安世说：“南山的竹子也不够写完我的供词，斜谷的树木也不够制成捆绑我的刑具。”韩愈《读皇甫湜诗》说：“为《尔雅》注释虫鱼，必定不是光明磊落的人。”《史记·滑稽列传》说，东方朔刚到长安，登上公车上书，总共用了三千份奏牍。又见前文。】第二天，又送来一条大鱼作礼物，重二十斤，并且请求我作诗，所以我又开了个玩笑。汉代朝廷里身高九尺的人，谁能比得上老方朔？只要把一寸黄金用到足够，三冬学习便足以得到俸禄和鱼；想亲自洗净鱼鳞鱼尾，活得卓异不凡。我是骑鲸的仙人，姑且可以充作鹿角鱼。方道甫，你如今还好吗？欧阳修《达头鱼诗》说：“我听说海中的大鱼种类无穷，毛鱼和鹿角鱼，一龠便有数千百条；鹿角是小鱼。” 和赵景贶所作的《栽桧》诗。汝阴有许多古老的桧树，处处聚集着苍翠云气。土地连接着丹砂井，树木仿佛化成了青牛君；有时还会生出再生的枝条。苏轼自注：颍州灵坛观有一株再生桧树。它又长成左纽纹的形态。王孙有古人的情怀，书房里延续着清芬。应当怜惜这四棵小树，不要让它们落入普通树木的群体。它们具备松柏的姿态，气息含有芝术的芳香。起初扶疏挺立如鹤，骨干尚未长成龙蛇缠绕的形状；枝条盘曲，根部白蚁纷乱，叶间秋虫结网。由此才知道树木开始荫蔽时，最需要勤加培植封护。将来树皮长到三寸厚，狐狸老鼠也完全不会被人听见。【《玄中记》说：千年的树木精灵化成青羊，万年的树木精灵化成青牛。秦始皇派人砍伐大树时，有一头青牛跃出，逃入丰水。青琐高议记载亳州太清宫有八棵桧树，分别有左纽、炼丹等名称。王注：杜甫有《种四小松》诗；《管子》载桓公问树苗，回答说：“树苗刚开始生长时，柔嫩温暖，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呢？”如今栽种的桧树恰好也是四棵，所以这样说。《尔雅·释木》说：“柏叶松身的树叫桧。”《汉书·晁错传》说：“胡貉之地，树皮有三寸厚，冰有六尺厚。”】《施注苏诗》第三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三十一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作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诗三十九首。【当时任颍州知州时所作。】叶待制请求为先祖坟墓的《永慕亭》作诗。【叶待制名康直，字景温，建州人。考中进士后，任光化县知县，施政以便利百姓为务，以治理成绩显著。历任秦凤、陕西转运使，泾原军，知秦州。西夏人侵犯甘谷时，景温告诫诸将设伏等待，歼灭其两位首领。由直龙图阁升为待制，任陕西都转运使，请求任亳州知州，后被召回任兵部侍郎，去世。】灵秀之地有奇异的产物，教化兴盛的国家没有隐藏的珍宝。太平百年之间，身着簪缨的士族有一半已和普通百姓相同。建溪一带富有奇伟之才，叶氏最初隐居沉潜。高大的树木森然耸立，树下住着有德之人。多么美好而郁郁葱葱，气象如凤凰和麒麟，接连不断地出现。儒将难道只有十辆朱轮车吗？新栽的松树没有被鹿触犯，旧柏树上的乌鸦也驯顺。等到您归来上坟，泪水滴落在叶上，树叶才肯在春天萌发。【《汉书·贾谊传》说：“承袭九重深渊中的神龙啊，潜藏在深渊里自我珍藏。”《杨恽传》说：杨家兴盛时，乘坐朱轮车的人有十个。《晋许孜传》说：双亲去世后，许孜住在墓旁，列植松柏；当时有鹿侵犯他种的松树，许孜悲叹不已。第二天，鹿被猛兽杀死，放在树苗下面。从此树木更加茂盛，再没有被侵犯。《唐褚无量传》说：褚无量在母亲墓旁结庐，鹿侵犯他所种的松柏，他哭喊道：“山林中并不缺少树木，怎么忍心侵犯我坟墓上的树呢？”从此群鹿驯服，不再扰乱。《北史·萧放传》说：萧放居丧时，庐舍前有两只慈乌各自在一棵树上筑巢，驯顺地在庭院中饮食；每到临祭时便展开翅膀悲鸣，仿佛在帮助哀悼。《思成堂诗》又说：晋王裒住在父亲墓旁，常攀着柏树悲号，眼泪流到树上，树竟因此枯死。《孟郊〈古薄命妾行〉》说：“青山上有蘼芜，泪水沾湿的叶子常常不干。”】和赵、陈二人一同经过欧阳叔弼新修的小斋，开玩笑作诗。江湖辽阔，故国在风雨中倾覆了旧屋。我东来已经三十年，面对这一束书感到惭愧。一尺高的屋檐又有什么呢？而我常常寄居在外。羡慕你开设这个小室，容得下膝盖，实在已经有余。拍着床铺弹琴，琴声摇动着，防风笔窗也明亮空阔。后半夜龙兴云作雨，天亮时雪填满水渠。苏轼自注：当时正向龙祠祈雨，作这句时星斗灿烂，四更时风雨大作，第二天竟下起雪来。梦醒后听见敲门声，是谁呢？【一作“呼”】赵、陈二人来给我添丁，跑去买酒；通德起身牵来蔬菜。主人孟氏应当拿食物给我吃，端上玉色鳞片、金色尾巴的鱼。一醉之后忘掉自己的家，这身子不过像粗竹席一样。【韩愈《示儿诗》说：“当初我来到京城，只带着一束书；辛勤三十年，才有了这所房屋。这屋子哪里华美？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通德是伶玄的妾樊通德，已经见于《国语》。施优对里克说：“主人孟氏给我吃。”注说：大夫的妻子随丈夫称“主”，孟是里克妻子的字。籧篨是粗竹席，已经见于《先生诗话》。元祐六年十月二十六日祈雨，张龙公会同景贶、履常两位欧阳子作诗说：“梦回闻剥啄，谁乎？赵陈予。”景贶拍手说：“句法非常新颖，前人没有这样写过。”季默说：“有过这种写法。长官请客，属吏请客，称作主簿、少府；我说的就是这种话。”】《聚星堂雪》【并序】。元祐六年十一月一日，我在张龙公处祈雨，得到一场小雪，便和客人在聚星堂饮酒，忽然想起欧阳文忠公任太守时，曾在雪中约客作诗，禁止使用描写雪的常见事物和字眼，却能在艰难之中写出奇特华丽的诗。四十多年来，再没有人继承这种写法。我作为他的老门生继承在他之后，虽然不足以追及并配得上先生，但宾客的盛美，大概也不减当年；先生的两个儿子又恰好在本郡，所以特意举起前人的禁令，各作一篇。【《庐陵集》所载雪诗注文说：当时在颍州作，序言规定玉、月、梨、梅、絺、絮、白、舞、鹅、鹤、银等字都不许使用。】窗前传来暗暗的声响，是枯叶在鸣叫。龙公试展神力，开始降下初雪。雪花先映照天空聚集，仿佛有又仿佛没有，摆出各种姿态；斜斜飞来，正令人愁苦绝望。众宾客起身起舞，风吹竹子纷乱。老太守先已醉倒，霜雪中的松树折断。遗憾没有翠袖美人来陪我横笛斜吹，只有几点灯光忽明忽灭。归来后还感到高兴，听见更鼓声在暗夜中响起。早晨起床不等铃索拉动，也不嫌长夜使衣襟显出棱角。却害怕初升的太阳使眼睛看见斑斓的光彩，想浮起大白杯酒来追赏余雪。幸好回旋的风惊动落下的雪屑，模糊之间，桧树顶上独自积雪很久。纷乱地落在瓦沟上，只能短暂看见；汝南先贤有这样的故事。醉翁的诗话由谁来续说？请听取当时的号令：不用任何寸铁，徒手作诗决胜负。欧阳叔弼来访，吟诵陶渊明的事迹，感叹他见识卓绝；他离开以后，我感慨不止，于是作了这首诗。陶渊明求任县令，本来是因为食物不足；束起衣带去见督邮，稍稍屈身并不算耻辱，然而他突然作《归去来兮辞》，难道不知道自己贫困孤独吗？为了五斗米折腰，只为谋求口腹，元载这位宰相又怎么样呢？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能满足欲望，连胡椒都按铢计算地贪多，哪里用得着八百斛？因为这些而丧失生命，岂止是拿玉去抵换乌鹊？过去的事情无法后悔，我还是回过头来照察自己吧。【《唐元载传》说：元载任宰相时聚敛财物没有止境，赐死后抄没其家，胡椒就有八百石，其他财物也相当多。《盐铁论》说：昆山一带，竟有人拿玉来抵换乌鹊。】欣喜刘景文到来。天亮了，小孩子又传呼说，长髯的刘景文已经来到城南角。短笺真是长髯刘景文的亲笔，我起身坐下，揉热眼睛，知道他是否真的来了吗？如今的人不做古人所做的事，如今世上竟有这样一位古丈夫！听说他来了，高兴得想起舞，病也自然能够起身，不用人扶。江淮干旱已久，尘土令人厌恶；清晨一场好雨洗濯了鬓发和防风巾。相逢握手，彼此都没有别的事情；相隔千里而一笑，难道不是太迂阔了吗？我平生所喜爱的是吴地，老死后想葬在杭州和苏州。过江西来已经二百天，冷落的山水使吴地美人也忧愁。新修的堤和旧日的水井，各自都安好吗？参寥泉、六一泉，难道也会思念我吗？分别以后你新作的诗巧妙描摹景物，我知道袖中一定有写钱塘湖的诗。【新堤，指所修的苏公堤；旧井，指所治理的唐代六井。参寥、六一、二泉，都是名称。苏轼有《参寥泉铭》，又有《六一泉铭》，都是杭州的事情。】在张龙公处祈雨，既然得到应验，刘景文作了诗，我依其韵作答。张公晚年化作龙，还是本来就从龙群中来？往日风云际会，顷刻之间潭洞便打开。只要精诚能够贯通，宾主便真正相互陪伴。洞箫振动，羽舞飞扬；白酒漂浮在云纹酒罍中。于是随着关州妃远去，焦氏台也倾塌倒下。瓶中的雨水把麦苗上的尘埃洗净，打破了旱灾，不必论说功劳，乘云归去，最终空空返回。唉，龙和我们这些人，用心难道有很大不同吗？使君如今名叫子义，英风冠绝东莱。笑着说龙是朋友，幽明两界不要彼此猜疑。

译【《欧阳公集·古碑·张龙公碑》载，唐代赵耕撰文说：“龙公常在焦氏台北面钓鱼，夫人是关州石氏。”又详见本卷《次韵陈履常张公龙潭诗》注文。《后汉书·洞箫注》说：“箫是没有底部的乐器。”《周礼》说：“凡舞有帔舞，也有羽舞；再献时使用两只山罍。”郑玄注说：“山罍刻画成山云的形状。”《三国志》说：“吴国太史慈字子义，是东莱郡黄县人，最有胆量和气节。”】刘景文家中收藏白居易《身心问答》三首，我在诗后开玩笑题写了一首绝句。陶渊明说形与神各自存在，白居易说身体与心相互对待；如今月下有三个人，将来应当成就几个佛呢？【陶渊明有《形赠影》《影答形》《神释》三首诗，序说：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不奔忙劳碌、爱惜生命的，这实在很迷惑，所以极力陈述形体和影子的苦恼，让精神用自然之理来解释；有志趣的君子可以共同领会其中的心意。白居易有《心问身》《身报心》《心重答身》三首绝句，题下注说：闲卧独吟，没有人唱和，姑且借身心相互戏谑来回应。 《南史》载孟顗虔诚奉佛，却被谢灵运轻视；谢灵运曾对他说：“要得道，必须等有智慧功业的文人；升天应当在我之前，成佛则应当在我之后。”又见前文。】在西湖开玩笑作诗。【王注：杭州和颍州都有西湖，苏轼连续出守这两个州。他到颍州时，给执政大臣写谢启说：“入朝参与两禁，玷污了北门的荣耀；出任两州长官，便成了西湖之长。”】一个士人抵得上千金，也不容易偿还。我跟着陈、赵两位欧阳挥鞭前行，拍手大笑山简；他只有并州的一位葛强。【《晋山简传》载：儿童歌唱说：“举鞭向着葛强，哪里比得上并州的孩子？葛强家在并州，山简喜爱他，任用他为将领。”又见前文。】送欧阳季默赴朝廷。先生难道只相当于一个王怀祖？郎君也不比王文度差，在膝上坐了几天？如今白须老人让我亲眼见到这样的父子。我们在汝南相伴了三个月，你离开得太早，我来得太晚。霜风凄紧，正吹落树木；颍水清浅，白鹭可以站立。不要推辞白酒倒入香泉，已经觉得小舟掠过新渡口。坐在那里看陆士衡执手道别，又让刘梦得写出奇句。郎君难道只是管理仓库的人吗？怎么能让良马随着跛马慢走？把它放在路上就不要说没有用，贤能和愚拙难道在于遇合与否吗？【《晋王述传》载：王述字怀祖，疼爱儿子王坦之；儿子即使长大了，仍常把他抱在膝上。《王坦之传》载，坦之字文度，当时人说：“江东独步，王文度。”王羲之常对几个儿子说：“我不比怀祖差，可是地位际遇相差悬殊，难道是因为你们不如王坦之的缘故吗？”又见前文。晋代陆机字士衡，弟弟字士龙。唐代刘禹锡字梦得。按当时季默、他的兄长叔弼以及刘景文都在颍州，所以有“坐看士衡”之句。《礼记》载赵文子在晋国举用管库之人七十多家。杜甫《锦树行》说：“天马跛足随着瘦牛。”】用前一首诗的韵作雪诗，留刘景文。万松岭上，黄千叶每年载酒踏着松间积雪而来。刘郎走后，谁还会再来？花下若有人在，内心已经断绝。夜里坐在东斋搜寻写雪的诗句，两手冻得像龟裂的霜痕，必须用力掰开。无情的雪难道也害怕被嘲弄吗？穿过帘子进入屋内，把灯吹灭。纷纷扬扬的雪让孩子们争论像什么；碧海里的长鲸，你还没有把它牵出。清晨云气连接天河，长流不止；回头看我的小诗，只像粗糙的花纹。欧阳、赵、陈三人在门外，赶忙打扫庭院，铺上木屑。交游虽像雪中松柏一样坚固，聚散却将如风中花影一样一闪而过。晴光把雪融成一尺深的泥，回去还能有什么真正值得说的呢？泥干了，道路平稳，放你离去；不要仗恃马蹄像铁一样而跌倒。【《庄子》载不龟手的药，能使手不皲裂。“拆”字的用例已见白居易《与元九书》。梁代、陈代的人往往不过是嘲笑风雪、赏玩花草而已。杜甫诗说还没有把鲸鱼从碧海中牵出。晋代陶侃镇守武昌时造船，木屑和竹头都让人收集起来，众人都不理解。后来正逢积雪，天晴后开厅处理政事，前面的余雪还湿，于是把木屑铺在地上。杜甫《骢马行》说：“马腕短促、马蹄高，像跛马踩铁；在交河几次踏裂层冰。”】和刘景文所赠的诗。陈登本来有远大的志向，却鄙视曹操、孙权；豪迈气概高峻，到老也没有消除。如今失意，竟和樊哙之流为伍，作诗却仍像建安初年。你从西边来替我吹风，把脸吹得黧黑；我独自睡在无人处，雪盖住了白色的草庐。留下你并不是为了连饮十天，只是想让你像张安世那样诵读失传的书。【《三国志》说陈登是纵横江湖之士，豪气始终不减，详见前文。韩信曾经过樊哙，樊哙说：“大王竟然亲自光临我这里。”韩信出来后笑说：“男子竟然和樊哙这种人同列。”建安是东汉末年的年号。魏文帝《典论》说，当时文人有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七人，都处在建安时期。韩愈《荐士诗》说，五言诗出于汉代，苏武、李陵首先更改诗体；东汉渐渐繁盛，像百川分流。建安有七位能文之士，卓越地改变了文风。 《列子·黄帝篇》说商丘开年老力弱，面貌黧黑。《史记·范雎传》载秦昭王给平原君写信说：“您有幸经过寡人这里，希望和您饮酒十日。”《汉书·张安世传》载皇帝巡幸河东时丢失三箱书，下诏询问，没有人能知道其中内容，只有张安世认得，完整说出其中事情；后来寻购到那些书相互校对，没有遗漏。】和刘景文咏雪。占卜雨时又得到降雪，龟卜难道会欺骗我吗？它仿佛知道我们这些人喜欢雪，所以特意在醉中到来。童子担心冰冻砚台，美人苦于酒杯结胶。哪里经得起李常侍夜里进入蔡州时衔枚行军？【《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载，臧昭伯到晋国，臧会偷了他的宝龟，龟卜得到吉兆，说：“偻句不会欺骗我。”杜预注说，偻句是乌龟产地的名称。王注：“胶”读去声，与白居易“一碟胶牙饧”的“胶”相同。这里的胶杯虽出自《庄子》“放置杯子，杯子便会粘住”，但这里说的胶杯是酒冻。唐代李愬讨伐吴元济，半夜冒雪进入吴元济的外宅。《周礼·大司马》说“衔枚而进”，注文说：枚像筷子，含在口中，军法用来禁止说话。】用前一首诗的韵送刘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