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文集卷五
与元臣图噜书大明皇帝记问元臣图噜:「近者圣保自尔营中归,所云尔心意在不屈而不顺,将以为守忠道而为良臣。吾不知果然乎?若如其云,尔不成者有四,又将不得其死,甚不逺矣。何以见之?且尔素为元臣,累効力于王家,衅隙一生,君臣彼各又将三年矣。以人臣论之,凡为人臣,君有难为臣者,不守君而自处逺方,此臣耶?逆耶?此不成之一也。方今彼元运终,天命不留,防君昏而邪正莫可知尔。若固相而不离左右久之,非为谗所杀,其流窜逺方,有不可逃,不成之二也。即目▯处沙塞,步骑不满万数,部下者口无充腹之飡,体无御寒之衣,人将散而尔独不能居,不成之三也。若严号令,律士卒,使饥寒逼身,不敢旋足,吾又恐尔为部下所戮,不成者四也。果如吾言,不得其死,明矣。当此之时,不知勒石于何处,埀名于何册?以此观之,则忠顺两亡,其为丈夫之志欤?小人之迷欤?有此者悔之晚矣。若以吾所言,以尔所自度,力不及他,无往则开心助我,岂不待尔如勳?问不多及。」
与鲁尔书记谕元臣鲁尔:三月间,罕特穆尔和卓归,言尔见于长峪驻劄,又起营东北。然此将军果能终身事尔防主,乃世间之美事,忠臣之道,人神共愿者。朕恐尔事有不得已,若入人彀中,奈何?当此之时,忠不能显,乃枉奸恶之名,惜哉!今尔所守疆封,与吾边将旌旗相望,甚不多逺。若不通一介之使,则恐将军他日有进退两难。是为丈夫于世,似乎无机。若通信使,进退自由,则有无穷之乐。若不从吾言,他日防主一失,尔羣臣中强者自立,弱者从之,即为臣下之臣。以英名论,之美耶?辱耶?不然,强者自立,有不服者,必驱兵以并。若乃力不及兵,为人所有,命为人所害,妻子星散,身膏草野。比通一使,进退自由,吾不知此孰丈夫之智耶?愚耶?将军若听吾所言,则结我为后着,他日遇难则来依,是其时也。
明太祖文集卷五
译致元臣图噜书 大明皇帝致意询问元臣图噜:“近来圣保从你的营中回来,说你的心意在于不屈服、不顺从,想以此守住忠贞之道、做一个良臣。朕不知道果真如此吗?如果像他说的那样,你有四件事不能成功,而且将来会不得善终,时间已经不远了。为什么这样说?你一向是元朝的臣子,多次为王室效力;如今君臣之间产生嫌隙,彼此又已经三年了。从臣子的道理说,凡是做臣子的,君主有难而臣子应当承担,却不守护君主、自己处在远方,这是什么臣子?是逆臣吧?这是第一件不能成功的事。如今元朝气运已尽,天命不再眷顾,防君昏昧,正邪也不可辨识。你如果固守相位而长久不离左右,不被谗言所杀,也会被流放到远方,无法逃脱,这是第二件不能成功的事。现在你孤独处在沙塞,步兵骑兵不满一万人,部下吃不饱饭,身体没有御寒的衣服;众人将要离散,而你独自也无法存身,这是第三件不能成功的事。如果你严明号令、约束士卒,使他们饥寒逼身而不敢转身离去,朕又恐怕你会被部下杀死,这是第四件不能成功的事。如果果真像朕所说,你不得善终是明摆着的。到了那时,不知道你要把石碑刻在什么地方、把姓名留在哪一部史册上?” 由此看来,忠和顺将两头落空,这究竟是大丈夫的志向,还是小人的迷误呢?走到这一步再后悔就晚了。如果采用朕所说的话,按照你自己的情况来估量,力量不如别人,就来归附并帮助朕,难道朕会不把你当作功臣吗?询问到此,不再多说。致鲁尔书 致意告谕元臣鲁尔:三月间,罕特穆尔和卓回来,说见到你驻扎在长峪,又在东北方向重新建立营寨。然而,将军如果真能终身侍奉你的防主,这就是世间的美事,是忠臣的道义,也是人神共同希望的事。朕担心你有不得已的处境,如果陷入别人的圈套,又怎么办呢?到了那时,忠心不能彰显,反而蒙受奸恶的名声,太可惜了!如今你所守的疆界,与我边将的旌旗遥遥相望,相距并不很远。如果不派一个使者互通消息,恐怕将军日后会进退两难。这样做一个大丈夫,似乎就没有转圜的机会了。如果互通信使,进退都自由,就会有无穷的快乐。如果不听朕的话,日后防主一旦失势,你的群臣中强者自立,弱者跟从,便会成为臣下的臣下。就英名而言,这是美事还是耻辱?不然,强者自立后,不服从的人必定会被驱兵兼并;如果力量不如兵众,落入他人手中,性命被人杀害,妻子儿女四散,身体暴露荒野。与其这样,不如先通使,进退自由;朕不知道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是大丈夫的智慧,哪一种是愚蠢?将军如果听从朕的话,就同我结为日后的依靠,日后遇到灾难便来投奔,这正是时机。”},{ 《明太祖文集》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六明 姚士观等 编校勅谕太师韩国公李善长、江夏侯周德兴、江隂侯吴良等:古有移民之道,为产少而食多,所以狭乡之民,产少业薄者,被迁至所在,使得其安生理,且厚。可见昔君养民富国,如是诚为良法也。前者元祚移,豪杰起,荡废中土,民不聊生。朕与卿等帅六军东保江左,二十有一年,立纲陈纪,平荆楚,定呉越,中原席卷,将如律,民无犯,华夷一统。惟淮甸沃壤,尽为萧疎。前者移江南民十有四万诣凤阳,使各农田而实地,以壮京畿。恐斯民之众,下人不能驭,特留卿等督责其事而提调之。近闻南安侯俞通源惰事弗勤,辟田之役,拟作三月,通算日工一夫止辟四分,皆不及半亩。于斯情状,未审何如?方今霜天在迩,正当二麦种下之时,若一夫不及十亩,则通源有异方之行,必辽海之外未知悦乎?卿等开国老臣,特示以利害,惟卿督责之是便。谕岐宁卫经歴熊鼎,知事杜寅,西凉卫经歴蔡秉彛,甘肃卫经歴张讷等:勅尔西行,务持汉案,以便来闻。其余▯古行移,从其自择。近知彼中事简文案不繁,尔甚清闲。即目秋高露坠,结而为霜;衰草连天,又将飞雪蔽野。若不谙练,暴入其方,则肌肤为之折裂。若欲乐是方度酷寒,惟狐裘可御。然此物塞外边人之常服也。卿奉勅塞外,未及备行,今遣使驰驿赍衣往赐,作御寒之用。设若备寒不固,又不可轻取,上下紊乱,宪章贻笑后世。卿当笃听朕言,善保岁寒。九年春交者至,尔归面闻。谕征虏将军曹国公李文忠、副将军济宁侯顾时及诸侯等。前者孟秋勅尔舟行,代将军颍川侯等归,以解风霜之劳。八月颍川侯已还,自尔去后至今又三月矣。即目季秋将尽,彼中动静尚未知,亦不见曾无的知元人消息否?若未知元人情状,当差的当人有机变者,跨轻骑数十,潜形深入,获彼之人,务知端的,不致疑惑。古人之用兵也,惟务知彼知己,以为上防。以朕细料,元人今年得种羊马颇牧,彼中有达者,安得不以为茍延残喘之上计?且得养力休息。设若彼中无识者,舍休息之上计,驰疲乏之军,废渐少之骑,来扰边境,尔等慎督三军,一鼓可俘获俱尽。若彼不来,尔当坚诸隘,谨斥堠,潜形获讯,以静朔方。劳辽东都卫指挥沧海之东,辽为首疆。中夏既宁,斯必戍守。朕功未暇,乃有葢州诸将共意来庭,固守其地,以待朕命。于是整舟楫,特命指挥马云、叶旺等帅精兵东渡。深高金汤,盖辽阳以安黎庶。元人狃于战鬭,屡害生民。旧岁冬十二月,扰我金州。指挥某某苦同士卒,战在当先,以寡敌众。辽葢诸将深谋扼险,惟尔辽东诸将忠义干天,得▯渠魁,不负委托,宜镇方面。于戏!练兵保民,在歴代之必先。祀天地,以防百神,欲人之多福。若乃不顺天命,尚强虐善,岂宜道哉!劳大同都卫指挥古之守天下者,君慿臣能,故忠义之士不待君督其事而自勤,是故功着史册,埀名不朽。今朕有天下,封疆四际,遐荒各以臣守。卿当北镇,身被酷寒,昼驱驰于戎马,夜虑擒谋,心神俱劳而无息,朕甚悯焉。今者首春,气和坚氷斯薄,塞草将萌,正马瘦而弓弛。卿当解甲以候薰风,整雕鞍以待秋至,控▯执矢,观衅而动。卿其慎之以制人。劳西河卫都指挥卿守西疆,今已九年矣。恩威懐播于戎羌,号令严明于壮士,忠心昭著于朝野。朕甚嘉焉。时当初夏,特遣人往劳卿。宜慎恤边戎,晨昏毋怠。劳海南卫指挥南溟之浩瀚中,有竒甸,方数千里。歴代安天下之君,必遣仁勇者戍守。地居炎方,多热少寒。时忽瘴云埋树,若非仁人君子,岂得而夀耶?今卿等率壮士,连岁戍此,朕甚念之。今差某往劳。赐诚意伯刘基还乡朕闻古人有云:「君子絶交,恶言不出;忠臣去国,不洁其名。」尔刘基,括苍之士,少有英名,海内闻之。及元末羣雄鼎峙,孰辨真伪者谁?岁在戊戌,天下正当扰乱之秋,朕亲帅六军下双溪而有浙左,独尔括苍未附,惟知尔名耳。吾将谓白面书生,不识时务,不久而括苍附。朕已还京,何期仰观俯察,独断无疑,千里之余,兼程而至,谒朕陈情,百无不当。至如用征四方,搉坚抚顺,尔亦助焉。不数年间,天下一统,当定功行赏之时,朕不忘尔。从未定之秋,是用加以显爵,特使埀名于千万年之不朽,勅归老于桑梓,以尽天年。何期祸生于有隙,至是不安。若明以宪章,则轻重有不可恕;若论相从之始,则国有八议,故不夺其名而夺其禄,此国之大体也。若愚蠢之徒,必不克己,将谓已是而国非,卿善为忠者,所以不辨而趋朝。
译钦定编纂的《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第六卷 明代姚士观等人编校 敕令 谕告太师、韩国公李善长,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等:古代有迁徙百姓的办法,是因为土地生产少而人口食粮需求多,所以把狭窄地区中生产少、产业薄弱的百姓迁到适宜居住的地方,使他们能够安定地谋生,并且使生活更加富足。由此可见,古代君主养育百姓、富裕国家,确实把这看作良法。此前元朝国运衰败,豪杰纷纷起兵,战乱荡平并废弃中原,百姓无法安生。朕与你们率领六军向东保卫江左,历经二十一年,建立纲纪,平定荆楚,安定吴越,席卷中原,军队所到之处遵守法令,不侵扰百姓,使华夷归于一统。唯独淮甸的肥沃土地,全都变得荒疏。此前朕迁徙江南百姓十四万人前往凤阳,让他们各自耕种田地、充实当地,以壮大京畿。朕担心这些百姓人数众多,下面的官员不能驾驭,所以特意留下你们督察责成此事并加以管理。近来听说南安侯俞通源办事懒惰而不勤勉,开垦田地的工程原定做三个月,按日计算工时,一个人只开垦四分,全部都不到半亩。这种情形究竟如何,朕还没有查明。如今霜降的天气将近,正是播种大小麦的时候;如果一个人达不到十亩,那么俞通源就要采取特殊的处置办法,难道一定要到了辽海之外才知道高兴吗?你们是开国老臣,朕特意把利害关系明白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负责督察责成此事。谕告岐宁卫经历熊鼎、知事杜寅,西凉卫经历蔡秉彝,甘肃卫经历张讷等:敕命你们向西行进,务必使用汉式公文,以便将来的文书传达。其余蒙古方面的公文,听凭你们自行选择。近来得知那里的事务简少,文书案件也不繁多,你们很是清闲。眼下秋意已高,露水将要凝结成霜;衰草连天,又将有飞雪覆盖原野。如果不熟悉当地情况,突然进入那里,肌肤就会因严寒而冻裂。若想安然度过那里酷寒的时节,只有狐裘可以御寒。然而这种衣物正是塞外边民的常服。你们奉敕前往塞外,还来不及备办行装,现在朕派使者乘驿马赶送衣物前去赏赐给你们,作为御寒之用。假如御寒的准备不牢固,又不能轻率取用,便会造成上下紊乱,使法度被后世讥笑。你们应当认真听从朕的话,好好保重,以度过寒冬。九年春,交接的人到来,你们就回来当面报告。谕告征虏将军曹国公李文忠、副将军济宁侯顾时以及诸侯等。先前孟秋时节朕敕令你们乘船行动,代替将军颍川侯等人回来,以解除他们经受风霜的劳苦。八月颍川侯已经回来,自从你们出发至今又过了三个月。如今季秋将尽,那里的动静仍然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确实探知元人的消息。如果还不了解元人的情况,就应当派遣机警善变、可靠得当的人,骑着几十匹轻骑,隐蔽行踪深入敌境,俘获那里的人,务必查明确实情况,不要造成疑惑。古人用兵,只求做到知彼知己,把这看作最重要的防备。朕仔细推测,元人今年获得了种羊和马匹,牧群颇为充足;那里如果有通达事理的人,怎么会不把休养生息、苟延残喘看作上策呢?这样也可以养精蓄锐、休息兵力。假如那里没有明智的人,放弃休息养力的上策,反而驱使疲惫的军队、耗尽逐渐减少的骑兵,前来侵扰边境,你们就要谨慎督率三军,一举将他们全部俘获。如果他们不来,你们就应当坚守各处关隘,谨慎设置侦察哨,暗中侦察并俘获人员以获得消息,使北方边境安静无事。慰劳辽东都卫指挥。大海以东,辽地是最先的边疆。中原已经安定,这里必然要派兵戍守。朕的功业还没有闲暇顾及,恰逢盖州诸将共同表示愿意来朝归顺,坚守当地以等待朕的命令。于是整顿船只,特命指挥马云、叶旺等率领精兵向东渡海。修筑深高而坚固的防御工事,大概是为了使辽阳的百姓安定。元人习惯于战斗,屡次残害百姓。去年冬十二月,他们侵扰我金州。指挥某某与士卒同甘共苦,作战时冲在最前面,以少数兵力抵御多数敌军。辽、盖两地的将领深谋远虑,扼守险要。你们辽东诸将忠义感天,能够擒获敌方首领,没有辜负委托,应当镇守这一方。唉!训练军队、保护百姓,是历代必须优先办理的事情。祭祀天地,是为了防备并祈求百神保佑,希望人们多得福祉。如果不顺从天命,仍然逞强虐害善良,哪里是合宜的道理呢!慰劳大同都卫指挥。古代守护天下的人,君主依靠臣下的才能,所以忠义之士不等君主督促其事务,自己就勤勉尽职,因此功绩著于史册,名声流传不朽。如今朕拥有天下,四方边疆,都由各地臣下镇守。你镇守北方,亲身承受酷寒,白天骑马奔驰于军阵之间,夜晚思虑擒敌的谋略,心神都十分劳苦而没有休息,朕对此非常怜悯。现在正值初春,天气转暖,坚冰已经变薄,塞外的草将要萌发,正是战马瘦弱、弓弦松弛之时。你应当解下铠甲等待春风,整治雕鞍等待秋天到来;张弓执箭,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你要谨慎行事,以制服敌人。慰劳西河卫都指挥。你镇守西部边疆,如今已经九年了。你的恩德和威信传播于戎羌之间,号令对勇士严整明确,忠心在朝廷内外都十分显著。朕非常嘉奖你。时值初夏,特意派人前去慰劳你。你应当谨慎地抚恤边地军民,早晚都不要懈怠。慰劳海南卫指挥。南海浩瀚的水域之中,有一片奇异的地域,方圆数千里。历代安定天下的君主,都必定派遣仁慈而勇敢的人前去戍守。那里地处炎热之方,多热而少寒。有时瘴气形成的云雾忽然遮蔽树木,如果不是仁人君子,哪里能够在那里长寿呢?如今你们率领壮士,连年戍守此地,朕非常挂念你们。现在派某人前去慰劳你们。赏赐诚意伯刘基,准许他回乡。朕听古人说过:“君子断绝交往,恶言不会出口;忠臣离开国家,不会玷污自己的名声。”你刘基,是括苍人,年轻时就有英名,天下都听说过你。到了元朝末年群雄鼎立的时候,谁能分辨谁是真、谁是假?戊戌年,天下正值动乱之秋,朕亲自率领六军沿双溪而下,占有浙东,唯独括苍还没有归附,朕所知道的只是你的名声。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白面书生,不懂时势;不久之后括苍便归附了。朕已经回到京城,哪里料到你仰观俯察、独自决断而毫不迟疑,从千里之外兼程赶来,拜见朕陈述心意,所说的没有一件不恰当。至于征讨四方、攻克坚固之地、安抚归顺者,你也参与并给予帮助。没有几年,天下统一;到了评定功劳、施行赏赐的时候,朕没有忘记你。朕在天下尚未平定之时,便因此加封你显贵的爵位,特意使你的姓名流传千万年而不朽,又下敕让你回到故乡养老,以享尽天年。哪里料到祸患从嫌隙中产生,以至于到了今天不得安宁。如果按照法典论处,轻重之间有不可赦免的地方;如果论及你最初追随朕的情分,国家有八种议罪的情形,所以不夺你的名位而夺去你的俸禄,这是国家的大体。至于愚蠢之徒,一定不能约束自己,会说自己正确而国家错误;你善于做忠臣,所以不加争辩,前来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