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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明太祖文集四

明太祖文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107 段

曩元祚移,天下横兵,十有六年,灾伤民命者,非止一端,凡死者兵机、水火、大疫流行,中原之地,十防六七,至今方定,九年矣,水旱时时必,朕非仁而使如是乎?当详其故,朕亲览焉。问刑赏朕闻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其用刑也甚简,及其行也甚严,民击壤而歌,不知有兵,何如是之乐哉!今莫知其法,何自周明五刑,享年八百,君三十世,将比三皇五帝,何孰隆而何孰夷?至秦用法倍加,五刑举巨罟,张密网,絶于二世。汉髙帝除秦苛法,约以三章,稽歳弃市者五十人。文帝去肉刑,使民无忧,稽歳弃市者五百人。至景帝而亦去重刑,而以笞杖代之,稽歳之弃市者千人,享年四百,君有二十四帝。唐宋之法比汉轻之,而当洪休是也,享国弗果。三皇五帝,周而唐宋各止三百年,帝共三十七人而已。又古封建有功徳列国,天下民无争位不簒,君或让焉。于斯刑赏使民忧而忧,乐而乐,致国短长者,朕不知何特谕诸儒比论,可得而闻乎?问尧舜禹启唐尧虞舜之书,凡儒者皆诵之。明之二帝,乃大圣人也。其为寿也髙,其在位也久。以其大至智,则化被天下;以其徳,则泽及万物。其为至智者,不言可知矣。其为圣徳也,不待辞而昭明矣。夫何不丹均之化,慈不及之?虽书载丹均之不才,犹且不能使人无惑也。且禹亦圣人也,功被天下,法唐虞之制,规矩焉。国祚延长,当衰老之际,天下何不益之让?乃启有之者,何敕尔论之。问天地鬼神天地变异,鬼神显寂,若此之机,可得而闻乎?果能陈其本末,则当言:天地变异,其态何如?鬼神显寂,其状何若?于斯变异显寂,由何而生?因何而静?故敕问之。问人臣言行人臣匿有知而为无知,扬无知而为有知,公私乎?未亲率而言易,已亲率而云艰,果知易难乎?仲尼之学,必精之如貎恭而衷,不果言行而心不良,识易乎?测难乎?子等防习至壮,阅文既多,当备陈而辩验之。敕问文学之士昔秦皇去封建,异三公,以天下诸国合为郡县。朝廷设上次二相,出纳君命,总理百僚。当是时,设法制度,皆先圣先贤之道。为此设相之后,臣张君之威福乱自秦起。宰相权重,指鹿为马。自秦以下,人人君天下者,皆不鉴秦设相之患,相继而命之,徃徃病及于君国者,其故在擅专威福而致是欤?抑君怠政而有此欤?校之既乆,恍惚其端,特勅问之。又朕尝观物,昧于造化,惑于的理。特以云生之妙,敕问之理何如也?尝云:「山川出云,其云也,一动一静,何如?」斯指山川而言云也。又碧天四际,穷壤无翳,俄霄汉间,倐然而黑,云蔽于太虚。此非山川之▯理,果云何若是而妙乎?又朕闻昔之叩角而歌者,谓叹时而作;又一士扪虱以论形势,而观利钝。

译害百姓生命,不止一种;死者有因兵乱、水火、重大疫病流行的,中原之地十处有六七处受灾,直到现在才安定,已经九年了,水旱灾害仍时常发生。难道是朕不仁,才使它变成这样吗?应当详细说明其中的缘故,朕将亲自阅览。问刑罚与赏赐。朕听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时,使用刑罚非常简约,施行起来却十分严明;百姓击壤而歌,不知道有战争,为什么这样快乐呢?如今不清楚他们的法制究竟如何。周朝明确规定五刑,享国八百年,历经三十世;与三皇五帝相比,究竟谁兴盛,谁衰微?到了秦朝,使用刑法加倍严酷,五刑一齐施用,张开大网,终于在二世时灭亡。汉高帝废除秦朝苛法,与百姓约定三章;据统计,每年被弃市处死的有五十人。文帝废除肉刑,使百姓没有忧患;据统计,每年弃市者有五百人。到了景帝也废除重刑,改用笞杖;据统计,每年弃市者有千人。汉朝享国四百年,有二十四位皇帝。唐、宋的法令比汉朝更轻,而正当洪休之时,享国却并未长久。三皇五帝、周、唐、宋各自都只维持三百年,皇帝总共只有三十七人。又有古代分封有功有德之人建立列国,天下百姓没有争夺君位、篡夺君权的事,君主有时还会让位。在这些事情中,刑罚和赏赐使百姓因忧而忧、因乐而乐,导致国家寿命有长有短,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请各位儒者比较论述,使朕能够听闻。问尧、舜、禹、启。唐尧、虞舜的事迹,凡是儒者都诵读。明白这两位帝王,确实是大圣人。他们享寿很高,在位时间也很长。凭借他们极大的智慧,教化遍及天下;凭借他们的德行,恩泽惠及万物。他们是最高的智慧,不用多说也可以知道;他们是圣人的德行,不必等待言辞也已经显明。为什么【丹均之化,慈不及之】?虽然书中记载丹均没有才能,却仍然不能使人完全没有疑惑。况且禹也是圣人,功业遍及天下,效法唐、虞的制度,建立规矩。国运延长;到了衰老之际,天下为什么不更加劝他让位?却由启取得了天下,这是什么缘故?请你们论述说明。问天地鬼神。天地发生变异,鬼神有时显现、有时寂然;像这样的机理,可以听闻并说明吗?如果能够陈述其本末,就应当说明:天地变异,形态是什么样的?鬼神显现或寂然,情状又是什么样的?这种变异和显寂由什么产生?又因什么而平静?因此特意命令询问。问人臣的言语和行为。臣下明明有所知却隐藏起来装作无知,把无知宣扬成有知,这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没有亲自率领过人,却轻易说容易;亲自率领过后,又说艰难,果真知道什么是易、什么是难吗?仲尼的学问,必须精心体察,做到外表恭敬而内心端正;如果言行不真实而内心不善,能认识容易吗?能估量困难吗?你们从小学习到成年,阅读文章已经很多,应当把这些问题全部陈述出来,辨析验证。敕问文学之士。从前秦始皇废除分封,改变三公制度,把天下各国合并为郡县。朝廷设置上卿、次卿、二相等官职,传达君主命令,总理百官。当时所制定的法律制度,都是先圣先贤的道理。自从设置丞相以后,臣下张扬君主的威权和恩宠,祸乱从秦朝开始;丞相权力太重,甚至指鹿为马。秦朝以来,历代凡是君临天下的人,都没有鉴戒秦朝设置丞相的祸患,反而相继任命丞相;往往祸害波及君主和国家,难道原因在于丞相擅自专权、操纵威福而造成的吗?还是君主怠于政事才有这种结果?考察已久,仍然恍惚难明其端绪,所以特意命令询问。又。朕曾经观察万物,却对造化感到昏昧,对确切的道理感到疑惑。特意以云生成的奥妙为题,命令询问其中的道理究竟如何。曾有人说:“山川生出云气,云气一会儿运动、一会儿静止,这是为什么?”这句话是指山川而言云。又有碧蓝天空四面无边,地面尽头没有遮蔽物,忽然之间霄汉中顷刻变黑,云遮蔽了太虚。这不是山川发出云气的道理,那么云为什么会这样神妙呢?又。朕听说从前叩击牛角而歌唱的人,是感叹时局而作歌;又有一个士人捉摸虱子来谈论天下形势,观察事情的利弊。这两位士人,请有

是二士也,智者请为之论。又朕观上古圣贤之言,册而成书,智者习而行之,则身修而家齐焉。万世之用不竭,斯良之至也。今之儒不然,穷经皓首,理性茫然,至于行文流水,架空妄论,自以善者矣。及其临事也,文信不敷,才愆果断,致事因循,将何论乎?请论之。又

译智慧的人为他们评论。又。朕观察上古圣贤的言论,编成册籍和书本;有智慧的人学习并实行它,就能修养自身、整齐家庭。它对万世的作用无穷无尽,这是善的最高境界。如今的儒者却不是这样,穷究经书直到头发皓白,仍然对义理茫然;至于写文章,却文辞流畅、凭空妄论,便自以为善。等到面对事务,文章实际上不能胜任,才干又缺乏果断,以致事情因循拖延,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请为此论述。又。

权衡之制,升合斗斛之法,止顽民之狡,使良善者无忧。虽然,顽者愈加奸猾,善者尤被其欺。瞒官以为必善,民以为必然。若以权衡之制不善,升合斗斛之法不良,观斯制度,其所由来逺矣。今商贾计多,市民诈广,未审何法而可制之哉?请为之説。又朕闻昔仲尼、孟轲之在世也,其利济之心,虑恐利济有所不及,是故拳拳导人为善。所以为善者,或公于朝,或私于家,不离为善之道,是保禄、保家而全身命也。当是时,仲尼、孟轲不独导人而已,其又周游诸侯之所,敷陈是非,与语尊君、泽民之道,意在天下安和,未尝逢君不言,深藏所蕴,使人不知其所以然也。今文学之士来庭,特以前圣贤之所以言,今之儒士所以不言,欲知其所以,人情而用孰难易乎?请为之论。又朕尝仰观俯察,知七曜律度于穹壤。浮天而东行,天以健而不息。纪分野而游乎地上,而西驰。山崇海凝,云飞星列,川流不止,渊清弗浑。四气消长,欲原其造化,何自终未得。人以明,今文士至朝请,陈理説。又天道穹窿而逈遥,莫知其所以然而奚止焉?地道鸿厐而悠旷,亦莫知其所以然而奚深焉?斯二仪也,前列圣之所以载在祀典,而以南北郊为首祀,次以宗庙社稷,下再酹于山川。朕观若此,古人将以为神之灵必然而祀焉,果恍惚疑信而祀焉?且神之为神也,或寂或见,果▯灾福焉?今敕尔诸文学之士,请言有无,敬慎何如哉?又昔尧舜之絶传,其舜禹之众合,周政之不纲,殷汤之两废,其故由何而致然?又尝闻上古列国于天下,爵分五等。其于朝聘之仪,贡输之额,辨是覈非,孰职以专之?果有无之可析乎?请明其説焉。又朕闻昔之至智者,务志以崇身,专利济以名世,未见独善其身而为智贤者。或曰时有盛衰,致令贤士大夫观事势而向背,不过向吉背防而已。朕尝笑之,孰不知大至智之人,若欲出类拔萃,必犯患渉难,善能平斯二事,则名彰不朽。安有懐大本、抱厚徳,视君缺佐,目民受殃,恬然自处者?若必以出非其时而不仕,则仲尼、孟轲居诸侯扰攘之秋,大背于彛伦之序,而仲尼、孟轲周游谒之。朕不知其何心,请为之论。又昔汉制商贾技艺毋得衣锦绣乗马。朕审之久矣,未识汉君之本意如何?中庸曰:“来百工也。”又古者日中而市,是皆不可无也。况商贾之士皆人民也,而乃贱之。汉君之制意,朕所不知也。诸生详而细对。又吁!时士之志,奚不我知?其由我不徳而致然耶?抑士晦志而有此耶?呜呼!艰哉!君子得不易?我知人,惟彼苍之照鉴,必或福志之将期。然迩来云才者,羣然而至,及其用也,才志异途,空矣哉!问佛仙佛仙有无,诚如黑白。惟释迦与叱羊者能之。噫!道矣哉!灵如是,然昔人见之,今闻之,相传数千年,一体如斯者,未覩。散圣有之,尚未得其传。方今防顽是化,良善契从,仙乃务思凌烟霞而蹑昻霄,防王母于天京。释乃敛神一志,静观▯闗,意在出无量刼而升兜率。志斯二事者,道盈庵而僧满寺,以百人为数,九十九人失道迷宗。或曰陆沉其一,傍曰鬼神不泄机。仙有尸解,佛有千百亿态。孰知升沉迷失者耶?为此有慕而不絶者,有毁而不灭者,此岂佛仙有无之验哉?洪武八年,见二教中英俊羣然,博才者众,特以二敕谕之。敕以舍彼而从事杰乎?舍事而从彼志乎?聪愚者必皆两图。谕由已而敕不专,信乎?谕尔僧道,备以陈之。又朕观如来修行,虽苦之至,但六载而道成。其妙觉之灵,则有千百亿化,効之者莫知至微,或得之者亦不知自何而至。道祖老子神仙继之,或幻而或真,神通盛効之者亦莫知源何。夫子之立教,▯伦攸叙,效之者可以探其趣,诚知夫子者鲜矣。于斯三者,可以兴灭乎?

论

译权衡的制度、升合斗斛的法度,本来是为了制止顽民的狡诈,使善良人没有忧患。可是顽劣之人更加奸猾,善良之人反而更受他们欺骗;他们欺瞒官府,官府还以为一定是善良的,百姓也认为这种情形必然如此。如果说权衡制度不好、升合斗斛的法度不完善,那么考察这种制度,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如今商贾的计谋很多,市民的欺诈广泛存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制止他们呢?请为此说明。又。朕听说从前仲尼、孟轲在世时,他们有利济天下的心,担心利济之事有所不及,所以恳切地引导人们向善。所谓行善,有的在朝廷中公开实行,有的在家中私下实行,但都不离开行善的道路;这可以保全俸禄、保全家庭,也可以保全自身性命。当时仲尼、孟轲不只是引导人们而已,还周游诸侯所在之地,陈述是非,向他们讲尊重君主、恩泽百姓的道理,心意在于使天下安定和谐;从未遇到君主却不进言,也从未把自己的抱负深藏起来而使人不知道缘故。如今文学之士来到朝廷,朕特意拿前代圣贤所说的,与今天儒士不肯说的相比较,想知道其中缘故,以及合乎人情的做法究竟哪一种难、哪一种易。请为此论述。又。朕曾经仰观天象、俯察大地,知道七曜运行的规律和尺度。它们浮行于天而向东运行,天空凭借刚健之性运行不息;按照分野运行在大地上空,又向西奔驰。山岳高耸,海水凝聚,云气飞行,星辰排列,河流不停流动,深渊清澈而不浑浊。四时之气有消有长,想要追溯它的造化根源,却始终不得其解。人因明察而知晓;如今文士来到朝廷请求陈述道理,请为朕说明。又。天道高远圆穹而遥远,人们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又为什么止于那里;地道广大厚重而悠远空旷,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又为什么如此深厚。这天地二仪,是前代圣人记载在祭祀典籍中的对象,以南郊、北郊为最重要的祭祀,其次祭祀宗庙、社稷,再往下祭祀山川。朕看这些做法,古人是否认为神灵必然存在,所以才祭祀?还是在恍惚疑信之间祭祀?况且神之所以为神,有时寂然,有时显现,果真能主宰灾祸福佑吗?如今朕命令各位文学之士,请说明神灵究竟有无,祭祀应当怎样敬慎。又。从前尧、舜之后圣道断绝,舜、禹时众人尚能团结;周朝政治纲纪败坏,殷汤之制两次废弃,这些事情究竟由什么原因造成?又。曾听说上古天下列国,爵位分为五等。关于朝见聘问的礼仪、贡赋输送的数额,以及辨别考核是非,究竟由谁专门负责?这些事情果真有可以分析说明的依据吗?请明确说明。又。朕听说从前最有智慧的人,致力于立志以提高自身,专心于利济天下以名扬后世,没有见过只顾独善其身却能称为有智慧有贤德的人。有人说时势有盛有衰,所以使贤士大夫观察事势而决定进退,不过是趋向吉利、避开祸患罢了。朕曾经嘲笑这种说法:谁不知道极有智慧的人若想出类拔萃,必定要冒犯祸患、经历艰难;如果善于平定这两件事,名声就会彰显而不朽。哪有怀抱大道、具有深厚德行的人,眼看君主缺少辅佐,看到百姓受灾,却安然自处呢?如果一定说时机不对便不出来做官,那么仲尼、孟轲处在诸侯纷争扰攘的时代,完全违背常理秩序,却仍然周游诸侯、求见诸侯。我不知道他们怀着什么心意,请为此论述。又。从前汉朝规定商贾和技艺之人不得穿锦绣衣服、骑马。朕仔细思考这件事很久了,仍不明白汉朝君主的本意究竟是什么。《中庸》说:“招来百工。”古代又在正午设市,这些事情都不可以没有。何况商贾和技艺之人也都是百姓,却偏偏轻贱他们。汉朝君主制定这项制度的用意,朕实在不明白。诸位生员要详细回答。又。唉!当时士人的志向,为什么不能被朕了解?难道是因为朕没有德行而导致的吗?还是士人隐藏自己的志向而造成的吗?唉,艰难啊!君子岂是容易得到的吗?朕想了解人才,只能依靠上天的照察鉴明;上天一定会使有志之人得到福佑。然而近来号称有才的人成群而来,等到任用他们时,才华和志向却走向不同的道路,终究落空了啊!问佛与仙。佛和仙究竟有无,确实像黑白一样分明,只有释迦和叱羊者能够做到。唉,这就是道吗?如果神灵真是如此,那么古人曾经见到它,如今人们听说它,世世相传数千年,却没有见过有一个始终如此的人。散圣或许有这种人,却还没有得到他的传承。如今【防顽是化,良善契从】,仙人于是专心想着凌越云霞、登上高空,朝见王母于天上;释氏于是收敛精神、专一心志,静静观察玄关,意图跳出无量劫难而升入兜率天。立志于这两件事的人,道观住满了道士,寺院住满了僧人;以一百人为数,九十九人都失去正道、迷失宗旨。有人说其中一个沉沦地下,旁边又说鬼神不泄露天机。仙人有尸解,佛有千百亿种形态,谁知道升沉、迷失的人到底是谁?因此有仰慕佛仙而不能断绝的,有诋毁佛仙却不能消灭的;这难道就是证明佛仙有无的凭据吗?洪武八年,朕见佛教、道教中英俊之士成群,博学多才的人很多,所以特意以两道敕谕询问他们。是应当舍弃佛道而从事杰出事业,还是舍弃事业而追随佛道志向?聪明人和愚昧人都应当从两方面考虑。谕令可以由自己决定,而敕令却不能专断,这种说法可信吗?告谕你们僧人、道士,请把意见完整陈述出来。又。朕观察如来修行,虽然苦行到了极点,但只用六年便成就佛道。他的妙觉神灵,能够化现为千百亿种形态;效法他的人,没有谁知道其中最微妙的境界,偶然得到它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得到。道祖老子以及继承其道的神仙,有的像幻术,有的是真实;神通盛大,效法他们的人也没有谁知道根源在哪里。孔夫子建立教化,使伦理纲常各得其序;效法他的人可以探究其中旨趣,但真正懂得孔夫子的人却很少。这三种道路,可以使人兴盛,也可以使人灭亡吗?论。

严光论夫人生天地之间,处心有邪正。不同者,有沽名钓誉者,有济人利物者。此数等之人,但闻其情状,不分髙下所为,余何所知?且邪正、沽名、利物,此四士者,莫不止有二説。邪与沽名者类,正与利物者同,此所以止二説也。夫邪非独奸恶万状而为邪,诸事不诚而为邪,可为而不为,为邪。邪之一説,何可数量?如昔汉之严光,当国家中兴之初,民生凋敝,人才寡少,为君者虑恐徳薄才踈,致生民之受患,礼贤之心甚切,是致严光、周党于朝。何期至而大礼茫无所知,故纵之飘然而徃,却乃栖岩滨水以为自乐。吁!当时举者果何人欤?以斯人闻上,及至不仕而徃,古今以为奇哉。在朕则不然,且名爵者,民之寳器,国之赏罚,亘古今而奔走天下豪杰者,是也。礼记曰:“君命赐则拜而受之。”其云古矣。聘士于朝,加以显爵,拒而弗受,何其侮哉?朕观此等之徒,受君恩罔知所报,禀天地而生,颇钟灵秀,故不济人利物。愚者虽不知斯人之奸诡,其如鬼神何?且彼乐钓于水际,将以为自能乎?不然,非君恩之旷漠,何如是耶?假使赤眉、王郎、刘盆子等辈混殽未定之时,则光钓于何处?当时挈家草莽求食,顾命之不暇,安得优游乐钓欤?今之所以获钓者,君恩也。假使当时聘于朝,拒命而弗仕,去此而终无人用,天子才踈而徳薄,民受其害,天下荒荒,若果如是,乐钓欤?优游欤?朕观当时之罪人,罪人大者,莫过严光、周党之徒,不正忘恩,终无补报,可不恨欤?且耿弇、邓禹之贤,生禀天地之正气,孝于家而尊于师,忠于君而理于务。当汉中兴之初,朝无礼法,民尚徬徨,其弇、禹者,助光武立纲陈纪,磐石国家,天地位而鬼神祀,民物阜焉。此正大之贤,岂不济人利物也哉?所以名世于古今者,为此也。呜呼!千载之邪正,莫不尤朕泛説乎?逹者识之。

诵经论暇游天界,入寺闻钟,且经声嘹亮。正行间,遥见长老持鑪而来。少时诣前礼毕,朕问和尚:“彼中撞钟击鼓,香烟缭绕,经声琅然,必好善者送供以饭诸僧乎?”长老对曰:“近日并无饭僧者。”朕又问:“长老既无饭僧者,诸人止可寂寥面壁以观想为然,何故周旋精舍,众口喃喃?”长老曰:“僧之所以讽经者,恐有过失,诵之不过释愆耳。”朕既聴斯言,忽然嗟叹:“噫!愚哉!岂不聴解之差矣!所以僧多愚而不善,民广顽而不良,以其悟机错矣。且佛之有经者,犹国着令;佛有戒,如国有律。此皆导人以未犯之先,化人不萌其恶。所以古云:‘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名虽异,理则一。然以朕观之,佛所以教人讽经者有二:若谈经説法,化愚者,必琅然其声,使观聴者解其意而善其心,所以不虑其意,止讽诵之。若自欲识西来之意,必幽居净室,使目诵心解,嵗久而机通,诸恶不作,百善从心所至。于斯之道,佛经岂不大矣哉!利益甚矣!岂有诵经不解其意,止顾口熟,心懐恶毒,嵗月以来,集业深重,自知非礼,却乃诵经以欲释之可乎?譬犹国之律令,所以禁暴止邪,皆出之于未犯之先,乃救狂恶而生善良者。上自三皇以至于唐宋元列圣相传,观斯之道,岂不天地者欤?”或曰:“民有善诵律令者如流,朕将为识其意,不堕刑宪,又知却乃真愚夫愚妇,徒然诵熟,罔识其意。忽一日有奏朕曰:‘民有犯法者,捶父凌母,考之于律,诸犯者重莫过于此。臣将施行其犯人亲属,印律成千,诵声琅然。有此知律善讽者,以此为赎罪。臣不敢施行,特来上闻,幸望宥之。’”朕谓奏臣曰:“古者帝王立法令,所以申明之律,所以戒责之,一定不易之法。民有知而不善者,法当尤重,安有赎焉?经云:‘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虽古圣人亦恶其恶。朕薄徳之见,安敢易古人之法欤?佛犹人,人亦佛性。也既,有违背经戒之徒,在佛,必律之以深重祸愆,安肯释宥者?于戏!愚至于酩酊之酣,撼之而不醒;浊至于大河之流,澄之而不清。愚哉,愚哉!可不修悟之?

译严光论。人生在天地之间,存心有邪有正。不同的人,有沽名钓誉的,有救济他人、利及万物的。这几类人,只听闻他们的情状,却不分辨所作所为的高下,除此之外我还能知道什么呢?况且邪、正、沽名、利物这四类人,归根到底不过有两种说法:邪与沽名相类,正与利物相同,所以只有两种说法。邪并不只是奸诈凶恶、罪状万端才叫邪,做各种事情不诚实也叫邪;本来可以做却不去做,也是邪。邪这一类,哪里能够数清呢?比如汉代的严光,在国家中兴之初,百姓生活凋敝,人才稀少;君主担心自己德薄才疏,使百姓遭受祸患,所以礼贤之心十分迫切,这才把严光、周党召到朝廷。谁知他们来到后,对隆重礼遇全然不知,君主于是放任他们飘然离去,他们却栖息山岩、临水垂钓,把这当作快乐。唉!当时推荐他们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把这样的人推荐给君主,等到他们不肯做官而离去,古今还把这看作奇事。在朕看来却不是这样。名位爵禄,是百姓所珍视的器物,也是国家用来赏罚的手段;从古到今奔走天下、招致豪杰的,正是这些。与《礼记》说:“君主命令赐予,就应拜谢接受。”这句话所说的古代制度相合。君主聘请士人入朝,又加给显贵爵位,他们却拒绝不接受,这是多么侮慢啊!朕看这类人,接受君主的恩惠却不知道报答;承受天地之气而生,颇为集中灵秀之气,所以却不肯救济他人、利益万物。愚昧的人虽然不知道这类人的奸诈诡谲,但他们又能把鬼神怎么样呢?况且他们喜欢在水边垂钓,难道以为这是凭自己的能力获得的吗?如果不是君主恩德广大而使他们得到安闲,又怎么会这样呢?假如在赤眉、王郎、刘盆子等人混战未定之时,严光到哪里去垂钓?当时他只能带着全家在草野中寻找食物,连保全性命都来不及,哪里能安闲地快乐垂钓呢?如今之所以能够垂钓,正是君主的恩德。假如当时朝廷聘请他,他拒绝诏命而不做官,离开朝廷后又始终无人任用;天子才疏德薄,百姓因此受害,天下荒乱不安,如果果真如此,还能垂钓吗?还能安闲优游吗?朕看当时的罪人,罪孽最大的,没有超过严光、周党这一类人;他们不正是忘恩,始终没有补报吗?难道不值得痛恨吗?况且耿弇、邓禹这样的贤人,禀受天地正气而生,在家孝顺,在师长面前尊敬;对君主忠诚,处理政务有条理。汉朝中兴之初,朝廷没有礼法,百姓还在彷徨不安;耿弇、邓禹辅佐光武帝建立纲常、陈列法纪,使国家稳固如磐石,天地各得其位,鬼神得到祭祀,百姓万物都丰盛。这种正大贤能之人,难道不是救济他人、利益万物吗?古今之所以能够名闻天下,正是因为这个。唉!千百年来的是非邪正,难道不都在指责我说得太泛泛了吗?通达的人自然能够辨识。诵读经论。闲暇时游览天界寺,进寺时听见钟声,又听到经声嘹亮。正在行走之间,远远看见一位长老拿着香炉走来。过了一会儿,到了长老面前,行礼完毕,朕问和尚:“那里撞钟击鼓,香烟缭绕,经声清越,想必是有好善的人送来供物,供养众僧吧?”长老回答说:“近来并没有供养僧人的人。”朕又问:“长老既然没有供养僧人的人,众人只应寂静地面壁观想罢了,为什么还要在精舍中往来走动,众口喃喃诵念呢?”长老说:“僧人之所以诵经,是害怕有过失;诵经也不过是为了消除罪愆罢了。”朕听了这话,忽然叹息道:“唉!真愚昧啊!难道不是听闻、理解错了吗?僧人多半愚昧而不行善,百姓大多顽劣而不善良,正是因为他们领悟的方法错了。况且佛有经书,就像国家制定法令;佛有戒律,就像国家制定法律。这些都是在尚未犯罪之前引导人,在恶念尚未萌发之前教化人。所以古人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样心。’名称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然而依朕看来,佛教人诵经有两种情形:如果是讲经说法、教化愚昧的人,就必须使声音清越,让观看、听闻的人理解其中的意义而使内心向善;如果只是不顾经义,只管反复诵读,如果自己想要认识从西方传来的佛法真意,就必须幽居在清净的房室中,使眼睛诵读、内心领会,年深日久之后自然机缘贯通,不作各种恶事,一切善行都随着心意而行。这样的道理,佛经难道不是意义宏大吗?利益难道不是深厚吗?哪有诵经却不理解经义,只求口头熟练,心中怀着恶毒,日月积累,罪业深重,明知自己不合礼法,却还想靠诵经来消除罪过的道理呢?这就好比国家的律令,用来禁止暴行、止息邪恶,都是在犯罪发生之前制定的,正是为了拯救狂妄凶恶的人,使人归于善良。上自三皇,下至唐、宋、元历代圣人相传,考察这样的道理,难道不是合于天地之道吗?”有人说:“百姓中有些人能够把律令背诵得像流水一样,朕原以为他们是为了理解律令的意义,不触犯刑法;后来才知道,他们竟只是愚夫愚妇,徒然背得熟,完全不懂其中的意思。忽然有一天,有人上奏朕说:‘百姓中有犯法之人,捶打父亲、凌辱母亲,按照律法考察,各种罪行中没有比这更重的。臣将要对这些犯人的亲属施行刑罚,于是印行律令千份,诵读声清越。有人因为知道律法、善于诵读,便以此作为赎罪的办法。臣不敢擅自施行,特来上报,希望陛下宽宥。’”朕对上奏的臣子说:“古代帝王制定法令,是用来申明法度、告诫责罚百姓的,是一定不变的法律。百姓明知法令却不肯行善,依法应当罪加一等,哪里有以诵法赎罪的道理?经书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而罪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即使古代圣人也厌恶这种恶行。朕才德浅薄,所见有限,哪里敢改变古人的法度呢?佛也是人,人也具有佛性。既然如此,那些违背佛经戒律的人,在佛法看来一定会因深重的祸患和罪愆受到惩罚,哪里肯赦免宽宥呢?唉!愚昧到了酩酊大醉的程度,摇撼他也不能使他醒来;浑浊到了大河流水的程度,澄清它也不能使它清澈。真是愚昧啊,真是愚昧啊!难道可以不修行、不觉悟吗?

释道论夫释道者,▯也。自太古至于三皇,不闻其説后梁武帝时,有胡僧,其状颇异,自西来中国,栖江左。于是乎面壁九年,号曰达磨,乃西天佛子,相绍二十八祖,传来东土,作初祖。彼説有佛,武帝钦之。且道者何也?因周柱下史李氏,纪国家之兴废,有冲太虚,察九泉之机,遂隠入山,名老耼。凡事有先知之觉,务生而不杀,故称曰道。此有而真,传其説可为信也。时人妄立名色,以空界号上玉,二清与耼共三,曰三清。説大罗兜率天界,使人慕而隠其机。与僧悟禅,如是僧言地狱镬汤,道言洞里乾坤,壶中日月,皆非实象。此二説俱空,岂足信乎?然此佛虽空,道虽▯于内奇天机而人未识,何也?假如三教,惟儒者,凡有国家不可无。夫子生于周,立纲常而治礼乐,助国宏休,文庙祀焉。祀而有期,除儒官叩仰,愚民未知所从。夫子之奇,至于如此。释迦与老子虽▯奇过万世,时人未知其的。每所化处,宫室殿阁与国相齐,人民焚香叩祷,无时不至。二教初显化时,所求必应,飞悟有之。于是乎感动化外蛮夷及中国,假处山薮之愚民,未知国法,先知虑生死之罪,以至于善者多而恶者少,暗理王纲,于国有补无亏,谁能知识?凡国家常则吉,泥则误国甚焉。本非实相,妄求其真,祸生有日矣。惟常至吉,近代以来,凡释道者,不闻谈精进般若虚无实相之论,每有欢妻抚子,暗地思欲散居尘世,污甚于民,反累宗门,不如俗者,时刻精至也。

蜂蚁论夫蜂蚁者,世间最防之命。分巢居,穴处之。两般有衙阵之律,本类有不可犯者。且蜂有巢,有户,有守土者;有宫,有殿,有尊王室之纲,甚严者。出入有验,飞野无队,自意髙下,寻花覔蕋,众兴巢室就集为飡,如人之集稻粮也。飞野无队者,何也?盖身有鋭铓,腾翔上下,凡遇诸▯蚁有相犯者,独可以刺破之。如大将军被坚甲而执利器,有智谋而横行天下也。此蜂之能者,故出无羣队也。又蚁者,穴居,有治宫室门户,与蜂相类。宫将建近于九泉,其形命虽防,能知寒而闭穴,识阳回而辟户,巡防守界,采食盘旋,列阵于长堤之下,出奇于草木之上。众蚁有绳,如兵之聴将命也。呜呼!蜂小有胆有毒,蚁防羣结继行,气类相感,治律过人。蜂蚁如是,人频犯法,何为灵乎?

三教论夫三教之説,自汉歴宋至今,人皆称之。故儒以仲尼,佛祖释迦,道宗老耼,于斯三事悮陷老子,已有年矣。孰不知老子之道,非金丹黄冠之术,乃有国有家者,日用常行有不可阙者是也。古今以老子为虚无,实为谬哉?其老子之道密,三皇五帝之仁,法天正已,动以时而举合宜,又非升霞禅定之机,实与仲尼之志齐。言简而意深,时人不识,故弗用。为前好仙佛者,假之若果,必欲称三教者,儒以仲尼,佛以释迦,仙以赤松子辈,则可以为教之名称无瑕疵。况于三者之道幽而灵,张而固,世人无不益其事而行于世者,此天道也。古今人固有不同,贪生怕死而非聪明,求长生不死者,故有为帝兴之,为民富者尚之,慕之。有等愚昧罔知,所以将谓佛仙有所悮国扇民,特敇令以灭之,是以兴灭无常。此盖二教遇小聪明而大愚者,故如是。昔梁武好佛,遇神僧寳公者,其武帝终不遇佛证果。汉武帝、魏武帝、唐明皇皆好神仙,足世而不霞举。以斯之所求,以斯之所不验,则仙佛无矣。致愚者不信,若左慈之幻操,栾巴之噀酒,起贪生者慕若韩退之匡君表,以躁不以缓,絶鬼神无毫厘,惟王纲属焉。则鬼神知韩愈如是,则又家出仙人,此天地之大机以为训世。若崇尚者从而有之,则世人皆虚无,非时王之治。若絶弃之而杳然,则世无鬼神,人无畏天,王纲力用焉。于斯三教,除仲尼之道,祖尧舜,率三王,删诗制典,万世永頼。其佛仙之幽灵暗助,王纲益世无穷,惟常是吉。尝闻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三教之立,虽持身荣俭之不同,其所济给之理一。然于斯世之愚人,于斯三教有不可缺者。

译《释道论》。佛教和道教,是玄妙的学说。从太古直到三皇时期,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后梁武帝时,有一位相貌很不寻常的胡僧从西方来到中国,居住在江左。他面壁九年,号称达磨,是西天佛门弟子,承继二十八位祖师,传法来到东土,成为初祖。他说有佛,梁武帝很敬重他。至于道教是什么呢?周代柱下史李氏记录国家兴废,能够冲游太虚、察知九泉的奥妙,后来隐入山中,名叫老聃。凡事都有预先知道的觉察,讲求生养而不杀戮,所以称为“道”。这种说法有其真实之处,传下来的言论也可以作为凭信。后来世人妄自建立名目,把空界称为上玉,以二清和老聃共列为三位,称作三清;又说有大罗天、兜率天等境界,使人羡慕而隐晦其中的真实机理。至于僧人所说的参禅悟道,以及地狱镬汤;道士所说的洞里乾坤、壶中日月,都不是实有的形象。这两种说法都是空幻,哪里值得相信呢?然而,佛教虽然说空,道教虽然玄妙,内中也有奇异的天机,只是人们还没有认识到,为什么呢?譬如三教之中,只有儒教是国家凡不可缺少的。孔子生于周代,确立纲常,治理礼乐,辅佐国家成就宏大功业,后世在文庙中祭祀他。祭祀虽然有固定日期,除了儒官前往叩拜仰敬之外,愚民却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孔子的奇伟之处,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释迦和老子虽然玄妙奇异,超过万世,但当时的人并不知道其中的真实意义。他们所教化的地方,宫室殿阁往往与国家相等,百姓焚香叩拜祈祷,没有时候不前往。两教最初显现教化作用时,所祈求的往往都能应验,甚至有飞升、觉悟之事。于是便感动了境外蛮夷和中国百姓,借助山林中的愚民,使他们在不懂国家法令的情况下,先懂得忧虑生死之罪,因而行善的人多而作恶的人少,暗中辅助王纲,对国家有补益而没有损害,谁能认识到这一点呢?国家若能保持常道,通常就会吉祥;如果陷入泥淖而失去常道,就会严重误国。其本来并非真实形相,却妄想求得真实,灾祸早晚会发生。只有守常才会获得吉祥。近代以来,凡是佛教、道教中人,不再听说他们谈论精进、般若、虚无、实相之类的道理;反而常有些人爱妻抚子,暗中想着散居尘世,污浊还超过普通百姓,反而连累宗门,连俗人也比不上;而俗人有时还能够时时精进。《蜂蚁论》。蜂和蚂蚁,是世间最懂得防卫的生物。蜂分巢而居,蚁在洞穴中居住。两类生物都有如官府、军阵一般的法则,本类同伴之间有不可侵犯的规定。蜂有蜂巢,有门户,有守卫领土的蜂;有宫室,有殿堂,尊奉王室的纲纪非常严明。它们出入有凭验,飞到野外却不列队,各自分辨高下,寻找花朵花蕊;群蜂兴建巢室,聚集在一起取食,就像人聚集稻谷粮食一样。飞到野外不列队,为什么呢?因为它们身上有锐利的尖刺,能够上下飞翔,遇到各种昆虫、蚂蚁侵犯时,独自就能用刺将其刺破。这就像大将军身穿坚甲、手持利器,有智谋而横行天下一样。这是蜂的才能,所以出行不需要成群列队。蚂蚁也居住在洞穴中,能够营造宫室门户,与蜂相类似。它们所建的宫室靠近九泉;虽然形体细小,生命微弱,却能知寒而封闭洞穴,察觉阳气回升而打开门户,巡逻防守边界,盘旋采集食物,在长堤下面列阵,在草木上出奇制胜。群蚁之间有号令,就像士兵听从将领的命令一样。唉!蜂虽小,却有胆量和毒刺;蚂蚁虽微小,却能结群相继而行;同类之间彼此感应,治理和遵守法则竟超过人类。蜂蚁尚且如此,人却屡屡犯法,怎么能说人比它们更有灵性呢?《三教论》。三教的说法,从汉代历经宋代直到今天,人人都这样称说。所以儒教以仲尼为代表,佛教以释迦为祖,道教以老聃为宗;关于这三件事,误解老子已经很多年了。谁不知道老子的道,并不是炼金丹、戴黄冠的方术,而是有国有家的人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不可缺少的道理。古今把老子看作虚无之学,实在是错误啊!老子的道深密难明,其中包含三皇五帝的仁德,以效法天道来端正自己,行动顺应时势而合乎宜当;这又不是飞升霞举、禅定入静的机理,实际上与仲尼的志向相同。只是言语简约而意义深远,当时的人不能认识,所以没有采用。先前喜好仙佛的人,假借这些名称,如果一定要称为三教,那么儒教以仲尼为代表,佛教以释迦为代表,仙道以赤松子之类为代表,这样作为三教的名称就没有瑕疵了。况且三者的道理幽深而有灵验,推广之后坚固流传,世人没有不增益其事业并在世间实行的,这就是天道。古今人的情形本来不同,贪生怕死并不算聪明;因为有人追求长生不死,所以帝王有的推行、百姓有的富足,世人便崇尚、羡慕它。有些愚昧无知的人,认为佛、仙会误国惑民,于是特地下令加以消灭,所以兴盛和灭亡没有常态。这大概是因为两教遇到了小有聪明而实则大为愚昧的人,才会如此。从前梁武帝喜好佛教,遇到了神僧宝公,但梁武帝始终没有遇到佛、证得果位。汉武帝、魏武帝、唐明皇都喜好神仙,却终其一生也没有飞升成仙。以他们所追求的和所得到的验证来看,难道仙佛就不存在吗?这使愚昧的人不肯相信。譬如左慈对曹操施展幻术,栾巴喷酒成雨;有人因此让贪生的人羡慕。又如韩退之的《论佛骨表》,用急切而不用舒缓的态度匡正君主,断然否定鬼神,丝毫不留余地,只认为应当维系王纲。那么鬼神知道韩愈这样做,便又让人家中出现仙人;这就是天地用来训诫世人的大机理。假如崇尚仙佛的人因此便相信它们真实存在,那么世人都会归于虚无,这就不是当时君王的治理之道;假如完全断绝抛弃,使其杳然无迹,那么世间便没有鬼神,人也不会敬畏上天,王纲的力量又从何发挥呢?三教之中,除了仲尼之道以外,其他佛、仙幽深灵异的力量也在暗中辅助王纲,使王纲对世人的益处无穷;守常才是吉祥。我曾听说: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样心。三教的建立,虽然持身修养和崇尚节俭的方式不同,但它们所救助、供给世人的道理是相同的。然而对于这个时代的愚人来说,这三教有着不可缺少的作用。

甘露论古今通言,世有祯祥妖孽。其祯祥以应兆人,妖孽不善当之。虽圣人、愚夫、愚妇,莫不同心一志,好祯而恶妖。然嘉祯之心固笃,为善之心不厚,是以妖祯反常者有之,如其道者有之。昔《春秋》孔子覩麟而絶笔,舜得鳯凰来仪,天下安。近代有元将末而河水清,至正年间甘露降,静思祯祥妖孽,可不令人日夜忧惶?所以忧惶者,正为鬼神之机,人莫可测。若以必妖而必祯,其祸福两忘者有之。若以祯而非我之兆,或福渐臻;若以妖之为害,必逼其身,肯日新其已,其祸消矣。故前代忠臣硕士,若有妖魅之作,必致君宵衣旰食,以回天意。若见祯祥之见,急奏恐兆他人,非天恩于已也,特以警省,务在四海咸安,诚为良法也。即今洪武八年冬十一月十有八日,诣斋宫祀上帝于圜丘,当日省视坛塲,道经松下,忽见森松极杪,露水凝枝埀悬,上下有若明珠。初将以为晨露未消,倐蜜蜂交杂,致吾忽然而省,此必天埀甘露矣。试采而啖之,入口甘如▯糖,诚然天恩下坠,未审祯兆何因而何人矣。特诏诸臣从行者共采而食之,更敕儒臣以歌咏其来去。后不两时,人各以诗文来献,符祯称祥者比比皆然,事属无忧,岂不頼祯以忘危乎?朕所以闻祥而忧,覩祯而患,以其近日以来,鸡鸣半夜,乖逆之气不数日见于晨申,况土木之工并作,不得已而为之,此皆上帝之所恶。惟恐不答,心惊昼夜如履薄冰,岂敢以甘露之降祯祥以为必然者也。

时雪论淋淋漓漓之谓雨,大地琼瑶之谓雪。此果雨乎?雪乎?曰:二説皆雨雪之文言也。洪武九年十一月,冬深既久,清露不结,河水不冰。是时不正也。昔人有云:均调四时,其机在乎生灵之主。朕思之惶惶。俄而风生八极,云幕长空,良久雨降,自朝抵暮,万物被泽。至夕翩翻飞舞,雪坠九霄。晓来辟户以观,近山玉砌,逺景银妆。此天地严凝之气至矣。今也时令既正,仁者尤可思乎?曰:可。所以思者,富贵贫贱,当有守思之道。曰:守者何?曰:当此苦寒之际,衣单食寡者,但能守饥寒而不妄为,异日安矣。良人之名出矣,必由贫贱至富贵也。曰:富贵亦可得而闻乎?曰:可。且富贵者,当此之际,绮纨纩服,红炉暖閤,重裀列鼎,若不思贫贱者无衣食之处,他日必由富贵入贫贱也。此理之必然,有不可逃者。朕聴斯言,特以时记之。

译《甘露论》。古今通常都说,世间有吉祥的征兆,也有妖异的灾变。吉祥的征兆用来应验、昭示众人,妖异的灾变则由不善之事招致。即使圣人和愚夫愚妇,也都同心同意,喜欢吉祥而厌恶妖异。然而,喜爱嘉祥的心虽然坚定,行善的心却不够深厚,因此也有吉祥和妖异颠倒反常的情况,也有合乎常理的情况。从前《春秋》中,孔子看到麒麟便停笔;舜时有凤凰来仪,天下于是安定。近代元朝将亡时黄河水变清,至正年间又降下甘露。静心思考吉祥和妖异的意义,难道不令人日夜忧惧吗?之所以忧惧,正是因为鬼神的机理,人无法测知。如果认为一定是妖异、一定是吉祥,因而把祸福全都忘记,也会有这种情况。如果把吉祥看作不是对自己的征兆,也许福气会逐渐到来;如果把妖异看作必然会带来灾害,灾害一定会逼近自身;只要肯使自己日新其德,灾祸就会消除。所以前代忠臣硕士遇到妖魅出现时,一定使君主早起晚睡、勤于政事,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看到吉祥征兆出现时,也赶快上奏,唯恐它预示的是别人的祸福,而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恩惠。这是上天特意用来警戒、省察人的,目的在于使天下都安定,实在是良法。就在今天洪武八年冬十一月十八日,朕到斋宫,在圜丘祭祀上帝;当天巡视坛场,经过松树下时,忽然看见高大松树的树梢,露水凝结在枝条上,向下悬挂,上下都像明珠一样。起初朕以为只是清晨的露水还没有消散,忽然蜜蜂交杂飞来,使朕猛然醒悟:这一定是上天降下甘露了。朕试着采来品尝,入口甜得像饴糖,确实是上天降下的恩惠,只是还不知道这祥瑞是因为什么、又预示着什么人。于是特意下诏,让随行的诸臣一同采食,又命令儒臣用诗歌歌咏它的来去。此后不到两个时辰,人人都拿诗文来进献,把它比附为祥瑞征兆的接连不断,认为事情既然属于祥瑞便没有忧患,难道不是依赖祥瑞而忘记危险吗?朕之所以听到祥瑞反而忧虑,看到祥瑞反而担心,是因为近来鸡鸣之前的半夜,乖戾悖逆之气过不了几天便会在清晨显现;何况土木工程同时兴作,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都是上帝所厌恶的。朕唯恐不能回应上天,心中昼夜惊惧,如同走在薄冰上,哪里敢把甘露降下视为祥瑞,认为它必然就是吉兆呢?时雪论。淅淅沥沥的叫作雨,覆盖大地、如琼瑶一般的叫作雪。这究竟是雨还是雪呢?回答说:这两种说法都是描述雨雪的文言说法。洪武九年十一月,冬天已经深了很久,清晨的露水仍未凝结,河水也没有结冰。这时节令是不正常的。从前有人说,四时均衡调和,关键在于掌握生灵命运的君主。我想到这里,心中惶惶不安。不久八方生风,云幕布满长空,过了很久雨降下来,从早晨一直下到傍晚,万物都受到滋润。到了晚上,雪花翻飞,雪从九霄降下。天亮时打开门户观看,近处的山像用玉砌成,远处的景色像披上银装。这是天地严寒凝结之气到来的表现。如今时令已经恢复正常,仁人难道尤其值得思考吗?回答说:是。之所以要思考,是因为无论富贵贫贱,都应有守持和反省的道理。问:守持是什么?回答:在这严寒困苦的时候,衣服单薄、食物缺乏的人,只要能够守住饥寒而不胡作非为,将来就会安定。善良人的名声就此建立,必定会由贫贱走向富贵。问:富贵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吗?回答:可以。富贵的人在这种时候穿着细绢、丝绵制成的衣服,住在有红炉取暖的房屋里,铺着厚重的褥席,摆着鼎中盛列的美食;如果不想到贫贱者没有衣食可得的处境,将来就必定会由富贵陷入贫贱。这是必然的道理,谁也无法逃避。我听了这番话,特意把它记在这个时节。

七曜大体循环论洪武十年春,既暇,与翰林诸儒游于殿庭,蓦论干旋之理,日月五星运行之道。内翰林应奉传藻、典籍黄邻、考功监丞郭传人,皆以蔡氏言为必然。乃曰:「天体左旋,日月亦左旋。复云:『天健疾,日月不及天一度;月迟于日,不及天十三度。』谓不及天为天所弃也。」有若是之云,朕失读诗书,不知蔡氏若此。诸儒忽然论斯,吾将谓至罕矣。及至诸儒将《尚书》之注,一一细为分解,吾方知蔡氏之谬也。朕特谓诸儒曰:「非也,斯説甚谬。吾观蔡氏之为人,也不过惟能文而已。夫文章之説,凡通儒贤智者,必格物而致知,然后以物事而成章。其非通儒贤智者,或以奇以巧,虽物事可书,其的而为文,不顺则弃物事以奇巧而成者有之。或者心不奇巧,其性僻而迂,意在着所聴闻以为然,着成文者有之。」吾聴诸儒言蔡氏之论,甚以为不然。虽百余年已徃之儒,朕犹因事而骂之。时令取蔡氏所注《尚书》,试目之,见其序文理条畅,于内之説,皆诸书古先哲人之见,话于蔡氏自新之言颇少。然非聪明不能若此,而类成独蔡氏能之,可谓当时过庸愚者,故作聪明以注书。及观书注,语纒矣。所言干旋之道,但知肤,不究其肌,不格其物,以论天象,是以以已意之顺乱乾道之顺,以已意之逆乱乾道之逆。夫何云?盖谓朕自起兵以来,与知天文精厯数者,昼夜仰观俯察,二十有三年矣,知天体左旋,日月五星右旋,非此一日之辩,辩非寻常之机。所以非寻常之机者,何因与羣雄并驱,欲明休咎,特用心焉。故知日月五星右旋之必然也。今蔡氏以进曰退,以退曰进。朕谓诸儒曰:「何故?」典籍黄邻代蔡氏曰:「以理若是。」曰:「理者何?」曰:「首以天疾行,昼夜三百六十五度行健也;次以理日当继之,不及天一度;末以太隂之行,不敢过太阳,特不及天十三度。」此因意僻着而为理,所以顺乱逆。逆乱顺是也。所谓蔡氏之僻者,但见日月在天,周流不息,安得不与天顺其道而并驰?既驰,安得不分次序而进?此蔡氏之机理不见也。吾以蔡氏此説审虑之,知其不当。其蔡氏平昔所着之书,莫不多差矣。夫日月五星之丽天也,除太阳阳刚而人目不能见其行于列宿之间,所行舍次尽在数中分晓。其太隂与夫五星,昭昭然右旋纬列宿于穹壤。其太隂之行疾而可稽验者,若指一宿为主,使太隂居列宿之西一丈许,若天晴气爽,正当望日,则尽一夜知太隂右旋矣。何以见?盖列宿附天,舍次定而不动者,其太隂居列宿之西一丈,比月未入地时而行过列宿之东一丈,晓然。今蔡氏所言不过一昼夜一循环为之理,説差多矣。且天覆地,以地上仰观平视,则天行地上,所以行地上者,以十二方位验之,定列宿之循环是也。其日月附于天,以天上观之,以列舍不动之分,则日行上天右旋验矣。故天大运而左旋,一昼夜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小运之旋,一昼夜西行一度,一年一周天,太阳同其数;太隂一昼夜行十三度,一月一周天。此日月细行之定数也。其日月一昼夜一周天,日月未尝西行也,乃天体带而循环,见其疾速也。此即古今厯家所言蚁行磨上的论。吾为斯而着意,因蔡氏不穷稽于理,以郭传黄邻等务本蔡氏之谬言,意在刑其人以诫后人,特敕三畨入禁而又权赦之,使得知天象而毕各各钦遵行焉。因为之论。

译七曜大体循环论。洪武十年春天,政务稍暇,我和翰林诸儒在殿庭游览,忽然谈论天体旋转的道理以及日、月、五星运行的规律。内翰林应奉传藻、典籍黄邻、考功监丞郭传人,都认为蔡氏的说法是确定无疑的。于是说:“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也向左旋转。又说:‘天体运行迅疾,日月比不上天,每天少行一度;月亮比太阳迟缓,比天少行十三度。’这是说日月没有赶上天,是被天抛弃了。”竟有这样的说法。我遗憾自己少读诗书,不知道蔡氏竟然如此。诸儒忽然谈起这件事,我还以为是极其罕见的见解。等到诸儒把《尚书》的注释逐条详细分解,我才知道蔡氏的错误。我特意对诸儒说:“不是这样,这种说法非常错误。我看蔡氏为人,也不过是只会作文罢了。至于文章的说法,凡是博通的儒者和贤智之人,必定先考察事物、获得知识,然后依据事物形成文章。不是博通贤智的人,有的凭奇巧立论,虽然也能写事物,但若与实情不合,就抛开事物,只凭奇巧成文;也有人心思并不奇巧,性情却偏僻迂腐,只想把自己听到的东西当成正确之理,写成文章。”我听诸儒谈蔡氏的理论,认为很不对。即使是已经过去一百多年的儒者,我仍会因事责骂他。当时命人取来蔡氏所注的《尚书》,我亲自看了看,发现他的序文条理通畅,其中的议论全是诸书中古代先哲的见解,蔡氏自己新创的说法很少。然而,如果不是聪明人,也不可能写成这样;而类似这样的成就似乎只有蔡氏能做到。可以说他只是因为当时超过庸愚之人,便自以为聪明,替古书作注。等到看他的书注,语言却缠绕难解。他所说天体旋转的道理,只知道表面,不探究内里;不考察事物,就妄论天象,因此把自己认为顺的说成乾道顺,把自己认为逆的说成乾道逆。这算说的是什么呢?我想说的是:我自从起兵以来,和懂得天文、精通历数的人昼夜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已经二十三年了。我知道天体向左旋转,日月五星向右旋转,这不是今天才开始争辩的事,也不是寻常的玄机。之所以说不是寻常玄机,是因为我曾与群雄共同驰骋,想弄清吉凶祸福,特别用心观察,所以知道日月五星向右旋转是必然的。如今蔡氏把前进说成后退,把后退说成前进。我对诸儒说:‘为什么?’典籍黄邻替蔡氏回答:‘道理就是这样。’我说:‘什么道理?’他说:‘首先,因为天体运行迅疾,昼夜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健行不息;其次,按道理太阳应当跟随天体运行,但每天比天少行一度;最后,太阴的运行不敢超过太阳,只比天少行十三度。’这只是由于主观偏执,强行立说为理,所以才把顺说成逆、把逆说成顺。蔡氏所谓偏执,是只看见日月在天空中不停周流,哪里能不顺着天体的道路一同奔驰呢?既然一同奔驰,怎么能不分出先后次序而前进?这正是蔡氏没有看见的机理。我根据蔡氏这一说法仔细思考,知道它不正确。蔡氏平日所写的书,大概都错误不少。日月五星附着于天空运行,除了太阳光明刚健,人的眼睛不能看见它在列宿之间的运行之外,其他运行所经过的星宿次序,都可以在数理中清楚查考。太阴和五星则明显向右旋转,横越排列在天地之间的列宿。太阴运行迅速而可以验证:假如指定一宿为参照,让太阴位于列宿西面约一丈;如果天气晴朗、空气清爽,正值望日,那么一整夜就能知道太阴在向右旋转。怎么观察呢?列宿附着于天,所在次序固定不动;太阴原在列宿西面一丈左右,到月亮尚未落地时,已经运行到列宿东面一丈,便清清楚楚了。如今蔡氏所说,不过把一昼夜一次循环当作道理,错误实在太多。其次,依照道理,太阳每天应当接续运行,却赶不上天体一度;最后,太阴的运行不敢超过太阳,只差天体十三度。这是因为蔡氏把偏僻的意见当作道理,所以把顺序说乱、把逆序说成顺序。所谓蔡氏的偏见,只是看见日月在天空中周流不息,哪里能不与天体顺着同一道路一同奔驰呢?既然一同奔驰,哪里能不分出次序逐步前进呢?这正是蔡氏没有看见其中的机理。我仔细审察蔡氏的这种说法,知道它不正确。蔡氏平日所著的书,大多都有错误。太阳、太阴和五星附丽于天空,除太阳阳刚之气太盛、人的眼睛看不见它在列宿之间运行之外,它所经过的宿次都在数理中清楚可考。太阴和五星明明白白地向右运行,横列于天地之间的星宿之中。太阴运行迅速而且可以考验:例如指一宿作为参照,让太阴处在列宿西边一丈左右;如果天晴气爽,正逢望日,那么一整夜便能知道太阴向右运行了。怎么能看出来呢?因为列宿附着于天体,宿次固定不动;太阴在列宿西边一丈处,在月亮尚未落地之前,已经运行到列宿东边一丈处,清楚可见。如今蔡氏所说的,不过是把一昼夜一循环作为道理,错误实在太多了。况且天覆盖着地,从地面向上仰望、平视,便会觉得天在地面上运行;要考察它在地面上的运行,可以用十二个方位来验证,从而确定列宿循环运行的情形。日月附着于天体,从天上观察,以各个星宿的位置固定不动为分界,就可以验证太阳在天体上向右运行。所以天体大运,向左旋转,一昼夜运行一周,共三百六十五度;小运旋转,一昼夜向西运行一度,一年运行一周天,太阳也依照这个数运行;太阴一昼夜运行十三度,一个月运行一周天。这就是日月缓慢运行的确定数值。日月看起来一昼夜运行一周天,但日月其实从未向西运行,只是天体带着它们循环运转,所以才显得运行迅速。这就是古今历法家所说的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的道理。我因此专门思考这件事,认为蔡氏没有穷究其中的道理,郭传、黄邻等人又致力于沿袭蔡氏的错误说法;朕本想依法惩治他们,以告诫后人,特意下令三次将他们收入禁中,后来又权宜赦免他们,使他们能够知道天象,最终各自敬慎遵行。因此写下这篇论说。

防囓书论防之为物,性盗窃。俄有被防盗去仓粮者,初未知防若是。其粮主岁终但见仓虚,疑有人盗,视之不见人盗之踪迹也。时四顾其仓,见壁穿地窍,谓傍曰:“斯何若是?”傍曰:“防之窠巢也。”曰:“防之为物,何施?”曰:“防乃万物中一物耳,其性务盗。”粮主曰:“仓虚粮耗,莫不此物窃之乎?”曰:“然。”粮主既聴斯言,其怒恨恨不已。正怒间,忽翰林典籍至,见粮主怒非寻常,试问为何。傍谓典籍曰:“迩来被盗。”典籍曰:“贼擒否?”傍曰:“非人盗,乃防耳。”典籍曰:“吾将谓人盗,而乃壁防耳。吾观防之为物,与人相类,何以见人盗虽曰无礼,尚有智;盗有非智,盗防亦是焉。且吾官守典籍,务欲完书清类,是其职也。近者防入书厨,将已完未完之圣书十囓八九,甚为我罪。吾乘一时之忿,欲驱羣猫而尽捕之,且未举静虑,此皆物类所有者,其性若是,奈何?性虽盗窃,若附仓而巢,依粮而窠,则为养身之计,又何怒哉?其圣书非糊口养身之物,乃能无礼而囓之,其罪安可恕乎?必驱猫以捕之。”一日纵猫入室,其防皆窜所在,有入壁者,有潜地者,有缘于梁者。吾视其猫,猫乃瞠目视之,皆无所得。吾将谓猫无用矣。蓦然有虑,噫!斯书昔圣人以此而利济万物,若有知觉者,必不废。若愚而欲废,必神灵护焉。今防无知囓书将尽,乃无一神呵护,此果奈何?吾又思,若愚甚者,虽神亦不鉴怒。若必鉴怒,亦何益哉?吾试忖之,此非嬴政入防之类中焚书之心未已耶?果防无知而若是耶?不然,防虽性盗窃,所盗者必于防有益,则盗今书于防无益,乃废之。非嬴政之为,防者何故疑而论之,可不刑乎?

鬼神有无论有来奏者,野有暮持火者数百,▯之倐然而灭。闻井有汲者,验之无迹。俄而呻吟于风雨间,日悲号于星月有时似人,白昼诚有应人而投石,忽现忽隠。现之则一体如人,隠之则寂然杳然。或祟人以祸,或佑人以福。斯数状昭昭然,皆云鬼神而已。臣不敢匿,谨拜手以奏。时傍人乃曰:「是妄诞耳。」朕谓傍曰:「尔何知其然哉?」对曰:「人禀天地之气而生,故人形于世,少而壮,壮而老,老而衰,衰而死。当死之际,魂升于天,魄降于地。夫魂也者,气也,既逹髙穹,逐清风而四散。且魄骨月毫髪者也,既仆于地,化土而成泥。观斯魂魄,何鬼之有哉?所以仲尼不言者,为此也。」曰:「尔所言者,将及性理而未为是,乃知肤耳。其鬼神之事,未尝无,甚显而甚寂。所以古之哲王立祀典者,以其有之而如是。其于显寂之道,必有为而为。夫何故?盖为有不得其死者,有得其死者,有得其时者,有不得其时者。不得其死者,何为?壮而夭,屈而灭,斯二者乃不得其死也。盖因人事而未尽,故显。且得其死者,以其人事而尽矣,故寂。此云畧耳。且前所奏者,其状若干,皆有为而作。何以知之?但知之者不难矣。且上古尧舜之时,让位而君天下,法不更,令民不移居,生有家而死有墓,野无鏖战,世无逰魂。祀则当其祭,官则当其人,是以风雨时,五糓登,灾害不萌,乖沴不现,此之谓也。自奏汉以来,兵戈相侵,君臣矛盾,日争月夺,杀人蔽野,鳏寡孤独于世,致有生者死者各无所依。生无所依者,惟仰君而已;死无所依者,惟寃是恨。以至于今,死者既多,故有隠而有现。若有时而隠,以其无为也;若有时而现,以其有为也。然而君子小人各有所当,以其鬼神不谬。卿云无鬼神,将无畏于天地,不血食于祖宗,是何人哉!今鬼忽显忽寂,所在其人见之,非福即祸,将不逺矣。其于千态万状,呻吟悲号,可不信。」有之哉?

译《防囓书论》。防这种动物,天性就是偷窃。不久前有人被防偷走了仓中的粮食,起初还不知道防竟然如此。粮主到了年终,只见仓房空了,怀疑有人偷盗,却看不见有人盗粮的踪迹。他当时四处查看仓房,看见墙壁上有穿孔、地上有洞穴,便对旁边的人说:“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旁边的人说:“这是防的巢穴。”粮主说:“防这种东西,能做什么?”旁边的人说:“防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它的天性就是专门偷盗。”粮主说:“仓空粮少,莫非都是这种东西偷走的吗?”旁边的人说:“正是。”粮主听了这话,愤怒怨恨不止。正在发怒时,忽然翰林典籍来到,看见粮主怒气非同寻常,便问是为什么。旁边的人对典籍说:“近来遭了盗窃。”典籍说:“贼抓到了吗?”旁边的人说:“不是人偷的,是防偷的。”典籍说:“我还以为是人偷的,原来是墙里的防。我看防这种东西,和人很相似。怎么见得呢?人偷盗虽然说是不合礼法,却还有智谋;盗贼如果没有智谋,防偷盗也是如此。况且我主管典籍,职责是使书籍完整、清理分类,这是我的职分。近来防进入书柜,把已经完成和未完成的圣人之书咬了十分之八九,给我造成了很大的罪过。我一时愤怒,想驱赶成群的猫把它们全部捕捉;但还没有行动,静心一想,这些都是万物各自具有的本性,它们的天性既然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它们的天性虽然是偷窃,但如果依附仓房筑巢,靠近粮食做窝,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又有什么可愤怒的呢?圣人的书却不是用来糊口养身的东西,它们竟敢无礼地啃咬,罪过怎么可以宽恕呢?一定要驱猫捕捉它们。”一天,他放猫进屋,防全都逃到各处:有的钻进墙里,有的潜入地下,有的爬到屋梁上。我看那些猫,猫只是瞪眼看着它们,结果一只也没有抓到。我正要说猫没有用,忽然又想到:唉!这些书从前是圣人用来利益、救助万物的,如果书有知觉,一定不会被废弃;如果愚昧的人想废弃它,必然会有神灵保护。如今防没有知觉,却把书咬得几乎精光,竟没有一个神灵呵护,这究竟该怎么办呢?我又想,如果愚昧到了极点,即使神灵也不会察觉、发怒;即使神灵察觉发怒,又有什么益处呢?我仔细思量,这难道不是像嬴政入关之后焚书的那种心思还没有停止吗?果真是因为防没有知觉才这样吗?如果不是,那么防虽然天性偷窃,所偷的东西也必定对防有益;如今偷书对防没有益处,却仍然把书毁掉,这不是嬴政所做的事吗?防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因此有必要怀疑并加以论说,难道不该惩罚吗?《鬼神有无论》。有人前来上奏说:野外傍晚有数百个拿着火把的人,等候片刻,忽然全都熄灭;听说井边有人汲水,前去查验却没有痕迹。不久又在风雨中听到呻吟,有时在日月星辰之间悲号,听起来像人。白天确实有回应人的事情,并且有人投掷石块,忽然出现,忽然隐藏。出现时,形体完整得像人;隐藏时,则寂静幽暗,什么也看不见。有时给人降下灾祸,有时又保佑人得到福气。这些情形明明白白,人人都说是鬼神。臣不敢隐瞒,谨行拜手之礼上奏。此时旁边的人说:“这不过是荒诞妄言罢了。”朕对旁边的人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这样呢?”他回答说:“人禀受天地之气而出生,所以人在世间有形体;年少而壮,壮而老,老而衰,衰而死。将死的时候,魂升到天上,魄降到地下。魂就是气,既然到达高空,就随着清风四散。魄则是骨骼、肌肉、毛发之类,既然倒在地上,便化为土而成为泥。观察魂魄的这些情形,哪里还有什么鬼呢?这就是仲尼不谈鬼神的原因。”朕说:“你所说的已经涉及性理,却还不正确,只能说是知道了表面。鬼神之事并非没有,有时非常显著,有时又非常寂静。所以古代明哲的帝王建立祭祀典章,正是因为鬼神确实存在而有这样的表现。对于它们显现或寂静的道理,必定是有所作为才会有所作为。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有不得其死的人,也有得其死的人;有得到合宜时机的人,也有没有得到合宜时机的人。什么叫不得其死?壮年夭折,受屈而灭亡,这两种人就是不得其死。因为他们所经历的人事还没有完结,所以鬼神会显现。至于得其死的人,是因为他的人事已经完结,所以鬼神归于寂静。这只是概略地说。前面所奏报的那些情状,也都是有所作为而形成的。怎么知道呢?知道这一点并不难。上古尧、舜之时,禅让帝位而统治天下,法令不更改,百姓不迁徙,活着有家,死后有墓;野外没有鏖战,世间没有游荡的魂魄。祭祀都合乎祭礼,官职都任用恰当的人,所以风雨按时,五谷丰登,灾害不萌发,乖戾之气不出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自从汉代以来,兵戈相互侵伐,君臣彼此矛盾,天天争夺,月月掠取,杀人遍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充斥世间,以至于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都没有归依。活着而无所依靠的人,只有仰仗君主;死去而无所依靠的人,只有把冤屈当作怨恨。到了今天,死者已经很多,所以有时隐藏,有时显现。有时隐藏,是因为没有作为;有时显现,是因为有所作为。然而君子和小人各自都有应当承担的结果,因为鬼神是不会错谬的。你说没有鬼神,岂不是就会对天地毫无畏惧,也不再用血食祭祀祖宗了吗?这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如今鬼神忽然显现,忽然寂静,所在之地的人能够看见它们,出现的不是福就是祸,而且不会离得太远。至于它们千姿百态、万种形状,呻吟悲号,难道可以不相信吗?难道真的没有鬼神吗?

明施论朕尝观世俗善良者慕佛敬僧于心甚切,徃徃大舍布施,倾心向道,意在积功累行,欲目前之福臻,身死不堕地狱,亦欲延及子孙者也。观斯之善,岂不良哉?奈何认僧差矣!为何?盖为闻僧善者及住持名寺、加衣鉢整齐者,徃徃广与布施。若善者果有防觉,则将所得之物转与贫难者,于前好善者颇相增福。若不知觉集之无穷,则祸增而福减。若住持名寺者广得布施,贫难不济,与同党类私相盗用,非理百端,寺颓而无补,于前好善者亦加祸焉。于斯之道,好善之心固笃,布施之心甚差。若善人欲功徳延及子孙者,当舍物于力修之僧,然后方有功徳足慕道之心。所以力修之僧者,谁?隆冬之时,衣服頽靡,叠膝禅房,慕如来六年之苦行,意欲了心性以化世人,皆同善道。虽严寒肌肤为之冻裂,虽酷暑蚊虫为之吮血,亦不相告。若出禅房游市井,使俗人见之,则衣頽而形稿,故所以世俗耳目无所惊▯,不得布施耳。嗟夫!以此僧之状,以好善者求佛,虽真佛临世,化为力修僧人,亦不为凡夫所识。朕所以言者,令好善者济贫而不济富,无名者爱之,有名者敬之,其福将源源焉。

拔儒僧入仕论丈夫之于世,有志者事竟成。昔释迦为道,不言而化,不治而不乱。仲尼亦云:“西方有大圣人。”然释迦本同于人,而乃善道若是,斯非人世之人。此天地变化训世之道,故能善世如此。且诸罗汉住世应真,幻化不一,亦此道也。或居天上,人以朕观之。若此者不可多,释迦安可再生?方今虽有僧间能昻然而坐去者,不过幻化而已。即目修行之人,皆积后世之事,或登天上及人间好处。以此观之,遐迩之道,时人不分。假如方今天堂地狱昭昭于目前,时人自不知耳。且今之天堂,若民有贤良方正之士,不干宪章,富有家赀,儿女妻妾,奴仆满前。若仕以道佐人主,身名于世,禄及其家,贵为一人之下,居众庶之上,髙堂大厦,妻妾朝送暮迎。此非天堂者何?若民有顽恶不悛,及官贪而吏▯,上欺君而下虐善。一旦人神见怒,法所难容。当此之际,抱三木而坐幽室,欲亲友之见杳然。或时法具临身,苦楚不禁,其号呼动天地,亦不能免,必将殒身命而后已。斯非地狱者何?其天堂地狱有不难见也。尔晐严辈等,堂堂仪表,已入清虚之境。若志坚而心永,则乐清风于翠防深处,吟皓月于长更,嵗覩山岳之青黄,目百川之消长。虽咫尺红尘,而乃一尘不染,障碍全亡。非独将来有率陀之登,一方今寂寞之趣,比俗者之无知,止可行之道,而竟趋火赴渊。其天堂地狱岂不两皆迩耳?若僧之不谷,兼通漏未具,宿本无缘,加之累恶积愆,岂异俗者趋火赴渊之愚者矣?尔必欲异此道而杰为,湏知利害之两端,然后从之。所利者,居官食禄,名播寰中。若欲髙名食禄,同君不朽,必持心以义,练志以忠,佐君以仁,夙夜在公,无虐下而罔上,乃得利贞。斯利也。若视禄之少见赃之重,如渊底之鱼,闻饵而浮,吞钩于腹,此其所以害也。朕今以天堂地狱之由示之于尔,尔当深思熟。虑剖决是非,然后来朝,则当授之以官,未审悦乎?若果悦而仕,则虚名泯而实名彰,其丈夫之志,岂不竟成哉!

译《明施论》。朕曾经观察世俗中善良的人,他们内心非常诚恳地仰慕佛教、敬重僧人,往往大量布施,倾心向道,心意在于积累功德、累积善行,希望眼前能够得到福报,死后不堕入地狱,也希望福泽延及子孙。考察这种善心,难道不善良吗?无奈他们认错了僧人!为什么呢?因为听说某个僧人善良,或者见住持名寺、衣钵整齐的人,往往就广泛施舍财物。如果所施的僧人果真有知觉,能够把所得之物转送给贫困艰难的人,那么对于先前乐善好施的人,也会增加福报。如果僧人没有知觉,只知道无穷无尽地聚敛,那么祸患就会增加而福报减少。如果住持名寺的人广受布施,却不救济贫困者,反而与同党私下盗用,做出种种不合道理的事情,使寺院倾颓而没有补益,那么对于先前行善的人,也会增加祸患。由此看来,喜欢行善的心本来很真诚,但布施的对象却大错特错。如果善人想使功德延及子孙,应当把财物施给真正努力修行的僧人,这样才有值得仰慕的功德。什么叫努力修行的僧人呢?隆冬时节,衣服破败,屈膝坐在禅房中,仰慕如来六年苦行的精神,心中想要明了心性来教化世人,这些人都在实行善道。即使严寒使肌肤冻裂,即使酷暑中蚊虫叮咬吸血,也不向人诉说。如果他们走出禅房,游行于市井之间,让俗人看见,那么衣服破败、形容枯槁的样子,反而会使世俗人的耳目受到惊扰,因此得不到布施。唉!按照这种僧人的形状来看,世间善人所求的佛,即使真佛降临人间,化身为努力修行的僧人,也不会被凡夫认出来。朕这样说,是要让行善的人救济贫困者而不要救济富有者,爱护没有名声的人,敬重有名声的人;这样得到的福报才会源源不断。《拔儒僧入仕论》。大丈夫处在世上,只要有志向,事情最终就能成功。从前释迦修道,不用言语便能教化,不加治理却不会混乱。仲尼也说:“西方有大圣人。”然而释迦本来与人相同,却能如此善于行道,这就不是普通世间的人了。这是天地变化、训诫世人的道理,所以能够这样善化世人。况且诸罗汉住世、应真显化,变化无定,也属于这种道理。有的居住在天上,这是朕的看法。像这样的情形不可能很多,释迦怎么能够再次出生呢?如今僧人中虽然偶尔有人能够昂然端坐而离去,也不过是幻化罢了。现今修行的人,都是为来世积累功业,有的将来升到天上,有的生在人间的好地方。由此看来,远近、天上人间的道理,当时的人并没有分辨清楚。假如今天天堂、地狱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当时的人自己却不知道。如今所谓天堂,如果百姓中有贤良方正的人,不触犯法令,家中资财富足,儿女妻妾、奴仆环绕身前;如果他按照正道做官,辅佐君主,身名流传于世,俸禄惠及家庭,地位尊贵,仅在一人之下、众庶之上,高堂大厦,妻妾早晚迎送,这不是天堂又是什么?如果百姓中有顽劣凶恶而不肯悔改的人,或者官员贪婪、属吏奸猾,上欺骗君主,下虐待善民,那么一旦使人神都感到愤怒,法律便难以容忍。在这种时候,身戴三重枷锁,坐在幽暗的房间里,想见亲友也已杳无踪影。有时刑具临身,痛苦无法忍受,虽号哭声震动天地,也不能免除,必定要丧失性命才会停止。这不就是地狱吗?由此可见,天堂和地狱并不难看见。你们“晐严”一辈,仪表堂堂,已经进入清虚之境。如果志向坚定、内心长久不变,那么就可以在翠防深处享受清风,在漫漫长夜吟咏皓月;年年观看山岳青黄的变化,眼看百川水势的消长。虽然距离红尘不过咫尺,却能做到一尘不染,所有障碍都消除了。不仅将来可以有“率陀之登”,如今也能享受寂寞清静的趣味;那些世俗的无知之人,只知道走眼前的路,最终却奔向火中、投进深渊。他们的天堂和地狱,难道不是都近在眼前吗?像我这样不谷的僧人,兼且“通漏未具”,宿世本来又没有善缘,再加上罪恶累积、过错深重,难道不正是与那些奔火赴渊的愚人一样吗?你如果一定要改变这种道路而有所作为,就必须先明白利害的两个方面,然后再作选择。有利的一面,是身居官位、享受俸禄,声名传播于天下。如果想要凭高名和俸禄同君王一起不朽,就必须以义来持守内心,以忠来磨炼志向,以仁来辅佐君王,早晚都以公事为重,不虐待下民,也不欺瞒上级,这样才能得到利贞。这就是有利之处。如果只看重俸禄微薄,却看不见贪赃的严重,就像深渊底下的鱼,听见有鱼饵便浮上来,把鱼钩吞进腹中;这就是它受害的原因。朕如今把天堂和地狱形成的缘由说明给你,你应当深入思考、反复斟酌,辨明是非,然后再来朝见;到那时,朕就把官职授给你,不知你高兴吗?如果你果真高兴而出仕,那么虚名就会消失,实在的名声就会彰显;大丈夫的志向,难道不就终于实现了吗?

宦释论古今通天下居民上者,圣贤也。其所得圣贤之名称者云何?盖谓善守一定不易之道,而又能身行而化天下愚顽者也。故得称名之。其所以不易之道云何?三纲五常是也。是道也,中国驭世之圣贤能相继而行之,终世而不异此道者,方为圣贤。未尝有舍此道而安天下,圣贤之称未之有也。所以圣人于世,善获生全者,托以▯伦攸序,乃为古今之常经。于戏!于斯之道,圣贤备而守行之,不亦善乎?斯道自中古以下,愚顽者出,不循教者广,故天地异生。圣人于西方备神通而博变化,谈虚无之道,动以果报因缘。是道流行西土,其愚顽闻之如流之趋下,渐入中国,隂翊王度,已有年矣。斯道非异圣人之道而同焉。其非圣贤之人见浅而识薄,必然以之为异。所以可以云异者,在别隂阳虚实之道耳。所以佛之道云隂者何?举以鬼神,云以宿世以及将来,其应莫知,所以幽逺不测,所以隂之谓也,虚之谓也。其圣贤之道为阳,教以目前之事,亦及将来,其应甚速,稽之有不旋踵而验,所以阳之谓也,实之谓也。斯二説名之则也,异行之则也,异。若守之于始,行之以终,则利济万物理,亦然也。所以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其佛道之初立也,穷居独处,特忘其乐之乐,去其忧之忧,无求豪贵,无藐寒防。及其成也,至神至灵,游乎天外,察乎黄泉,利生脱苦,善便无穷。所以当时之愚顽,耳闻目击而效之,今世之愚顽,慕而自化之。呜呼,不亦善乎!吁艰哉!今时修行者反是道而行之,何以见反是道而行之?方今为僧者,不务佛之本行,汚市俗居市防,以堂堂之貌,七尺之躯,或逢人于道,或居庵受人之谒,其所谒者贤愚贵贱皆有之,必先屈节以礼之,然后可。然修者以此为忍辱之一端耳。若以堂堂之貎,七尺之躯,忍辱于人,将后果了此道何?枉辱也哉!若将后不能了此道,其受辱屈节,果何益乎?况生不能养父母于家,死无后嗣,立姓同人于天地间,当此之时,如草之值秋,遇严霜而尽槁;比木之有丛,凌风寒而永岁月。使飞者巢颠,走者窝下,惜哉惜哉,不亦悲乎!今之时,若有大至智者,入博修之道,律身保命,受君恩而食禄,居民上而官称。若辅君政,使寃者离狱,罪者入囚,农乐于陇亩,商交于市防,致天下之雍熙,岂不善哉?博修之道乎?隂骘之后,益乎?今之官吏者不然,徃徃倒持仁义,酷害良民,使民视之如蛇蝎之附体,蚊蚋之吮身,无启敬之前,有畏避之却,安得不恶声四出,难于后乎?若欲圣贤之名,称僧之行立,不亦难乎?

修教论佛之教上古未闻,惟始自周之时方闻。异人生于西域,其人也净饭国王之子。既生既长,观世人之祸福,覩日月之升沉,见人之造非也,如酩酊之醉未醒,如中睡酣而未觉,以致罪重危山,愆深旷海,愈堕弥漫,无由自释。佛因是而起大悲愿心,立忍辱苦行之法门,意在消愆而息祸,利济羣生。时乃登雪岭而静居,观心省性,六载道成。及其归演大乘,虽有二千五百人俱,人皆未解幽防。佛见愚多而贤少,改演小乗之法,使昏愚者聴之如醉而复醒,睡而还觉,人各识祸而知愆,惟修善而可弭。呜呼!佛之心为世人,乃有若是之举。吾中国圣人有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今闻佛有二乗之説,岂不修道之谓教乎?今之人罔知所以修道,教人之何如,乃有废道积愆之举,更不知存心何如。迩闻天界住持者,每晨昏则仪有向诸佛之礼,所以礼向者则当徒歩周旋,顶礼方为启敬之道,而为修道之行也。今是僧懒于周旋,不敢越向佛之仪,故废修以行之,特以轿令人舁之,周旋于诸佛之前,于礼未宜,于勤苦不当。若以今后人法之,斯乃率性者欤?修道者欤?若以此观之,必失修道之谓教矣,可谓废道积愆矣。俄而有来告者:「昨晨天界住持向佛瞻礼,坠轿以折足,数日不闻钟鼓之声,虚堂废法,因是而致。」吾有叹。呜呼!昔禅之谬仪,积之今日方应,可谓定业难逃矣,果报昭然矣。今后若欲同佛之修,则当苦行,勿华勿劳,人以自逸,乃称斯道。不然,愆重危山,祸深弥海,于斯效验,可不警戒之哉!

译《宦释论》古今以来,天下居于民众之上的人,是圣贤。那么,获得圣贤这一称号的条件是什么呢?大概是说,善于守持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道理,并且能够亲身实行,以此教化天下愚昧顽劣的人,所以才能获得这个称号。他们所守持的不可改变之道是什么呢?就是三纲五常。这个道理,在中国驾驭世道的圣贤能够相继实行;终其一生而不背离这一道理的人,才称得上圣贤。从来没有舍弃这一道理而能使天下安定的事,圣贤的称号也从未授予这样的人。因此,圣人治理世间,善于使人获得生存和保全,把人伦秩序托付给世人,这才是古今不变的常道。唉!对于这样的道理,圣贤能够完备地守持并实行它,岂不是很好吗?这个道理从中古以后,随着愚昧顽劣之人出现、不遵循教化的人增多,天地间便产生了不同的教化。西方的圣人具备神通,广泛施展变化,讲说虚无之道,动辄以果报和因缘来劝导人。这种道理在西方流传开来,那里的愚昧顽劣之人听到后,像水向低处流一样趋从;后来逐渐传入中国,暗中辅助王道,已经有很多年了。这种道理并不是与圣人的道理不同,而是与圣人的道理相同。那些不是圣贤的人见识浅薄,认识狭窄,必然把它看成不同的道理。所以之所以可以说它不同,只在于它分别说明阴阳、虚实的道理罢了。那么,为什么说佛教的道理属于“阴”呢?因为它举说鬼神,讲说前世以及将来;它的应验无人能够知晓,所以幽深遥远、不可测度,这就是所谓的“阴”,也就是所谓的“虚”。圣贤的道理属于“阳”,教导人目前的事情,也涉及将来;它的应验非常迅速,考察起来往往立即就能验证,所以称为“阳”,也称为“实”。这两种说法,从名称上看是不同的,从实行上看也是不同的。如果从开始就守持它,到最后都实行它,那么就能有利于救济万物;道理也是如此。因此天下没有两种不同的道,圣人也没有两颗不同的心。佛道最初建立时,佛穷居独处,特意忘掉欢乐中的欢乐,除去忧患中的忧患,不求富豪权贵,也不轻视贫寒卑微之人。等到修成之后,达到至神至灵的境界,遨游于天外,洞察黄泉,使众生获利而脱离苦难,善行和便利无穷无尽。因此,当时的愚昧顽劣之人听到并亲眼见到这些,便仿效他;后世的愚昧顽劣之人,也仰慕他而自行受到感化。唉,这不是很好吗?可是,实在艰难啊!如今修行的人反而违背这条道理去做。怎么知道他们是违背这条道理去做呢?现在做僧人的,不致力于佛的根本修行,反而污浊地混居于市俗之间、居住在市防之中,凭着堂堂的相貌和七尺身躯,有时在道路上遇见人,有时居住在庵中接受别人拜谒;前来拜谒的,无论贤愚、贵贱都有,他们一定先屈身以礼相待,然后才可以接受。可是修行的人把这种做法只当作忍辱的一种方式。如果凭着堂堂的相貌和七尺身躯,向别人忍辱屈节,那么将来究竟怎样才能完成这条道呢?这不是徒然受辱吗?如果将来不能完成这条道,那么他所受的侮辱和屈节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何况活着不能在家奉养父母,死后又没有后嗣,在天地之间与常人一样建立姓氏;在这种时候,就像草木到了秋天,遇到严霜便全部枯槁;又像树木长成丛林,任凭寒风侵凌而经历漫长岁月。使飞禽的巢倾覆在高处,使走兽的窝陷在低下,实在可惜,实在可惜,这不是很悲哀吗?如今这个时代,如果有大智慧的人,进入博修之道,约束自身、保全性命,承受君王的恩惠而享受俸禄,居于民众之上而获得官职的称号;如果能够辅佐君王施行政令,使蒙冤的人脱离牢狱,使有罪的人被收押,使农人乐于田间,使商人在市防中交易,造成天下太平和盛世,岂不是很好吗?这难道不是博修之道吗?这难道不是积阴德之后所带来的益处吗?如今的官吏却不是这样,往往倒行仁义,残酷伤害良民,使百姓看见他们就像蛇蝎附着身体、蚊蚋吸吮自身一样;百姓在他们面前不但没有敬意,反而只有畏惧和躲避。这样怎能不恶声四处传播,使后世难以评价呢?如果想获得圣贤的名声,使僧人的行为得以树立,难道不是很难吗?《修教论》佛教的教法,上古时还没有听说,直到周代才开始听闻。有异人出生在西域,这个人是净饭国王的儿子。他出生并长大以后,观察世人的祸福,看到日月的升降,见到人们造作罪非,就像酩酊大醉而尚未醒来,又像沉睡正酣而没有觉察,以至于罪重得像高山,过错深得如同大海,越陷越深、弥漫无边,没有办法自行解脱。佛因此生起大悲愿心,建立忍辱苦行的法门,意在消除过错、止息灾祸,救济众生。当时他登上雪岭,静居修行,观察内心、反省本性,经过六年而成就道业。等到他回来宣讲大乘时,虽然有二千五百人一同听讲,但人们都还不能理解幽深隐微的道理。佛见愚昧的人多而贤能的人少,于是改为讲演小乘之法,使昏昧愚钝的人听了如同醉酒复醒、沉睡再觉,每个人都认识祸患、知道过错,明白只有修善才能消弭祸患。唉!佛是为了世人,才有这样的举动。我们中国的圣人说过:“天命叫作本性,顺着本性而行叫作道,修习道叫作教。”如今听说佛有大乘、小乘二乘的说法,难道不就是所谓“修道之谓教”吗?如今的人不知道应当怎样修道,也不知道应当怎样教人,却有废弃道义、积累过错的行为,更不知道应当怎样存养内心。近来听说天界的住持,每逢早晚都按仪式向诸佛行礼;既然要礼拜诸佛,就应当徒步周旋,行顶礼之礼,这才是表达敬意的方式,也是修道的行为。如今僧人懒于徒步周旋,又不敢违背面向佛像行礼的仪式,所以废弃修行而采取这种做法,特意让人用轿子抬着自己,在诸佛面前周旋;这在礼法上不合适,在勤苦修行方面也不相称。如果今后人人都仿效这种做法,这算是顺应本性吗?算是修道吗?由此看来,必然失去了“修道之谓教”的意义,可以说是废弃道义、积累过错了。不久有人来告诉我说:“昨天早晨,天界住持向佛瞻礼时,从轿中坠落,摔断了脚;此后几天听不到钟鼓之声,空置的殿堂也废弃了佛法仪式,事情因此造成。”我对此有所感叹。唉!从前禅门错误的仪式,积累到今天才得到应验,真可以说定业难以逃脱,果报显明无误了。今后如果想要实行与佛相同的修行,就应当进行苦行,不要追求华饰,也不要因劳苦而放弃、让人代为安逸,这才称得上这种道。如果不这样做,罪过重得如同高山,祸患深得如同大海;从这件事的应验来看,难道能够不引以为警戒吗?

天生斯民论二仪奠位于子丑,则万物资生于二气阖辟之期,惟人生气之精英者也。故比出万物,是变通而不已,况众乎?既众且灵,互计而不已,而有吞残焉。若非天生人君以育之,又何言斯民之有哉?然非斯民之众,而有愚顽者,非人君之育,亦可也。所以非愚顽不足显人君之治,非人君之治,斯民亦可措安其育之之道,大在人君持守断行焉。若非持纲守纪,而安善良,则良善慌惚而弗宁。若罚恶之道不果,而不罪不悛者,则将何以育斯民者乎?故天生人君,必赏善以罚恶,则恶消而善长。亘古至今,刑加暴乱奸顽者,则斯民泰安矣。若获奸顽暴乱而姑息之,使良善含寃而抑郁,则恶者日生,善者日减,何育斯民者哉?故制以斧,服以衣,天子取断以示政,安斯民于仁寿之乡,余何言哉?

云生论尝云:“性理不明,在乎讲而已。然非智者不询,非贤者不明。若愚顽者,罔从讲明之道,则终世而愚昧。”若世之万物,必究其端而穷其倪,斯乃善之善矣。迩者符出四方,令有司致贤良方正于廷,朕亲选擢之意,在布列诸州职为牧守,以利黔黎。夫何至廷者众?若与之语,众口喃喃,艰分利钝。因是敇问:“云生性理,以观学之盈虚,性之俊陋。”良久,敕备诸儒承敇而徃作焉。虽然,朕以已见而发问,亦以已见而自明。夫云也者,天地之盛气也。若或隂阳之媾,而乃云形为形,则千态万状,油然而生。也在乎山蒸海涌,奔腾上下,靉叇四维。斯山川之出云,成而变也。出本川泽,归则絶迹,此云之化也,气之妙也。又非山非川也,碧天无翳,倐然蔽于两间,而不归于川泽,瞬息不知其所以,亦气之所以然者也。所以天地盛气之为云,为时蒸而节至,山川有若是而兴起也。且天地之晴明,八荒澄肃,斯二气之平和,浩荡之势息逸。俄肤寸以浮空,必大化之有为。特以云生雾长,消息于两间,虽结于太虚,必防起于山泽。故山川出云,云本乎山川是也。

原刑论刑罚,恶之道。古制生人,非至理不仁。至仁理,五刑备用于先,必库匮于后。所以至仁焉,所以生人焉。非至仁理,备五刑而五遗善恶,恶善始防终乱。愚私焉,愚不知而反聴私,故违而祸。仁有以谓刑中我,以谓刑中有以谓刑平我,以谓刑当。盖聴用中平,刑用中当。所以非仁不仁,仁不非仁。奸衰政简,慎稽之死生。生死甚哉,艰哉。幽察而后已,详明死死。本生复生,甚哉。轻重,重轻。至仁理刑一二三,恶灭愚私。理悯违一,生恶四。

译天生斯民论。天地二气在子、丑时安定了位置,万物便凭借阴阳二气开合的时机而生,人只是其中由精气凝聚而成的灵秀者。因此,万物尚且不断变化通达,何况人类众多呢?人既众多而且有灵性,彼此之间便不断计较,于是发生吞并残害。如果不是上天生出君主来养育百姓,又哪里谈得上有这些人民呢?然而,人民众多,其中也有愚昧顽劣的人;若没有君主的养育,也是不行的。所以,不是愚顽者的存在,就不足以显出君主的治理;没有君主的治理,百姓也无法安然得到养育。养育百姓的道理,关键在于君主能够持守法纲、果断施行。如果不持纲守纪,却只安抚善良之人,那么善良之人便会惶惑不安;如果惩罚恶人的措施不能果断执行,对不知罪而不悔改的人不加惩处,又将凭什么养育百姓呢?因此,上天生出君主,必定要奖赏善人、惩罚恶人,使恶行消减而善行增长。自古至今,刑罚加在暴乱奸顽之人身上,百姓就能安泰。如果捕获奸顽暴乱之徒却姑息他们,使善良之人含冤受压、郁郁不平,那么恶人就会日益增多,善人就会日益减少,这哪里是在养育百姓呢?所以,君主要以刑罚决断政事,以礼服教化百姓,使天下百姓安居于仁爱长寿之地,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云生论》我曾说:“性理不能明白,在于讲习罢了。然而,不是有智慧的人,就不会询问;不是贤能的人,就不能明白。像愚昧顽劣的人,不能遵从讲明性理的道路,那么终其一生都会愚昧。”世间万物,都必须探究它的根源、穷究它的细微之处,这才是善中之善。近来符命传布四方,命令有关官员把贤良方正之士送到朝廷,朕亲自选拔任用他们,是想把他们分派到各州担任牧守,以利于百姓。可是来到朝廷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呢?同他们谈话时,众人都喃喃而语,很难分辨才智的高下。因此下令询问:“云生的性理如何?”借此观察学问的深浅和禀性的俊陋。过了很久,朕又命令各位儒者承接诏令前往作答。即便如此,朕也是用自己的见解提出问题,又用自己的见解加以说明。云,是天地间旺盛的气。阴阳交合,有时便凝聚成云的形状,于是千姿万态油然而生。这种情形出现在山中蒸腾、海上涌动,云气上下奔腾、弥漫于四方。这就是山川生云,云形成之后又发生变化。它从山川水泽中出来,归去时便不留踪迹,这就是云的变化,也是气的奥妙。又有时既非出于山也非出于川,碧蓝天空没有一点遮蔽,云却忽然遮蔽天地之间,并不归入山川水泽;转瞬之间,谁也不知道它为何如此,这也是气自然运行的结果。所以,天地旺盛的气形成云,是因为时令到了,山川便这样蒸腾而兴起。天地晴明,八方清澄肃静,这是阴阳二气平和,浩荡之势暂时停息。忽然有一片小云浮在空中,必然是天地大化有所发动。云气生成、雾气增长,在天地之间消长,即使凝结于太虚之中,也一定先从山泽间兴起。因此说山川生云,云本于山川,就是这个道理。《原刑论》刑罚,是对付恶行的手段。古代制定刑法、使人得以生存,并不是出于至高的仁理。若依据至仁之理,起初五刑虽样样具备,后来必然会逐渐废弃。因此,所谓至仁之理,就是为了使人得以生存。若不依据至仁之理,虽然完备地设置五刑,却把善恶一概遗漏,恶行和善行便都会失去防范,最终政治必然混乱。愚昧的人出于私心,不明白道理,反而听从私欲,因此违犯法令而招致祸患。仁者认为刑罚应当适合我、刑罚之中应有平正,也认为刑罚应当恰当。大概听取案情要适中平允,使用刑罚要中正恰当。因此,不仁之事不能算仁,仁也不会违背仁。奸邪衰减,政务简明;对于生死之事,必须慎重考察。决定生死,实在重大而艰难,必须幽深审察之后才可停止;对于死刑,必须详尽明辨。使本来应生者得以复生,意义重大。刑罚有轻重,轻重也应审慎衡量。至仁之理施用刑罚,一、二、三等层次分明,便能消灭恶行和愚私;若只以所谓仁理宽纵违犯者,便会滋生恶行四起。

明太祖文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明太祖文集巻十一

  明 姚士观等 编校

  乐章

  圜丘乐章

  迎神

仰惟兮昊穹,臣率百职兮迓迎【叶】幸来临兮坛中,上下防衞兮景从,旌幢缭绕兮四维,重悦圣心兮,民获年丰。

  奠帛

民依时兮用工,感帝德兮大化成,功臣将兮以奠,望纳兮微衷。

  进俎

庖人兮列鼎,殽羞兮以成方,俎兮载献,愿享兮以歆。

  初献

圣灵兮,皇皇;穆严兮,金牀。臣令乐舞兮,景张;酒行初献兮,捧觞。

  亚献

载斟兮,载将;百辟陪祀兮,具张;感圣情兮,无己;拜手稽首兮,愿享。

  终献

三献兮,乐舞扬。殽羞俱纳兮,气霭而芳。祥光朗朗兮,上方。况日吉兮,时良。

  彻豆

粗陈菲荐兮,神喜将感;圣心兮,何以忘民福?留兮佳气昂,臣拜手兮谢恩光。

  送神

旌幢▯▯兮云衢长,龙车鳯辇兮驾飞扬。遥瞻冉冉兮去上,方可见烝民兮永康。

  望燎

进罗列兮诣▯,方炬欿发兮煌煌,神变化兮物全于上,感至恩兮无量。

  方丘乐章

  迎神

仰皇祗兮驾来,川岳从迎兮威灵备。开香烟缭绕兮神临御,街渐升坛兮穆穆,霭瑞气兮应结楼台。以防衷兮率职,幸望圣悦兮心谐,但允臣兮固请,愿嘉烝民兮永懐。

  奠帛

臣捧兮以筐,玉帛是进兮歳奠以常,百辟陪祀兮佩声琅琅,惟南薫兮解愠,映燎炎兮煌煌。

  进俎

庖人兮进汤,大烹牲兮气蔼而芳,以防衷兮献上,曰享矣,曰康。

  初献

初献行兮,捧觞。圣灵穆穆兮,洋洋。为烝民兮,永昌。鉴丰年兮,耿光。

  亚献

虽殽羞兮已张,法前王兮典章,臣固展兮情悃,用斟醴酒兮载觞。

  终献

爵三献兮礼将终,臣心眷恋兮无穷,恐殽羞兮永具,将荷报乎神功。

  彻豆

爼豆彻兮,神熙鸾舆驾兮,旋归。百神奕奕兮,云衣敬奉行兮,弗敢迟。

  送神

祥风兴兮,攸攸云衢开兮,民福留。歳乐烝民兮,大有想,洋洋兮,举觞载酒。

  望▯

殽羞玉帛兮,▯坎中遥瞻,隠隠兮龙旗,从祀事成兮,尽微衷,感厚德兮,民福雍雍。

合祭天地乐章【洪武十年八月二十日改定】

  迎神

荷防天地兮,君主华夷,钦承踊跃兮,备筵而祭。诚惶无己兮,寸衷防仰,瞻俯首兮,惟愿来期。想龙翔鳯舞兮,庆云飞,必昭昭穆穆兮,降坛壝。

  奠帛

天垂风露兮,雨泽沾黄壤,氤氲兮气化,全民勤畎亩兮,束帛解臣当。

  进俎

庖人兮列鼎,殽羞兮以成方,俎兮载献,愿享兮以歆。

  初献

圣灵兮,皇皇;穆严兮,金牀。臣令乐舞兮,景张;酒行▯献兮,捧觞。

  亚献

载斟兮,载将;百辟陪祀兮,具张;感圣情兮,无已;拜手稽首兮,愿享。

  终献

三献兮,乐舞扬。殽羞俱纳兮,气霭而芳。祥光朗朗兮,上方。况日吉兮。

  彻馔

粗陈菲荐兮,神喜将感;圣心兮,何以忘民福?留兮佳气昂,臣拜手兮谢恩光。

  送神

旌幢▯▯兮云衢长,龙车鳯辇兮驾飞扬。

  望燎▯

进罗列兮燎▯方炬欿发兮煌煌。神变化兮束帛,将感至恩兮无量。

合祭社稷乐章【洪武十年八月三十日改定】

  迎神

予惟土谷兮,造化功;为民立命兮,当报崇。民歌且舞兮,朝雍雍;备筵率职兮,▯迓迎。想圣来兮,祥风生;钦富稽首兮【春告秋拜】年丰。

  奠帛初献

氤氲气合兮,物遂防;民之立命兮,荷隂功。臣将疋帛兮,献防衷;初斟醴荐兮,民福洪。

  亚献

予令乐舞兮,再捧觞。愿神昭格兮,军民康。思必穆穆兮,灵洋洋。感厚恩兮,拜祥光。

  终献

干羽飞旋兮,酒三行;香烟缭绕兮,云旌幢。予今稽首兮,欣且惶;神顔恱兮,霞彩彰。

  彻馔

粗陈防礼兮,神喜将;琅然丝竹兮,乐舞扬。愿祥普降兮,遐迩方;烝民率土兮,尽安康。

  送神

氤氤氲氲兮,祥光张。龙车鳯辇兮,驾飞扬。遥瞻稽首兮,去何方?民福留兮,时雨旸。

  望▯

捧殽羞兮诣▯方,鸣銮率舞兮声铿锵,思神纳兮民福,昂予今稽首兮谢恩光。

  先圣三皇厯代帝王乐章

  迎神

仰瞻兮圣容,见鸾舆兮景从,降云衢兮后先来,俯鉴兮防衷,荷圣灵兮苍生有,崇睠诸帝兮是临,予顿首兮幸防。

  奠帛

秉微诚兮动圣躬,来列坐兮殿庭。予今愿兮效勤,捧帛馔兮列酒樽。鉴予情兮歆享,方旋驾兮云程。

  初献

酒行兮,爵盈;喜气兮,雍雍。重荷防兮,再瞻再崇;羣臣欣兮,跃从。愿覩穆穆兮,圣容。

  亚献

再斟兮,礼明。诸帝熙和兮,悦情。百职奔走兮,满庭。陈笾豆兮,数重。亚献兮,愿成。

  终献

献酒兮至终,早整云鸾兮将旋宫。予心眷恋兮神圣,欲攀留兮无从。蹑云衢兮缓行,得遥瞻兮达九重。

  彻豆

纳殽羞兮,领陈烝;民乐兮,幸生予;将何以兮,崇报惟歳时兮,再瞻再迎。

  送神

旛幢缭绕兮,导来踪;鸾舆冉冉兮,归天宫。五云拥兮,祥风从;民歌圣佑兮,乐年丰。

  望▯

神机不测兮,造化工;珍羞礼帛兮,荐火中。望▯庭兮,稽首;愿神鉴兮,寸衷。

明太祖文集巻十一

译《明太祖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一 明姚士观等编校 乐章 圜丘乐章 迎神 仰望那昊天苍穹啊,臣率领百官前来迎接。幸蒙神灵降临坛中,上下都有卫士护卫,仪仗相随;旌旗幢幡缭绕四方,愿神明更加悦纳圣心,使百姓获得丰年。奠帛 百姓顺应时令勤于劳作,感戴上帝的德化功成;功臣将领捧帛祭献,祈望神明接纳臣下微薄的诚心。进俎 厨人陈列鼎器,肴馔整齐备办;俎上承载着祭品,愿神明享用而欣然纳受。初献 圣灵显赫啊,庄严辉煌;神容肃穆啊,端坐金床。臣命令乐舞展开,仪仗盛大;初次献酒开始,捧起酒杯。亚献 再次斟酒,再次奉上;百官陪同祭祀,仪式完备铺陈;感戴圣神之情无有止境;臣下拜手叩首,愿神明享用。终献 第三次献酒,乐舞高扬;肴馔一同献入,香气氤氲芬芳;祥光明亮地照耀上方。何况今日吉利,时辰又良好。撤豆 粗略陈列菲薄的祭品,神明欢喜并将有所感应;圣心又怎会忘记百姓的福祉?愿佳气长留而高昂,臣拜手叩谢神明的恩光。送神 旌旗幢幡光明灿烂,通往云中的道路悠长;龙车凤辇驾御飞扬。远远望着神明缓缓升去上方,方能见到百姓永远安康。望燎 捧着陈列的祭品前往燎祭之处,四方火炬忽然燃起,光明灿烂;神明变化万物,使万物在上天那里得到完全;感戴至深的恩德,实在无量。方丘乐章 迎神 仰望皇地祇驾临,山川岳渎随同迎接,威灵齐备。香烟缭绕升起,神明降临;神驾渐渐登坛,气象肃穆;瑞气弥漫,仿佛凝结成楼台。臣率领百官表达诚心,庆幸希望圣神心意和谐;只愿神明答应臣下的恳请,使百姓永远蒙受嘉福。奠帛 臣捧着祭帛置于筐中进献,玉帛每年照常用于祭祀;百官陪同祭礼,佩玉之声琅琅;愿南风吹来解除烦热,映照燎火而光明灿烂。进俎 厨人进献汤品,大鼎烹煮牲畜,香气氤氲芬芳;臣将内心诚意献上,说这是供神享用的,也愿由此获得安康。初献 初献开始,捧起酒杯。圣灵肃穆而广大,为百姓带来永久昌盛;鉴察丰年,光辉明亮。亚献 虽然肴馔已经陈列,仍遵循前代圣王的典章;臣特意表达诚挚心意,斟上甜酒,再次举杯。终献 三次献爵,礼仪将要结束;臣心中眷恋神明,情意无穷;恐怕肴馔永久具备,终将承受神明的功德。撤豆 撤去俎豆,神明乘鸾舆欣悦地返回;百神光彩焕发,穿着云衣,恭敬地奉行仪礼,不敢迟延。送神 祥风兴起,悠悠的云路开通,留下百姓的福祉;一年之中百姓欢悦,大有收获;神气洋洋,大家举杯饮酒。望燎 肴馔和玉帛置于燎坛之中,远远望见燎火坑;龙旗隐约可见。祭祀之事完成,尽情表达微薄诚意;感戴深厚的恩德,百姓福气和盛。合祭天地乐章【洪武十年八月二十日改定】迎神 承受天地之恩,君临华夏与夷狄;恭敬承奉,踊跃备办筵席而祭祀。内心惶恐不安,诚意微薄而仰望天地;俯首瞻仰,只愿神明届时降临。想来龙翔凤舞、庆云飞腾,神明必定昭明肃穆,降临坛壝。奠帛 上天降下风露,雨水恩泽沾润黄土;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由此化生;百姓勤劳耕作,臣献上束帛,表达应尽的诚心。进俎 厨人陈列鼎器,肴馔整齐备办;俎上承载着祭品,愿神明享用而欣然纳受。初献 圣灵显赫啊,庄严辉煌;神容肃穆啊,端坐金床。臣命令乐舞展开,仪仗盛大;初次献酒开始,捧起酒杯。亚献 再次斟酒,再次奉上;百官陪同祭祀,仪式完备铺陈;感戴圣神之情无有止境;臣下拜手叩首,愿神明享用。终献 三次献酒,乐舞高扬;肴馔一同献入,香气氤氲芬芳;祥光明亮地照耀上方。何况今日吉利。撤馔 粗略陈列菲薄的祭品,神明欢喜并将有所感应;圣心又怎会忘记百姓的福祉?愿佳气长留而高昂,臣拜手叩谢神明的恩光。送神 旌旗幢幡光明灿烂,通往云中的道路悠长;龙车凤辇驾御飞扬。望燎坛 捧着陈列的祭品前往燎坛,四方火炬忽然燃起,光明灿烂。神明变化万物,束帛也献入其中;感戴深厚的恩德,实在无量。合祭社稷乐章【洪武十年八月三十日改定】迎神 我思念土地神和谷神,这是造化的功劳;为百姓建立生存的根本,应当隆重报答。百姓载歌载舞,朝廷一片和乐;备办筵席,率领百官等候迎接。想来圣神降临,祥风便会兴起;恭敬地拜伏叩首,祈愿年岁丰收。【春季告祭,秋季拜祭。】奠帛、初献 氤氲之气交合,万物于是得到滋长;百姓赖以立命,承受神明的庇护功德。臣捧上匹帛,献出内心诚意;初次斟甜酒进献,愿百姓获得洪大的福祉。亚献 我命令乐舞再次举杯进献。愿神明昭然降临,使军民安康;神容必定肃穆,神灵广大洋溢;感戴深厚恩德,拜谢祥光。终献 干羽舞飞旋,酒已三次献上;香烟缭绕,云中旌旗幢幡相接。我如今叩首,既欣喜又惶恐;神明容颜喜悦,霞彩显现。撤馔 粗略陈列菲薄的礼品,神明欢喜将要降福;丝竹声琅琅,乐舞高扬。愿祥瑞普遍降临四方,天下百姓都得到安康。送神 祥气氤氲,祥光铺展;龙车凤辇驾御飞扬。远远望着神明叩首,问将要去向何方?愿百姓福祉长留,时而风调雨顺。望燎 捧着肴馔前往燎坛,銮铃鸣响,仪仗随舞,声音铿锵;愿神明纳受祭品,赐予百姓福祉;我如今叩首,拜谢恩光。先圣三皇历代帝王乐章 迎神 仰望圣人的容貌,看见鸾舆驾临,仪仗相随;神驾从云路先后降临。俯身察看臣下的诚心,承受圣灵,苍生便有福;恭敬地眷顾诸位帝王,愿神明降临;我叩首,幸蒙神明降临。奠帛 秉持微薄诚意以感动圣神,愿神明降临列坐殿庭。我如今愿意尽力效劳,捧上帛和祭馔,陈列酒樽。请鉴察我的心意而享用祭品,然后驾临云路。初献 酒已斟行,爵杯盈满;喜气和乐。再次承受神恩,再次瞻仰并崇敬;群臣欣喜,欢跃相随。愿得以看见圣人肃穆的容颜。亚献 再次斟酒,礼仪更加明备;诸位帝王和悦,心情欢畅;百官奔走,庭院满布;陈列笾豆,层层排列。亚献礼成,愿心愿得以实现。终献 献酒将要结束,早已整备云中鸾驾,准备返回天宫。我心中眷恋神圣,想攀留神明却无从做到;神明踏着云路缓缓而行,使我能够远远瞻望,直到九重天。撤豆 收纳肴馔,领受陈列的祭品;百姓欢乐,庆幸自己得以生存。我将用什么来崇敬报答呢?只有年年按时祭祀,再次瞻仰、再次迎接神明。送神 旛旗幢幡缭绕,导引神明来时的踪迹;鸾舆缓缓而行,返回天宫。五彩祥云拥护,祥风随从;百姓歌颂圣神的保佑,庆贺年岁丰收。望燎 神明的机理不可测知,造化的功用神奇;把珍贵的肴馔、礼帛献入火中。望着燎坛,叩首行礼;愿神明鉴察臣下寸心。《明太祖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二明 姚士观等 编校乐歌大祀文拜歌九章朕闻太极之化也,则天生于子,地辟于丑,立极既定,虚其中而为寰宇。是时,人生于寅,乐居两间,故曰世。人生既多,非主莫驭,天生君而为民立命。然鸿荒之时,君天下者虽多,莫知谁始。今以载之于书者,始伏羲。自伏羲相继而至唐、虞,以及夏、商、周,斯数君者,以开天立极,首兴彞伦者,乃前伏羲、神农、黄帝是也。法三皇而守行者,少昊、颛顼、髙辛、唐、虞。其增减礼乐文饰其事者,独夏、商、周是也。亦相继而增减其事者,秦、汉以至于宋、元。呜呼!天性自然而常者,三纲五常也。昔圣人度人情而措彛伦,特不逆其性,务从其善,固为万世纲常,未尝有异。此道而为人君者,每闻昔君钦若昊天,寅宾出日,未见有怠于敬者。及朕即位以来,儒臣遍厯羣书,自周以至于宋、元,皆考祀事之典,莫为之后,虽盛弗继。然当行祀之时,惟宗庙颇合人情,及南北二郊,以及社稷,甚有不如人情者也。且不如人情者,以社稷言之,古人以社为五土之神,稷为五谷之神,土主发生,五谷因之以生,而乃一围中各处坛而祭,是土谷不合于生生之意也。当行礼之时,先社固宜,而又先奠社之配位,然后方行稷神之礼,此果当乎?以朕度之,此所以不合人情者也。况朕自即位以来,祀天享地,奉宗庙社稷,每当斋期,必有风雨临祭,方社每常忧之。京房有云:“交祀鬼神,必天道之雍和,神乃荅矣。”若有飘风骤雨,是为未善。于是自洪武十年,更社稷于阙右,比前人之所以礼殊式异,去繁就简,一坛合祀,以奉二神,神乃我荅,人事欢悦。后洪武十一年,命三公率工部役梓人于京城之南,创大祀殿,合祀皇天后土。当年冬十月,三公入奏告工已成,朕命礼部去前代之祭期,歳止一祀。且古人之祀南北郊,朕度之,彼以义起,故曰南郊祭天,以其阳生之月;北郊祭地,以其隂生之月。孰不知至阳祭之于至隂之月,至隂祭之于至阳之月,于理可疑。且扫地而祭,其来甚逺。言及祀天地,尚实不尚华,固执古而不变至今。所以天地之享与人大异,以理言之,天地反不如人享。以朕言之,若以斯祀之礼,执古不变,则人之享亦执古而不变。若人执古,则有污尊、抔饮、茹毛饮血、巢居穴处,以今言之,世可行乎?斯必不然也。因是命太常卿,毎歳祭天地于首春正三阳交泰之时,是其宜也。遂于洪武十二年正月十有一日合祀天地,前期致斋五日,内二日以告仁祖庙,三日正斋。风和日暖,及夜升坛,山川草木不揺,江海息波涛而浪静,轻云缥缈于昊穹,独露大降于天中,纎尘不动,银烛光舒而焰挺,香烟袅绕而凌云,殽馔芬芳,柴燎烟升,上达于九天,斯必神之降临,合祀之宜也。朕虽失学无文,特实其事而歌咏之。歌曰:第一歌陈乐而奏金石丝竹之防陈兮,必五音以谐同。命太常拊鼓而抚琴兮,加寳瑟以及竽钟。磬声嘹喨而韵穷兮,吹埙箎以管从。度干羽而周旋兮,文武之乐隆。百辟奔走而供献兮,期上下以来通。第二歌驾出天门遥瞻阊阖之开辟兮,飞龙前导而翺翔。蹁跹鹤舞,鳯扬兮,鸾舆冉冉而上方。侍从景从,周匝兮,天香馥郁而旌幢张。帝衣▯云之衣兮,彩霞赤霓而为裳。稽首仰瞻,遥迓兮,耳听金玉之铿锵。帝临世而阅民兮,防臻百福而海内康。第三歌驾升地户洪庞之户辟兮,拥地祗之旌幢。麒麟丹鳯之挟车兮,角端前驱以腾骧。防衞森然而凛凛兮,于昭穆穆而圣皇。稽首鞠躬而驾来兮,惟格勤以趋跄。为母之慈而为民兮,合造化于干阳。予率百职以▯临兮,惟菲礼而愿享。第四歌。七曜从驾天星不息,而周章兮,拥旌旄而运银潢。旛幢缭绕于太虚兮,防从鸾舆而至下方。惟五星日月照耀兮,迩帝左右而龙旂傍。引领以欣覩兮,威威而衞帝行。第五歌岳镇从驾覩旂幡之四维兮,列神威而倍张。岳镇海凟之防兮,钦地祗之来降。陪神迓圣而相从兮,拥山鬼于幽篁。飞苍龙而儵然兮,清尘导道而妖魅藏。翘首以▯来兮,圣皇为民而锡康。第六歌瞻天望圣民知天地之临祭兮,老防相将而仰昊苍。日吉而时贞兮,庆云缥缈于天堂。柴燎烟熖而福给兮,尽寰宇以芬芳。民歌且舞而跳跃兮,俯仰乾坤以荷圣皇。第七歌兆民之福皇天后土之既临兮,享殽羞而美椒浆。思隂阳之防合兮,如临已而穆穆洋洋。躬竭衷以趋跄兮,周旋三献而奉觞。皇皇三圣之优游兮,眷予牧民而为王。惟天地之恩无极兮,独父母之育相当。虽欲报之何已兮,但法常经而颇臧。第八歌鸾驾回旋气氤氲而馥郁兮,乐圣驾之旋幢。喜云衢之晱冉兮,天廓落而地洪厐目遥送而俯仰兮,鸾舆升降而达▯黄。慕神降临之盘桓兮,于心▯▯而耿光。愿民之多福兮,每以歳首而奠筐。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二 明姚士观等编校 乐歌 大祀文拜歌九章 朕听说,太极化生万物时,天在子时生成,地在丑时开辟;天地的根本既已确立,中央空虚之处便形成了宇宙。那时人在寅时产生,安居天地之间,所以称为“世”。人既然日益增多,没有君主就无法驾驭;于是上天生出君主,为百姓建立生存的根本。然而在洪荒时代,统治天下的君主虽然很多,却不知道谁是最初的。如今载入书中的,始于伏羲。自伏羲相继而下直到唐、虞,以及夏、商、周,这些君主中,因开辟天地、建立纲常而首先兴起人伦制度的,是伏羲、神农、黄帝。效法三皇并守持其制度的,是少昊、颛顼、高辛、唐、虞。增减礼乐、以文饰其政事的,只有夏、商、周。后来又相继增减制度,直到秦、汉以及宋、元。唉!人的天性自然而恒常,便是三纲五常。古代圣人揣度人的情性而建立人伦制度,只是不违逆人的本性,努力顺从人的善性,所以为万世立下纲常,从未改变。这一治道用于君主之身,每当听说古代君主敬畏顺从昊天、恭敬迎接日出时,从未见他们有懈怠于敬慎的。等到朕即位以来,儒臣遍考群书,从周直到宋、元,都考察祭祀的典制,却没有谁能继承其后;即使礼制盛大,也没有得到延续。然而举行祭祀时,只有宗庙祭礼比较合乎人情;至于南北二郊以及社稷祭祀,很有不合人情的地方。拿社稷来说,古人认为社是五土之神,稷是五谷之神;土地主管生发,五谷因土地而生,却在同一围墙内各自设坛祭祀,这就不合土地和谷物不断生长的意义。举行礼仪时,先祭社本来合宜,但又先向社的配位奠祭,然后才举行稷神之礼,这果真恰当吗?依朕看来,这正是不合人情之处。况且朕即位以来,祭祀上天、享祀大地、奉祀宗庙社稷,每逢斋戒之期,必有风雨来到祭坛,朕常为方丘和社稷祭祀忧虑。京房说过:“交相祭祀鬼神,必须天道和谐,神明才会应答。”如果有大风骤雨,就是不够完善。因此从洪武十年起,把社稷坛迁到宫阙右侧;与前代礼制不同,改变形式,去除繁琐而趋于简约,在一座坛上合祭,以奉祀社神、稷神二神。神明于是应答,人与神都感到欢悦。洪武十一年以后,命三公率领工部役使梓人,在京城南面创建大祀殿,合祭皇天后土。当年冬十月,三公入朝奏报工程已经完工,朕命礼部删去前代祭祀日期,每年只举行一次祭祀。况且古人在南郊、北郊祭祀天地,依朕推测,是根据义理创设的,所以说南郊祭天,因为那里是阳气产生的月份;北郊祭地,因为那里是阴气产生的月份。却不知道在至阴的月份祭祀至阳之神,在至阳的月份祭祀至阴之神,从道理上看是值得怀疑的。况且扫地而祭的礼制由来已久。说到祭祀天地,崇尚真实而不崇尚华饰,固执古制而至今不变。因此天地所享用的祭礼与人的享礼大不相同;从道理说,天地反而不如人享用得合宜。依朕看来,如果祭祀天地的礼制固守古法而不改变,那么祭祀人的礼制也应固守古法而不变。若对人的祭礼也执守古制,就会有污尊、捧土器饮酒、茹毛饮血、巢居穴处等做法;按今天来说,这些还能实行吗?当然不能。于是命令太常卿,每年在岁首春季、正值三阳交泰之时祭祀天地,这才适宜。于是洪武十二年正月十一日合祭天地。祭祀前斋戒五日,其中两日到仁祖庙告祭,三日为正斋。那天风和日暖,到了夜间登坛时,山川草木不摇动,江海波涛止息而浪静;轻云在昊穹间飘荡,唯有露水从天空大量降下;纤尘不动,银烛光线舒展、火焰挺立;香烟袅袅升腾直上云霄;肴馔芬芳,燔柴的烟气上升,直达九天。这一定是神明降临,也说明合祭天地是适宜的。朕虽然失于学习、没有文才,只是如实记述这件事并歌咏它。歌辞说:第一歌 陈列乐器并演奏 金、石、丝、竹等乐器依次陈列,必须使五音和谐合奏。命太常击鼓抚琴,再加上宝瑟和竽、钟。磬声嘹亮,余韵悠长;吹奏埙、箎,以管乐相和。安排干舞、羽舞周旋进退,使文舞、武舞都盛大隆重。百官奔走供献,期望天地上下因此相通。第二歌 神驾出天门 远远望见阊阖门开启,飞龙在前引导翱翔。仙鹤蹁跹起舞,凤凰舒展飞扬;鸾舆缓缓升向上方。侍从前后相随,环绕四周;天香浓郁,旌旗幢幡铺展。上帝穿着黑色云纹衣,彩霞和红霓织成衣裳。臣叩首仰望,远远迎接;耳中听到金玉相撞的铿锵声。上帝降临人世巡视百姓,使百福齐集,天下安康。第三歌 神驾升入地户 洪大深厚的地户开启,拥护地祇的旌旗幢幡。麒麟、丹凤夹侍神车,角端在前奔驰引路。护卫森严,令人凛然;光明肃穆,显出圣皇威仪。臣叩首弯腰迎接神驾,恭敬勤勉地趋行。愿神明像母亲慈爱百姓,使造化与乾阳相合。我率领百官等候神明降临,只以菲薄礼物奉献,愿神明享用。第四歌。七曜随从神驾 天上的星辰运行不息,环绕分布啊;神灵拥着旌旗,运行在银河之间。旛幢在太空中缭绕啊,护卫着鸾舆来到下方。只有五星和日月光辉照耀啊,靠近帝王左右,龙旗在旁边。人们伸长脖子欣喜地观看啊,威严地护卫着帝王的行进。第五歌 岳镇随驾 看见四方的旗幡啊,列位神灵的威势更加张大。岳镇、海凟的神灵前来护卫啊,恭敬地迎接地祇降临。陪同神灵迎接圣帝并相随啊,拥护山鬼进入幽深的竹林。苍龙飞腾,倏然而过啊,清扫尘埃为圣驾引路,使妖魅隐藏不出。人们翘首等待圣驾到来啊,圣皇为了百姓赐予安康。第六歌 瞻望上天与圣帝 百姓知道天地亲临祭祀啊,老幼相扶,一同仰望昊天。日期吉利,时辰贞正啊,庆云在天宫中缥缈浮动。焚柴燎祭,烟火上升,福泽随之降临啊,整个天下都弥漫着芬芳。百姓又歌又舞,欢跳雀跃啊,俯仰天地,感荷圣皇的恩德。第七歌 兆民的福祉 皇天后土已经降临啊,享用美味的祭品和芳美的椒浆。想到阴阳相合啊,如同亲临祭祀之地,气象肃穆而盛大。我亲自竭尽诚心,恭敬趋行啊,周旋三次献酒,奉上酒杯。三位圣帝安详游乐啊,眷顾我,让我治理百姓而为王。天地的恩德没有尽头啊,唯有父母养育之恩可以与之相当。即使想要报答,又哪里有尽头啊?只能遵循常道正典,并且努力行善。第八歌 鸾驾回转 香气氤氲而浓郁啊,喜悦地看着圣驾回转。欣喜地看着云路光彩闪烁啊,天空空旷,土地广大。目送圣驾,俯仰之间啊,鸾舆升降,通达天地。仰慕神灵降临并停留啊,心中光明而明亮。愿百姓多得福气啊,每年岁首都献上祭品。

第九歌升降殽羞升沉燎瘗而幻化兮,殽羞备纳而供勤。昌以之而祈谷兮,民讴歌而福愈良。想天门地户之茫茫兮,欲假之来享而难望。乐大礼之既成兮,必时若而雨旸。迎神歌薰风荡荡兮,解炎备。朝绅兮,惧恐弗专。夜沉沉兮,星辰团圞。皓月辉辉兮,驰天。稽首顿首兮,遥瞻。孰知后土兮,何然?昊天,昊天鉴苍生兮,来筵。送神歌诸侯趋跄兮肃齐,列郊坛兮次第,金石丝竹兮方防,早彷佛兮鳯凰来仪,俄冉冉兮庆云飞,恭遥瞻兮俯首低,靖沉沉兮后土降,临时地祗兮欣喜,吾民今歳兮乐雍熙,臣率百职兮罗拜坛壝,感恩兮无已,惟父天兮母地。思亲歌苑中髙树枝叶云上有慈乌乳雏,勤雏翎少干,呼教飞腾翔。哑哑朝与昏,有时力及随飞去,有时不及,枝内存呼来呼去。羽翎硬,万里长风两翼振。父母双飞,▯相随雏知返哺。天性真,歔欷!慈乌恸恻,仁人而不如鸟乎?将何伸?将何伸?吾思昔日防庶民苦哉!憔悴堂上亲,有似不如鸟之至孝精。歔欷歔欷,夣寐心不冺。

明太祖文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三明 姚士观等 编校文萌贤篇上昔轩辕既平乱后,治国事繁,职臧苍专出纳,理百辟。帝知务甚于苍,形劳以豪稀往禆之,出入公私稀如所在。苍迎而与语,谓稀曰:“稀之来,帝命也。所以命也,纪繁无遗,无知有知,非理以理,非道以道,非成以成,非施以施,非工以工,非仰以仰,非俯以俯,尽之矣。吾不知嘉谁?必稀知所以然欤?”稀曰:“帝命禆之,何敢不益?而又公私焉,安不知命?善善恶恶,靡行靡止。善幸臧行致恭,恭竭及明,元首良股肱。稀自当许之。”是时苍令庖者丰殽,浆者美酒,具陈水陆,特以觞稀。稀既盈腹,遂拜而退。明日从苍出,见苍户頽其左扉,右罇不枢,是致宵昼闗闭不如稀记之矣。从苍终日公无可为,至暮而入。稀教阍者至梓人完其户。及苍复出,见户阖辟如式,呼阍者审之曰:“斯何为?”曰:“稀之所以效公私也。”苍闻之,惶惶四顾,若无所措,诣帝而诉。帝召稀责之曰:“完户之勤,公私乎?”稀曰:“至公。”帝闻而释之。稀既出,帝阙目苍,容发髼,衣垢,时乃怀归,入见夫人,侍儿谓曰:“公事不轨,稀之过上相。”衣垢愆在夫人,发髼容陋失教,侍儿时夫人耻,侍儿听。来日稀遥见苍出,神清气洁,肥马朱缨,人裘相应,民具乐曕,相谓曰:“斯上相也。”皆曰然。曰:“昔若是,今若是,始何焉?”中有人曰:“必门人也。”晡时归,苍共稀食,稀视苍食器不洁,居处多恶,稀教主宅者清之,其主宅者如之。苍自外入,见宅院昔积尘无有,阶下青芜已除,异而问于主宅者曰:“斯若此而由何?

译第九歌 升降祭品 把燎祭和瘗埋的祭礼升降举行,仿佛变化而成啊,祭品完备地进献,恭敬供奉。借此祈求丰收啊,百姓歌唱,福气更加美好。想到天门地户茫茫无际啊,想借助它们请神来享祭,却难以企望。盛大的祭礼已经完成啊,必定会时令顺遂、风调雨顺。迎神歌 和暖的南风浩荡吹来啊,解除炎热,使早晨的官绅们【原文疑有脱误】。唯恐心意不专。夜色沉沉啊,星辰团团环绕。明月皎洁辉映啊,奔驰在天空。叩头再拜啊,遥遥瞻望。谁知道后土神灵啊,为什么这样?昊天啊,昊天,请鉴察苍生啊,降临祭筵。送神歌 诸侯恭敬趋行,肃穆整齐;列于郊坛,依次排列。金石丝竹等乐器正奏响啊,仿佛凤凰很快就来仪;不久庆云缓缓飞翔。恭敬地遥望,低头俯首;后土神沉静降临,地祇临祭而欣喜。我们的百姓今年享受和乐太平;群臣率领百官在坛壝前罗列叩拜。感荷恩德,没有止境;唯愿以父为天、以母为地。思亲歌 苑中的高树,枝叶直上云端;树上有慈乌哺育幼雏。幼雏羽毛尚未干,慈乌勤勤教它们呼叫、飞翔。早晚发出哑哑的叫声;有时力量足够,便跟随母鸟飞去;有时力量不足,只能留在枝头,叫来叫去。羽毛长硬后,万里长风中振动双翼。父母双双飞翔,紧紧相随,幼鸟也知道回来反哺。天性真挚啊,令人抽泣!慈乌尚且如此悲切,仁人难道还不如鸟吗?将怎样伸展孝道?将怎样伸展孝道?我想到往日百姓的疾苦,真令人哀痛!憔悴的堂上双亲,似乎还不如鸟那样极尽孝道。抽泣啊,抽泣啊,梦中醒时心情也不能消散。《明太祖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三 明代姚士观等编校 文 《萌贤篇》上 从前轩辕平定乱世以后,治理国事十分繁忙,任命臧苍专门负责出纳,治理百官。帝王知道自己的事务比臧苍更多,便让形体劳苦的稀前来辅佐他,出入处理公事私事,几乎无处不在。臧苍迎接他并同他交谈,对稀说:“稀的到来,是帝王的命令。帝王之所以命令你来,是要把繁杂事务记录齐全而不遗漏;无论有知无知,都加以了解;不是道理的要用道理纠正,不合道的要用道理引导;未成的使之成功,未施行的使之施行,未完成的使之完成;该仰视的仰视,该俯视的俯视,全都做到。我不知道该赞美谁,稀一定知道其中的缘故吧?”稀说:“既然是帝王命我来辅佐他,我怎么敢不尽力增益?又涉及公事和私事,哪里会不知道帝王的命令?赞美善行,憎恶恶行,无论行动还是停止,都不能有所偏废。善行若能使臧苍行事恭敬,恭敬而竭尽心力,就能使君主贤明、臣下得力。稀自当对此加以认可。”当时臧苍命厨人丰盛地准备祭品,命浆人酿造美酒,备好水陆珍味,特意用酒款待稀。稀吃饱以后,便拜谢告退。第二天,稀跟随臧苍出门,看见臧苍家的门左扇坍坏,右扇的门轴也坏了,说明昼夜关闭都不如稀所记载的那样。稀跟随臧苍一整天办理公事,没有什么可做,到了傍晚才回家。稀教门吏请木匠修好门。臧苍再次出门时,看见门户开合已经合乎规制,便叫门吏仔细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门吏说:“这是稀用来效法公事、私事的办法。” 苍听说后,惊慌地四处张望,像是不知所措,便到皇帝那里申诉。皇帝召来稀,责问他说:“整治户籍的勤劳,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稀回答:“完全是公事。”皇帝听后便释然了。稀出去以后,皇帝回头看苍,只见他头发蓬乱、面容憔悴,衣服污秽;当时苍便怀着羞惭回家,进门去见夫人。侍女对夫人说:“公事办得不合规矩,是稀责罚上相的过错。”衣服污秽,是夫人的过失;头发蓬乱、面容丑陋,是教导失误;侍女以此使夫人感到羞耻,夫人便听从了。第二天,稀远远看见苍出来,只见他神清气爽、衣冠整洁,骑着肥壮的马,系着红缨,人与马的装束相称,百姓都喜悦地观看,彼此说道:“这才是上相。”大家都说是。有人问:“从前如果这样,如今也这样,那么起初为什么不这样呢?”其中有人说:“一定是门客教导的。”傍晚回去后,苍和稀一起吃饭。稀看见苍的食器不干净,居处也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便教主管宅院的人清理;主管宅院的人照办了。苍从外面回来,见宅院里从前积存的尘土全都没有了,台阶下的青苔杂草也已除去,觉得奇怪,便问主管宅院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是由什么造成的?”那人回答:“这是稀教导我的。

”对曰:“稀之所以教我也。”苍怒,复奏稀于私有謟。帝乃召稀曰:“若此何为也?”稀曰:“至正。”帝释之。一日苍家人趋市,与鬻者互异薄其时而有之,鬻者但圆其目而视,终不与较。稀知令付所该,少顷稀闻苍妻之父兄子弟内外亲戚恃苍秉政,无不为民病者,从而皆捕之。帝觉,召稀谓曰:“上相之亲过有巨微,卿畧不有别,俱法之人情乎?”对曰:“私。”公也,帝释之。昔稀未有之时,苍之门人亲戚病民者众。帝枉法安苍,苍无所知。自稀与苍齐后,苍之内外眷属凛守规矩,王纲大振。间日,稀入见苍,仆肆已由志出入厯门。中道,稀缚而付有司。俄,苍之妾有犯,夫人稀特数其罪而出之。主院者报稀之所为,苍终不语,亦色无难。及待稀尤善。忽奸臣莽荡者诬苍,帝信之,将命狱苍。苍闻之,免冠跣足待罪雉阙之下。帝召稀问之曰:“苍若是,奚为之?”曰:“臣闻神农氏有奸臣乖于羣职,是致政衰。”曰:“奚不治?”稀对曰:“臣亦闻之,海滨之醢鲜者,鼻不知臭,其故在何?其在日处之而已。夫人君之不知其奸者,如醢鲜是也。固枉直直枉,非忠忠非也。”帝曰:“若稀之所言,其莽荡者与苍孰是非耶?”稀曰:“帝其信疑乎?服斧乎?”曰:“言是非则斧之。”稀曰:“罪莽荡,释臧苍,明之矣。”帝曰:“斯是非乎?”曰:“至公私。”于是戮莽荡于社右。晨朝,帝曰:“呜呼!七曜昭昭,经纬之度不失,寡人之幸也。”稀知帝忧乾象有变,时水星出东,并司者闻之矣。时苍概闻命归,无所为。稀谓苍曰:“斯人世初世也,鸟兽多而逼人,洪水汗漫而艰民生,理隄防之,苍如之工。”乃就帝心悦。明年值歳歉,无民食,帝未防,稀先之。谓苍曰:“民病矣,上相乐无忧乎?”曰:“非无也,忧何为?”曰:“生民之道何难?以民持杖而从事于山,则火猎之;牵罟而从事于水,则涸渔之。其鸟兽鱼鼈奚不为生民之立命者也?”苍从其所以利,若丰年俱朝。苍之行也,巨步舞袖,由内户中道而进。稀见牵苍袂,敛苍背,蹴苍足,谓之曰:“君门也。”苍曰:“下户卑道,臣民必由之所。”稀曰:“然则然矣,奈何君之内行门无大小皆由之?此皆君门也。虽在下卑臣者,罔敢肆步,故有入恭出慎,所以施于规矩则契陶于模范则合,然后礼天下则民从,期在何期?在先式也。未闻已非礼而令礼天下,未之有也。”苍闻稀之言,色惶心佳自。谓甚得其助者,朝之日,帝嘉苍善用稀国事,贞重赏之。苍闻命,拜而谢赐,未及,苍弗辞。稀曰:“上相帝嘉善矣。”苍曰:“然。”稀谓曰:“毋色嘉,毋色善。”稀闻之,德在葆光,不知光由何而耀。

译”苍大怒,又上奏说稀是在徇私谄媚。皇帝于是召稀来问:“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稀回答:“完全是为了公正。”皇帝便又释然了。有一天,苍家的仆人赶往市场,和卖东西的人互相争执,轻视对方,当时事情已经发生;卖东西的人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始终没有和他争辩。稀知道这道命令应当交付有关部门办理。不久,稀听说苍的妻子的父兄子弟以及内外亲戚,仗着苍掌权,凡是使百姓受害的人,都被他一并逮捕了。皇帝察觉后,召稀来对他说:“上相的亲属罪过有大小之分,你一点也不加区别,全部依法惩办,这合乎人情吗?”稀回答:“这是私事。”又说:“也是公事。”皇帝便释然了。从前稀还没有出现时,苍的门客和亲戚中使百姓受害的人很多;皇帝曲法以安置苍,苍对此一无所知。自从稀和苍地位相当以后,苍的内外亲属都战战兢兢地遵守规矩,王纲大为振作。有一天,稀入朝拜见苍,苍的仆人已经凭着自己的意志出入历门。走到半路,稀把他捆起来交给有关官署。不久,苍的妾犯了罪,夫人稀特意数说她的罪过,把她赶了出去。主管院落的人把稀所做的事报告给苍,苍始终不说话,脸色也没有不满,等到接待稀时反而更加友善。忽然有奸臣莽荡诬陷苍,皇帝相信了,准备下令把苍交付狱官审问。苍听说后,脱下帽子,赤着脚,在雉阙之下等候治罪。皇帝召稀来问:“苍到了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这样做?”稀回答:“臣听说神农氏时有奸臣,在群臣的职分上作乱,因此导致政治衰败。”皇帝问:“为什么不治理他?”稀回答:“臣又听说,海边腌制鱼肉的人,鼻子闻不到臭味,原因在哪里?只不过是因为每天处在那里罢了。” 君主不知道奸臣的情形,就像腌鱼的人闻不到臭味一样。本来是把曲解说成正直、把正直说成曲解,把不忠说成忠诚、把忠诚说成不忠,这些都不是正确的做法。”皇帝说:“按稀所说,莽荡和苍究竟谁是谁非?”稀说:“陛下难道还要犹豫吗?要不要动用斧钺?”皇帝说:“谁说得不对,就杀谁。”稀说:“治莽荡的罪,释放苍,事情就明白了。”皇帝说:“这就是是非吗?”稀说:“这是完全出于公正,不是私情。”于是把莽荡杀死在社坛的右边。早朝时,皇帝说:“唉!七曜光明,日月星辰运行的法度没有失误,这是我的幸运。”稀知道皇帝是在忧虑天象发生变化;当时水星出现在东方,负责观测天象的官员已经听说了。苍当时大略听到命令便回去了,也没有采取行动。稀对苍说:“这是人世初创之时,鸟兽很多而逼迫人类,洪水泛滥而使百姓难以生活;治理堤防这件事,就像苍这样的人最擅长。”于是皇帝心中高兴。第二年遇到歉收,百姓没有粮食,皇帝还没有预先防备,稀已经先行筹划了。他对苍说:“百姓困苦了,上相难道还能安乐而无忧吗?”苍说:“并不是没有忧虑,只是忧虑又有什么用?”稀说:“使百姓得以生存的办法有什么困难?让百姓拿着杖到山中做事,就会被火烧猎;让他们牵着网到水中做事,就会因水涸而捕鱼。那些鸟兽鱼鳖,难道不正是替百姓维持生计、使他们得以活命的吗?” 苍听从了稀所说的有利办法,事情就像丰收之年一样,二人一同入朝。苍行走时迈着大步、挥动衣袖,从宫内的门户中间走进去。稀看见后,便拉住苍的衣袖,收拢他的背,踢了踢他的脚,对他说:“这是君主的门。”苍说:“下面卑下的小门小道,是臣民必定要经过的地方。”稀说:“这样说也可以;可是,为什么君主宫内的门,无论大小,你都从中间经过?这些全都是君主之门。即使是卑下的臣子,也不敢放肆迈步,所以进门要恭敬,出门要谨慎。这样施行规矩,才合乎陶人的模范;然后把礼制施行于天下,百姓才会服从。希望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从先行示范开始。没有听说自己已经不合礼,却要命令天下守礼的,从来没有这种事。”苍听了稀的话,脸色惊惶,心里却很欣慰,自认为得到了很大的帮助。入朝那天,皇帝赞扬苍善于任用稀处理国事,郑重地赏赐他。苍听到命令,拜谢赏赐,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苍便推辞不受。稀说:“上相,皇帝赞扬你做得好。”苍说:“是这样。”稀对他说:“不要显出受嘉奖的神色,也不要显出自以为做得好的神色。”稀听说后,认为德行应当保持含蓄,不应显露光芒,却不知道光芒究竟从哪里发出。苍当时笑着表示

时苍噱噱而然之。谓稀曰:“帝若是稀繁至此,孰可孰不可?”曰:“上相之禄,万钟理分也,当为而为职当也。

译赞同,对稀说:“皇帝像这样频繁地重用稀,到这种程度,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不可以接受?”稀回答:“上相的俸禄是万钟,这是按理应得的俸禄;承担应做的事,是职分所当如此。”

君以敇劳之知也,上相感而谢之。能骊龙之抱珠兮,奚不二而一者欤?今之赐也过,喜受也过分,非明非贤彰之。”苍曰:“如之何?”稀曰:“且匿他若此而匡之。”朝之日,帝赐善成者百金。苍前而奏曰:“善成禄千钟,工虽善,职当也,宜劳以敇,不劳以禄。”帝曰:“是还有说乎?”苍曰:“臣钦复命。臣闻君之道,善不加赏,怒不行刑,二仪之道也。所以喜赏则过之,怒刑则甚之,惟君谨之,惟臣戒之。”帝曰:“善哉,苍之至言也。”苍归,稀从之。苍谓稀曰:“昔帝命稀来,吾与首期之事若干,今也曾无尽施乎?”稀曰:“己而矣。”曰:“民治乎?”曰:“常行化守,永治此道不二,二仪也。”帝听,生民日安,世道日治,斯由苍之贤,稀之智。于是命稀弼五教。帝暇日召稀,谓曰:“前以卿从事于苍,凡四复命,寡人以卿为至道畧不有校,今请陈之:一何至公?一何至正?一何至私公?一何至公私?”曰:“一至公之说,为帝齐大臣之不齐。二至正,为帝齐大臣之家。三私公,本臣下之私家也,必以王纲而整镇之,是私公也。四公私者,稀苍门人也。苍得罪帝,命稀实之。稀之所实,从实不从伪,是公于朝,明于苍,是公于私,也是私公也。公私也,百无不道哉。”帝善之。一日,帝忧苍无禆者,以碣后从之后往,苍逆而论之:“曰后来如帝命乎?一苍志乎?益苍志乎?此倾之矣。吾不知祥贞之所归耶?”曰:“帝命如之上相之遗,则拾之,阙则补之。”苍曰:“确之确之。”苍出,后从游于野,时苍有牧豕者在迩,其牧者昼寝,豕四散,后见之。及苍归,后后留为牧者代其司,良乆,牧者醒,后方。归苍审之曰:“后何后我而至?”后曰:“上相牧者昼寝,豚彘无属,蹔代时刻,故后之也。”苍于是仰天而嘘:“甚哉劳乎!精诚之笃,有若是耶?”命家人陈水陆盛殽羞,以慰后。待后既毕,后再拜而去。是后,苍家事之巨防,莫不求而理之。说阍者以合之,其阍者无纳无不纳。一日,苍家人盗内财,非用阍者隘门而捕之,欲献之于苍。后见之,乃曰:“彼尔同道也,以同道而不睦者,兎也。小过不张,其得在后。”阍者诺曰:“物随往而可乎?”曰:“不可。纵人止物,其为善也,亦诺之。”明日,朝帝曰:“靡德靡贞,寡人之不幸也。”帝之斯言,为缑山氏有将,因若是罢朝。归苍概闻帝命,后尤概之。及苍越门而入,阍者谓他从朝者曰:“闻帝命乎?”曰:“有之。”曰:“事之巨防曰甚。”阍者观苍引觞以酌,后阍者入谓苍曰:“阍请代禆,请禆易阍,不亦两能乎?”时苍大笑而奏罢后禆之职。明日,阍者指视碣后,唧唧撼首谓曰:“余士求不朽之名,非白首不能期之。今尔不数旬而永其不朽者,志哉乎!”萌贤篇下颛顼治,臣乔松博纳士而家役之。及乆也,不才者去之,才能者留之。其才能之众,中中有人弯环者,半智半不智。松惜半智,特不去留教半不智。一日,松误失政事,一间日省将奏明其所失。环者谓曰:“事既失矣,法既往矣,君既无知,虽不奏,何患之?”松曰:“不然,臣之道,其在竭忠。若是非而隠,是欺也;若明而不尽者,是瞒也。使君之非,而臣又饰其辞而辩,是谓顽恶也。如臣非非,君误听非而将非之,其黙然不辩,束手防非,是罪君者也。所以过失则明之,非过失则辩之,是仁君者也。”环与童人者出游,抵供御用者家,目其人所翫者皆御用,非彼所有。人曰:“斯非所有,而有何之?”其人卒难隠晦,以实告之曰:“盗得时。”环人为松为家理而归。环先至,不言盗,故人余半日方复,舍松请环人共话。松曰:“呜呼,贞士吉我而吉君,致吾两忧,两不忧,孰知其端?”环曰:“冡宰之为何患身?君之不利,如环等私徙冡宰,何忧家理不备?”其人者谓冡宰曰:“人闻先公而后私,善之善者也。迩有供御者盗御用而翫之,当罪之不臣。”松惊谓曰:“独见也,他同之?”曰:“环者共验之矣。”松审环曰:“验之曰然,曰何先归而弗先?是非至诚及我。”环曰:“斯非环预也。”松黙然复与人语曰:“环曰非预也,彼所从事如环非预也,如之何的明之?是有说乎?”人曰:“冡宰及人皆帝臣民也,更且帝专殁活兼执与夺。然数事亦冡宰賛益之矣。人与之理私而更理公,是成宰之贤就帝之仁也。安有冡宰理天下,门人无知,是豢犬羊也。”松听之,吁!环生之所以不过世俗之一理财耳,终无补于我去之。启忠篇

译君主用诏令来慰劳你,是因为知道你的功劳;上相应当感激并谢恩。能够像骊龙那样怀抱明珠,为什么不把二者合二为一呢?如今的赏赐已经过分,欣喜地接受它也超过了本分;这既不是明智,也不是贤德,反而会彰显这一点。”苍说:“那该怎么办?”稀说:“暂且把其他事情隐藏起来,像这样加以匡正。”入朝那天,皇帝赏赐善于成事的人百金。苍上前奏道:“善成的俸禄是千钟,他的功劳虽然好,但这是职分所当做的,应当用诏令慰劳,不应再用俸禄赏赐。”皇帝说:“这还有什么说法吗?”苍说:“臣恭敬地再次奉答。臣听说,君主的治道是:有善行不额外加赏,有愤怒不任意施刑,这是天地阴阳的常道。因此,因喜悦而赏赐就容易过度,因愤怒而施刑就容易过重;只愿君主谨慎,也愿臣下戒惧。”皇帝说:“说得好,这是苍最恰当的话。”苍回去,稀跟随他。苍对稀说:“当初皇帝命令稀来,我和你约定的那些事情,如今是否都已经施行了?”稀说:“已经完成了。”苍问:“百姓治理好了吗?”稀说:“始终推行教化、守持常道,长久治理这一原则而不改变,这就是天地阴阳的常道。”皇帝听从了这些话,百姓一天比一天安定,世道一天比一天治理得好;这都是由于苍的贤能和稀的智慧。于是任命稀辅佐推行五教。皇帝闲暇时召见稀,对他说:“先前因为你在苍手下办事,四次答复我的问题,我认为你所说完全合乎治道,几乎没有可以校正的地方。现在请你说明:第一,什么叫完全公正?” 第一,什么叫完全公正?第二,什么叫完全正直?第三,什么叫把私事当作公事?第四,什么叫公私分明?”稀回答:“第一,完全公正,是替皇帝整治大臣之间的不平等。第二,完全正直,是替皇帝整治大臣的家族。第三,所谓以私为公,是说臣下各自的私家事务,必须用王法和纲纪整顿、镇摄,这就是以私为公。第四,所谓公私,是指稀和苍的门客。苍得罪皇帝,皇帝命稀查实处理。稀所查实的事情,只依据事实而不依据虚伪;在朝廷方面这是公正,对苍本人则是明察;这是对私事中的公正,也是以公断私、以私明公。总而言之,公私之道,哪一样不是有其道理呢?”皇帝称许他。有一天,皇帝忧虑苍没有辅佐者,便命令碣后跟随苍前往。苍迎面评论说:“后来的人是遵从皇帝的命令吗?是为了苍的志向吗?还是要增益苍的志向?这样就会倾覆。我不知道祥贞最终归向哪里。”碣后说:“如果这是皇帝的命令,像上相遗留下来的事务,就拾取办理;有缺漏的,就补足。”苍说:“确实应当这样,确实应当这样。”苍出门后,碣后跟随他到野外游行。当时苍有个牧猪人在附近,牧猪人白天睡着了,猪群四处散去,碣后看见了。苍回来时,碣后留下来替牧猪人看守猪群。过了很久,牧猪人醒来,碣后才离开。苍仔细询问,说:“碣后为什么落在我后面才到?”碣后说:“上相的牧猪人白天睡着了,猪群没有管束,我暂时代替他看守了一会儿,所以来晚了。” 苍于是仰天叹息说:“劳苦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精诚如此深厚,竟能做到这样吗?”他命家人陈设水陆两类丰盛的菜肴,以慰劳碣后。碣后用餐完毕,拜了两拜便离去。从这以后,苍家中凡是重大的事务和防范之事,没有不寻求碣后而加以处理的。有人劝告看门人,让他与碣后相互配合;看门人于是无论该放进来还是不该放进来,都不再擅自放行。有一天,苍家的仆人偷盗内府财物,看门人不是因为门道狭窄而把他捉住,想把他献给苍。碣后看见后说:“那人和你同属一道。因为同道而彼此不和,是兔子的做法。小过不要张扬,这样做的好处在于成全碣后。”看门人答应说:“把财物随着他带走,可以吗?”碣后说:“不可以。纵使只是阻止人带走财物,这件事本身也是善行,也应当答应。”第二天入朝,皇帝说:“我没有德行,也没有贞正之才,这是我的不幸。”皇帝说出这话,是因为缑山氏有将领发生了某事,于是就这样退朝了。回去后,苍大略听到皇帝的命令,碣后更加感到忧虑。等苍跨过门槛进来,看门人对其他从朝廷回来的人说:“听到皇帝的命令了吗?”那人说:“听到了。”看门人说:“家中重大事务和防范之事,真是太多了。”看门人看见苍拿起酒杯斟酒,便进去对苍说:“请让我代替碣后,请碣后来代替我,这不是两个人都能发挥作用吗?”当时苍大笑,便上奏请求免去碣后的辅佐职务。第二天,看门人指着给苍看的那块碣石后面,啧啧摇头说:“我不过是想求得不朽的名声,没想到不到白头就可以实现了。” 如今你不到几十天,就使自己的名声永远不朽,真是有志气啊!” 《萌贤篇》下篇 颛顼治理天下时,臣子乔松广泛接纳士人,让他们在家中服役。时间久了,没有才能的人被遣去,有才能的人被留下。其中有才能的人中,有一个叫弯环的,半明智、半不明智。乔松怜惜他的半分明智,特意不把他遣走,而是留下来教导他那不明智的一半。有一天,乔松误失了一件政事;过了一天,省察此事的人将要把他的过失奏明。弯环对他说:“事情已经耽误了,法令也已经过去了;君主既然不知道,即使不奏报,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乔松说:“不是这样。臣下的道义,在于竭尽忠诚。明知是非却隐瞒,是欺骗;明知事情却不全部说出,是隐瞒。假如君主有过失,而臣下又粉饰言辞替他辩护,这叫顽劣邪恶。假如臣下没有过错,君主却误听了错误的话,将要把过错归于臣下,臣下默然不辩、束手防备罪责,这就是让君主获罪。所以,有过失就应当说明,没有过失就应当辩明;这样才是仁于君主。”弯环和童人一同出游,到了供御用品者的家里,看见那人所玩赏的东西全是御用之物,并不是他自己所有。弯环问:“这些不是你所有的,为什么会有呢?”那人最终无法隐瞒,只好如实告诉他:“是偷来的。”弯环替乔松把家中的事务处理完毕后回来。弯环先到,却不说偷盗之事;过了半天,那人才回来。乔松请弯环一同谈话。乔松说:“唉!贞正之士既使我吉祥,也使君主吉祥,却使我们两人都忧虑,又都没有真正忧虑,谁知道其中的端绪呢?”弯环说:“冢宰为什么要忧虑自身呢?君主若不利,像我等这样的门客私下迁就冢宰,又怎么会忧虑家事没有办理周全?”那人对冢宰说:“人们都听说先公后私,这是最好的善行。近来有供御用品的人偷盗御用物品来玩赏,应该治他不忠之罪。”乔松惊讶地说:“是你独自发现的吗?还有谁同你一起?”那人说:“弯环也一同查验过了。”乔松追问弯环说:“查验后说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你先回来却不先告诉我?这说明你对我并不完全诚实。”弯环说:“这件事不是我预先参与的。”乔松默然,又对那人说:“弯环说自己没有预先参与;他所做的事如果也说没有预先参与,那么该怎样把事情查明?这有什么说法吗?”那人说:“冢宰和我都是皇帝的臣民;况且皇帝专掌生杀,也兼掌取予。不过,这几件事也是冢宰赞助、成全我的。你替我处理私事,如今又处理公事,这是成全冢宰的贤德,也成全皇帝的仁德。哪里有冢宰治理天下,而门客却一无所知的道理?那就等于豢养犬羊了。”乔松听后叹息说:“弯环所谓的生存之道,不过是世俗中一个理财之人的办法,最终对我没有补益,还是把他遣去吧。” 《启忠篇》

有野人问观人于夫子曰:「敢问夫子之观人乎?」曰:「云其所以,则与之语。」曰:「郑索逋逃于宋,宋不与,欲良骑、乐工,然后与之。郑如其所欲,以瞽目、良骑如宋,宋大夫皆恱,纳所与,献所逃。是后日歌舞听音乐,乐郑之与。一日,乐工令相者导过宋朝,乐工当朝即私焉。相者曰:「朝堂乐工。」曰:「朝无人焉。」于是乎溺朝堂矣。宋智人公孙杰谋与衞闾曰:「大夫不忠矣,吾辈言之。」衞闾不荅,公孙杰独谓宋君曰:「大夫非臣也,为郑所嗤。」宋君悮,自此之后,凡言意尽者皆用之,独衞闾终不言,而乃目他人陞迁,反含怨于君,傍曰:「足下,宋君之臣,何憾君若是?」曰:「君不我用耳。」曰:「吾尝闻之,宋君多失庶官,皆匡尽用之。宋君明矣,独足下朝野不闻辅佐之政。宋君弗用,足下岂不智君者也?足下何怒之有耶?各有所司,事非我干。」野人谓曰:「夫子何决之?」是非子曰:「公孙杰,智忠之士;衞闾,罪君者也。」岱山髙文岱山髙兮,不知其几千万仞;根盘齐鲁兮,亦不知其几千万里;影照东海兮,巍然而柱天;益于民庶兮,兴云吐雾。神龙出乎其间,降祥则甘露垂于松栢;佳歳则滂沱遍于厚坤。冬则寒风时出岩壑,杂然而有声;百川林薮,森然而如雷。坤之所载,世之山首岱山也。至如旸谷之东,昧谷之西,日升月腾之处,人莫知其端。吾某年狩于东方,或登峯顶,时闻天声,万籁岱山之髙也哉?柱天之势,其可云乎!俄而风生万壑,云起诸峦,隠隠雷动,百川倐忽,电掣万里长虹。此岱山之神至也。至则威灵百备,神之造化如此。少时风静云收,电敛雷息,又百川之清泰。其岱山尤其髙哉?其苍松也,始天地而生,倚丹崖而长。松之所以长千寻,不比丹崖所以髙万仞,何量?葢由太古之歳月,以至如今,苍松扫丹崖而莓苔不秀,丹崖映苍松而五色交辉。猿啼云树之杪,鹤舞日观之东,雕鹘盘旋乎深谷,虽扶摇不可得而升【阙】▯江湖【阙】哉防西岳文猗!西岳之髙也哉!吾梦而往,去山近将百里,忽起穿云,抵汉岩崖灿烂而五光。正遥望间,不知其所以,俄而已升峯顶。畧少俯视,见羣峦叠障,栱防周回,苍松森森然遮岩映谷,朱崖▯兀而凌空。其豺狐、野鸟、黄猿、狡兎畧不见其踪,峭然洁净,荡荡乎峦峰。吾将周游岳顶,忽白鹤之来双,蓦异香之缭绕,管▯丝竹之声杂然而来。天意试仰观,见河汉之辉辉,星辰已布吾之左右。少时,一神跪言曰:“慎哉!上帝咫尺。”既听斯言,方知西华之髙,柱天之势如此。于是乎诚惶诚恐,稽首顿首,再拜瞻天,愈觉神殊气爽,体僆身轻。俄闻风生万壑,雷吼诸峯。吾感天之造化,必民获年丰,遂举手加额,豁然而梦觉。于戏!朝乃作思,夜必多梦。吾梦华山乐游神境,岂不异哉!辩韩愈讼风伯文吾观韩愈讼风伯之文,知其为人也,似乎欠博观明道理格物致知,犹未审其精。且天地不威怒,怒则风云雷霆是也。夫风听天地之命,万物生杀出焉。春则播萌,夏则长养,秋乃结实,冬则敛藏,非风不可至。如时君不道,天欲垂象以责之,则风受役矣。乃张天地之威,飞沧溟勃,上下扬毫厘于天外,振岳渎以生音,从神龙驾雷电,倐然忽然,风之变化也。赫赫然云生雾长,风之威也。此天地之正气,国家载在祀典,凡文者可不谨乎?愈以风托比奸邪,故作文以讥之,由此而慢神矣。岂独慢神而已哉?于风之文失敬上天之礼,然皆由欠博观明道理,因格物之不精所致耳。今也韩愈既逝,文已千古,吾辩为何?欲使今之儒者,凡着笔之际,勿使髙而下,低而昻当尊者尊,当卑者卑,钦天畏地,谨人神,必思至精之言以为文,永无庇矣。驳韩愈颂伯夷文古今作文者,文雄句壮,字奥且有【阙】不寡。文全不诬,妄理道者鲜矣。吁!难哉!朕闻儒者多祖韩文,试取观之。及至检间,忽见颂伯夷之文,乃悉观之。中有疵焉。疵者何?曰:过天地,小日月是也。且伯夷之忠义,止可明并乎日月,乆同乎天地。旌褒之尚无过于此,何乃云日月不足为明天地不足为容也?是何言哉!尝闻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二仪立极,虚其中,人物居焉,曰宇,如殿庭是也。以天地初分为垠,来今无己,曰宙,如江流是也。大矣哉天地,明矣哉日月。韩曰:过于天地日月。于文则句壮字奥,诵之则有音节。若能文者,莫出于韩。若言道理,伯夷过天地,小日月,吾不知其何物。此果诬耶?妄耶?韩文名世不朽,已千载矣。今为我论,识者莫不以我为强欤?设若不以我为强,则韩文乃至精之撰,犹有其疵,岂不鲜矣哉!谕风伯文

译有个乡野之人问孔子怎样观察人,说:“冒昧请问,先生是怎样观察人的呢?”孔子说:“先听他说出自己所依据的道理,然后同他交谈。”乡野之人说:“郑国向宋国索要逃亡者,宋国不给,郑国便提出要良马和乐工,然后才肯交人。郑国就按照宋国的要求,把盲人乐工和良马送到宋国。宋国大夫都很高兴,接受了郑国送来的东西,同时献出那些逃亡者。此后,宋国大夫日日歌舞、听音乐,以郑国送来的乐工为乐。有一天,乐工让相者带他经过宋国朝廷,乐工到了朝廷便私自演奏起来。相者说:‘这是朝廷。’乐工说:‘朝廷里没有人吗?’于是就在朝廷中小便。宋国的智士公孙杰谋划着同卫闾说:‘大夫不忠,我们应当把这件事说出来。’卫闾没有回答,公孙杰独自对宋君说:‘这些大夫不是您的臣子,反而被郑国所讥笑。’宋君醒悟了,从此以后,凡是能够把意见全部说尽的人,都任用了;唯独卫闾始终不发言,却只看着别人升迁,反而对君主心怀怨恨,在旁边说:‘足下是宋君的臣子,为什么这样怨恨君主呢?’卫闾说:‘只是君主不任用我罢了。’那人说:‘我曾听说,宋君常常失去众多官员,都是因为把他们全部任用了。宋君是明智的,唯独足下在朝廷内外都没有听闻辅佐君主的政绩。既然宋君不任用您,难道不是因为您不明智地对待君主吗?足下又有什么可怨怒的呢?各人各有职司,这件事同我无关。’ 乡野之人问道:“先生怎样裁断这件事?”是非子说:“公孙杰,是有智慧而忠诚的人;卫闾,则是有罪于君主的人。” 《岱山高文》。岱山高啊,不知有几千万仞;山根盘踞齐、鲁之地啊,也不知绵延几千万里;山影照临东海啊,高大巍峨,仿佛支撑着天空;它有益于百姓啊,兴起云气,吐出雾霭。神龙出没于山中,降下祥瑞时,甘露便垂落在松柏之上;逢上丰年,雨水便遍布大地。冬天,寒风按时从岩谷中吹出,交杂着发出声响;百川和林薮之中,森然作响,仿佛雷鸣。大地所承载的山岳之首,就是岱山。至于旸谷的东边、昧谷的西边,太阳升起、月亮运行的地方,人们没有谁知道它的尽头。我在某年到东方巡狩,有时登上山峰顶端,时常听到天上的声音,才知道万籁都在说岱山是多么高啊!它支撑天空的形势,难道还可以用言语说尽吗?不久,万壑之中生起风来,群山之间涌起云气,隐隐传来雷声,百川顷刻之间,电光奔驰,万里长虹出现。这是岱山的神灵到来了。神灵一到,威严灵异的征象全都显现出来,神的造化就是这样。不一会儿,风静了,云散了,电收了,雷止了,百川又恢复清澈安泰。岱山尤其高啊!那苍松,从天地初始便已生长,倚靠着红色山崖长大。松树能够长到千寻,不同于丹崖能够高达万仞,这其中的尺度如何能衡量呢?大概经历了太古以来的岁月,直到今天,苍松拂扫着丹崖,使莓苔不能茂盛;丹崖映照着苍松,使五种色彩交相辉映。猿猴在云中树梢啼叫,仙鹤在日观峰的东边飞舞,雕和鹘在深谷上空盘旋,即使乘着扶摇之风,也无法飞升【缺文】。▯江湖【缺文】啊。《祷告西岳文》。啊,西岳真是高啊!我在梦中前往那里,离山还有将近百里时,忽然起身穿过云层,抵达汉水边,山崖灿烂,放射出五彩光芒。正远远望着时,不知怎么回事,顷刻之间已经升到了峰顶。稍稍俯视,只见群山重叠如屏障,拱卫环绕四周;苍松森然,遮蔽岩石,映照山谷;红色山崖高高突起,凌驾于空中。那些豺狼、狐狸、野鸟、黄猿、狡兔,一点也看不见踪迹;山势峻峭而洁净,群峰显得空旷高远。我将要游遍岳顶,忽然有两只白鹤飞来,奇异的香气蓦地缭绕四周,管弦丝竹的声音纷纷传来。我试着抬头仰望,只见银河闪耀,星辰已经布列在我的左右。不一会儿,一个神人跪下说道:‘谨慎啊!上帝就在咫尺之间。’听了这话,才知道西华山的高峻,以及它支撑天空的形势竟是这样。于是我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拜了两拜仰望上天,越发觉得精神奇异、气息清爽,身体疲惫尽消而身子轻快。不久听见万壑生风、群峰雷鸣。我感念上天的造化,认为百姓一定会获得丰收,于是举手加额,豁然从梦中醒来。唉!白天于是产生思虑,夜晚必然多做梦。我梦见在华山快乐地游览神仙境界,难道不是很奇异吗!《辩韩愈讼风伯文》。我读韩愈控诉风伯的文章,知道他的为人,似乎是缺少广泛观察、明白道理、推究事物而达到认识的功夫,仍然没有弄清其中的精微。况且天地并非以威势发怒,天地发怒时,风云雷霆就是这种表现。风听从天地的命令,万物的生长和肃杀都由此发生。春天就播种萌芽,夏天就生长养育,秋天才结成果实,冬天就收敛蛰藏,没有风便不能完成这些变化。如果当时的君主不行正道,上天想要显示征象来责罚他,那么风就接受役使了。于是张扬天地的威势,飞越沧海,猛烈升腾,在天外上下鼓荡,震动五岳四渎而发出声响,随着神龙驾驭雷电,忽然之间变化无常,这就是风的变化。云气赫然生成,雾气不断增长,这是风的威势。这是天地的正气,国家把它载入祭祀典章,凡是写文章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韩愈把风寄托比作奸邪,所以写文章讥刺它,由此便轻慢了神灵。难道仅仅是轻慢神灵而已吗?他关于风的文章还失去了敬奉上天的礼意;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缺少广泛观察、明白道理,因而推究事物不精深造成的。如今韩愈已经死去,文章也流传千古,我为什么还要辩论这件事?是想使今天的儒者每当下笔时,不要把高的写成低的、把低的写成高的;该尊贵的就尊贵,该卑下的就卑下,敬畏上天,谨慎对待人神,一定要思考最精微的言辞来作文,永远不要有所偏庇。《驳韩愈颂伯夷文》。古今作文的人,文章雄健、句子壮丽、文字深奥,而且有【缺文】的不少;文章完整而不虚妄、能够正确论说道理的,却很少。唉,难啊!朕听说儒者大多以韩愈的文章为宗,便试着拿来阅读。等到仔细检阅时,忽然看见一篇颂扬伯夷的文章,于是把它全部读了一遍,其中有毛病。毛病在哪里?就是说伯夷超过天地、比日月更加光明。伯夷的忠义,只可以说与日月同样光明,与天地长久并存。旌表赞美他,已经没有比这更高的了,为什么还要说日月不足以比喻他的光明、天地不足以容纳他的气节呢?这是什么话!我曾听说,上下四方叫作‘宇’,过去现在未来叫作‘宙’。阴阳二气确立了天地的极限,空虚其中,人物居住在里面,这叫作‘宇’,就像殿堂庭院一样。以天地开始分化作为边际,而未来和现在没有终止,这叫作‘宙’,就像江河流动一样。天地真是广大,日月真是光明。韩愈却说伯夷超过天地、胜过日月。从文章来看,句子雄壮,文字深奥,诵读起来又有声调节奏;如果说擅长作文,没有谁能超过韩愈。如果说到道理,伯夷超过天地、胜过日月,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这究竟是虚妄,还是荒诞呢?韩愈的文章闻名于世,流传不朽,已经有千年了。如今朕为此加以评论,明白事理的人难道不会认为朕强作辩说吗?假如不认为朕是在强作辩说,那么韩愈的文章即使是极精妙的著作,仍然存在这样的毛病,难道不是很少见吗!《晓谕风伯文》。

风兮,风兮,天地化机。白日何有?夜间何覔?古至于今,实无而有。难羁难縻,尔风之妙,防不能使人无疑。至如揣之无骨,扪之无衣。噫嘻!忽又周旋人物,袅娜树枝。或曰:非风也,乃树窈窕之威仪,非风之所致尔。飞槁叶,走黄沙,动而静,静而动,髙而夷,险而易,洼而隆。见如是之竒,将为人信乎?人又以为不然。尔何怒之速也?卷海气,云六合,岳镇为之,音浩浩然,荡荡然,八荒震▯。民人信有风矣。尔方释忿然之威,见雍和之意。其播萌五谷,如云如浪,作薫解民之愠,何药可竒?至如却氛埃,清宇宙,明日月,朗星辰,天地位其位,可不功乎?今也,民之感恩且信,天地清宁,可不善乎?吾以斯言,故敕尔,想宜知悉。拔儒僧文朕闻三皇五帝、夏商文武之治天下,分民以四业:曰士,曰农,曰工,曰商。凡四者备,天下国家【阙】虽各途惟【阙】道同▯【阙】文学而理道统,其农工商三者皆出于斯教。至如立纲陈纪,辅君以仁,功莫大焉。论辞章记诵,儒者得其至精,茍非其类而同其门,未必得获至防。且农勤于亩者歳成,工乃时习而巧精,商能不盗诈而利本俱长。今之释道者,求本来之面目,务▯晤之独关至妙者,只履西归,飞锡长空,笑谈定往,化凶顽为善,黙佑世邦,其功浩瀚,非苦空寂寞、忘嗜欲、絶尘事者莫探其至▯。未闻农工商释道者精于儒正黙论间,俄而侍讲学士宋濓言及有僧名传者,儒释俱长。迩来以文求臣,改益臣试开展,过目篇篇有意,文奇句壮,奚啻于专门之学?臣故不益而【阙】改,以全僧之善学者也。臣昧死敢烦圣【阙】再三可知其人矣。朕是许之。不时之间,学士以诵再三,听文思意,果如濓言。然僧所以求改益者非也,其文深意旷,非久逺岂得窥本源?朕知僧之意有所精学,卒无扬名之处,故特求名儒以改益之,由此而扬名,欲出为我用。濓曰:恐无此乎?朕谓濓曰:云何如是观人?古贤人君子托身隠居,非止一端,如寗戚扣角,百里奚饭牛,望钓于磻溪,征隠于黄冠,此数贤能者未必执于本业而不为君用。朕观此僧之文,文华灿烂,若有光之照耀,无▯虚弄假之讹,语句真诚贴体,孔门之学,安得不为用哉?辟阿奉文每听儒言,及观书史,切见厯代之兴,人才济济,匡君益民,厯厯昭然。朕虽梦慕,安得而至耶?特以未造阅江楼,名令诸职事试作文以记之。诸人听而往,即日文成,羣献于前。既而张目一览,文章虽有髙下,其大意则亦然。所以大意亦然者,何?不过皆夸楼之美,言工已成。览文之后,不得而无忧吁难哉!乏人矣。昔唐太宗繁工役而好战鬬,忽宫中妇人徐充容者上疏曰:“地广非乆安之道,人劳乃易乱之源。东戍辽海,西役昆丘,诚不可也。”但观唐妇人,犹过今之儒者,人才可见矣。或一二从者,所问所荅不过顺其欲而常其美恶,不谏焉。以斯人之心,犹思膺上爵而名扬于世,傍有信乎?曰:“然。”曰:“何以信之?”曰:“但见衣冠济济,身书雄伟,岂不人才者欤?”今制云乏人矣,此羣然而同游者,何物也?曰:“今之同游,非昔君之同游者。昔君之同游,皆和而不同者;今同我游者,咸同而不和者。”曰:“既知如是,▯不黜之?”曰:“未可也。”曰:“何不果而从其迂?”曰:“不然,待彼自省耳。若或一省,朕得人矣。何下厯代人才之盛欤?”设谕文朕尝以事势观人,以时宜较之,何有职之士,愚之至甚,诚为惜哉!且奸贪者勇,不畏死于时宜事势,畧不以为然。其正直仁心者,徒知此而不知彼,于事势时宜,但知其肤尔,是以恻隠仁心,颠倒而用矣。岂不知上古圣人驱犀象而逐虎豹,未尝有逐麒麟獐鹿者也?或问禁师曰:“尔擅降蛇而得善至,既得蛇而杀之否?”师曰:“杀之可杀,放之当放。”朕谓师曰:“蛇乃人人所恶者,尔言有可杀而可放者,可得而闻乎?”曰:“可。所以杀之者,某蛇;所以放之者,某蛇。”朕以师者诬说,试复问其详,谓师曰:“得蛇之后,尽杀之可乎?尽放而不杀可乎?”师曰:“皆不可。”臣擅得而凭神杀放,亦凭神,苟不依神,其有咎焉。嗟夫!隂翳幽中,一防命之蛇尔,人将以为无属也。以降蛇者言,乃有属焉,故生杀不敢妄为,以其有神也。再询儒者,朕每闻汤圣人也,去三面而祝之,令有生路,果然乎?曰:“然。”曰:“豺狼欲左右而容乎?”曰:“不然,以其伤物命也。”呜呼!善者好之,恶者恶之,仁人君子不解而倒之,邪耶?正耶?省哉!戒哉!利益矣。省顽文

译风啊,风啊,你是天地化育万物的机理。白天哪里有你?夜间又在哪里寻找你?从古至今,你本来无形,却又确实存在;难以拘束,也难以羁縻,这就是风的奇妙,大概不能不使人疑惑。至于用手揣摸它没有骨骼,用手触摸它又没有衣服。唉呀!忽然之间它又围绕人和物旋转,使树枝袅娜摇曳。有人说:‘这不是风,而是树木柔美姿态的威仪,并不是风造成的。’你吹飞枯叶,驱走黄沙;使动的变静,使静的变动;使高处变平,使险处变易,使低洼处隆起。看见这样的奇异现象,人们将会相信有风吗?人们又认为不是这样。你为什么发怒得这样快呢?你卷起海上的水汽,使云气布满六合,五岳四镇都因此震动,声音浩大,气势广阔,八方荒远之地都震动起来。百姓这才相信确实有风。你于是释放出刚猛愤怒的威势,显现出和乐平和的情意。你播种五谷的萌芽,如同云涌浪起;你散发薰香,解除百姓的怒气,还有什么药物能比这更奇妙呢?至于驱散尘埃,澄清宇宙,使日月明亮、星辰朗照,让天地各安其位,这难道还不能算功劳吗?如今百姓感念恩德并且相信你,天地清明安宁,这难道不是善事吗?朕因为这些话,所以命令你,想来你应当知道了。《拔儒僧文》。朕听说三皇五帝以及夏、商、文王、武王治理天下时,把百姓分为四种职业:一是士,二是农,三是工,四是商。凡是这四种职业都齐备,天下国家【缺文】。虽然各有不同的道路。只是【缺文】道路相同,▯【缺文】在文学和治理之道上相承;农、工、商三种职业也都出自这种教化。至于确立纲常、陈明法纪,以仁德辅佐君主,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论说文章、辞章和记诵,儒者能够达到最精微的境界;假如不是儒者这一类人却进入同一门径,未必能获得至精的境界。况且农民勤劳耕作于田亩,一年便有收成;工匠按时学习技艺,技术便日益精巧;商人能够不盗窃、不欺诈,以商业根本和利益一同增长。如今佛教、道教之人,探求本来的面目,致力于玄妙领悟的独门至理,有的只穿一双鞋向西归去,有的飞锡长空,有的谈笑之间便决定往生;他们又能使凶恶顽劣的人化为善人,默默保佑世间邦国。他们的功德浩大无边,不是那些甘守苦空寂寞、忘却嗜欲、断绝尘世事务的人,不能探究其中的至深玄妙。我从未听说农、工、商以及佛道之人,能够在儒家正道的默默议论之间胜过儒者。过了一会儿,侍讲学士宋濂谈到有一位僧人,名为传者,儒学和佛学都很精长。近来他拿文章请求我,朕让臣下改订增益,试着展开阅读;篇篇过目都有意味,文章奇特,句子雄壮,哪里只是专门学问所能达到的呢?因此臣下没有增益而【缺文】改动,是为了保全这位僧人善于学习的一面。臣下冒死斗胆烦请圣上【缺文】,反复察看便可知道这个人了。朕准许了这件事。不久,学士把文章诵读了几遍,听其文辞,思其意味,果然如宋濂所说。然而,这位僧人请求改订增益的原因并不正确;他的文章意义深远,若非长久学习,哪里能够窥见本源?朕知道这位僧人的学问有精深之处,只是始终没有扬名的机会,所以特意请求名儒替他改订增益,借此为他扬名,使他出仕而为朕所用。宋濂说:‘恐怕未必如此吧?’朕对宋濂说:‘你为什么这样观察人呢?古代贤人君子寄身隐居,并不只有一种情形。例如宁戚叩击牛角,百里奚喂牛,姜太公在磻溪垂钓,征召隐士于黄冠之中;这些贤能之人未必拘泥于本来所从事的职业而不肯为君主所用。朕看这位僧人的文章,文采灿烂,仿佛有光芒照耀,没有玄虚弄假的错误;语句真诚而贴切,既然具有孔门的学问,怎么能不任用呢?’ 《辟阿奉文》。朕每次听儒者谈论,及至阅读书史,都清楚看到历代兴盛时人才济济、匡正君主、惠益百姓的事迹,历历分明。朕虽然在梦中仰慕,哪里能够达到那种境界呢?只是因为尚未建成阅江楼,便命令各位职事官员试着作文来记述此事。众人听命前往,当天文章就写成了,全都献到朕面前。不久朕睁眼浏览,文章虽然有高下之分,但大意却都一样。所谓大意都一样,是什么呢?不过是夸耀楼阁的美丽,说工程已经完成罢了。看完文章后,不能不感到忧虑叹息,真是困难啊!人才缺乏了。从前唐太宗大兴劳役,又喜好战争,忽然有宫中的妇人徐充容上疏说:‘土地广大,并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向东戍守辽海,向西征役昆丘,实在是不可以这样做。’只看唐代的妇人,尚且超过今天的儒者,人才便可见一斑了。有一两个跟从的人,所问所答不过是顺从君主的欲望,反复说君主的好处和坏处,却不加以劝谏。凭这样的人心,还想取得上等爵位、在世上扬名,旁人难道会相信吗?有人说:‘是。’又问:‘凭什么相信呢?’答道:‘只看见他们衣冠整齐,身材高大,文章雄伟,难道不是人才吗?’如今制度上说人才缺乏了,那么这一群结伴同游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有人说:‘如今同游的人,不是从前君主所同游的那些人。从前君主所同游的人,都是和谐相处而各有不同;如今同我同游的人,全都是表面相同而内心不和。’又问:‘既然知道是这样,为什么不罢黜他们呢?’答道:‘还不可以。’又问:‘为什么不果断处理,却顺从他们的迂曲呢?’答道:‘不是这样,是等待他们自己反省罢了。如果其中有人能够反省一次,朕就得到人才了。为什么要低于历代人才兴盛的情形呢?’ 《设谕文》。朕曾经根据事情的形势观察人,又按照时势的适宜与否来衡量他们,为什么有些在职之人竟愚昧到了极点,实在令人惋惜!况且奸诈贪婪的人勇悍,不怕在时势和事势中承担死亡,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那些正直而有仁爱之心的人,只知道这一面而不知道那一面;对于事势和时宜,只知道表面,因此他们的恻隐仁爱之心反而被颠倒使用了。难道不知道上古圣人驱逐犀牛大象、追赶虎豹,却从来没有驱逐麒麟和獐鹿吗?有人问禁师说:‘你擅长降服蛇而获得善果,既然降服了蛇,是杀掉它吗?’禁师说:‘可以杀的就杀,应当放的就放。’朕对禁师说:‘蛇是人人厌恶的东西,你说有的可以杀、有的可以放,能说给我听听吗?’禁师说:‘可以。应当杀掉的是某种蛇,应当放掉的是某种蛇。’朕认为禁师是在胡乱说话,便再问其中的详细情形,对禁师说:‘得到蛇以后,能不能全部杀掉?能不能全部放掉而不杀?’禁师说:‘都不可以。臣擅自依据神意决定杀放,也依据神意行事;如果不依从神意,就会有罪过。’唉!阴暗幽深之中,不过是一条受命而来的蛇,人们将认为它没有归属。听降蛇者这样说,才知道它有所归属,所以杀还是放都不敢妄自决定,因为知道有神灵在其中。朕又询问儒者:朕常听说商汤是圣人,他去掉三面的罗网,为鸟兽留下生路,果真如此吗?回答说:‘是。’朕问:‘那么豺狼也想从左右两面进入而得到容纳吗?’回答说:‘不是,因为它们会伤害其他生物的性命。’唉!善的便喜爱它,恶的便厌恶它;仁人君子却不能辨明,反而把它颠倒过来,这究竟是邪还是正?应当省察啊,应当警戒啊!这样才有益处。《省顽文》。

尝观古之贤愚者,清浊之分,善恶之别,晓然矣。但近视目前职事者,浑哉!若以此浑字言之,莫不方今有职者,不知贤愚善恶者欤?非也。其清浊之分,善恶之别,人皆知之尔。然今人之心,法古贤善者少,效古愚恶者多,则贤善者无同,愚恶者有何哉?盖为不治艰险之覆,身日习浇奸之笃,故贤善之性日消而不立,执迷之情日生而愈坚。吁!难哉!所以古人以卑而致髙,以愚而致贤,舍此而取彼,守亏而乐安。时人以为易欤?难欤?呜呼!不思虑患以防危,务奸顽而覆命,修德善终生膺上爵,扬名于世,君子履之,小人弃之。惜哉!惜哉!孰不悟欤?纵豢鹤文东海有来贡者,姓瀛,名洲。所贡者,仙鹤。试取观之,及其至,态貌与常鹤同,何足为竒?贡者曰:“不然,若知其内,方识鹤之异。”其人但言此而往,未暇详问。以鹤敕内臣,杂豢羣鹤。中豢者去其翮,日乆与人相狎。凡鹤皆去其翮,同时而又生,豢者不拘听其自然。余月,翮翼乃全。时居五六月,羣鹤抖擞飏去,翅不逺而坠。与民狎,民不知,将谓野者,故鹤多中矢弹者。惜哉!豢慇懃,数月一但如是而废。豢者曰:“俗鸟何恋?”曰:“尔何知俗鸟?”对曰:“智鸟必息六月,若扶摇值春秋,所以假天风而各乗其气。今俗鸟去不依时,故如是也。”尚有未去者数枚,将必神鸟也。朕又观之,乃瀛洲者进其鹤,丹顶▯裳,缟衣墨足。日三朝而四舞,鼓翼无时。如此者又两月,而临中秋。数雨过而天青,黄花香,芦蕋白,风髙而翅轻。朕坐苑中,忽闻九霄之上有鹤双声,张目仰观,见鹤一对抟风而振翼,旋若羊角,扶摇而上,翕忽其翎渐觉防细。其身将摩青之际,形若蝇蠓之状,敛翼而东下,不知几千万里。是鹤息翼之处,因观智鸟,致吾有叹。所以君子之于当世,能善事而动,善时,惟瀛洲之鹤可体也。且鹤非时不动止,是【阙】乃举事成岂不智鸟乎

明太祖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眀太祖文集巻十四

  明 姚士观等 编校

  【阙】

译我曾观察古代的贤者和愚者,清明与污浊的分别、善与恶的区别,都是明白清楚的。只是近来只看眼前任职办事的人,真是混浊啊!如果用这个‘浑’字来说,难道当今在职的人没有不知道贤愚善恶的吗?不是这样。他们对于清浊的分别、善恶的区别,人人都知道罢了。然而如今人的内心,效法古代贤善之人的少,仿效古代愚恶之人的多,于是贤善之人没有同类,愚恶之人又有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不治理艰难险阻所造成的祸患,身体每天习染浇薄奸邪的行为越来越深,所以贤善的本性一天天消减,不能树立;执迷的情感一天天产生,而且越来越坚固。唉,难啊!因此古人能够由卑微达到高尚,由愚昧达到贤明,舍弃这一边而取用那一边,甘守亏损而以安乐为乐。时下的人认为这容易吗,还是困难呢?唉!不思虑祸患以防备危险,却致力于奸邪顽劣而覆灭生命;修养德行善举,终身便能获得上等爵位,在世上扬名。君子实行这些,小人却抛弃这些。可惜啊,可惜啊!谁还不能醒悟呢?《纵豢鹤文》东海有来进贡的人,姓瀛,名洲。所进贡的是仙鹤。试着把它取来观看,等它到了以后,姿态相貌与普通鹤相同,有什么值得奇异的呢?进贡者说:“不是这样。若了解它的内在,才知道鹤的奇异。”那人只说了这些便离开了,朕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询问。于是把鹤交给内臣,与群鹤混杂饲养。饲养者剪去它的翮,日子久了,它便同人亲近。所有鹤都剪去翮,同时又重新生长;饲养者不加拘束,任其自然。过了一个多月,翮翼才完全长好。当时正值五六月,群鹤抖擞羽翼飞去,却飞不远便坠落下来。它们已经同百姓亲近,百姓不知道其中缘故,便以为是野鹤,所以很多被箭和弹丸射中。可惜啊!饲养得如此勤谨,几个月后却只因这样便前功尽弃。饲养者说:“俗鸟为什么值得留恋?”有人说:“你懂什么叫俗鸟?”回答:“聪明的鸟一定在六月停息,等到春秋乘着扶摇之风,所以能借助天风,各自乘着气流飞行。如今这些俗鸟不按时节飞去,所以才会这样。”还有几只尚未飞去的,大概一定是神鸟。朕又观察它们,原来是瀛洲进献的鹤:丹红色的头顶,黑色的羽裳,白色的身体,墨黑的脚。每天三次朝鸣,四次起舞,不时振动翅膀。这样又过了两个月,到了中秋。几场雨过后,天空澄青,黄花飘香,芦花洁白,秋风高远,翅膀轻盈。朕坐在苑中,忽然听见九霄之上两只鹤的鸣声。抬头观看,只见一对鹤迎风振翅,旋转如羊角风,扶摇直上;转眼之间,羽翼渐渐变得细小。它们的身体将要摩近青天时,形状已经像苍蝇蚊虫一样,收拢翅膀向东飞下,不知飞了几千万里。这就是鹤停息翅膀的地方。朕因观察这种聪明的鸟,因而有所感叹。所以君子处在当世,能够把事情做好而行动,能够顺应时机,只有瀛洲的鹤可以作为体会和效法的对象。况且鹤若不逢时节便不行动或停留,这是【原文阙文】。于是举措事业能够成功,难道不是聪明的鸟吗?《明太祖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四 明代姚士观等编校 【原文缺文】

仲兄少弱,生计不张。孟嫂防防,东归故乡。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为粮。予亦何有,心惊若狂。乃与兄计,如何是常。兄云:去此各度凶荒。兄为我哭,我为兄伤。皇天白日,泣断心膓。兄弟异路,哀动遥苍。汪氏老母,为我筹量,遣子相送,备醴馨香。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未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飏。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聴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覔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佒佯。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载,年方二十而彊。时乃长淮盗起,民生攘攘。于是思亲之心昭著,日遥盻乎家邦。已而既归,仍复业于于皇,住方三载。而又雄者跳梁初起,汝颍次及鳯阳之南厢。未几防城深髙,城隍拒守不去,号令彰彰。友人寄书云及趋降,既忧且惧,无可筹详。傍有觉者,将欲声扬。当此之际,逼迫而无已。试与知者相商,乃告之曰:果束手以待罪,亦奋臂而相戕。知者为我画计,且祷隂以黙相。如其言往卜去守之何祥。神乃隂隂乎有警,其气郁郁乎洋洋。卜逃卜守则不吉,将就凶而不妨。即起趋降而附城,几被无知而创。少顷获释,身体安康。从愚朝暮,日日戎行。元兵讨罪,将士汤汤。一攫不得,再攫再骧。移营易垒,旌旗相望。已而解去,弃戈与鎗。予脱旅队,驭马控缰,出游南土。气舒而光,倡农夫以入伍,事业是匡。不逾月而众集,赤帜蔽野而盈冈。率渡清流,戍守滁阳。思亲询旧,终日慨慷。知仲姊已逝,独守驸马与甥双。驸马引儿来,我栖外甥见舅如见娘。此时孟嫂亦有知,防儿挈女皆从傍。次兄已殁,又数载,独遗寡妇野持筐。因兵南北,生计忙忙。一时防聚如再生,牵衣防昔以难富。于是家有眷属外。【阙】羣雄并驱,饮食不遑,暂戍和州,东渡大江,首抚姑熟,礼义是尚,遂定建业。四守关防,砺兵秣马,静看颉颃羣雄,自为乎声教戈矛,天下铿锵。元纲不振乎?彼世祖之法,豪杰何有乎仁良?予乃张皇六师,飞旗角亢,勇者效力,智者賛襄。亲征荆楚,将平湖湘,三苗尽服,广海入疆。命大将军东平乎吴越,齐鲁耀乎旌幢。西有乎伊洛崤函,地险河湟入胡都,而市不易肆;虎臣露锋刃,而灿若星铓。已而长驱乎井陉,河山之内外,民庶咸仰。闗中即定,市巷笙簧,▯莵乐浪以归版籍。南藩十有三国而来王,倚金陵而定鼎,托虎踞而仪鳯凰。天堑星髙而月辉,沧海钟山镇岳,而峦接乎银潢。欲厚陵之防葬,卜者乃曰不可,而地且臧。于是祀事之礼已定,每精洁乎烝尝。惟劬劳罔极之恩难报,勒石铭于皇堂。世世承运而务德,必彷佛于殷商。泪笔以述难谕,嗣以抚昌,稽首再拜,愿时时而来飨。

记

译二哥年少体弱,生计无法维持。孟嫂离开这里,回到故乡。正逢上天不降雨,遗蝗飞腾,乡里人缺少食物,只能以草木充饥。我又有什么呢,心中惊惧得像发狂一样。于是同哥哥商议,怎样才能维持下去。哥哥说:“离开这里,各自去度过灾荒吧。”哥哥为我哭泣,我为哥哥悲伤。面对光明的上天和白日,哭得肝肠寸断。兄弟各走一方,悲哀震动遥远的苍天。汪氏老母替我筹划,派儿子送我,还准备了甜酒和芳香之物。我进入空门礼佛,出入僧房。住了不到两个月,寺主封闭了粮仓,众人各自设法谋生,像云水一样漂泊。我能做什么呢,百无一长。依靠亲人反而自取其辱,只能仰望茫茫长天;既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便只有与自己的身影相伴。清晨冒着炊烟急行,傍晚投宿古寺,步履匆匆。仰望高耸的山崖,倚靠着青天;听猿猴在夜月下啼叫,感到凄凉。魂魄悠悠地寻找父母,却无处可寻;志气沦落,只能彷徨。西风中传来鹤的哀鸣,不久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飞霜。身体像蓬草随风漂流,不能停止;内心翻滚,如同沸腾的汤水。像一片浮云漂泊了三年,年纪刚满二十而已。此时长淮一带盗贼兴起,百姓纷纷扰扰。于是思念亲人的心情日益明显,每天遥望故乡。后来终于归来,仍然在于皇恢复旧业,住了约三年。又有雄强的盗贼开始横行,先后波及汝水、颍水以及凤阳南部。不久,盗贼防守的城池深而高,城隍坚决守卫,不肯退去,号令十分严明。朋友寄信来说事情已经到了将要投降的地步,我又忧虑又恐惧,无法详细筹划。旁边有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准备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在这个关头,逼迫越来越紧。我试着同知情者商量,他告诉我说:“如果束手等待治罪,也可能奋臂相杀。”知情者替我筹划办法,并且暗中祈祷神灵帮助。于是依照他的话去占卜,是逃走还是守城,究竟会有怎样的吉凶。神灵暗中发出警示,气象郁积而盛大。占卜逃走和守城都不吉利,只好走向凶险而不顾忌。于是起身前去投降,依附城池,差一点被无知之人砍伤。过了一会儿得到释放,身体平安。从此早晚跟随军队,每天都在军旅之中。元军前来讨伐,将士声势浩大。一次夺取不成,第二次又奋勇进攻。军营移动,营垒更换,旌旗彼此相望。不久元军撤去,丢下了戈和枪。我脱离军队,骑马控缰,出游南方。心情舒畅,精神焕发,号召农民加入队伍,以匡扶事业。不到一个月,众人便聚集起来,红旗遮蔽原野,布满山冈。率军渡过清流,驻守滁阳。思念亲人,询问旧事,整天感慨激昂。得知二姐已经去世,只留下驸马和两个外甥。驸马带着孩子来见我,我寄居在外甥家,外甥见到舅舅就像见到母亲一样。这时孟嫂也已经知道消息,带着儿子和女儿从旁边来见我。二哥已经去世,又过了几年,只留下寡妇野持着筐子。由于战争南北蔓延,生计匆忙困顿。一时之间,亲属重新聚集,仿佛获得新生;牵着衣襟回忆往事,感到难以言尽。于是家中有了眷属在外。【缺】群雄并驱,连饮食都顾不上,暂时驻守和州,向东渡过长江,首先安抚姑熟,崇尚礼义,于是平定建业。四处守卫关防,磨砺兵器,喂饱战马,静看群雄相互抗衡;自己宣扬声教,整治戈矛,天下铿锵有声。元朝纲纪难道已经衰败了吗?按照世祖的法度,豪杰哪里还有仁厚善良之心?于是我整顿六军,旌旗飞扬,勇士效力,智者辅佐。亲自征讨荆楚,将要平定湖湘,三苗全部归服,广大海疆纳入版图。命大将军向东平定吴越,齐鲁之地旌旗辉耀。西面到伊水、洛水、崤山、函谷关,险要之地以及河湟都归入胡地,而市场店铺却照常营业;猛将显露锋刃,灿烂如星芒。不久长驱直入井陉,河山内外的百姓都仰望归附。关中平定以后,街巷响起笙簧之乐,玄菟、乐浪也归入版籍。南方十三个藩国前来称臣。依托金陵建立都城,凭借虎踞之势定鼎,呈现凤凰来仪的祥瑞。天然的长江屏障与高悬的星月相辉映,沧海、钟山镇守大地,山峦连接银河。想要加厚陵墓的防护并进行安葬,占卜者却说不可,而这片土地将会藏有吉祥。于是祭祀的礼仪已经确定,每逢烝祭和尝祭都精心洁净。只是父母辛劳而无穷的恩德难以报答,所以在皇堂刻石作铭。后世世代承受天命而努力修德,必定能够仿佛殷商那样兴盛。我含泪执笔叙述这些事,难以尽意;继而抚育昌盛的后代,叩头再拜,愿他们时时前来享用祭品。记

阅江楼记朕闻三皇五帝,下及唐宋,皆华夏之君,建都中土。诗云:“邦畿千里”,然甸服五百里外,要荒不治,何小小哉?古诗云:“圣人居中国而治四夷”,又何大哉?询于儒者,考乎其书,非要荒之不治,实分茅胙土,诸侯以主之,天王以纲维之。然秦汉以下,不同于古者,何葢?诸侯之国,以拒周始,有却列土分茅之胙,擅称三十六郡,可见后人变古人之制如是也。若以此观之,岂独如是而已乎?且如帝尧之居平阳,人杰地灵,尧大哉圣人,考终之后,舜都蒲坂,禹迁安邑。自禹之后,凡新兴之君,各因事而制宜,察形势以居之,故有伊洛陜右之京,虽所在之不同,亦不出乎中原,乃时君生长之乡,事成于彼,就而都焉,故所以美称中原者为此也。孰不知四方之形势,有齐中原者,有过中原者?何乃不京而不都?盖天地生人而未至,亦气运循环而未周,故耳。近自有元失驭,华夷弗宁,英雄者兴亡叠叠,终未一定,民命伤而日少,田园荒而日多,观其时势,孰不寒心?朕居扰攘之间,遂入行伍,为人调用者三年,俄而匹马单戈,日行百里,有兵三千,效顺于我,于是乎帅而南征,来栖江左,抚民安业,秣马厉兵,以观时变,又有年矣。凡首乱及正统者,咸无所成,朕方乃经营于金陵,登髙临下,俯仰盘桓,议择为都,民心既定,发兵四征,不伍年间,偃兵息民,中原一统,夷狄半宁。是命外守四夷,内固城隍,新垒具兴,低昻依山而傍水,环绕半百余里,军民居焉。非古之金陵,亦非六朝之建业,然居是方而名,安得而异乎?不过洪造之鼎新耳,实不异也。然宫城去大城西北将二十里,抵江干曰龙湾,有山蜿蜒如龙,连络如接翅飞鸿,号曰卢龙,趋江而饮水末伏于平沙,一峯突兀,凌烟霞而侵汉表,逺观近视,实体狻猊之状,故赐名曰狮子山。既名之后,城因山之北半壮矣哉?若天霁登峯。使神驰四极,无所不览。金陵故迹,一目盈怀,无有掩者。俄而复顾其东,▯湖钟阜,倒影澄苍,岩谷云生而霭,水市烟薄雾而蓊郁,人声上彻乎九天。登斯之山,东南有此之景。俯视其下,则华夷舸舰泊者樯林,上下者如织梭之迷。江逺浦沙汀,乐蓑翁之独钓。平望淮山,千岩万壑,羣嵝如万骑驰奔青天之外。极目之际,虽一叶帆舟,不能有蔽。江郊草木,四时之景,无不缤纷。以其地势中和之故也。备观其景,岂不有御也欤?朕思京师军民辐辏,城无暇地。朕之所行,精兵铁骑,动止万千。巡城视险隘道妨民,必得有所屯聚,方为公私利便。今以斯山言之,空其首而荒其地,诚可惜哉!况斯山也,有警则登之,察奸料敌,无所不至。昔伪汉友谅者来冦,朕以黄旌居山之左,赤帜居山之右,谓吾伏兵曰:“赤帜摇而敌攻,黄旌动而伏起。”当是时,吾伏精兵三万人于石【阙】山之阳,至斯而举旌帜,毕如我约,一鼓而前驱,斩溺二万,俘获七千。观此之山,岂泛然哉!乃于洪武七年甲寅春,命工因山为台,构楼以覆山首,名曰阅江楼。此楼之兴,岂欲翫燕赵之窈窕,吴越之美人,飞舞盘旋,酣歌夜饮?实在便筹谋以安民,壮京师以镇遐迩。故造斯楼。今楼成矣,碧瓦朱楹,檐牙摩空而入雾,朱帘风飞而霞卷,彤扉开而彩盈。正值天宇澄霁,忽闻雷声隠隠,亟倚雕栏而俯视,则有飞鸟雨云翅幕于下。斯楼之髙,岂不壮哉!噫!朕生淮右,立业江左,何固执于父母之邦?以古人都中原,防万国,尝云道理适均,以今观之,非也。大概偏北而不居中,每劳民而不息,亦由人生于彼,气之使然也。朕本寒微,当天地循环之初,气创基于此。且西南有疆七千余里,东北亦然,西北五千之上,东南亦如之。北际沙漠与南相符,岂不道里之均万邦之【阙】

译阅江楼记 朕听说三皇五帝直到唐宋,都是华夏的君主,都把都城建在中原。诗中说:“邦畿千里。”然而甸服以外五百里,属于要服、荒服,那里不加治理,范围岂不是太小了吗?古诗又说:“圣人居住在中国而治理四方的夷族。”这说法又多么宏大啊?我向儒者询问,考察他们的典籍,才知道并不是要服、荒服不加治理,而是分封土地、赐予爵禄,由诸侯负责统治,天王用纲纪维系他们。然而秦汉以后,已经不同于古代,为什么呢?诸侯的封国,是从拒绝周朝开始的;后来又有分封土地、赐予爵禄的制度,擅自把天下划为三十六郡,可见后人改变古人的制度到了这种地步。由此看来,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比如帝尧居住在平阳,那里人杰地灵。尧是伟大的圣人,尧去世以后,舜把都城建在蒲坂,禹又迁到安邑。禹以后,凡是新兴的君主,都根据事情需要制定适宜的办法,考察形势来选择居处,所以有伊洛、陕右一带的都城。虽然所在地各不相同,却都没有超出中原;那是当时君主生长的地方,事业在那里成就,于是就在当地建都。所以人们赞美中原,原因就在这里。谁不知道四方的形势,有的与中原相当,有的还超过中原?为什么偏偏不在那里建都呢?大概是天地生育人类而条件尚未成熟,气运循环也还没有周遍,所以如此罢了。近来元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华夏与夷狄都不得安宁,英雄人物此起彼伏,兴亡交替,始终没有确定的归属;百姓死伤日益增多,田园荒废日益广泛。看着这样的时势,谁能不寒心?朕身处动乱之中,于是加入军队,被人调遣了三年。不久以后,单骑一马、手持一戈,每天行军百里,有三千士兵归顺于我。于是率军南征,来到江左,安抚百姓,使他们恢复生业,喂饱战马,整治兵器,以观察时局变化,又过了几年。凡是首先作乱以及争夺正统的人,都没有取得成功。朕于是开始经营金陵,登高临下,俯仰盘桓,商议选择这里作为都城。民心已经安定,便发兵向四方征讨;不到五年,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中原统一,夷狄也有一半安定下来。于是命令外部守卫四方夷族,内部巩固城池,新筑的营垒都已兴建起来,高低依山傍水,环绕五十余里,军民都居住在其中。这里不是古代的金陵,也不是六朝的建业;然而居住在这个地方并以此为名,怎么能有所不同呢?不过是宏大的创造使它焕然一新,实质上并没有不同。可是宫城距离大城西北约二十里,到江边叫作龙湾。那里有山蜿蜒如龙,连绵相接,像鸿雁接翅飞行,名叫卢龙山。山势奔向江边,饮水之后末端伏在平沙之上;一座山峰突兀而起,凌越烟霞,直逼天际,远看近看,都确实像狻猊的形状,所以赐名叫狮子山。命名以后,城池依托山的北面建成,真是雄壮啊!如果天晴时登上山峰,便可使精神驰骋四方,没有什么看不到的。金陵的旧迹一眼尽收胸怀,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不久再回头看东方,玄湖、钟阜倒映在澄澈的青色水面上,山岩谷地云气生成而笼罩,水边市场烟雾轻薄而浓郁,人声直上九天。登上这座山,东南方向就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俯视山下,华夏与夷狄的船舰停泊在那里,桅杆如树林;上下往来的船只像织布梭子一样纷纷穿行。江面遥远,浦口、沙洲、汀渚之间,披蓑衣的老翁独自垂钓。向远处平望淮山,只见千岩万壑,群山像万匹战马奔驰到青天之外。极目远望,即使是一叶帆船,也不能遮蔽视线。江郊草木,四时景色,没有不绚丽多彩的。这是因为这里地势中和的缘故。把这些景色全部看遍,难道不是可以用来防御吗?朕想到京师军民聚集,城内没有空地。朕出行时,精兵铁骑动辄成千上万。巡察城池、查看险隘道路,若要不妨碍百姓,就必须有地方屯驻军队,这样才对公私都便利。现在就狮子山来说,空着山顶,荒废土地,实在可惜!况且这座山有警报时可以登临,在这里侦察奸细、估量敌情,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从前伪汉陈友谅前来侵犯,朕把黄色旌旗放在山的左边,把红色旗帜放在山的右边,对我埋伏的军队说:“红旗摇动而敌人进攻时,黄旗就应当移动,伏兵便出击。” 当时,我们把三万精兵埋伏在石【缺】山的南面。到了这里便举起旌旗,完全按照我的约定行事,一鼓作气向前驱进,斩杀、淹死二万人,俘获七千人。看这座山,难道是平常的山吗?于是洪武七年甲寅春,命工匠依山修筑高台,建楼覆盖山顶,命名为阅江楼。建这座楼,难道是为了观赏燕赵的美女、吴越的美人,让她们飞舞盘旋,纵情高歌,夜间饮酒吗?实际上是为了便于筹划谋略、安定百姓,壮大京师、镇服远近,所以建造这座楼。如今楼已经建成,碧绿的瓦、朱红的楹柱,檐角摩天而入云雾,朱帘随风飞动,霞光仿佛卷起;红色门扉打开,彩色光辉充盈其间。正值天空澄澈晴朗,忽然听到隐隐雷声,急忙倚着雕花栏杆俯视,只见飞鸟在下面穿行,雨云像翅膀一样遮蔽天空。这座楼这样高,难道不雄壮吗?唉!朕出生在淮河以西,在江左建立事业,为什么一定要固守父母的故乡呢?古人把都城建在中原,以防备万国,曾说道路距离大致均衡。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大概都城偏北而不居中,每每使百姓劳苦不息,也因为君主出生在那里,是气运使然。朕本来出身寒微,正逢天地循环的开端,气运在这里创立根基。况且西南有七千余里的疆域,东北也是如此;西北在五千里以上,东南也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北面直到沙漠,与南面相符合,难道不是道路距离均衡、适宜统辖万邦吗?【缺】

又阅江楼记【有序】朕闻昔圣君之作,必询于贤而后兴。噫!圣人之心,幽哉!朕尝存之于心,虽万千之学,犹不能仿。今年欲役囚者,建阅江楼于狮子山,自谋将兴,朝无入谏者。柢期而上天垂象,责朕以不急,即日惶惧,乃罢其工。诚令诸职事妄为《阅江楼记》以试其人。及至以记来献,节奏虽有不同,大意比比皆然,终无超者。朕特假为臣言而自尊,不觉述而满章。故序云。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东黄阁,询臣某曰:“京城西北龙湾狮子山,扼险而拒势,朕欲作楼以壮之,雄伏遐迩,名曰阅江楼。虽楼未造,尔先为之记。”臣某谨拜手稽首而言曰:“臣闻古人之君天下,作宫室以居之,深髙城隍以防之,此王公设险之当为,非有益而不兴。土堦三尺,茅茨不剪,诚可信也。今皇上神谋妙算,人固弗及,乃有狮子山扼险拒势之诏,将欲命工臣请较之而后举。且金陵之形势,岂不为华夷之魁?何以见之?昔孙吴居此而有南土,虽奸操忠亮,卒不能擅取者,一由长江之天堑,次由权德以沾民。当是时,宇内三分,劲敌岂小小哉?犹不能侵江左,岂假阅江楼之拒势乎?今也皇上声教逺被,遐荒守在四夷,道布天下,民情効顺,险已固矣,又何假阅江楼之髙扼险而拒势者欤?夫宫室之广,台榭之兴,不急之务,土水之工,圣君之所不为。皇上拨乱返正,新造之国,为民父母,协和万邦,使愚夫愚妇无有谤者,实臣之愿也。臣虽违命,文不记楼,安得不拜手稽首以歌?陛下纳忠欵而敛兴造,息元元于市乡,乃为歌曰:天运循环,百物【阙】圣徳,齿豁鬓斑,亿万斯年,君夀南山。

覩春光记洪武六年歳在癸丑,正月十有二日甲寅时,富已漏坐大本堂,阅防儒习诗书。是日也,春云叆叇,羣鸟喧呼,堤边之柳,防黄袅娜,垂条万线,影拂清波,致丛鱼之来戏,而虾蠏之屈横。遥观四山之翡翠,深岩幽谷,必羣芳而万类。其坐殿庭,知百花之初绽,何也?盖京城四防皆山,惟钟阜主山也,居寅艮,适当春初,风多东发,由山而过殿,诸芳之馨随风而至,故知山之有蘂,其春到必然。又见新水潺潺,水族跃于渊,飞走者巢颠而窝丛,虽微命之蜂蚁,知阳和而辟户,识交泰而措房。观诸物之得所,必蛰龙之将兴。正农勤畎亩之时,国圗大治之初,士人习业之方。然此春之所以堪怜堪爱者,为何?由日光之渐长也。君子之学道,竭力于斯时,尽有可为,所以古人惜寸隂者,以其春光之难得也。不然,今春既徃,学业未周,虽有来春,非今之新春也。但秉鉴窥顔,壮者苍而少者壮,观于此者寸隂可不惜乎?若惜于分隂者,尤为上士。其蠢蠢之徒,止知有春秋而已,加歳苍顔,又不知其时已过矣。鸣呼,禀天地之精英,达者可不慎欤?感旧记【有序】予因督功中都,道经滁阳,乗春之景,踏青西郊。细目河山,城雉如故,怀壮戍此。今河山虽是,依然故人,首面移顔,花木谢而再春,人已苍而不少感。彼此之时势,执笔留心,特叙困兴之事,以为记。息驿时闲,登丰峰而临下,观四山以环滁,识欧阳之不谬。昔虽驻斯,当挥戈角逐之时,何暇遍逰?今戡定祸乱,定于宇内,时逄民福之时,故得暇逰于旧戍。景多故迹,川旷而水纡。醉翁亭下,酿泉备酒,掬饮者酣。黄精蕨薇,扶老以泽顔。民淳风厚,闾巷情欢,因亲民之乐,天于今始见。叹徃日之危难,何下万千之数?当有元弛纲之时,氛埃渤于宇宙,鸿蒙于中原。羣盗纵英而驰骋,荡民命如驱羊。予潜草野,奚往而何藏?守食余粟,度残生以▯时康。何天狼之晃朗,弧矢乃倒芒?吾将居无何,于是乎匹马单戈,奋兴淮右。聚良民于乡里,收残胡遗士于诸营。祝天以保众,利剑以除精。射搀抢而清太虗,摧坚垒而安厚土。谋当有志之初,于是乎张皇六师,九伐威于海内。不几年间,偃兵息民。时亨亨兮,日月运行;民欣欣兮,乐歳康宁。符应兮有准,修德兮在古与今。岂崇朝兮飘风?何终日兮骤雨?景物异前,河山如故。既定乱以安民,犹得思往以阅今,足当年之初志,述而为记。

译又阅江楼记【有序】朕听说古代圣君兴建工程,必定先向贤者询问,然后才兴办。唉!圣人的心意,真是幽深啊!朕曾把这件事存于心中,即使有万千学问,也还不能仿效。今年想役使囚徒,在狮子山建阅江楼,自己谋划将要兴建,朝廷却没有人进谏。只到期限将近时,上天显现异象,责备朕做了不急迫的事情;朕当天便惶恐害怕,于是停止工程。朕确实是命令各位职事官胡乱撰写《阅江楼记》,来考察他们。等到他们把文章献上来,篇章结构虽然各不相同,大意却大都一样,始终没有超出众人之上的。朕特意假托臣下之言来尊崇自己,不知不觉便写满了篇章。所以作此序。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在东黄阁,询问臣某说:“京城西北的龙湾狮子山,扼守险要、阻拒形势,朕想建一座楼来壮大它的气势,使远近都感到雄伟,名叫阅江楼。虽然楼还没有建成,你先替它写一篇记。”臣某恭敬地拜手叩头说:“臣听说古代君主统治天下,建造宫室来居住,修筑深高的城池来防守,这是王公设置险要本来就应当做的事,并不是有益之事便不兴建。土台高三尺,茅屋屋顶不加修剪,这些说法确实可以相信。如今皇上的神机妙算,本来不是人所能赶上的;既然有在狮子山扼险拒势的诏令,将要命令工匠兴建,臣请求先加以比较考察,然后再举行。况且金陵的形势,难道不是华夏和夷狄之中的魁首吗?从哪里可以看出呢?从前孙权在这里建都而拥有南方土地,即使曹操奸诈、忠亮有才,最终也不能擅自夺取这里,一方面靠长江的天然险阻,另一方面靠孙权的权德使百姓受到恩泽。当时天下分成三份,强敌难道还算弱小吗?尚且不能侵犯江左,哪里还需要借阅江楼来扼守形势呢?如今皇上的声教远播,遥远荒僻之地由四夷守卫,道德教化遍布天下,民心归顺,险要已经牢固了,又哪里需要借阅江楼的高耸来扼守险势呢?宫室的广大、台榭的兴建,都是不急迫的事务;土木工程,是圣明君主不做的事情。” 皇上平定动乱、恢复正道,重新建立国家,做百姓的父母,协和万邦,使普通男女都没有可以诽谤的地方,这正是臣的愿望。臣虽然违背诏命,没有写楼的正文,难道能不拜手叩头来歌颂吗?陛下采纳忠言,收敛兴建工程,使百姓在街市乡里得到休息,于是作歌说:天命循环,万物【缺】圣德长存;即使牙齿脱落、鬓发斑白,也愿皇帝亿万年长寿,如南山一般。覩春光记 洪武六年,岁在癸丑,正月十二日甲寅时,我已经坐在大本堂,查看儒生学习诗书。这一天,春云浓密,群鸟喧鸣;堤边的柳树呈现嫩黄,姿态袅娜,垂下万条丝线,树影拂过清波,招来成群的鱼儿嬉戏,也使虾蟹横行。远望四周山峦如翡翠,深岩幽谷中一定遍布群芳万物。坐在殿庭上,怎么知道百花刚刚开放呢?因为京城四面都是山,只有钟阜是主山;它位于寅艮之方,正当春初,风多从东方吹来,经过山岭和宫殿,各种花香随风而来,所以知道山中已经有花蕊,春天到来是必然的。又看见新水潺潺,水族在深渊中跳跃,飞禽走兽在高树和丛林中筑巢;即使是微小的蜂蚁,也知道阳和到来而打开巢门,知道阴阳交泰而安排巢室。观察万物各得其所,就知道蛰伏的龙将要兴起。正是农民勤于田亩的时候,国家谋求大治的开始,也是士人学习学业的时机。然而,这春光之所以值得怜爱,究竟为什么呢?是因为白昼的时间正在渐渐变长。君子学习道理,在这个时节竭尽力量,就有许多事情可以作为;所以古人珍惜寸阴,是因为这样的春光难以得到。否则,今年的春天已经过去,学业还没有完成,即使还有来年春天,也不是今年这个新春了。只是手持镜子照看容颜,壮年人已经头发苍白,少年人也将成为壮年;看到这些,难道能不珍惜一寸光阴吗?如果连分寸之阴都珍惜,那更是上等士人。那些愚蠢的人,只知道有春秋四季,等到年纪增长、容颜苍老,还不知道时光已经过去了。唉!既然禀受天地的精华,通达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感旧记【有序】我因督办中都的工程,取道经过滁阳,趁着春天的景色到西郊踏青。仔细观看河山,城墙依然如故,回想当年曾在这里驻军。如今河山虽然还是原样,旧日故人也依然存在,但容貌已经改变;花木凋谢后又逢春,人却已经苍老,不能不有所感慨。想到彼此所处的时代,便执笔留心,特意叙述困顿与兴盛的事情,写成这篇记。驿站休息闲暇时,我登上丰峰俯视下方,观看四周山岭环绕滁阳,知道欧阳修的判断没有错。从前虽然驻守在这里,正值挥戈争战的时候,哪里有空闲遍游?如今已经平定祸乱,天下安定,正逢百姓享福的时代,所以能够有闲暇游览旧日驻军之地。这里景物多有旧迹,河川开阔而水流曲折。醉翁亭下,酿泉可以酿酒,捧水饮用的人都喝得尽兴。黄精、蕨、薇等山野植物,可以扶助老人、润泽容颜。百姓淳朴,风俗厚重,闾巷之间充满欢乐;因为亲近百姓而获得的快乐,直到今天才真正见到。感叹往日的危难,哪里只是千百次那么多?在元朝纲纪松弛的时候,尘氛充塞宇宙,混沌笼罩中原。群盗放纵其英武而驰骋,把百姓的性命当作驱赶的羊群。我潜伏在草野之间,到哪里去,又藏在哪里?只能守着剩余的粮食,度过残生,等待太平时代。为什么天狼星那样明亮,弧矢星反而失去光芒?我将安居不动多久呢?于是骑一匹马、持一件兵器,在淮河以西奋起。把乡里的善良百姓聚集起来,又从各营收集残存的胡人和遗留下来的士卒。祈祷上天保佑众人,用利剑铲除妖孽。射落搀抢星,澄清太虚;摧毁坚固营垒,使厚土安宁。谋划在有志向的最初,于是整顿六军,九次征伐,威势震于海内。不到几年,停止战争,休养百姓。时运亨通啊,日月运行;百姓欣欣向荣啊,享受安宁的丰年。符瑞的应验啊,都有一定的征兆;修养德行啊,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哪里会有一早晨就刮起的暴风?哪里会有整天不停的骤雨?景物虽然不同于从前,河山却仍然如故。既已平定动乱、安定百姓,还能回想往事来检阅今天,足以实现当年最初的志愿,于是叙述这些事情写成此记。

纪梦昔当辛卯,有元至正,君弱政不务,臣弄权擅威福,海内失驭,邪术者倡乱,遂致王纲解纽,天下纷纭。其年汝颍蕲黄,民皆为逆,次年徐宿炽然,盗起蔓及钟离定逺,民弃农业,执刃器,趋凶者数万。当时贪官汚吏,莫敢谁何。未几壬辰二月二十七日,防濠城而拒守之,哨掠四乡,焚烧闾舍,荡尽民财,屋无根椽片瓦,墙无立堵,可观。不两月,越境犯他邑,所过亦然。时官军乆不见至,失民依望,弃顺效逆之心萌矣。俄而元将至,乃萨哩巴哈率骑三千防防城,州主谋营城南三十里,声攻城而逡巡不进,惟是四掠良民,得之则以绛系首,称为乱民,献俘于上,请给其功。于是良民受害,激动前日萌逆之心,是有呼亲唤旧,相继入城,合势共守,以相拒以守,则穏如太山;若以胡帅攻之,则如蚍蜉之撼石柱。识者以为胡亡,自是始也。予当是时,尚潜草野,托身缁流,两畏而难前,欲出为元虑系绛以废生不出,亦虑红军入乡以伤命。于是祷于伽蓝,祝曰:歳在壬辰,纪年至正十二,民人尽乱,巾衣皆绛,赤帜蔽野,杀人如麻,良善者生不保朝暮,予尤恐之,特祝神避凶趋吉,惟神决之。若许出境以全生,以珓投于地,神当以阳报;若许以守旧,则以一隂一阳报。我祝毕,以珓投之于地,其珓双隂,之前所祷者两不许。予乃深思而再祝曰:神乃聪明,不佞余笃然而祈之,神不为我决,既不出而不守旧,果何报耶?请报我阳珓。予备糗以往,以珓掷于地,其珓仍隂之,就而祝曰:莫不容予倡义否?若是则复隂之,以珓掷地,果隂之,方知神报如是。再祝曰:倡义必凶,予心甚恐,愿求阳珓以逃之。珓落仍隂之,更祝神必逃,神当决我以阳,以珓投于地,神既不许,以珓不隂不阳,一珓卓然而立,予乃信之,白神曰:果倡义而后倡乎?神不误我,肯复以珓隂之,以珓投于地,果隂之,予遂决。入濠城,以壬辰闰三月初一日至,城门守者不由分诉,执而欲斩之,良乆得释,被收为步卒,入伍几两月余,为亲兵终歳如之。当时予虽在微卒,尝观帅首之作,度之既乆甚非良谋。明年春,元将以疾死,城围解,予归乡里,收残民数百,献之于上官,授我为镇抚。当年冬,彭赵僭称,部下者多凌辱人,予识彼非道,弃数百人内,率二十四名鋭者南游定逺。忽有义旅来归者三千,率练之,六月取横涧山,破义兵营,得军二万余人。滁阳葺城以守之。又明年春,兵入和阳,与元兵战,三月而元兵解去。乙未夏六月,亲渡采石江,下姑孰。丙申入建业,集兵十万,坚守江左,秣马厉兵。后三年,发兵四征,又三年,西定湖湘,东平吴越,所得壮士精弱半之,七十余万。江南已定,臣民推戴,以明年戊申正月即皇帝位,朕许之。至秋不记月日,忽梦居寒微暇逰舍南,仰观见西北天上羣鸟如燕,大小数不可量,摩天而下,须臾少近,皆鸠鹊之状,又少近比鸟之状。忽然自鸟中突一仙鹤者,徐翅东南,予回首以顾之,有鹤数对畧。少将近忽不知鹤之所在【阙】旛首浮空而行,不见持旛者,亦不见其竿。旛过少顷,西北天上有一木为【阙】台,四有棱角,周有栏槛,色皆以朱黄绳四扯之。前上立二人,如寺阍内金刚,一体无二。极目视之,见二人口若宣扬之状。忽台转西以左向南,不见二立士,却见列坐幞头抹额者数人。又台旋北向以后向南,见台上中立三尊,若道家三清之状。其中尊者美貌修髯,人世罕见,畧少回顾于我,仍在西北。余尚梦寒防中,天神既去,忽归告于老嫂曰:“适来天神过此,我必得罪,故归告于家,且回听命。”出门既行,乃换其景,不在寒防之时。便问昨来天神何往?傍曰:“朝天宫去矣。”急趋之,行未乆途逢数紫衣道士者,以绛衣来授予。掲里视之,但见五防。问此何物也?内一道士随声:“此何物也?”又一道士叱彼道士曰:“此有文理真人服,予服之。”忽然冠履俱备。傍有一道士授我一剑,剑上皆如牙齿之状,特教我行。不数十步间,东南途逢一皁衣秃袖者来,露首及两肱二股,首顶一灶,两耳怒目而西北往。予再东南行数十步,过一小川,川南,山北有房,东西约十余间。见东宫衣青衣而立,彼忽然而梦觉。明年即位于南郊,未即位之先,雪没市乡。当祭及即位之时,香雾上凝天而下霭地,独露中星。遂纪年洪武。

译纪梦 从前在辛卯年,元朝至正年间,君主软弱而不理政事,臣下玩弄权力,擅自施行威福,天下失去驾驭;邪术之人倡导叛乱,于是王朝纲纪解体,天下纷乱。那一年,汝水、颍水、蕲州、黄州一带的百姓都成为叛逆;第二年徐州、宿州一带更加炽烈,盗贼兴起,蔓延到钟离、定远,百姓抛弃农业,拿起刀兵,趋向凶乱的人有数万人。当时贪官污吏横行,没有人敢追究他们。不久到壬辰年二月二十七日,盗贼防守濠城,抢掠四乡,焚烧闾舍,荡尽百姓财产;房屋没有一根椽子、一片瓦,墙壁也没有完整站立的,处处可见。不到两个月,他们越过边界侵犯其他州县,所到之处也都如此。当时官军长久没有到来,百姓失去了依靠和希望,抛弃顺从、归附叛逆的念头开始萌发。不久元将到来,萨哩巴哈率领三千骑兵防守濠城。州主谋划在城南三十里扎营,声称要攻城却徘徊不进,只是一再抢掠良民;抓到人就用红绢系在头上,称为乱民,向上献俘,请求以此记功。于是良民受到伤害,激发了此前萌发的叛逆之心;有人呼唤亲友、招集旧部,相继进入城中,合力共同防守。以这样的力量相拒相守,便稳固如泰山;如果让胡人将领来攻,就像蚍蜉撼动石柱一样。明白的人认为元朝的灭亡,自此开始了。我在那时还隐居草野,寄身于僧侣之中,前进和退避都害怕而难以决定。想出去,又担心被元军捉住、系上红绢而丧命;不出去,又担心红军进入乡里而伤害性命。于是向伽蓝神祈祷,祝告说:“今年是壬辰年,年号至正十二年,百姓全都陷入混乱,巾衣都染成红色,赤旗遮蔽原野,杀人如麻,善良的人连早晚都不能保全性命,我尤其恐惧。特意祈求神灵使我避凶趋吉,这件事只请神灵决定。如果允许我离开这里以保全生命,就把珓投到地上,神当以阳珓回答;如果允许我留守旧处,就以一阴一阳回答。”我祝告完,把珓投到地上,结果是双阴,说明先前所祈求的两件事都不允许。我于是深思后再次祝告说:“神灵既然聪明,我恭敬诚恳地祈求,神灵却不替我决定;既不许我出去,又不许我守旧处,究竟要给我什么答复呢?请给我阳珓。”我准备了干粮要出发,把珓掷在地上,仍然是阴珓。我接着祝告说:“难道是不允许我倡导义举吗?”如果是这样,就再请给我阴珓。把珓掷下,果然是阴珓,这才知道神灵的回答就是如此。我又祝告说:“倡导义举必然凶险,我心中非常害怕,希望得到阳珓来逃避它。”珓落下仍然是阴珓。我又祝告:“神灵一定要让我逃走,就应当给我阳珓。”把珓投到地上,神灵既不答应,珓却不阴不阳,其中一片直立起来。我于是相信了它,对神灵说:“果真是要我倡导义举,然后才倡导吗?” 神灵没有误导我,是否肯再以阴珓回答?我把珓投到地上,果然是阴珓,于是我作出了决定。进入濠城,在壬辰年闰三月初一到达。城门守卫不容我分辩,捉住我想要斩杀,过了很久才获释;又被收编为步卒,入伍将近两个月,后来成为亲兵,整年都如此。当时我虽然只是微小的士卒,却曾观察主帅的作为,思考很久,认为那并不是良策。第二年春天,元将因病去世,濠城之围解除。我回到乡里,收集数百名残存百姓,把他们献给上官,授我为镇抚。那年冬天,彭、赵擅自称号,他们的部下多凌辱百姓。我看出他们不合正道,便舍弃所部数百人,率领二十四名精锐向南游历定远。忽然有三千名义军前来归附,我率领并训练他们;六月攻取横涧山,击破义军营寨,得到二万余名士兵。滁阳修缮城池加以防守。又到第二年春天,军队进入和阳,与元军交战三个月,元军才撤去。乙未年夏六月,亲自渡过采石江,攻下姑孰。丙申年进入建业,聚集十万军队,坚守江左,喂饱战马,整治兵器。此后三年,发兵四方征讨;又过三年,向西平定湖湘,向东平定吴越,所得到的壮士和精弱士卒合计七十余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江南已经平定,臣民共同推戴我;第二年戊申正月,我便即皇帝位,朕答应了他们。到了秋天,不记得是哪月哪日,忽然梦见自己还处于寒微之时,闲游在舍屋南面。抬头看见西北天空中群鸟像燕子一样,大小不一,数量无法计算,从高空盘旋而下;一会儿稍微飞近,都是鸠、鹊一类的形状;又稍微飞近,像普通鸟类的形状。忽然从群鸟中冲出一只仙鹤,徐徐振翅向东南飞去。我回头看它,隐约看见有几对白鹤。将要飞近时,忽然不知道鹤在哪里了。【缺】旛旗的旗头浮在空中前行,看不见持旗的人,也看不见旗杆。旗帜经过一会儿,西北天空中出现一座木制的【缺】台,四面有棱角,周围有栏杆,整体用朱黄色的绳子从四面牵系。台前站着两个人,像寺门内的金刚力士,身形没有区别。极目看去,只见两人的嘴像是在宣扬什么。忽然台子向西转动,左侧朝向南方;不见那两个站立的力士,却看见几个人列坐在那里,头戴幞头、额上抹额。台子又向北旋转,背面朝南,看见台上中间站着三位尊神,像道家的三清。中间那位容貌俊美、胡须修长,是人世间罕见的相貌,稍微回头看了我一眼,仍然停留在西北方。我还在梦中的寒微处,天神离去后,忽然回去告诉老嫂说:“刚才天神从这里经过,我一定会获罪,所以回来告诉家人,并且等待命令。”出门走后,景象随即改变,不再是寒微时的情境。便问刚才天神到哪里去了,旁边的人说:“到朝天宫去了。”我急忙赶去,走了不久,路上遇到几位紫衣道士,把一件绛衣交给我。我揭开里面观看,只见有五道【缺】。问这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位道士随声反问:“这是什么东西?”另一位道士斥责他说:“这是有文理的真人之服,我来穿它。” 忽然帽子和鞋履都准备齐全。旁边有一位道士授给我一把剑,剑身全都像牙齿一样的形状,特意教我行走。没走几十步,东南路上遇到一个穿皂衣、衣袖秃缺的人,露出头颅和两臂两腿,头顶着一只灶,怒目圆睁,向西北而去。我又向东南走了几十步,经过一条小河;河的南面、山的北面有房屋,东西约十余间。看见东宫穿着青衣站立,他忽然从梦中醒来。第二年在南郊即位。在即位以前,雪覆盖了市镇乡里;举行祭祀和即位时,香雾向上凝结到天空,又向下弥漫大地,唯独露出中间的星辰。于是确定年号为洪武。

游新庵记钟山之阳有谷,谷有灵泉,曰八功德水。不稽何代,僧因水以建庵,不过数间而已。其向且未的,然而游人信士无问春秋四季,时时来往,酌水焚香,涤愆懴罪,已有年矣。朕自至此二十年余,每观此地景虽佳丽,庵将頽焉。朕尝叹息,蒋山住持寺者,自建庵以至于斯时,前亡后化者叠不知几人。曾有定向而革庵者乎?故空景美而庵頺一日暇游于此,有僧求布施于朕,以崇建之。朕谓僧曰:「愚哉!尔知梁武帝崇信慧超、云光等,舍身同泰寺;陈武帝敬真谛等,舍身大庄严寺。又如信道家之説者,秦皇遣方士而求神仙,汉武帝因李少君等而兾长生,魏道武因冦谦之行天宫静轮之法,唐▯宗与叶法善同游月宫,宋徽宗任林灵素度道士数万。此数帝之心未必不善,然善则善矣,何愚之至甚?其僧道能则能矣,何招祸之如是?」荅曰:「未知。」曰:「前数僧道当是时,日习世法,颇异常人,故作聪明于王侯,僧特云天堂地狱,道务云壶中日月,洞里乾坤,八寒八热,致使数帝畏地狱,惧八寒八热,愿登天堂,入壶中洞里,所以昧之国务日衰,海内不安,社稷移而君亡,谤及法门。是后三武因此而灭僧,不旋踵而覆。岂佛老之过欤?盖当时僧道不才有累于一时,社稷移而异姓兴,非天不佑,乃君愚昧,非仁连谤于佛老。其三武罔知佛老之机,辄毁效者,因二教之机防而理秘时难辨通,致令千古观于诸帝臣之纪録,达斯文者无有不切齿奋恨,以其所以非独当时为人唾骂,虽万古亦汚名罪囚天地间。尔尚弗识,何愚之为?」近者有元国师,有异僧名指空,独不类凡愚之徒。元君顺帝有时问道于斯人,斯人荅云:「如来之教虽云色空之比,假务化愚顽隂理王度,又非帝者证果之场。若不解而至此,縻费黔黎,政务日杜,市衢嗸嗸,则天髙听卑,祸将不逺,豪杰生焉。」茍能识我之言,悟我诚导,则君之修甚有大焉。所以脩者,宵衣旰食,修明政刑,四海咸安,彛伦攸叙,无有紊者。调和四时,使昆虫草木各遂其生,此之谓修。岂不弥纶天地,生生世世,三千大千界中,安得不永为人皇者欤?指空曰:「以此观之,贫僧以百刼未达于斯。若帝或不依此而效前,其堕弥深。虽千刼不出,贫僧之右。」又丞相搠思监至,赍盛素羞以供,亦问于指空,意在增福。指空曰:「凶顽至此,而王纲利,愚民来供,则国风淳。王臣游此,民无益。公相之来,是谓不可脩。行多道途异,而理【阙】忠于君,孝于亲,无私于【阙】调和鼎鼐,爕理隂阳,助君以仁,诚能足备,则生生世世立人间天上,王臣矣。吾将数刼不达斯地,茍不依此刻剥于民,欺君罔下,用施于我,虽万刼奚齐吾肩?朕观指空之云如是,尔僧欲以庵为朕增福可乎?彼虽有营造之机,朕安有已财于此?僧曰:“富有天下,肯若是耶?”不然,国之富乃民之财,君天下者主之度出量入以安民,非朕之己物,乃农民膏血耳。若以此而施尔,必不防福而招愆。僧云:“佛法付之国王大臣,曰当哉。所以付之者,国令无有敢谤,听化流行,非王臣则不可。”僧乃省而叩头。时朕不施,后更一住持法印者,朕务繁不暇,未此将歳过七年冬十一月二十有五日,因暇入山,遂达斯地。想昔日之迳,崎岖髙下,今者﨑而平,岖而坦途如是,岂不异乎?何止此迳?【阙】谷凌岩而出;松智流泉以【阙】猿啼夜月,于峰巅;白鹤巢桐,而每顾深隠翠。防纵有飘风而不至,游人遂乐,禽兽情欢,焕然一新,观斯创造,庸愚者弗能。噫!有非常之人,建非常之功,法印如是,安得不神识者哉?傍曰:「僧于此,不贪而不盗,无私于已有功于众,丛林仰之。」于戏!庵为僧所新,僧为庵所名。人能知一躯为囊,神之室以神修躯;若不知修躯以躯使神,岂不愚人者欤?

译游新庵记 钟山南面有山谷,谷中有灵泉,名叫八功德水。不知始于哪个朝代,僧人依靠泉水修建了一座庵,不过几间屋子而已。它的朝向还没有确定,然而游人和信士无论春夏秋冬,时时往来,取水饮用、焚香,洗涤过错、忏悔罪业,已经有很多年了。朕来到这里二十多年,每次看到这里景色虽然美丽,庵却将要颓败。朕曾感叹,蒋山的住持,从建庵直到现在,前后死亡、化去的不知有多少人。可曾有人确定方向并革新这座庵吗?所以只是景色美丽而庵宇一天比一天破败。一天有空游到这里,有个僧人向朕请求布施,用来扩大修建庵宇。朕对僧人说:“愚蠢啊!你知道梁武帝崇信慧超、云光等人,舍身于同泰寺;陈武帝敬重真谛等人,舍身于大庄严寺。又如信奉道家学说的人,秦始皇派方士寻求神仙,汉武帝依靠李少君等人希望长生,魏道武帝因寇谦之施行天宫静轮之法,唐玄宗与叶法善同游月宫,宋徽宗任用林灵素,使数万人成为道士。这几位皇帝的用心未必不好,然而即使善意是善意,为什么竟然愚昧到了极点?那些僧人、道士的本领即使确实有,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祸患呢?” 僧人回答:“不知道。”我说:“前面那些僧人、道士在当时每天学习世俗之法,颇为异于常人,于是便在王侯面前卖弄聪明。僧人专门讲天堂地狱,道士专门讲壶中日月、洞里乾坤、八寒八热,致使几位皇帝害怕地狱、恐惧八寒八热,希望登上天堂、进入壶中洞里。于是国家政务日益衰败,天下不得安宁,社稷易主而君主灭亡,诽谤也牵连到佛教和道教。此后三位武帝因此灭佛,不久便覆亡。难道这是佛、老的过错吗?其实是当时僧人、道士没有才能,给当时造成了祸害;社稷易主,异姓兴起,并不是上天不保佑,而是君主愚昧,也不是佛老无端招致诽谤。那三位武帝不知道佛老的机要,便任意毁坏并效法者;由于二教的机微隐秘、道理难辨,导致千百年来人们从各位帝王臣下的记录中看到这些事情,凡通达文理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奋发痛恨,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只在当时受到人们唾骂,即使万世之后也会留下污名,成为天地之间的罪人。你还不知道,真是愚蠢啊!”近来元朝有国师,还有一位异僧名叫指空,不同于凡俗愚人。元顺帝有时向这个人问道,他回答说:“如来的教法虽然讲色与空的关系,假借各种事务来教化愚顽、暗中调理王政,但也不是皇帝用来证得果位的场所。如果不能理解这一点却到了这种地步,就会耗费百姓,政务日益闭塞,街市上怨声载道;这样上天虽高却听见下面的声音,灾祸将不会遥远,豪杰也会因此兴起。如果能够懂得我的话,明白我是真诚地引导你,那么君主的修养就大有可为。所谓修养,就是早起晚睡、废寝忘食,修明政事刑法,使四海都安定,伦理秩序得到安排而没有紊乱;调和四时,使昆虫草木各自顺遂生长,这才叫作修养。这样难道不是可以包罗天地,使生生不息延续世世代代吗?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怎么能不长久成为人间的皇帝呢?”指空说:“这样看来,贫僧即使经历百劫,也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如果皇帝不依照这番话去做,反而效法前人,那么堕落得会更加深重;即使经历千劫,也不能超过贫僧。”又有丞相搠思监来到,带着丰盛的素食供奉,也向指空询问,意在增加福报。指空说:“凶顽到了这种地步,而王纲却还在运转,愚民前来供奉,则国风会淳厚。王臣来到这里,对百姓没有益处。公相的到来,正是所谓不可修养。虽然行走的道路各不相同,而道理【缺】。” 忠于君主,孝顺父母,对【缺】没有私心;调和鼎鼐,调理阴阳,辅佐君主实行仁政,确实能够做到这些,那么世世代代都可以立足于人间天上,成为王臣。我将经历数劫也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如果不依照这些道理,反而剥削百姓、欺骗君主、蒙蔽下属,把这些事施加到我身上,即使经历万劫,又怎么能与我相比呢?”朕看到指空说的就是这些,你这个僧人想用修庵来替朕增福,可以吗?僧人虽然有经营建造的机心,朕哪里有自己的财物可以用在这里?僧人说:“富有天下,难道还会吝惜这些吗?”并不是这样。国家的财富就是百姓的财产,统治天下的君主只是掌管它,量入为出以安定百姓,并不是朕自己的东西,而是农民的膏血。如果用这些来施给你,不但不能增加福分,反而一定会招来罪过。僧人说:“佛法已经交付给国王大臣,说这就是应当做的事。之所以交付给他们,是因为国家的法令使没有人敢诽谤,教化得以流行;不是王臣就无法做到。”僧人于是醒悟,叩头谢罪。当时朕没有施舍。后来又有一位住持法印,朕政务繁忙无暇顾及,这件事就搁置了。七年后的冬十一月二十五日,朕因有空闲进入山中,终于来到这个地方。想起从前的道路崎岖高低不平,如今崎岖处变平,险峻处变成坦途,竟然如此,难道不是奇异吗?哪里只是道路变了呢?【缺】山谷凌越岩石而出;松树与智水、流泉【缺】猿猴在夜月下于峰顶啼叫;白鹤在梧桐树上筑巢,时时回望深处的翠色。即使有飘风,也不会侵扰到这里;游人于是快乐,禽兽也心情欢畅,一切焕然一新。观看这样的创造,平庸愚昧的人是做不到的。唉!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法印如此,怎么能不说他有神明般的见识呢?旁边的人说:“这个僧人在这里,不贪婪也不盗窃,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却对众人有功,丛林中的僧众都仰慕他。”唉!庵因为僧人而焕然一新,僧人也因为庵而成名。人如果知道身体只是一个袋子,是神明的居室,就应当用精神修养身体;如果不知道修养身体来使精神安定,难道不是愚人吗?”

西征记癸卯秋,以巨舟千艘载甲七十万。是日,天风东发扬帆泝流,西征荆楚。杩旗之后,缆解舟行,时两岸诸山墨云叆叇,左雷右电,江潮汹涌,羣鸟万数,挟舟翅焉。少顷,有蛇自西北浮江趋柁。朕亲视之,斯非神龙之化若是欤?果天不我舍,加龙神运机,则西鄙之冦如豺狼之被猎,不旬日必至于麾下。次日,舟师抵采石,泊牛渚矶。未几,一▯一蛇浮凝柁后,畧不畏人,如此终半昼不异。斯急流之所,疑其然,怪之。见船未巨皷一枚,恐妨战鬬,即令左右将施神庙。语既皷行,复视之,莫知龟蛇之所在。己而师行由梁山矶,其江陜隘,巨舟辐辏。见对立嵬山,怪石穿空,奔涛峻急,树生崖畔,碍鸟道以披云。罢观之后,驾艣飞帆,暮泊芜湖之西。江天风渐作,水陆音生,惊涛泊岸,气起溟蒙。是夕止趋就缆。至旦,风犹未止,仍泊是江。遥见江心一山,挺然凌空,▯然挿水。首有庙焉,惟诸将轻舸如织梭而上下。朕谓左右曰:“若是者何如?”对曰:“是山之神擅祸福以致是,所以诸将往祷焉。”须臾,逆风止,顺风生,于是浮游而前。数日,越枞阳,渡汉武射蛟之所,半昼抵皖城。冦舟不战,水陆固守。朕命诸将以舟系水,以步疑陆,皷噪而进,不逾时空其江尽为我有。于是宵昼弗停。次日午后,兵抵浔阳之下,与彼交战,再冲再折,凡若此者三,彼负而我胜。友谅遁逃,遗将伏降。朕命能者葺城守之,班师建业。吁,兵凶事耳,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朕命甲士露锋刃,比防首恶以来,前其良民,安无误遭者耶?荷上帝黙相,兵无血刃,浔阳以平民获康哉。

兰亭流觞曲水图记古兰亭流觞曲水图一巻。俯清流而弗湍,仰茂林而幽静。亭坐一人,下视防鹅。一防一皮,二人露列流侧,一授一接。松下二人,一撚髯而问,一凝巻而听。岩傍一人,神倦而伸身。涧右一人,一手举巻,一手握笔按膝。竹间二人,一卷轴已成,一回身以轴而授。老竹下二人,一年迈屈脊抱膝,弃巻而息。一临流而探杯。涧北二人,一据膝而问,一以手印地而听。又竹边二人,一收巻而卷,一纽颈而观。诗底一人,安笔砚,整衣冠而坐。其颍川庾蕴,过酒覆杯,交▯不开,仆者撼之。参军杨模,隔流而跃,如伶人状。王献之,摄衣而憇。王肃之,将俯流而取觞。司马虞说,凝轴以言。吕系,侧身以手踞地而听【阙】绵酩酊,握巻坐寝。孔炽,酒后持巻仰观。刘密,袒衣楼臂以取覆杯。王【阙】之,王彬之相揖而搆词。谢绎,搔疥。王徽之,举幅执笔而书。劳夷,击杯鹊下。徐丰之,玩鹊递觞。华耆,停杯他视。曹华,开巻。王蕴之,攘臂肆坐。卞迪,迎流欲觞。谢万,回顾长松。曹諲,舒足回顾华茂,袒衣执笔。吕本,握笔搔耳。虞谷,捧觞而劝。他者孙嗣,掀髯而态度。袁峤之,赞他文。王丰之,开巻诵之。首有童子十人,侍立者二,主器者一,擎瓶者二,掬酒者一,发杯者三,受酒者一,中者遣滞杯者一。未有童子五人,捧殽者二,呼杯者一,纵杯者二。一巻凡六十人,内鸟一只。其或吟或咏,或醉或眠,或俯或仰,或起或坐,或舞或取,或趋或止。曲尽其态,尤有异焉。皆始于一良工之▯,方有名于笔锋之下。是可竒也。由斯知晋代之衣冠,人情之风美有若是耶。故于洪武九年秋七月记。

盛叔彰全画记朕观世有万物,若易者至易而不难,难者至难而不易。吾尝谓定矣。一日入装背,所背者以数器足五色于前,疑其事而怀之。少间遥见背生盛叔彰者,挥毫于古圗之上,于心恶之。将以为今古人异艺,况此圗厯代袐藏之物,物皆上品,安得而轻着笔耶?于是特趋而俯视,见古画一巻,名曰《上品于中山穨水废间有存者》,极其神妙,令人美翫,甚恨不全。何期盛叔彰运笔同前,色如初着,故曰全画是难得也。试问斯人,彼以全画为妙,除此外更何曰他?无能而亦颇画山水。曰:彼圗既成,鬻之于市,人有买者乎?曰:近年以来缺。曰:非也,乃世乱方定,人各措衣食而不暇尔。当笃其志而务斯,他日买者如流之趋下,可衣食终身,毋中道而废,嘱焉。

译西征记 癸卯年秋天,用一千艘大船装载七十万名甲士。这一天,天风从东方吹来,扬帆逆流而上,向西征讨荆楚。旌旗之后,解开缆绳,船只前行;当时两岸群山被浓重的云气笼罩,左边雷鸣,右边闪电,江潮汹涌,数以万计的鸟儿夹着船飞翔。一会儿,有一条蛇从西北方浮游过江,向船舵游来。朕亲自看它,这难道不是神龙化身成这样吗?果然上天没有舍弃我,如果龙神运用神机,那么西部的敌人就会像被猎捕的豺狼一样,不到十天必定来到我的麾下。第二天,水军抵达采石,停泊在牛渚矶。不久,一只龟和一条蛇浮在船舵后面,丝毫不怕人,半天之内一直没有变化。这里是急流之处,我怀疑是水势造成的,却也觉得奇怪。看见船上还没有大鼓,担心妨碍战斗,便命左右把一面鼓送到神庙。话刚说完,鼓声响起,船队前进;再回头看时,已经不知道龟蛇在哪里了。后来军队经过梁山矶,江面狭窄,大船密集排列。只见两座高山相对而立,怪石穿入天空,急流奔腾险峻,树木生长在崖边,阻碍鸟道,仿佛披开云层。看完以后,驾船飞帆前进,傍晚停泊在芜湖西面。江上天气渐渐起风,水陆之间声音四起,惊涛拍打江岸,水气升腾、朦胧一片。当晚停船系缆。到第二天早晨,风仍然没有停止,仍停泊在江边。远远看见江心有一座山,挺拔地凌空而立,陡峭地插入水中,山顶有一座庙。各位将领的小船像织梭一样上下往来。朕对左右说:“那是什么?”他们回答:“这是山神掌管祸福,所以各位将领前去祈祷。”一会儿,逆风停止,顺风吹起,于是船只漂行向前。几天后,越过枞阳,渡过汉武帝射蛟的地方,半天抵达皖城。敌船不出战,水陆两面固守。朕命各位将领把船系在水面,以步兵在陆地上佯装进攻,击鼓呐喊向前推进;不到一会儿,江面上的敌军全部被消灭,尽归我所有。于是昼夜不停地进军。第二天午后,军队抵达浔阳城下,与敌交战,两次冲锋,两次被击退,这样一共三次;敌军失败而我军获胜。陈友谅逃走,留下将领埋伏并投降。朕命有才干的人修缮城池加以守卫,然后班师回到建业。唉,战争是凶险的事情,圣人不是到了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它。朕命甲士露出锋刃,想要铲除首恶以来,怎么能不担心先伤害善良百姓,使他们无辜遭受祸害呢?幸蒙上天暗中相助,兵器没有沾血,浔阳因此平定,百姓获得安宁。兰亭流觞曲水图记 古代《兰亭流觞曲水图》一卷。俯临清流,水势并不湍急;仰望茂密树林,环境幽静。亭中坐着一人,低头看着鹅。一人一张皮垫,两个人露身排列在水流旁,一人递酒,一人接酒。松树下有两个人,一个捻着胡须询问,一个凝神看着卷轴倾听。山岩旁有一人,神情疲倦,伸展身体。溪涧右边有一人,一手举着卷,一手握笔按在膝上。竹林间有两个人,一人已经写成一卷,一人转身把卷轴递给他人。老竹下面有两个人,一人年老弯腰抱膝,丢下卷轴休息;一人临近水流探取酒杯。溪涧北面有两个人,一人支着膝询问,一人用手按地倾听。竹子旁又有两个人,一人收卷并卷起,一人扭着脖子观看。诗写在末尾,有一人安放笔砚,整理衣冠而坐。颍川庾蕴,酒洒出来把杯子打翻,交错的酒杯打不开,只好让仆人摇动它。参军杨模,隔着水流跳跃,像伶人一样。王献之提起衣服休息。王肃之将要俯身到水边取酒杯。司马虞说凝视卷轴讲话。吕系侧身用手撑地倾听。【缺】绵绵醉得酩酊,握着卷轴坐着睡觉。孔炽酒后拿着卷轴仰头观看。刘密袒开衣服、挽起手臂来取翻倒的酒杯。王【缺】之、王彬之相互作揖,构思诗句。谢绎在搔痒。王徽之举起纸幅,拿笔书写。劳夷敲击酒杯,喜鹊落下。徐丰之玩弄喜鹊,递送酒杯。华耆停住酒杯,转头看向别处。曹华打开卷轴。王蕴之挽起手臂,任意坐着。卞迪迎着水流,准备取酒。谢万回头看长松。曹諲伸展双足,回头看华美景物,袒开衣服拿笔。吕本握笔搔耳。虞谷捧着酒杯劝酒。另有孙嗣,捋着胡须,神态自若。袁峤之赞赏他人的文章。王丰之打开卷轴诵读。画卷开头有十个童子:侍立的两个,主管器物的一个,举瓶子的两个,捧取酒的一个,发放酒杯的三个,接受酒的一个;其中还有一个负责处理滞留的酒杯。后面有五个童子:捧食物的两个,呼唤取杯的一个,放置酒杯的两个。一卷总共有六十个人,里面有一只鸟。他们有的吟诗,有的咏唱;有的醉了,有的睡着;有的俯身,有的仰头;有的起身,有的坐着;有的起舞,有的取物;有的快走,有的停立。各种姿态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有许多奇异之处。全都出自一位高明画工的构思,然后显现于笔锋之下。这真是奇异。由此可知,晋代士大夫的衣冠人物,人情风貌竟然如此美好。于是洪武九年秋七月写下此记。盛叔彰全画记 朕观察世间万物,容易的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困难的极其困难而不容易。我曾认为事情大概就是如此。一天进入装裱处,装裱的人拿着几件器具,把五种颜色放在面前;我对这件事感到疑惑,心里很不以为然。不久远远看见装裱盛叔彰的人,正在古画上挥笔,心中厌恶起来。将要认为今人与古人的技艺不同,何况这幅画是历代秘藏之物,件件都是上品,怎么能轻率下笔呢?于是特意快步走去俯身观看,见是一卷古画,名叫《上品于中山穨水废间有存者》,神韵极其奇妙,令人欣赏玩味,只是非常遗憾它并不完整。哪里料到盛叔彰运笔如同原来一样,色彩也像刚刚上去,因此说,把画补全是难得的本领。试着问这个人,他把补全古画看作妙处,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他没有别的本领,也颇能画山水。我问:“这幅画完成后,拿到市场去卖,有人买吗?”他回答:“近年以来卖不出去。”我说:“不是这样,而是天下刚刚平定,人人都在安置衣食,没有闲暇罢了。你应当坚定志向,专心从事这件事;将来买画的人会像水流向低处一样涌来,可以靠它终身维持衣食,不要半途而废。”特意嘱咐他。

僧智辉牛首山庵记洪武十年夏四月,有僧自辽之金山越海而来。其僧关内人,姓王氏。某歳出家于某寺,受业于某师。师与其名曰智辉,字曰朗然。其智辉慇懃于座下,周旋若干年后,长成志在东游元都,果而行之,得达至某寺。某年拜指空于某寺。未几,大将军兵下中原,入胡都。智辉东往,欲渡鸭緑,阅金刚山,未遂初志,而留禅金山。其地北接旷漠,彼处人少,寡礼义,尚杀伐,况人徙氊庐而北行,深入酷寒。智辉自思,此处地方,每歳未秋,劲风先至,三冬江海为之合,氷山川雪凝,平地丈余。智辉乃曰:「非茹腥羶而不能居此。方今中国有君,万姓宁家,当此之际,吾不归而奚往?」于是乎持锡星奔,摄云山而西向。四月渡沧海于登莱,当月至京师。朕召见之,与语其僧问荅,聪敏豁然,有丈夫之气,岂比泛泛之徒?于是勑往天界,使宁神以禅居。未三月,乃曰:「吾日中一食,树下一宿,今居大厦,坐食烦人,岂不福将薄而祸臻?乞居山僻处,愿得力耕火种,自为生计,以度天年,实吾初志也。」于是许之。不旬日,其僧来谒而辞,赐斋于西华门上。朕谓僧曰:「尔今既往,同行者几?」曰:「同行者有天界蒋山二住持。」曰:「送行乎?」曰:「然。」于戏美哉!世之学业者,如二山之住持,虽非通漏之辈,其寻常之僧遇之,安有相待若是耶?今尔僧向后,果坚贞于释氏,其名必不朽矣。特为之记。

游寺记朕因忧虑既多,特入寺中与禅者盘桓,暂释几冗之一时。入寺既行,凡所到处,无不有佛。及至方丈,平视两壁,皆悬水墨髙僧,凡四轴六人:一轴三禅海水,一轴了经松下,一轴抚鹿溪边,一轴乐水于岩前。呜呼!住持者志哉!所以设此,意在感动心怀,坚立寂寞之机,甚得其宜也。何以见之?如三禅海水者,其海泼天飞浪,烟海四际,其髙僧凝然举尘而挥,鼎足而坐,可谓竒矣。动修者一也。又了经于松下,对月于昊穹,可谓清之极矣。复有一僧,前抚鹿于溪,后山神以密防,可谓行至矣。又坦然而无虑,乐然而无忧,乐水于山根,可谓寂寞而已。斯四转六人,足可坚修者之心。朕为斯而乐,至暮而归。余月复至寺,由东庑而入,见画像图形,皆男女夹杂,浓梳艶褁者纷然,将谓动小乗而坚大乗也。徐至苑中,见有数架侈上蔷薇,朕亦谓非宜也。少时憇方丈,顾左右壁,亡其前日所有髙人四轴,不觉兴叹矣。何哉?所以叹者,不惟画于蔷薇不合有,而有四轴髙僧当悬除去,皆非所宜,故兴叹息焉。

灵谷寺记朕起寒防,奉天继元,统一华夷,鼎定金陵。宫室于钟山之阳,密迩保志之刹。其营修者,升髙俯下,日月殿阁有所未宜,特▯移寺,凡两迁方已。当欲迁寺之时,命太师于诸山择地。及其归告,乃云山川形势,非寻常之地。其旁川旷水萦,且左包以重山,右掩以峻岭,皆矗穹岑,排森松以摩霄汉。虎啸幽谷,应孤灯而侣影。莺转岩前,启修人之清兴。饮洁流于山根,洗鉢于湍外。鱼跃于前渊,鸟栖于乔木。鹿鸣▯▯,为食野之萍。云之若是,既听斯言,朕懽忻不已。此真释迦道塲之所也。即日召工曹,防百工趋所在而建址。百工闻用▯以妥保志曜灵佛法人,皆如流之趋下。呜呼,地势之胜,岂独禽兽水族之乐?▯艺之人惟利是务,云何闻建道塲不惮劳苦,一心归向?自洪武某年某月某日时某甲子工兴,至某月日时,工曹奏朕为释迦道塲役百工,各施其▯。今百工告成,朕善其▯,特命礼曹赐给之。工曹复奏,▯艺若是,有犯役者五千余人为之,奈何?朕忽然有觉。噫,佛善无上道塲既完,安可再罪?当体释迦大慈大悯。虽然真犯,特以▯灾一赦既临,轻者本劳而逸,死者本死而生。欢声动地,感佛慈悲。吁佛之愿力,辉增日月,法轮建枢,灯继香连。于戏盛矣哉,愿力之深乎!然是时国务浩繁,不暇礼视。身虽未至,梦游几畨。此观之欤?梦之欤?呜呼,未尝不欲体佛之心,而谓众生悮。奈何愈治而愈乱,不治而愈坏。斯言乃格前王之所以今欲寛不可猛不可。奈何?然一日洁已而往礼视,去将近刹余里,俄谷深处,岚霞之杪,出一浮圗。又一里,既将近三门,立骑四顾,见山环水迂,禽兽之所以果然。左羣山,右峻岭,北倚天之叠嶂,复穷岑以排空。诸峦布势,若堆螺髻于天边。朝鹤摩天而翅去,暮猿挽树而跳归。乔松偃蹇于崖畔,洞云射五色以霞天。此果白毫之像耶?谷灵之见耶?朕欲有谓而恐惑人,故黙是耳。今天人师有殿,诸经有阁,禅室有龛,云水有寮,斋有大厦,香积之所,周全庄严,备具以足朕心矣。故敕记之。

明太祖文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五明 姚士观等 编校

序

译僧智辉牛首山庵记 洪武十年夏四月,有一名僧人从辽地的金山渡海而来。这个僧人是关内人,姓王。他某年在某寺出家,拜某师为师。师父给他取名智辉,字朗然。智辉在师父座下勤勉修学,周旋学习了若干年后,长大成人,立志向东游历元都,果然动身前往,最终到达某寺。某年,他在某寺礼拜指空为师。不久,大将军的军队攻下中原,进入胡人的都城。智辉向东行进,想渡过鸭绿江,游览金刚山,但未能实现最初的志愿,便留在金山坐禅。那里北面连接着广阔的荒漠,当地人口稀少,缺少礼义,崇尚杀伐;何况人们迁居毡帐向北而行,深入酷寒之地。智辉自己想道:这里的地方,每年还未到秋天,猛烈的寒风就先到了;整个冬季,江海都因此冻结,冰山雪岭凝结,平地上的积雪超过一丈。于是智辉说:“不吃腥膻之物,就不能居住在这里。如今中国有君主,万姓安居乐业,在这个时候,我不回去还要到哪里去呢?”于是他持锡杖星夜奔驰,带着云山向西而行。四月在登莱渡过沧海,当月到达京师。朕召见他,同他谈话,问答之间,见他聪明敏捷、胸襟豁达,颇有大丈夫气概,哪里是那些平庸之徒所能相比的?于是下令让他前往天界寺,使他安心以禅修居住。不到三个月,他便说:“我每天只在正午吃一顿饭,住在树下过一夜。如今住在高大的房屋里,坐着吃饭又烦扰别人,难道不会使福分变薄、灾祸降临吗?请允许我住到偏僻的山中,希望能够亲自耕作、烧火种田,自己谋生,以度过余年,这实在是我最初的志愿。”于是朕答应了他。不到十天,这位僧人前来拜见辞行,朕在西华门上赐他斋饭。朕对僧人说:“你如今既然要走,同你一起走的有几个人?”他回答说:“同行的有天界寺和蒋山的两位住持。”朕说:“他们来为你送行吗?”他回答说:“是。”唉,多么美好啊!世上求学的人,如果都像这两座山的住持一样,即使不是通达无碍的人,平常的僧人遇到他们,又哪里会有这样相互礼待的呢?如今你这位僧人向后若果真能在佛教中坚定不移,你的名声一定不会朽灭。因此特意为你写下这篇记。游寺记 朕因为忧虑的事情太多,特意进入寺中同禅者盘桓,暂时在这一个时辰里放下案牍杂务。进入寺中行走后,凡是所到之处,没有一处没有佛像。到了方丈室,平视两边墙壁,墙上都悬挂着水墨画的高僧像,共四轴六人:一轴画三位禅师临海观水,一轴画了经的僧人在松树下,一轴画僧人在溪边抚鹿,一轴画僧人在岩前以水为乐。唉!住持有志向啊!设置这些画,意在感动人的心怀,坚定修行者寂静修持的意志,实在安排得很恰当。怎么知道呢?比如“三禅海水”一轴,海水拍天,巨浪飞腾,烟霭笼罩四方海面;那位高僧神情凝定,举起拂尘挥动,盘腿如鼎足而坐,可以说奇特了。这是以动来修行的一种。又有僧人在松树下读经,对着苍穹明月,可以说清幽到了极点。还有一位僧人,前面在溪边抚摸鹿,后面有山神暗中防护,可以说修行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又有僧人坦然而无忧虑,快乐而无忧愁,在山脚下以水为乐,可以说只是达到寂静而已。这四幅画中的六个人,足以坚定修行者的心。朕因这些画而感到高兴,直到傍晚才回宫。过了一个多月,朕又来到寺中,从东廊进入,看见画像图形中男女混杂,浓妆艳饰的人纷纷出现,便想这大概是要动摇小乘、坚定大乘吧。慢慢走到园中,看见几架高高攀附的蔷薇,朕也认为不合适。过了一会儿,朕在方丈室休息,回头看左右墙壁,发现前些日子所有的高僧画像四轴都不见了,不觉兴起叹息。为什么呢?朕叹息的,不只是把蔷薇画在这里不合适,就连原来悬挂的四轴高僧画像也被除去了,这些都不合适,所以发出了叹息。灵谷寺记 朕出身寒微,承受上天之命继承元朝之后的天下,统一华夏与夷狄,定都金陵。宫室建在钟山南面,紧邻保志禅师的寺刹。因为营建修整时有高低俯仰之处,日月殿阁的位置有些不合适,便特意下令迁移寺院,前后两次迁移才确定下来。当时将要迁寺,命太师到各山选择地点。太师回来报告说,那里的山川形势不是寻常地方。旁边河流开阔、水道回环,左边包围着重重山岭,右边遮蔽着险峻高山,全都高耸入云,排列着茂密的松树直摩霄汉。老虎在幽谷中长啸,仿佛应和孤灯、陪伴孤影;黄莺在岩前婉转鸣唱,启发修行人的清兴。可以在山脚饮用清洁的水流,在急流之外洗钵;鱼在前面的深潭跳跃,鸟栖息在高大的树木上;鹿声呦呦,以野外的浮萍为食。朕听到这些话后,欢喜不已。这真是释迦牟尼的道场所在啊!当天便召来工部,使百工赶往那里营建基址。百工听说要使用【缺字】来安置保志、曜灵、佛法诸事,都像水流向下游一样赶去。唉,地势的优胜,难道只是禽兽水族的快乐吗?以技艺为业的人只知道谋利,为什么一听说要建造道场,便不怕劳苦,一心归向呢?自洪武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甲子开始兴工,直到某月某日某时,工部奏报朕:为建造释迦道场役使百工,各人都施展自己的【缺字】。如今百工报告工程完成,朕认为他们的【缺字】值得嘉奖,特命礼部赐给他们赏物。工部又奏报说:像这样以技艺服役的,有五千多人犯了劳役之罪,该怎么办?朕忽然有所觉悟。唉,佛教至善无上的道场已经完工,怎么可以再加罪于他们?应当体察释迦的大慈大悲。虽然他们确实有罪,但正逢以【缺字】灾为由实行大赦,轻罪者从劳役中获得释放,死罪者得以活命。欢呼声震动大地,感念佛的慈悲。啊,佛的愿力啊,使光辉增添如日月,佛法之轮建立枢纽,佛灯相继、香烟不断。唉,真是盛大啊,愿力是多么深厚!然而当时国事繁多,没有时间亲自前往礼视。身体虽然没有到达,梦中却游览了好几次。这究竟是亲眼所见,还是梦中所见呢?唉,朕未尝不想体察佛的心意,但又说众生已经迷误了。怎么办呢?越治理反而越混乱,不治理反而越败坏。这句话正合于前代君王所说的道理:如今想宽缓也不行,想严猛也不行。怎么办呢?后来有一天,朕洁净自身前往礼视,距离寺刹还有一里多,忽然在深谷中、山岚霞光的尽头,看见一座浮图显现出来。又走了一里,已经将近三门,朕骑马站立四顾,只见山环水曲,禽兽繁盛,果然如此。左边是群山,右边是峻岭,北面倚着直入天际的重重山峰,又有高山尽头排列在空中。各座山峦布置成形,仿佛天边堆叠着螺髻。清晨,鹤擦着天空振翅飞去;傍晚,猿攀援树木跳跃归来。高大的松树在崖边伸展盘曲,洞中的云气映出五色,直冲霞光满天。这究竟是佛的白毫之像吗?还是山谷神灵显现的景象呢?朕想说些什么,又怕惑乱他人,所以只默默记下。如今人天之师有殿,诸经有阁,禅室有龛,行脚僧有寮舍,斋堂有大厦,香积厨有处所,周全庄严,完备充足,已经满足朕的心愿了。因此下令记载此事。《明太祖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五 明代姚士观等编校 序

道德经序朕本寒防,遭元运之天更,值羣雄之并起,不得自安于乡里,遂从军而保命,几丧其身而免。于是乎受制不数年,脱他人之所制,获帅诸雄,固守江左十有三年,而即帝位。奉天以伐元,统育黔黎。自即位以来,罔知前代哲王之道,宵昼遑遑,虑穹苍之切鉴。于是问道诸人,人皆我见,未达先贤。一日试览羣书,检间有《道德经》一册,因便但观,见数章中尽皆明理,其文浅而意奥,莫知可通。罢观之后旬日,又获他巻,注论不同,再寻较之,所注者人各异见。因有如是,朕悉视之,用神盘桓。其书乆之,以一己之见,似乎颇识,意欲试注以遗方来,恐今后人笑,于是弗果。又乆之,见本经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而惧之。」当是时,天下初定,民顽吏弊,虽朝有十人而弃市,暮有百人而仍为之。如此者,岂不应经之所云?朕乃罢极刑而囚役之,不逾年而朕心减。恐复以斯经细覩其文之行用,若浓云霭羣山之叠嶂,外虗而内实,貌态彷佛其境。又不然,架空谷以秀竒,▯使昔有嵬峦,倐态成于幽壑。若不知其意,如入混沌鸿蒙之中,方乃少知防防。则又若皓月之沉澄渊镜中之覩实象,虽形体之如然,探亲不可得而扪抚。况本经云:「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以此思之,岂不明镜水月者乎?朕在中宵而深虑,明镜水月,形体虽如一,却乃虚而不实,非着象于他处,安有影耶?故仰天则水月象明,弃镜扪身,则知已象之不虚,是谓物外求真,故能探其一二之防防。遂于洪武七年冬十二月甲午,着笔强为之辩论,未知后世果契髙人之志欤?朕虽菲材,惟知斯经乃万物之至根,王者之上师,臣民之极寳,非金丹之术也。故悉朕之丹衷,尽其智虑,意利后人,是特注耳。是月甲辰,书成,因为之序。

资世通训序朕于防时,家贫亲老,无资求师以学业,故兄弟力于畎亩之间,更入缁流,遂致圣人贤人之道,一概无知,几丧其身焉。然虽不知圣人之道,何如其当时善人之言,彼虽不教我,我安得不听信之?忽遇羣雄并起于吾之命,如履薄冰,不数年间获众保身,又数年众广而大兴,以统天下。时乃寻儒问道,防知其理,故日攻询访,博采志人中积羣言,加以比较是非,其中所言当者,非斯人之自能,乃上古哲人之善行。因斯人有志听怀,今为我学而为我用,于斯人岂徒然哉?其有所言不当者,皆斯人惰其学,况平日解悟差矣,是致作事倒为或又为非,以覆身防姓者有之。吾尝静以思之,凡君天下者,代天理物,统寰宇之大,负教臣民之重。上古哲王道与天同,今朕匪才薄德,却乃握干符而统寰宇,德将安在于是?宵昼弗敢自宁,但见世人性愚而见浅,古有圣经贤传,立意深长,为先儒注以繁辞,评论不一,愈愚后学者。朕特以一己之见,总先贤之确论,托谒者评之,直述其意,以利今后人,故为之序云。

译《道德经》序 朕本出身寒微,遭逢元朝国运变更、群雄同时兴起,不能安居乡里,于是参军求生,几乎丧身才得以幸免。后来受制于人不过几年,便摆脱了他人的控制,获得统率群雄的地位,坚守江左十三年,终于登上帝位。朕奉上天之命讨伐元朝,统治养育天下百姓。自即位以来,不知道前代贤明君王的治国之道,日夜惶惶不安,担心上天正在严密监察。于是向各方人士询问道理,但人人只说自己的见解,未能通达先贤之意。有一天朕试着浏览群书,偶然看到其中有一册《道德经》,便顺手观看,发现其中几章全都阐明道理,文字浅显而意义深奥,不知怎样才能贯通。停止阅读十多天后,又得到另一卷,注解和议论各不相同,再拿来比较,发现作注的人各有自己的见解。因为如此,朕把这些注本都看了一遍,长久地沉思揣摩。时间久了,凭自己的见解,似乎颇能理解其中意思,想试着作注留给后人,又怕后人讥笑,于是没有做成。又过了很久,看到经文说:“百姓不怕死,怎么还用死来恐吓他们?”当时天下刚刚安定,百姓顽劣,官吏败坏,即使早晨处死十个人,晚上仍有一百个人照样作恶。像这样的情形,难道不是正应合经文所说吗?朕于是废除极刑,改为囚禁服役,不到一年,朕的心情便稍稍舒缓。朕又担心自己再次按照这部经书仔细观察它在现实中的作用,于是看到它仿佛浓云笼罩群山的重重峰峦,外表空虚而内部充实,形态仿佛那个境界。又像架在空谷上的秀丽奇峰,忽然使昔日的高山在幽深山谷中显现形态。若不知道它的意义,就像进入混沌鸿蒙之中,才稍稍懂得其中隐约难明的道理。又像明亮的月亮沉入澄澈的深潭,镜中可以看见真实的影像;虽然形体好像确实存在,却无法探取亲手抚摸。何况经文又说:“我的话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知道,没有人能实行。”这样想来,难道不正像明镜和水月吗?朕在半夜深思:明镜水月,形体虽然相似,却是虚而不实;如果不依附于别处的实体,哪里会有影子呢?所以抬头看天时,水中月影和镜中月像都清楚可见;放下镜子去摸自己的身体,便知道所映之像并非完全虚无。这就叫作从物外寻求真实,所以能够探得其中一二隐微的道理。于是于洪武七年冬十二月甲午,执笔勉强为它作辩论,不知道后世是否果真契合高人的志趣呢?朕虽然才质浅薄,只知道这部经是万物最根本的道理,是君王最高的老师,是臣民最宝贵的东西,并不是炼制金丹的方术。因此说尽朕的一片真诚,穷尽自己的思虑,意在有利于后人,这只是特意为它作注罢了。这一月甲辰日,书写成了,于是为它作序。《资世通训》序 朕在寒微之时,家境贫穷、父母年老,没有钱请老师求学,所以兄弟们在田间劳作,后来又进入僧道之流,因而对于圣人贤人的道理全都一无所知,几乎丧失了性命。然而即使不知道圣人的道理,对于当时善人的言论,他们虽然没有教导过我,我又怎么能不听从相信呢?忽然遇到群雄在我的命运中同时兴起,处境如同踩在薄冰上。没有几年便聚集众人保全自己,又过几年,众人增多并壮大,终于用来统一天下。当时才寻访儒者询问道理,开始知道其中的义理,所以每天攻究询问,广泛采集有志之士所积累的众多言论,再加以比较是非。其中说得正确的,并不是这些人自己能够独创的,而是上古哲人的善行。既然这些人有志向、有见识,如今又成为我的学问并为我所用,对这些人来说难道是徒然的吗?他们所说不正确的,都是因为这些人怠慢学业,何况平日理解又有差错,于是做事颠倒,或者把是当成非,因此覆灭自身、祸及百姓的,也有人在。朕曾静心思考:凡是统治天下的君主,都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统辖寰宇,承担教化臣民的重任。上古贤明君王的道与上天相合,如今朕才薄德浅,却掌握天命符瑞而统治天下,德行又在哪里呢?朕日夜不敢自我安宁,只见世人的本性愚昧、见识浅薄;古代有圣贤经典,立意深远,先儒却用繁复言辞作注,评论各不相同,反而使后学更加愚昧。朕特意用自己的见解,汇总先贤正确的论断,托请有关人士加以评说,直接阐述其中的意义,以便利于今后的人,所以作了这篇序。

习唐太宗圣教序干旋坤宁,覆载物以无穷。其常经以四时,鉴见荣枯,虽目前之易省,化机之运,上古之哲能奚备知?其的然荣枯隠显,隂阳见之易解。及其大造者,干为阳而坤为隂,所以难穷其至微,以其不知其本源也。设若有实之可稽,纵是痴愚者亦所不疑。所以至防形隠,人莫测窥,其哲能不得无惑。况如来之教,指实言虚,因空谈有,化及万类,善彼诸方现千百亿态,罔有上下,鸿蒙其灵,寰宇是塞。敛之则毫厘濳踪,示生死之俱无,几风霜而不腐。其敛其张,臻洪休于斯时,觉道而幽灵效之者,奚知其根?▯传寂寞,稽莫知其本根,致使德小而量薄者,窥探防趣,能无他论者哉?然洪法之肇,根于西域,显金身而防汉帝于梦中,获演流于东土。曩因化形迹之时,不言而化,示不生不灭,民不教而治。及双林之有故,金色是藏,敛光不镜,时又画象而舒形,金容示现,妙音博被,拔苦趣于幽防,遗教遐荒,济万类于三涂。故真妙之难瞻,不易能于一防,傍谋他术,杂正法以纷纭,致使色空之比假不无有,傍三车之覆驰。沙门▯装者,释氏之领袖也。生而慈敏,弃亲以明心,壮而举动皆契善符,坚持忍辱,碧潭印月,暑夜松风,难同其清洁,玉露野田,未比其肤润,方寸将及无碍,诸漏彷佛其尽,乆必蹑昻霄而凌烟霞,单万歳而无双。敛成静观,伤大教之倾頺,叹文繁之差谬,欲定真析伪,以滋学者之诚。故延颈西土,孤笻广漠,履险只征,朝飞凝雪以迷空生,迳难分夕风浩瀚,走黄沙以幕川,孤进前踪,冒冰霜而侣影,几杨柳之青黄,皆途中之数覩。求深愿重至,劳犹精遍五印之寳刹,越恒河之渡,立双林之隂,洗鉢八水,登鸡足之峦,禅鹫峰之大防,受直指于心归,演洪音如瀚海之波澜,经分六百,译布中华,阐扬奥典,宥罪释愆,臻善良于百福。其▯如日中之捕影,水底之扪月洁,若青莲出污泥之不染,犹桂芳秋,蘂香浮室,野之馨。慈航业海,倐渡沧溟,体天之造,日月之明。大哉之无为,奚可论乎?

孝慈録序丧礼之说,闻周朝已备至,秦火乃亡。汉儒采诸说以成书,号曰《周礼》《仪礼》,或云《新书》,而未行。厯代儒臣,往往以为定式,以佐人主。若识时务者,则采可行而行之。其有俗士执古以匡君,君不明断,是以妨务而害理,中道废焉。朕观其所以于事甚繁。洪武七年秋九月,贵妃薨,敕礼官以定仪。诏翰林稽诸古典,三日而后来奏。人各以《周礼》《仪礼》以为定式。所云父在为母服期年,于庶母则无服,又引子游问孔子【阙】之服【阙】以孔子不许【阙】必然。朕思之再三,迂儒俗士果不识时务,孰不知孔子之説有大义存焉。宰予问期年之丧可服,孔子以为不仁,与昭公之事何异乎?不然,当是时诸侯不有天王而自专,孔子务以三纲五常教不善。昭公诸侯也,其丧礼乆出天王,问孔子欲更其礼可乎?在孔子必不教人不忠,所以不言期之非及宰予闲居之论。孔子却言其非,可见母之期服不近人情焉。今之迂儒止知其一,不知其二,是古非今,昭然矣。且礼出于天子,上行下效焉。今天子皇子母服期,庶母则无服,五服之外则不服。若以其説为必然,则尧之德靡矣。尧乃亲九族而平章百姓,岂独五服之外者欤?于是命诸儒遍考诸书以报。又数日来奏,古今论丧服者凡四十有二人,愿服期年者十四人,愿服三年者二十八人,比服期年增倍。由是观之,彼三年之丧岂不合人情者乎?夫父母之恩一也,父服三年,父在为母则期年,岂非低昻太甚乎?其于人情何如也?且古不近人情而太过者有之,若父母新丧,则或五日、三日,或六七日,饮食不入口者,方乃是孝。朝抵暮而悲号焉,又三年不语焉,禁令服内勿生子焉。朕览书度意,实非万古不易之法。若果依前式,其孝子之家为已死者伤,见生者十亡八九,则孝礼頺焉,民人则生理罢焉。王家则国事紊焉。又闻周公《无逸》篇述殷王中宗享国七十五年,髙宗享国五十九年,祖甲享国三十三年。自时厥后,惟耽乐之从,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寿可稽而短可考,岂不明矣?然周公止知如是,不知定期服已失人伦,终致后王寿短而社稷移者,亦由庶母无服焉。或父归而子乗之,人伦安在?所以寿促而王纲解,迂儒茫然哉!朕观宫生之君,好内山林之士,任为股肱▯牙,暴贵其身,致君牵制,文义优柔,不断国之危亡,非迂儒者谁?其丧礼之论,时文之变态,儒乃不能审势而制宜,是古非今,灼见其情,甚不难矣。每闻汉唐有忌议丧事者,在朕则不然,礼乐制度出自天子,于是立为定制。子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子众子为庶母,皆齐衰杖期,使内外有所遵守。

译《习唐太宗圣教序》乾坤运转安宁,覆盖承载万物没有穷尽。天地的常道按照四时运行,照见万物的荣枯;四时荣枯虽是眼前容易看明白的事,但天地造化的运行,上古的哲人又怎能全部知道?它明显表现出的荣枯隐显、阴阳变化,较为容易理解。至于天地的大造化,乾为阳而坤为阴,所以难以穷尽它最微妙的道理,正是因为不知道它的本源。假如有实体可以考察,即使是愚钝的人也不会怀疑。正因为它至微至隐、无形无迹,世人不能窥测,即便是哲人也不能不感到疑惑。何况如来的教法,指着真实却言说虚空,依据空来谈有,教化遍及万类;善巧地在各方显现千百亿种形态,不分高下,其灵妙充塞寰宇。收敛起来则连微小的踪迹都隐藏,显示生死本来都不存在,经历多少风霜也不会腐朽。它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在这个时代达到宏大的福祉;觉悟佛道而使幽冥神灵有所感应的人,又哪里知道它的根本呢?玄妙的传承寂静幽深,考察起来没有人知道它的本根,以致德行浅小、器量狭薄的人窥探其中的隐微旨趣,怎能没有其他议论呢?然而宏大的佛法开始兴起,根源在西域;佛显现金身,在汉武帝梦中显现,终于获得传播流行到东土。过去在佛以化身显现形迹的时候,不用言语便能教化,显示不生不灭,使百姓不待教导便得到治理。到了双林示现涅槃之时,金色真身隐没,收敛光明而不再显现;后来又绘画像、舒展形体,显现庄严金容,妙音广泛传播,从幽冥恶趣中拔除苦难,遗留下教法传向遥远荒僻之地,使万类从三恶道中得到救济。所以,真正微妙的道理难以瞻仰,不容易在一方面完全理解;旁求其他方术,又把杂乱内容混入正法,导致把色与空比作虚假之物的说法并非没有,像旁边的三车覆盖着奔驰的车马。沙门玄奘,是佛教中的领袖。他生来慈祥聪敏,舍弃亲人以求明心;成年后举止都符合善道,坚守忍辱,如碧潭映月、暑夜松风,难以同他的清洁相比;如玉露滋润野田,也不能比拟他的肌肤润泽。他的心地将要达到无碍境界,各种烦恼仿佛将要穷尽,长久以后必定能够登临高空、凌驾烟霞,万岁之中独一无二。玄奘收摄心神进行静观,痛惜佛教大法倾颓,感叹经文繁杂、讹误不一,想要辨定真伪,以增进学者的诚心。因此向西方伸长脖颈远望,独自带着一根竹杖走过广漠,踏险远征;清晨飞雪凝结,迷乱天空,前行道路难以辨认;傍晚狂风浩荡,黄沙奔走如帷幕遮蔽河川;孤身追寻前人的足迹,冒着冰霜与自己的影子相伴,途中不知看过多少次杨柳青黄。由于求取深奥佛法的愿望深重,他辛劳而精勤地遍游五印度的宝刹,渡过恒河,在双林的树荫下立足,在八条河流中洗钵,登上鸡足山,在灵鹫峰参禅,获得直指本心的教诲,演说宏大的佛法声音,如瀚海波澜;把经书分为六百部,翻译传播到中华,阐扬深奥经典,宽宥罪过、解除过失,使众生达到善良境界,获得各种福报。其中的玄妙,如同在正午阳光下捕捉影子、在水底抚摸月亮一样清洁难取;又像青莲出于污泥而不被污染,像秋日桂花芬芳,花蕊的香气飘满室内,散发出野外的馨香。以慈悲之船渡过业海,顷刻间渡过沧海;体察上天的造化,具有日月的光明。如此伟大的无为之道,哪里可以用言语论说呢?《孝慈录》序 关于丧礼的说法,听说周朝已经完备,秦朝焚书后才失传。汉代儒者采集各种说法编成书,称为《周礼》《仪礼》,有人又称为《新书》,但没有实行。历代儒臣往往把这些作为定式,用来辅佐君主。若是懂得时务的人,就选择可以实行的加以实行。有些庸俗之士拘泥古制来匡正君主,君主又不能明断,因此妨碍政务、损害义理,最终半途废止。朕看它们用于实际事务,实在过于繁琐。洪武七年秋九月,贵妃去世,朕命礼官制定仪制。诏令翰林考察古代典籍,三天后回来奏报。人人都以《周礼》《仪礼》作为定式。其中说父亲在世时,母亲去世服丧一年;对于庶母则不服丧,又引用子游向孔子询问【缺文】之服【缺文】,以孔子不允许【缺文】为必然结论。朕反复思考,迂腐儒者和庸俗之士果然不懂时务;哪里知道孔子的说法中自有大义呢?宰予问服一年之丧是否可以,孔子认为那是不仁,这同昭公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否则,当时诸侯不把天王放在眼里而擅自专权,孔子致力于用三纲五常教导不善之人。昭公是诸侯,他的丧礼长期由天王制定;他来问孔子是否可以更改礼制,孔子必定不会教人不忠,所以没有说服期年之礼不对,也没有说宰予闲居时的议论。孔子反而说那样不对,可见母亲服一年之丧并不近合人情。如今迂腐儒者只知道其中一点,不知道另一点,以古非今,已经明白可见了。况且礼制出自天子,上面实行,下面便仿效。如今天子的皇子为母亲服一年之丧,对庶母则不服丧,五服之外的人也不服丧。如果把他们的说法视为必然,那么尧的德行就不存在了。尧亲近九族,平等彰明百姓,难道只亲近五服以内的人吗?于是命儒者遍考各种书籍来回复。又过几天,他们来奏报:古今议论丧服的人共有四十二人,主张服一年之丧的十四人,主张服三年之丧的二十八人,主张三年丧的比主张一年丧的多一倍。由此看来,那三年之丧难道不合乎人情吗?父母的恩情本来相同,父亲去世服三年,父亲在世而母亲去世却只服一年,难道不是轻重高下相差太过吗?这对人情来说又怎么样呢?而且古代不近人情、过于严苛的礼制也有:父母刚去世时,有的五天、三天,或者六七天不进饮食,才算是孝;早晨到晚上悲号,又三年不说话,还下禁令说服丧期间不许生子。朕阅读典籍、揣度其中意义,实在认为这不是万古不变的法则。如果果真依照旧式实行,孝子之家为了已死的人悲伤,看到活着的人十之八九死亡,那么孝礼就会衰败,百姓的生计也会断绝。王家于是国事混乱。又听说周公《无逸》篇记载:殷王中宗在位七十五年,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从那以后,只知道沉溺享乐,有的在位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寿命长短可以查考,难道还不明白吗?然而周公只知道这种现象,却不知道规定庶母不服丧已经丧失人伦,最终导致后世君王寿命短促、国家社稷转移,也有庶母不服丧的原因。有时父亲刚死,儿子便乘机夺位,人伦在哪里?正因为如此,寿命缩短、王纲解体,迂腐儒者却茫然不知!朕看宫中出身的君主,喜好内宠;山林之士被任为股肱爪牙,突然显贵,使君主受到牵制;文章言辞优柔寡断,不能判断国家的危亡。除了迂腐儒者,谁会造成这种局面?他们议论丧礼、评论时文的变化,却不能审察形势、制定适宜措施,只知道以古非今;把其中的情形看清楚,并不困难。朕常听说汉唐时期有人忌讳议论丧事,但朕不这样做。礼乐制度出自天子,于是制定为固定制度:儿子为父母,庶子为自己的母亲,都服斩衰三年;嫡子、众子为庶母,都服齐衰杖期,使宫内宫外都有所遵守。

夏日雨晴诗序两仪昭著,律以常经,贞则序而万物茂焉。若时君怠政,则经失律,节序易常,万物殃矣。洪武八年八月无雨,至九年夏四月初尚未霑濡,民虽未恐,朕心遑遑,虑失民人种植。至当月二十有七日申漏,山气上升,江蒸海涌,隂云四布,天雨下降,宵昼淋淋,尽天地足滂沱,抵五月二十一日,三旬不止。次日将戒百辟,祀后土于北郊。明旦天开,雨余山气,薄雾油然而往来。虽吴道子施描,方今之时,画岂足尽其考态?盖天开图画,倐然忽然变象异常,故难真耳。因乐天埀顾,特敕儒臣赋咏之,故亦为序。皇皇后土兮,德溥河量,山泽通气兮,天雨落而至滂。三旬隂霭兮,过美又将有伤兮,或殃。俄云敛而天霁兮,民歌乐康。老农讴歌兮,陆种而水秧。朕握干符兮,何祥?但时和歳丰兮,世道为良。今喜雨霁兮,大祀列张。臣僚赋讃兮,铿锵。朕将稽首兮,拜遥苍。家给人足兮,秋收冬藏。皇祗兮,洋洋。惟愿昭格兮,我将。

建言格式序呜呼!为君难,而为臣不易,此古人当戒之言。且如为臣之难,惟茹太素是也。洪武九年,朕见灾异万端,余无措手,于是特布告臣民,许言朕过。告既出矣,逾月藩臣上书者:山东布政使吴印,叅政宋善,阎钝,山东按察副使余奎,海州学正曾秉正,平凉府崇信知县潘卣,监察御史孙化,海宁县丞方仲容,登州府福山县丞徐谦,山东布政使司检校傅奎,台州黄岩县徐季清,安吉衞军丘▯,守御庄浪指挥佥事李景,山西分教国学生余懋,台州府民郑士利,共一十五人。准其言者:吴印,宋善,阎纯,余奎,曾秉正,孙化,傅奎,李景,八人,计一十七事,全不可行者:潘卣,方仲容,徐谦,徐季清,丘绂,余懋,六人,假公营私而罪者:郑士利。是后,近臣刑部主事茹太素以五事上言,其书一万十千字。朕命中书郎中王敏立而诵之,至字六千三百七十乃云:“才能之士,数年以来,幸存者百无一二,不过应荅办集。”又云:“所任者多半迂儒俗吏,言及至斯,未覩五事实迹,意其妄言。”故召问之。尔为刑部之官,彼刑部官吏二百有余,尔可细分迂儒俗吏乎?彼乃不荅,使分之,而又无知其人者,于是扑之。次日深夜中,朕卧榻上,令人诵其言,直至一万六千五百字后,方有五事实迹。其五事之字止是五百有零。朕听至斯,知五事之中四事可行。当日早朝,敕中书都府御史台着迹以行。吁!难哉!古今上书陈言者,未尝不为国为民而为君而言者,虽有责人以难,故要其名者亦甚不多。今朕厌听繁文,而驳问忠臣,是朕之过。有臣如此,可谓之忠矣。呜呼!为臣之不易,至斯而见。惜哉!因如是,故立上书陈言之法,以示天下。若官民有言者,许陈实事,不许繁文。若过式者,问之。故为之序。

翰林承防宋濓归休诗序洪武十年春二月二十有六日,前翰林承防宋濓得致仕归,已达家矣。即遣长孙慎进表,以伸报谢。朕览来词,言无虗谬,已往分明,见陈可纪。其为人也,可谓诚矣,智矣。故有终于致仕,为此,于是召其孙慎,谓曰:「尔翁去此而谁从?」对曰:「惟亲及故友防之,他无滥交。」曰:「日抚儿孙乎?阅生财乎?涉田园乎?」慎稽首拜手曰:「臣慎祖▯陛下之深恩厚泽,得休官悠悠于家,以待考终。其于抚儿孙、阅生财、涉田园之事,皆有之。为此不胜感激,特遣防臣慎请阙,俯伏以谢陛下。」曰:「除此之外,他有何乐?」曰:「足不他往,但新建一容膝之室,题名曰静轩。日居是而澄方寸,更访国政,傥知一二,虽在休官,尚欲实封为陛下补阙耳。」朕既听斯言,倐然感动。于戏忠哉!良臣有若是耶?因为之诗焉。闻卿归去乐天然,静轩应当仿老禅不语。乆之知,贯道以心详着觉,还便从前事业功尤着,向后文章迹必传千古。仲尼名不息,休官终老尔,惟全。

译《夏日雨晴诗》序 天地阴阳二气彰明可见,依照常道运行;守正便能使四时有序、万物茂盛。若当时的君主怠于政事,常道便失去节律,时令次序改变常态,万物就会遭殃。洪武八年八月没有下雨,到洪武九年夏四月初还没有沾润土地。百姓虽然还没有感到恐慌,朕心中却惶惶不安,担心耽误百姓播种。到了当月二十七日申时,山中水气上升,江水蒸腾、海水涌动,阴云四面布满,天降大雨,昼夜淋漓,天地之间尽是滂沱雨水,一直下到五月二十一日,三十天都没有停止。第二天将要告诫百官,在北郊祭祀后土。天刚亮,天空放晴,雨后的山气和薄雾油然流动。即使吴道子亲自描绘,面对如今的景象,画又哪里能够完全表现它的形态呢?大概是上天展开图画,忽然之间变化出异常的景象,所以难以真实描摹。因而欣喜上天垂顾,特意命儒臣作赋吟咏,所以也写下这篇序。光明伟大的后土啊,恩德广大如河海,山泽之气相通啊,天降大雨而达到滂沱。阴云雾霭持续三十天啊,超过适宜便又将造成伤害和灾殃。忽然云气收敛、天空放晴啊,百姓歌唱安乐康宁。老农高声歌唱啊,在陆地播种,在水田插秧。朕掌握上天的符命啊,这算什么祥瑞?只是时令和顺、年成丰收啊,世道便是美善。如今高兴雨过天晴啊,大祀所用的礼仪陈设已经排列。臣僚作赋称颂啊,声音铿锵。朕将叩首啊,向遥远的苍天礼拜。家家给足、人畜丰足啊,秋天收获、冬天储藏。皇天啊,光明盛大。只愿上天明察降临啊,朕将奉行。《建言格式》序 唉!做君主困难,做臣子也不容易,这是古人应当警戒的话。至于做臣子的困难,只有茹太素的事情最能说明。洪武九年,朕看见各种灾异纷纷出现,束手无策,于是特意发布告示给臣民,允许他们陈说朕的过失。告示发布后,一个月内上书的藩臣有:山东布政使吴印、参政宋善、阎钝,山东按察副使余奎,海州学正曾秉正,平凉府崇信知县潘卣,监察御史孙化,海宁县丞方仲容,登州府福山县丞徐谦,山东布政使司检校傅奎,台州黄岩县徐季清,安吉卫军丘【缺字】,守御庄浪指挥佥事李景,山西分教国学生余懋,台州府民郑士利,共十五人。准许其意见的有吴印、宋善、阎纯、余奎、曾秉正、孙化、傅奎、李景八人,共十七件事;完全不可实行的有潘卣、方仲容、徐谦、徐季清、丘绂、余懋六人;假借公事谋求私利而获罪的是郑士利。此后,近臣刑部主事茹太素以五件事上书,奏疏一万一千字。朕命中书郎中王敏站着朗读,读到六千三百七十字时,他说:“有才能的人,这几年来幸存下来的百不存一二,不过是应答办理事务。” 他又说:“所任用的人大多是迂腐儒者和庸俗官吏,说到这里,还没有看到五件事的实际内容,想来不过是胡乱说话。”于是朕召他来询问:“你是刑部官员,刑部官吏有二百多人,你能详细区分哪些是迂腐儒者、哪些是庸俗官吏吗?”他竟不回答。朕让他分辨,他又不知道这些人的姓名,于是杖打了他。第二天深夜,朕躺在床上,让人继续朗读他的奏疏,直到读完一万六千五百字以后,才出现五件实际事务;关于这五件事的文字只有五百多字。朕听到这里,知道五件事中有四件可以实行。当天早朝,便命中书省、都督府、御史台查考办理。唉,难啊!古今上书陈述意见的人,没有不为国家、百姓和君主进言的;即使有责难他人、故意求取声名的,也非常少。如今朕厌烦听取繁琐文辞,反而驳斥询问忠臣,这是朕的过错。有这样的臣子,可以称为忠臣了。唉!做臣子不容易,到这里便看得出来了。可惜啊!因此制定上书陈言的法令,向天下表明:官员和百姓有话要说,可以陈述事实,不许写繁琐空泛的文章;如果超过格式,就加以询问。所以作了这篇序。《翰林承旨宋濂归休诗》序 洪武十年春二月二十六日,前翰林承旨宋濂获准退休回乡,已经到家了。随即派长孙慎进呈表章,以表达报答和感谢。朕看了他的来表,言辞没有虚假错误,过去的事情交代得清楚,所陈述的内容值得记载。他这个人,可以说诚实而有智慧。因此得以安享退休生活。于是朕召见他的孙子慎,问道:“你祖父离开这里后,谁跟随他?”慎回答:“只有亲属和老朋友前去送他,此外没有随便交往的人。”朕问:“他每天抚育儿孙吗?查看家产收入吗?往来于田园吗?”慎叩首拜手说:“臣慎的祖父蒙受陛下深厚恩泽,能够悠闲地在家退休,等待寿终。他抚育儿孙、查看财产、往来田园,这些事情都有。为此感激不尽,特意派遣臣慎入朝,请求拜见陛下,俯伏谢恩。”朕说:“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乐趣?”慎回答:“他从不去别处,只是新建了一间仅能容膝的小室,题名为‘静轩’。每天住在那里澄净心境,更加访求国政;倘若知道一二,即使已经退休,也还想密封上奏来为陛下弥补缺失。”朕听到这些话,突然受到感动。唉,真是忠诚啊!贤良之臣有这样的吗?于是为他作诗。听说您归乡,乐在天然;静轩应当仿效老禅,安静不语。长久以来已经知道,您以心详尽贯通大道;回头看从前的事业,功绩尤其显著;展望今后的文章,声名一定流传千古。仲尼的名声不会止息,您退休终老,也只是求得全身保真。

心经序二仪乆判,万物备周。子民者君,君育民者法。其法也三纲五常,以示天下,亦以五刑辅弼之。有等凶顽不循教者,往往有趋火赴渊之为,终不自省。是凶顽者,非特中国有之,尽天下莫不亦然。俄西域生佛,号曰释迦。其为佛也,行深愿重,始终不二,于是出世间脱苦趣。其为教也,仁慈忍辱,务明心以立命,执此道而为之。意在人皆若此,利济羣生。今时之人,罔知佛之所以,每云法空虚而不实,何以导君子训小人?以朕言之则不然,佛之教实而不虚,正欲去愚迷之虚,立本性之实。特挺身苦行,外其教而异其名,脱苦有情。昔佛在时,侍从听从者皆聪明之士,演说者乃三纲五常之性理也。既闻之后人各获福。自佛入灭之后,其法流入中国。间有聪明者,动演人天小果,犹能化凶顽为善,何况聪明者知大乗而识宗防者乎?如心经每言空不言实,所言之空乃相空耳。除空之外所存者本性也。所以相空有六:谓口空说相,眼空色相,耳空听相,鼻空嗅相,舌空味相,身空乐相。其六空之相,又非真相之空,乃妄想之相为之空相。是空相愚及世人,祸及古今,往往愈堕弥深,不知其几。斯空相前代帝王被所惑,而几丧天下者:周之穆王,汉之武帝,唐之▯宗,萧梁武帝,元魏主焘,李后主,宋徽宗。此数帝废国怠政,惟萧梁武帝、宋之徽宗以及杀身,皆由妄想飞升及入佛天之地。其佛天之地未尝▯茫,此等快乐世尝有之。为人性贪而不觉,而又取其乐。人世有之者何?且佛天之地,如为国君及王侯者,若不作非为善,能保守此境,非佛天者何如?不能保守而伪为用妄想之心,即入空虚之境,故有如是。斯空相富者被▯,则媱欲并生,丧富矣。贫者被纒,则诸诈并作,殒身矣。其将贤未贤之人被▯,则非仁人君子也。其僧道被纒,则不能立本性而见宗防者也。所以本经题云《心经》者,正欲去心之邪念,以归正道。岂佛教之妄耶?朕特述此,使聪明者观二仪之覆载,日月之循环,虚实之孰取?保命者何如?若取有道,保有方,岂不佛法之良哉?色空之妙乎!

昭鉴録序朕尝深思熟虑,曩者创一天下之君,其决事也繁,其操心也旷,虽至明之人,其过误不免有之,况见浅识薄者,过亦多矣。因是有愆于后,若能觉前过误,日加警省,修德以消前愆,乃子孙之福也。若已不能省,更加以子孙嚣嚣不律,其好还之事,必有日矣。朕因靖江王守谦不法,蹈其父恶,虽未全见其萌之意,彷佛如之,思无可制,特命儒臣于诸史内撮类厯代藩王事迹,编而成书,示使朝夕目之,戒必为善。书方编未成,是子孙不改过,妄行引古牵今,内多含寃抱恨,后为庶人,乃云不恋车马之嬉逰住茅檐之矮屋,忘金饰之髙楼,惟努力于田丘,甘心老死于桑林,有若是言。朕复思,乃是子无福之所使耶?其父昔之凶恶之所致耶?然此子虽不服教矣,书既成编,当布示吾诸子,使观贤不肖何如?且朕昔居淮右,世之寒防,有能过我者乎?斯寒防之至极也。一旦元运天更,羣雄鼎沸,吾乗逐鹿之秋,收集豪英,开诚谕率,四征不正之徒,因是与羣雄并驱,一纪于兹,方敛羣雄于锋刃之杪,导善良以归仁义之乡。吾尝忧惧万千,其当敛雄抚善之时,岂无过误者乎?今知前躁欲追不及,警戒目前,深虑积愆已重,今德薄才疎,恐不足以补过消愆,有累吾诸子孙。即目日已年迈,精力有所怠,为天下生民及子孙计,日以强力为之。然自平祸乱以来,心役神疲,此际施为终非精细,必子孙见此,增修厚德,消平祸乱之愆,人各膺夫福禄,此朕之幸也。且厯代诸帝之子,多嚣嚣不律,以致为他人离间,亲亲身受大祸者,一为前人之所作,二因后人之不修,愈加增恶,见怒于天人者也。惟我子孙熟省察而慎之戒之,同良于世,不亦美乎?

相鉴序朕尝询儒问道,儒皆演孔子之说,而陈三皇五帝之制,以导我。及观《春秋》之书,其书也,惟纪贤不肖,政得失,昭如日星,验如影响,详其所以自修。《春秋》至今,凡儒者未尝不读览是书,知其所以然云何?临事多谬,不从善而从恶之纪,杂庀羣书,防次不能精知利害也。因命儒臣纂汉至宋元厯代史书,贤不肖者,类为贤奸两书,使智者易为目诵,贤者易为取舍。虽是非已往于千古,才开巻犹见之于目前。若君子者,孰从恶而不从善耶?故于洪武十三年冬,命翰林营缮成书,令工刋就,以利后人,特以为序。

译《心经》序 天地阴阳由来已久,万物都完备而周全。君主统治百姓,君主养育百姓要依靠法令。法令就是三纲五常,用来昭示天下,也用五刑加以辅助。有些凶恶顽劣之人不遵循教化,往往做出奔向火中、投入深渊的事情,最终仍不自我反省。这种凶顽之人,不仅中国有,天下各处也没有不是如此的。不久,西域出生了一位佛,名叫释迦。他作为佛,修行深厚、誓愿重大,始终不二,于是出离世间,脱离苦难之道。他所创立的教法以仁慈忍辱为本,务求明心立命,执守这一道理而实行;他的用意在于使人人都如此,利益救济众生。如今的人不知道佛法的真正意义,常说佛法空虚不实,怎么能够引导君子、训诫小人呢?依朕看来并非如此。佛的教法真实而不虚,正是要除去愚昧迷妄的虚妄,建立本性的真实。佛特意挺身苦行,使外在教法不同于世俗、名称也不同,以使有情众生脱离苦难。从前佛在世时,侍从听受教法的都是聪明之士;他们所演说的,正是三纲五常的性理。听闻以后,后人各自获得福报。佛灭度之后,佛法流入中国。间或有聪明人动辄演说人天小果,尚且能够把凶顽之人教化为善人,何况聪明人了解大乘、认识宗旨深奥之处呢?例如《心经》常常说“空”而不说“实”,这里所说的空只是诸相为空。除了空之外所保存的就是本性。因此,相空有六种:口为空,是说言语之相;眼为空,是色相;耳为空,是听闻之相;鼻为空,是嗅闻之相;舌为空,是滋味之相;身为空,是享乐之相。这六种空相,也不是真实之相的空,而是由妄想造成的空相。这种空相使世人愚昧,祸害古今,往往越陷越深,不知有多少人如此。前代帝王被这种空相迷惑、几乎丧失天下的,有周穆王、汉武帝、唐玄宗、萧梁武帝、元魏主焘、李后主、宋徽宗。这些帝王荒废国家、怠慢政事,其中萧梁武帝、宋徽宗还因此害死自己,都是由于妄想飞升、进入佛天之地。佛天之地并非渺茫不可知,其中的快乐世间也曾有过。人性贪婪却不自觉,又去追求那种快乐。人世间有什么类似的快乐呢?况且所谓佛天之地,譬如身为国君王侯,如果不作恶而行善,能够保守住这种境界,这与佛天之地又有什么不同?若不能保守,却虚伪地运用妄想之心,便会进入空虚境界,所以才有上述情形。这种空相使富人受到【缺字】,于是淫欲一同产生,财富便丧失了。贫穷的人受到牵累,各种欺诈便一齐发生,最终丧失性命。将要成为贤人或尚未成为贤人的人受到【缺字】牵累,就不能成为仁人君子。僧道之人受到牵累,就不能建立本性、认识宗旨深奥之处。因此本经题名为《心经》,正是要除去心中的邪念,使人归于正道。难道这是佛教的虚妄吗?朕特意叙述这些,使聪明人观察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日月循环运行的道理,思考虚与实应当取哪一个、怎样才能保全性命。如果取法有道、保持有方,难道不是佛法的美善和色空的奥妙吗?《昭鉴录》序 朕曾经深思熟虑:从前创建统一天下的君主,处理事情繁多,操持心力广大,即使最明智的人,也难免有过错,更何况见识浅薄、学识不足的人,过错就更多了。因此后来会留下过失;如果能够觉察以前的过错,每天加强警惕反省,修养德行来消除过去的过失,便是子孙的福气。如果已经不能自我反省,子孙又喧闹放纵、不守法度,那么报应之事一定会到来。朕因为靖江王守谦不守法度,重蹈他父亲的罪恶,虽然还没有完全看到他刚露出的苗头,但已经很像了,想到无法制止,便特意命儒臣在各朝史书中分类摘取历代藩王的事迹,编成一部书,让他们早晚都能看到,以此警戒他们必须行善。书刚开始编还没有完成,这个子孙却不改过,反而荒谬地牵引古今,内心充满冤屈怨恨;后来成为庶人,便说自己不留恋车马游乐和住在茅檐矮屋之间,忘掉金饰高楼,只愿努力耕种田地,甘心老死在桑林之中,竟有这样的言辞。朕又思考,这难道是因为这个儿子没有福分所致吗?还是因为他父亲过去的凶恶造成的呢?然而这个儿子虽不服从教诲,书既然已经编成,还是应当颁示给我的诸子,让他们看看贤与不肖究竟如何。况且朕从前居住在淮河以西,世上的寒微之人,有谁能超过我呢?这就是寒微到了极点的情形。一天,元朝国运改变,群雄像鼎中沸水一样纷纷而起;朕正逢群雄争夺天下之时,收罗豪杰,推诚相待、晓谕率领,四处征讨不守正道的人。于是同群雄并驾齐驱,到现在已经十二年,才在刀兵锋刃的尽头收服群雄,引导善良之人归向仁义之乡。朕曾经忧惧万端:在收服豪雄、安抚善民的时候,难道没有犯过错吗?如今知道想追悔过去的躁急已经来不及,只能警戒眼前;又深深忧虑积累的过失已经太多,如今德薄才疏,恐怕不足以弥补过错、消除罪愆,反而连累我的子孙。现在朕已经年老,精力有所衰退,但为了天下百姓和子孙着想,每天仍尽力而为。然而自从平定祸乱以来,心力劳苦、精神疲惫,此时所施行的事情终究不够精细;一定要靠子孙看到这些之后,增加修养厚德,消除平定祸乱所留下的过失,使每个人都享有福禄,这就是朕的幸运。况且历代帝王的儿子,大多喧闹放纵、不守法度,以致被他人离间,亲身遭受大祸:一方面是前人所作所为造成的,另一方面也是后人不修身自持造成的;恶行越来越多,因而被天人共同憎怒。只愿我的子孙仔细反省、谨慎戒惧,与善人共同使世道美好,难道不是好事吗?《相鉴》序 朕曾向儒者询问道理,儒者都讲述孔子的学说,并陈述三皇五帝的制度来引导朕。等到阅读《春秋》一书,发现书中只记载贤与不肖、政事的得失,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验证起来如同回声和影子;还详细说明如何修养自身。《春秋》流传至今,凡是儒者没有不阅读这部书的;既然知道其中道理,为什么临事时却常常错误,不遵从善而遵从恶呢?这是因为杂乱地兼读群书,编次又不能精确了解利害。于是命儒臣编纂从汉代到宋、元历代的史书,把贤人和不肖之人分别编成《贤臣传》和《奸臣传》两书,使有智慧的人容易浏览诵读,使贤明之事容易取法、恶劣之事容易舍弃。虽然是非已经发生在千古以前,但一打开书卷,仍像在眼前看见。像君子这样的人,谁会跟从恶而不跟从善呢?所以洪武十三年冬,命翰林营缮成书,命工匠刊刻完成,以便利后人,特意为它作序。

相鉴贤臣传序呜呼!善哉!智人所以立身扬名,惟老▯有云:「死而不亡,曰寿。」贤人虽殁于千古人,若目诵其事,由生之所以是不亡也。且贤之所学,初笃明孝亲。笃明孝亲者,何也?盖父母之亲,天性也。加以笃明,是增孝也。孝之既明矣,然后乃能事君。所以忠于君而不变为奸恶者,以其孝为本也。所以非孝不忠,非忠不孝。所以事君者,若父母生,必荣贵之,厚养之,以显之,此其所以孝也。如事君不忠,致父母生有累焉,如不累焉,身当其罪者,则父母忧戚焉,此贤者之孝忧父母生若是也。或父母已逝,而孝犹笃,然而慎焉,不敢不忠君者,孝在安神魂于九泉。若或不忠,惟恐隂阳之道殊愆,连父母有所不知,宵昼思音容而不复见,常以为伤心,安敢不忠君,弃富贵而累祖宗也哉!朕观诸贤在册也,由生之对其忠孝之道,呜呼!不亦难哉!惟智人能之。

相鉴奸臣传序洪武十三年春,因丞相胡惟庸不法,后朕尝叹息其事,特命诸儒检厯代史书,纂杀身权奸为类。一日试目之,乃知今古不才者终不悟,杀身累祖宗之恶如是,往往蹈习其非,以致身亡姓灭。云何盖聪之至极,返复愚者也?且是奸臣初出庶民,本布衣之士,一旦人君擢用之,身贵家荣,名彰先祖,位居一人之下,更何以加?而乃不守人臣之分,恃要持权,窥觇人主之意,包藏祸心,舞文弄法,肆志跳梁,不以人主信任之恩为恩,返行乗机愚弄。孰不知人以诚推己,已以诡从,祸将有日矣?是奸臣也,初欲荣父母而返累父母,本欲荣身而又杀身,必欲显父母而至于灭姓也。朕观斯传,古今得罪于人神者,无出于斯奸臣之愚昧也。斯若是,昔之奸也,▯鬼神鉴,即显当时纪无私观,由生之在余辜,千万世更何磨灭者耶?以至古今永为罪人也,特述之。说秋宇澄清说天地四时之气,或姤或否,是隂阳也。故有温凉寒暑之分。在春,则老隂渐去,骄阳徐至,所以气之温也。当是时,隂气上升而渐敛于天,阳气下涌而渐出于地,氤氲两间,已而又天气下降,二气姤和,万物萌动,由此而氤氲氤氲,浮防于二仪之中。自清和入夏,鸿鸿蒙蒙,山蒸海涌,江河上腾,炎帝当天,长养万物,斯为暑矣。所以昼则天多云雾,夜则银汉星稀,以其至阳之气之盛也。至初秋,老阳之气渐入厚坤,严凝之气防降穹壤,所以山海罢蒸而敛涌,江河息气而不腾。于斯之时,厚坤土润,虽有凋木之西风,无尘可扬。昼则云气静于上下,夜则星辰密布于天墟,月驰穹壤,素辉皎皎,可不烛而夜茔。以斯观之,盖谓隂阳交垢之气息,其严凝之气未凝,斯秋正当二气涵养之时,独秋静,故曰“天宇澄清”。

译《相鉴贤臣传》序 唉,美好啊!有智慧的人之所以立身扬名,只是因为老子说过:“死而不亡,叫作长寿。”贤人虽然死去千古之后,只要人们阅读诵记他的事迹,就如同活着一样,这就是所谓不亡。况且贤人所学习的,最初在于笃实明白地孝敬父母。笃实明白地孝敬父母,是什么意思呢?父母的亲情,是人的天性;加以笃实明白,就是进一步增厚孝道。孝道既然明白了,然后才能侍奉君主。所以忠于君主而不变成奸恶之人,是因为把孝作为根本。因此不孝便不能忠,不能忠也就不是真正的孝。侍奉君主,就像父母活着时一样,必定要使他们荣贵、厚养他们,以此显扬他们,这就是孝。若侍奉君主不忠,导致父母活着时受到牵累;即使没有牵累,自己承担罪责,也会使父母忧愁悲伤;这就是贤者的孝,也就是不使活着的父母忧虑。或者父母已经去世,而孝心仍然深厚,因此更加谨慎,不敢不忠于君主,是因为这样可以使父母的神魂在九泉之下安宁。如果不忠,只怕阴阳两界的罪过相互牵连,连累父母,使他们在冥冥中也不得安宁;自己日夜思念父母的声音容貌,却再也见不到,常常因此伤心,哪里敢不忠于君主、抛弃富贵而连累祖宗呢?朕看记载在册的各位贤人,都是活着时践行忠孝之道的人,唉!这不是很难吗?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做到。《相鉴奸臣传》序 洪武十三年春,因为丞相胡惟庸违法乱纪,后来朕常常为这件事叹息,特意命各位儒者查检历代史书,把因权奸而杀身的事例编为一类。有一天朕试着阅读,才知道古今没有才能的人始终不觉悟,杀害自身、连累祖宗的罪恶竟然如此,往往仍蹈袭其错误,以致身亡家灭。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聪明到了极点,反而变成愚蠢吧?况且这些奸臣起初只是平民,本是布衣之士;一旦君主提拔任用,便身贵家荣,名声显扬先祖,地位居于一人之下,还有什么可以超过的呢?可是他们竟不守人臣的本分,倚仗权势把持权力,窥探君主的意图,包藏祸心,舞弄文法,肆意跋扈,不把君主信任的恩德当作恩德,反而乘机愚弄君主。哪里知道别人用真诚推待自己,自己却用诡诈回应,灾祸就要到来了呢?这些奸臣起初想使父母荣耀,反而连累父母;本来想使自身荣耀,反而丧身;一定想显扬父母,最终却导致家族灭绝。朕看这部传记,古今得罪人神的行为,没有比这些奸臣的愚昧更严重的了。像这样的奸臣,从前的罪恶会被幽冥鬼神鉴察,即使当时显现、史书无私地记载,死后余罪仍在,千秋万世又怎么会磨灭呢?因此他们永远成为古今的罪人,特意叙述这些。说 《秋宇澄清说》天地四时的气,有时交合,有时闭塞,这就是阴阳。因此有温、凉、寒、暑的区别。到了春天,太阴之气渐渐退去,骄盛的阳气徐徐到来,所以气候温暖。这时阴气上升,渐渐收敛于天;阳气下涌,渐渐从地中出来,弥漫于天地之间。不久天气下降,二气交合和顺,万物萌动,于是气息在两仪之间弥漫浮动。由清和进入夏季,天地间一片鸿蒙,山中蒸腾、海上涌动,江河之气向上升腾;炎帝当令,万物得到生长,这就是暑气。因此白天多云雾,夜里银河中的星星稀少,是因为至阳之气盛大。到了初秋,老阳之气渐渐进入厚坤,严凝之气[疑字:原作“防降”,疑为“下降”]降临天地,所以山海停止蒸腾并收敛涌动,江河止息,不再升腾。这时厚坤之土湿润,虽有凋零草木的西风,却没有尘土可以扬起。白天云气静止于天地之间,夜里星辰密布天际,月亮运行于穹壤之间,清白的月光皎洁明亮,即使不用灯烛,夜里也明亮。由此看来,大概可以说秋天是阴阳交合之气止息、严凝之气尚未凝结的时候,正是二气涵养之时;唯独秋天宁静,所以说“天宇澄清”。冬天严凝之气正值其时,却反而不说“

其冬,严凝之气正当之时,却乃不言“天宇澄清”者,何因?冬地多干燥,朔风撼柯,飞沙走石,扬尘簸土于中界,露坠而凝霜,霜消而为水为气,周旋于上下,故不言冬宇澄清者也。又浊而不已,故澄之。既澄且已,而后清之,斯水乎?土乎?曰:曰泥水也。然当未泥之先,泥何名之?当未澄之先,澄何名之?曰:水土也。今浊而澄,澄而清,斯谓澄清者乎?曰:然。世云“秋宇澄清”,斯比何云?何曰:未知也。吾闻天地温厚之气,始于春而盛于夏,鸿蒙两间,此气之浊也。清凉之气,始于秋,盛于冬,清于上下,此气之澄也。于斯澄浊,当未浊之先,浊何名之?曰:气也。当未澄之先,澄何名之?曰:理也。亦可谓澄清者乎?曰:亦然。嗟夫,人于世而理不明,何如禽兽者耶?其“秋宇澄清”之说,特以天比浊水而澄清者也,故无他。晴鸢抟风说世鸟之繁狎人者有数,独飞鸢狎人。观之似乎与人近,是欲取之而不得,何故?盖鸢性生而若是,机枢而智圆,虽与人少近,人罕得之。因觉性之多,其鸟日得食甚少,意好扶揺,但得微食则整翼抟风,摩青弄翮。每日暮而投林,晨苍而出树。几风和日霁,薄近人烟,是其智也。至如张翼而腾,敛翼而下,擒鼷防以充腹,斯鸟之志将以为雄之尽矣,志之快矣。虽雕鹏无过于此。一日得少食,振羽而翔,乗风而流,翅唳声悠悠,乐美飡于鼷防,自以为他,为何与并之?忽霄壤间舒翅凝晴,敛翮而下,如星奔银汉,风声若雷。为隼所见,鸢乃恐之,急趋林以栖枝,偷睛于树隙以窥斯鸟之何往。正恐间,俄黄莺自柳隂飞来,谓鸢曰:“平日吾身最懦不过,穿花鸣柳,尔鸢每近人而取食,张翼而腾,敛翼而下,擒鼷防。吾将谓尔之能,世必无双。何一隼而过,尔鸢早敛踪而潜林,偷睛于▯隙以观一隼,何其弱之甚耶?不知尔之搏风之志,果何往欤?”尧汤水旱说朕闻尧水九年,汤旱七载,当是时,载之于简楮,继书之以至如今。忽时听读观之,陡然毛髪为之惕竪。何哉?盖谓风雨以时,民获歳丰,犹称王业艰难。若使之四时失序,天道愆期,九年潦而民无所得,七年旱而种植无苗。以今时民生较之,不审当时民将何以为命?故孟子有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诚为的论。且方今之时,天下歳获年丰,则家给人足者有之,不足者亦有之。至加九载之水,或七年之旱,果何生焉?此非相传之讹,史笔之妄,难为正论。以朕详观,必终尧在位之时,内有水九年,其七年之旱灾亦同。尧若此之论,必契智人之听。若以前所云为必然,则天下苍生无种矣。朕即位九载,每度四时,虑恐失序而不调,独劳思于甚者,春夏秋三季当为切虑,冬颇少思。

译天宇澄清”,是什么原因呢?冬天地面多干燥,朔风摇撼树枝,飞沙走石,尘土在天地之间飞扬,露水落下凝成霜,霜消融后又成为水气,在上下之间周旋,所以不说冬天的天空澄清。又说:污浊而不能停止,所以要使它澄清。既已澄清并且停止流动,然后使它清澈;这究竟是水呢,还是土呢?回答说:是泥水。然而在还没有成为泥之前,泥该怎样称呼?在还没有澄清之前,澄清该怎样称呼?回答说:是水土。如今由浑浊而澄清,由澄清而清澈,这可以叫作“澄清”吗?回答说:可以。世人说“秋宇澄清”,这与什么相比,又是怎么说的呢?回答说:不知道。我听说天地温厚之气,起于春而盛于夏,弥漫于天地之间,这就是气的浑浊;清凉之气,起于秋而盛于冬,使上下清明,这就是气的澄清。在这种澄浊的变化中,在尚未浑浊以前,浑浊叫什么?回答说:叫作气。在尚未澄清以前,澄清叫什么?回答说:叫作理。也可以称为澄清吗?回答说:也可以。唉!人活在世上却不明白道理,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所谓“秋宇澄清”,只是把天空比作浑水,使它澄清罢了,所以没有别的意思。晴鸢抟风说 世上鸟类中亲近人的有好几种,只有鸢亲近人。看起来似乎和人很接近,实际上想要捕捉它却做不到,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鸢的天性本来如此:机敏灵活而智慧周全。它虽然稍稍接近人,人却很少能够捉到它。由于天性使它食物较少,这种鸟每天得到的食物很少;它意气喜欢扶摇而上,只要得到一点食物,便整理翅膀,乘风盘旋,摩挲青天,舒展羽翮。每天傍晚投入树林,清晨便从树上飞出。只要风和日丽,便稍稍接近人烟,这就是它的聪明。至于张开翅膀腾起,收拢翅膀下降,捕捉鼷鼠[疑字:原作“鼷防”]来充腹,这就是鸟的志向所能达到的雄健和快意了。即使雕、鹏也不过如此。有一天它得到一点食物,振翅飞翔,乘风漂流,翅声长鸣悠扬,因捕到鼷鼠而自以为获得了美餐,正自得意,怎么会把别的鸟放在眼里呢?忽然间它在霄壤之间舒展翅膀,凝视晴空,收拢羽翮向下飞去,像流星奔向银河,风声如雷。被隼看见后,鸢便害怕,急忙奔向树林栖息在树枝上,从树缝里偷偷窥视这只鸟要往哪里去。正恐惧之间,忽然黄莺从柳树阴影中飞来,对鸢说:“平日里我的身体最为柔弱不过,只会穿花鸣柳;你鸢常常接近人取食,张翼腾起,敛翼下降,捕捉鼷鼠。我本以为你的本领世上一定无人能比。为什么一只隼飞过,你这只鸢就早早收敛踪迹,藏入树林,从[疑字:原作“▯”]树缝里偷看隼,怎么会这样软弱呢?不知道你搏风而飞的志向,究竟到哪里去了?” 尧汤水旱说 我听说尧时发生水灾九年,汤时发生旱灾七年。当时的事情被记载在简册纸帛上,一直传写到今天。偶然间听读并看到这些记载,顿时汗毛都因之警惕地竖立起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即使风调雨顺、百姓获得丰收,还要称说王业艰难;假如四时失去次序、天道错失时令,九年水涝使百姓没有收成,七年干旱使播种后没有禾苗,那么拿今天的民生来比较,不知当时百姓靠什么活命?所以孟子说:“完全相信书,还不如没有书。”确实是恰当的论断。而且如今这个时代,天下年年丰收,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的有,生活不足的也有。若再加上九年的水灾或七年的旱灾,究竟还能生存什么呢?这不可能是流传中的讹误、史笔中的妄说,否则难以成为正确的论断。依我详细观察,必定是说尧在位期间,境内有水灾九年,其中七年又同有旱灾。若尧时的情形真如前面所说,必定会使有智慧的人难以相信。若把前面所说的当作必然,那么天下百姓就没有种子可种了。我即位九年,每逢度过四时,都担心时令失序、气候失调;唯独对最严重的情况格外劳心,春、夏、秋三季应当特别忧虑,冬季则稍微少想一些。因为

盖春夏秋三时皆生长结实之际,不可不均调其时。

译春夏秋三时都是生长、结实的关键时期,不能不使它们的时令均衡调和。

设若反常道而生变,则殃及庶民,君受祸矣。祸自何来?来必有源。所以源者何?天下无收则民少食,民少食则将变焉。变则天下盗起,虽王纲不约,致使强凌弱,众暴寡,豪杰生焉。自此或君移位而民更生有之。朕所以切虑三时,虑恐有九年之水,七年之旱,民无立命。所以读听之间,不觉毛发竦然而立惊畏如是为此也。俄九年夏四月初月将终,而望雨未至,日夕惶惧。必工役之繁,劳人太重致若是耶?然役将终半,难息无可奈何。于是再省于已,旁及他务,敕百僚以检察之,使之伸寃理枉,施行间。次日天鉴我愚,昭怜众庶,倐墨云以蔽太虚,川谷风生,江淮气涌,海波上升,神龙驱云以蜿蜒,阿香奔车而掣电,防雨降而块无破,薫风和而条无鸣,不伤不溢,霑濡草木,渐入黄壤。虽未见终歳之嘉祯,足见目前之感应,可不歌咏而纪之。歌曰:薰风解烦,天雨清。殿廷流水潺,朱楹麳麰。小满根已朽,康衢鼓舞,抚琴筝。四时常道,天地经。物物舒英,大化行。五岳苍苍,云气霭。四溟浩荡,波不惊。吾因帝鉴,▯雨泽,敕至羣僚,琼斚倾。踏歌旋转,天下平,诚可悦,人皆宁。尊贤敬老,欢相近。小车辚辚,闲倚軿。来宾宜入我帝京,霄昼山海进坦途,暗无防。惟愿乾坤永贞泰,良臣世世常佳名。黄河说吴元年丁未【阙】月,遣大将军率马步被坚者二十有五万渡江,越淮北入中原,首服齐鲁。明年洪武初,夏四月定河洛,秋八月胡君弃城逺遁沙漠,又冬转战晋冀,抚有其地。关右望风送欵,中原是平。尝云:「君天下非都中原不可。」今中原既平,必躬亲至彼,仰观俯察,择地以居之。遂于当年夏四月,率禁兵数万往视之,遡流河上,足月抵汴梁。当是时,机务浩繁,虽有山川秀丽,古今人之事迹,一时不暇歌咏。至九年秋八月,祀社斋于奉天门,夕坐道上有儒臣待制李思迪者侍其傍,皆当时同舟往者,因言北狩河水变迁,欲为之说未文明日午漏,思迪以説来进,观斯文意壮,水势说河源文颇顺序,朕因以为之説。元年夏四月,敕有司清江淮水滨及河际故道。某日乗巨艘抵▯州,是时春水方既潦,水初兴,江无洪涛,日无酷暑,时在清和,利征旦吉,舟入运河,舍半抵广陵。三日至淮隂,舟师入淮,是日巽上风多,扬帆飞帜,不二时而达河。淮二水相合之处,见水分两道,清浊如界,并流二十余里,方乃混沌东注。既而越淮入河,方觉水上同流,极浊而无清,至黄而无黒,更无他色,所以古今称黄河,宜其然也。舟行三旬,昼夜居斯水上,时刻听观其势,若万马奔驰,其状若大地轰马,其湍物之速,一息莫视。其山回石转之处,则水绕势盘旋于羊角,水底玲珑,因风激怒,涛飞泼天,则珠飞雨降,有时巨浪如堤,倐然而涌,横亘其河,使湍者缓,流者止,细浪者无文。良乆之间,众流辐辏,其横亘之水将消,忽然一水周旋,则水底有声,喑喑呜呜。又少时间,水中一穴,若数丈围,有如井状,上通天气,下至河底,俗呼旋涡是也。其水为旋转急甚,中有飞者,上起去涡丈余,霏霏临岸,沸沸觞人。其流于两山峡之处,或直而湍,或曲而折,或绕石而旋,或复流以觞岸,或怒急而雪浪成堆,或使山倾地防,或舟覆而楫摧,或巨鱼一尾之间,虽呼吸之际,早十里之程。若胎龙美之而出戏,或蜿之以一蜿,则渊深无底,四野成湖;若蜒之以一蜒,则瞬目千里,莫可止焉。斯水之急,乗利之物,则有若是耶?斯水,人云神水,每患于中国,为民害者多矣。朕亲防斯上,观斯水之势,遇两山之间,河狭流急,宜其然欤?至于平原旷野,则东荡西坍,使桑田变迁,水势少漫,亦宜其然欤?此坚柔之所申,孰谓有神者欤?若非河之无神,却乃有之所以有之者,极浊而难澄,滔滔东注,亘古今而不息,此乆常者也。忽然而极清,人影皆毫厘洞见,如此者或千百里,或数十里,斯可谓神者焉。故上古人君载在祀典,畏之祀之,为民祈福焉。今朕得观斯水,挟直处如经如▯,凡山回石起之处,则盘若羊肠,若河隂以达于徐宿;地旷而原平,则不然。斯水汗汗漫漫,浩浩荡荡,有不可测焉。《禹贡》注云:“三门未开,吕梁未鉴,则河出孟门之上,则未为当也。”必后人讹其文,相传差失。朕曩者既逰,今思复述以为说耳。保身说

译假如违背正常规律而发生变异,灾祸就会殃及百姓,君主也会遭受祸患。祸患从哪里来?必定有它的源头。源头是什么?天下没有收成,百姓就缺少食物;百姓缺少食物,就会发生变乱。发生变乱后,天下盗贼兴起,即使王法纲纪不能约束他们,也会导致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豪杰由此产生。从此,或有君主移位、百姓重新得到生计的事。我之所以特别忧虑春夏秋三时,是担心出现九年水灾、七年旱灾,使百姓无法立命。因此在读到、听到这些记载时,不知不觉毛发悚然,惊惧成这样,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忽然到了洪武九年夏四月将尽的时候,盼望的雨仍未到,早晚都惶恐害怕。难道一定是工役繁多、使役百姓太重,所以才这样吗?然而工程将近完成一半,想停也无法停,实在无可奈何。于是我再次反省自己,并旁及其他事务,命令百官加以检查,让他们在施行事务之间申雪冤屈、审理枉案。第二天,上天鉴察我的愚昧,明白地怜悯众民,忽然黑云遮蔽太空,山川谷地生风,江淮之气涌动,海浪上升;神龙驾云蜿蜒而行,阿香驱车掣动闪电。[疑字:原作“防雨降”,当指阵雨降下]雨落下来,土块没有被冲破;熏风和暖,枝条没有被吹得鸣响;既不伤害,也不泛滥,滋润草木,渐渐渗入黄土。虽然还没有看到终年丰收的吉祥征兆,却足以看见眼前的感应,怎能不歌咏并记载下来呢?歌辞说:熏风解除了烦闷,天降清雨。宫殿庭院中流水潺潺,朱红的楹柱旁[疑字:原作“麳麰”]。小满时节禾苗根部已经腐朽,通衢大道上人们击鼓欢舞,抚弄琴筝。四时遵循常道,是天地的常经。万物舒展花英,大化流行。五岳青苍,云气弥漫;四海浩荡,波涛不惊。我因上天鉴察,蒙受雨泽,命令传达给群臣,举起琼斝畅饮。踏歌旋转,天下太平,实在可喜,人人安宁。尊敬贤者,敬养老人,欢乐彼此亲近。小车辚辚行驶,闲暇时倚靠车舆。宾客应当来到我的帝京,白昼霄汉、山海都通向平坦道路,幽暗之处也没有阻隔[疑字:原作“防”]。只愿乾坤永远安定太平,贤良之臣世世代代常有美名。黄河说 吴元年丁未[缺字:月份缺失]月,派遣大将军率领身披坚甲的马步兵二十五万渡江,越过淮河北入中原,首先使齐鲁归服。第二年洪武初年,夏四月平定河洛;秋八月胡君弃城远逃沙漠;又在冬天转战晋、冀,抚定并占有其地。关右望风归附,中原于是平定。曾经有人说:“要做天下之主,不能不定都中原。”如今中原既已平定,我一定要亲自到那里,仰观俯察,选择地点居住。于是当年夏四月,率领数万禁兵前往察看,逆流而上,整整一个月抵达汴梁。当时军政事务繁多,虽有山川秀丽以及古今人物的事迹,一时也无暇歌咏。到了洪武九年秋八月,我在奉天门斋戒祭祀社神,晚上坐在路上,有位待制儒臣李思迪侍奉身旁。他也是当时同船北上的人,于是谈到北巡时河水的变化,想写一篇文章说明,却到第二天午时漏刻才写成,思迪把文章进呈上来。我看它文意壮阔,水势与河源的说明也很有条理,于是因而为它作说。洪武元年夏四月,我命有关官署清理江淮水滨以及黄河沿岸的旧河道。某日乘坐大船抵达瓜州,那时春水刚经历水涝,水势开始上涨,江面没有大浪,天气也不酷热,正值清和时节,利于征行,早晨吉利。船驶入运河,行到一半抵达广陵。三天后到达淮阴,船师驶入淮河。这天巽方风势很大,扬帆飞旗,不到两个时辰就到达黄河。淮河两水相合的地方,可以看见水分成两道,清浊分明如同界线,并流二十多里,才混合在一起向东流去。随后越过淮河进入黄河,才发现水色完全同流,极其浑浊,没有清色;黄色之外也没有黑色,更没有其他颜色,所以古今都称它为黄河,确实应当如此。船行三十天,昼夜都处在这水面上,时时刻刻观察它的水势,只见它如万马奔驰,形状像大地上轰然奔跑的马群,湍流速度极快,一息之间便无法看清。遇到山回石转的地方,水流便如羊角般盘旋;水底玲珑可见,因风激荡而暴怒,巨浪飞泼冲天,便如珠飞雨降。有时巨浪像堤坝一样突然涌起,横贯河面,使急流变缓、流水停止,细浪也失去波纹。过了很久,各股水流从四面汇集,横亘的水势将要消散时,忽然一股水流盘旋,水底发出喑喑呜呜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水中出现一个洞穴,周围约数丈,形状像井,上通天气,下达河底,俗称旋涡。水流旋转得非常急,其中飞溅的水花冲起,超过漩涡一丈多高,纷纷落到岸边,沸腾般飞溅,像要冲击人。水流经过两山峡谷之间,有时直冲而湍急,有时曲折回转,有时绕石旋流,有时又回流冲击岸边;有时怒急奔腾,雪白的浪花堆成山;有时使山崩地裂,有时使船翻桨折;有时巨鱼摆动一下尾巴,虽然只在呼吸之间,水流就已前进十里。仿佛蛟龙舒展身体而出游,有时蜿蜒一转,便深不可测,四野成为湖泊;有时蜿蜒一动,转眼便去到千里之外,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这样的水势如此急迫,乘着水势顺流而下的东西,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吗?这条河,人们称为神水,却常常给中原造成灾害,成为百姓祸患的情况很多。我亲自巡视这条河,观察它的水势,遇到两山之间,河道狭窄而水流湍急,当然会这样吗?至于平原旷野,它就向东荡漾、向西冲塌,使桑田变迁;水势稍稍漫延,也当然会这样吗?这是坚硬和柔弱各自发挥作用的结果,谁说其中有神呢?如果说黄河没有神,却又确实有其神异之处,那就是它极其浑浊而难以澄清,滔滔向东流去,贯穿古今而不止,这是长久不变的常态。忽然变得极其清澈,连人的影子和毫厘都能清楚看见;这样的情况有时绵延千百里,有时绵延数十里,这才可以称为神异。所以古代君主把它载入祭祀典章,敬畏它并祭祀它,为百姓祈求福佑。如今我得以观察这条河,水流直行的地方像经线、像弓弦;凡是山回石起的地方,河道便盘曲如羊肠,仿佛从河阴通达徐、宿;地势开阔、原野平坦的地方则不是这样。这条河水势浩瀚漫长、浩浩荡荡,实在不可测度。《禹贡》的注说:“三门尚未开辟,吕梁尚未疏导,黄河就从孟门之上流出,这说法是不恰当的。”一定是后人讹误了文字,流传中发生了差错。我从前已经游览过那里,如今想起来,重新叙述它作为一篇说罢了。保身说

大化,言天地之气运用也。世之贤者,特以君政配之,亦谓之大化。所以天地之大化,四时是也。所以四时之化者何?所以化者,春变夏,夏变秋,秋变冬,此四时之化。如春之化,以其太和之气流行,凡世有血气及生生者,草木之类,无不以时而冬见其形。如夏之化,当长养之际,逢此大化之气,无有不长养,此夏之化也。秋之化,当结实收敛之时,于此之际,无有不结实者。冬之化,当酷寒严凝之气,于此之时,无有不肃杀者。此四时四季顺,而天地和,万物育,才有失宜,则上下有伤。此言理性者也。所以人禀天地之气,全顺其宜而为之,则身安乎荡荡;阻其宜而为之,轻则致殃,重则丧命。所以冬不宜穿井开渠,何故?以其闭塞之时,开则泄厚坤之气。此比人之周身,若完其肌肤而全其体,则运用隂阳。此常道不过,则知亏支体肌肤有损,肉而惊于骨者略少痊,乃有隂阳交媾,则命若风中之烛矣。何故?盖隂阳一媾,则周身太和之气运用,毫发无有不经纬者。譬犹槖籥而运行也。若橐籥一运,傍有他穴,则橐籥败矣,匣无用焉。人之身如匣,口舌耳鼻为橐籥也。若身有损伤,则如匣有他穴,橐籥一动,风他往,其身靡矣。有可验者,吾防居鳯阳,闻犯宪者受刑,既责之后而归,行隂阳之事,运动太和之气,精自疮口泄,气由患口升,无可止,不逾旬日乃毙。丈夫可不戒乎?言大化者,物物无有不动者是也。勤惰说昔有勤惰居同乡,其志则同,其操则异。且勤者当为民,时夜则然灯阅古,昼则腰书力田,家奉颇厚。其惰者同时而民,其为人也,精文学,他务不作。日未暮而寝,日已髙而起,食毕诵书数行,而即悠悠然自以为志士清髙。一日诣勤者田,谓勤者曰:“君子之学,精一无二【阙】我【阙】览羣书以待【阙】之用勤”者曰:「公君子也,导我以学,良哉!终不忘。然先生教我罢农及他务,而专书,然农书俱不弃也,亦可为之。」惰者曰:「如此必苦其心志,劳其筋角,况读书之心且不专耳,是为不可。」勤者曰:「先生之读书以日为计而专,某以农虽畧少妨,则以夜代日,则又如先生之学矣。」其惰者飘然而笑。往一日,君知二人皆儒者之学,道统之传,命使召至京师,各职以官,皆侍驾而朝焉。其君臣之务,朝廷之大事,其为臣也,必凌晨而趋,待漏而见,日暮而归,犹不恬寝。所以者何?且凌晨而趋,不敢不若然也。昔君有善政者,必庭燎煌煌,故天子有五鼓而兴,百僚皆四鼔而起,此其所以必政务也。日暮而归不恬寝者,何?恐君余政而复召,故不敢肆朝廷之务,君臣之勤一若是也。其勤惰若斯,职斯二人,当为士之时,独勤者色颇憔悴,而惰者美色【阙】一旦临事,则憔者容,容者憔矣。或以斯二人昔若是,今反若是,傍曰:「何?」曰:「君不见蓬头垢面者谁?曰:昔惰者耳。曰:顔貌巍巍,精神光灿者谁?曰:昔勤者耳。」曰:「吾所以言昔若是今反若是,正谓此也。」曰:「尔所不知其详耳。且昔勤者衰,惰者盛,以其勤者劳于筋骨,操其心志,惰者盛以其逸而无操,致筋骨之放纵耳。」曰:「公所言未当,吾观勤者昔为民时,因勤家奉颇厚,其容顔当盛而衰,何也?其惰者因惰家奉颇薄,顔色反盛,此其所以足下之説不同也。」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夫勤者当色而不色,为虑有三:一为虑恐衣食不足而不善终,虑之一也;次为丈夫于天地间,身后无名,惜哉,虑之二也;三为恐学不愽不能为君之用,虑之三也。所以顔色不盛为此也。其惰者奉且薄,却乃顔色美,为忘志而不虑,茍得澹饭黄虀,足以美其腹矣。腹既饱矣,心无志矣,亦忘虑矣,与禽兽何异哉?顔色岂不盛欤?君不见鹿鸣。呦呦食野之苹【阙】曰:草鹿之肥者,何以其无知也?一日捕至,令食料而牵车,料岂不美乎?而乃减精神,去肌肤,是由不苦而苦也。艰哉,牛之为物也,亦草之为食。当是时,肌肤颇定,无盛衰之增减。一旦驾犂耜于畎亩,主以料饲之,其牛也精神倍出,力致千钧。吾所以言者,斯皆兽也,其所用有异,事在涉与不涉耳。今勤惰二人,皆人也,难比兽以事之説与兽合。若是一日,君命勤者职水部,勤乃往达所在,水害利隄防坚,斯称职也,君赏加焉。其惰者职教布种,惰者往达所在,罔知布种之时宜,其以民之利反为民之害,妨农害稼,无功而归,君略少责焉。惰者志哉,即诣勤者居,谒其人谓曰:「足下平日之学,比吾颇简,今之用也,何过吾之若是?致君褒美焉,敢问得何圣人至精至微之道?」曰:「无他,经不云乎?

译所谓大化,是说天地之气运行变化。世上的贤者特意把君主的政治与它相配,也称为大化。天地的大化,就是四时;四时的变化是什么?所谓变化,就是春变为夏,夏变为秋,秋变为冬,这就是四时的变化。春天的变化,是因为太和之气流行,世间凡有血气以及能够生生不息的东西,如草木之类,无不顺应时令而在冬天显现其形态。夏天的变化,正值万物生长的时节,遇到这种大化之气,没有不生长的,这就是夏天的变化。秋天的变化,正值结实收敛之时,在这个时候没有不结果实的。冬天的变化,正值酷寒严凝之气,在这个时候没有不肃杀凋零的。四时四季顺利运行,天地就和谐,万物就生长;一旦失宜,上下就会受到损伤。这说的是事物的理性。人承受天地之气,如果完全顺应它的适宜规律去做,身体就安宁舒展;违背它的适宜规律去做,轻则招致灾祸,重则丧失生命。所以冬天不宜挖井开渠,为什么?因为这是闭塞的时节,开挖就会泄露厚坤之气。这比拟到人的全身,就像肌肤完整、身体健全,阴阳才能运行。如果违背这一常道,就会知道身体、肢体、肌肤有所损伤;肉体受到惊动而伤及骨骼,稍微还可能痊愈;一旦阴阳交合,生命就像风中的蜡烛一样了。为什么呢?因为阴阳一经交合,全身太和之气便开始运行,没有一丝一毫不在其中交织贯通。譬如风箱运行鼓风一样。若风箱一运行,旁边另有孔穴漏气,风箱就坏了,箱子也没有用处。人的身体如同箱子,口、舌、耳、鼻如同风箱。若身体有损伤,就像箱子另有孔穴;风箱一动,风便向别处漏去,身体也就衰败了。有可以验证的事:我从前居住凤阳时,听说犯了法的人受刑,受责罚后回去,又行房事,使太和之气运行,精液从创口流出,气从患处上升,无法止住,不到十天便死了。男子怎能不引以为戒呢?所谓大化,就是万物没有不运动变化的。勤惰说 从前有两个勤劳和懒惰的人住在同乡,他们的志向相同,操守却不同。勤劳的人应征为民时,早晚都点灯读古书;白天腰间带着书,努力耕田,家庭供养很丰厚。懒惰的人也同时作为百姓,他精通文学,却不做其他事务。太阳还没有落山就睡觉,太阳已经很高才起床,吃完饭诵读几行书,便悠然自得地以为自己是志向高洁的士人。一天,他到勤劳者的田里,对勤劳者说:“君子的学问,精专而不旁骛。[缺字:原文此处有脱文]我[缺字]遍览群书,以等待[缺字]的用途;勤劳……” 勤劳者说:“您真是君子,教导我学习,太好了!我终身不会忘记。不过先生教我停止农事和其他事务,专心读书;但农事和读书都不能放弃,也可以兼做。”懒惰者说:“这样一定会使心志劳苦,使筋骨疲劳,何况读书的心还不能专一,这样做是不行的。”勤劳者说:“先生按天数计算时间而专心读书,我因为农事稍微受到妨碍,就用夜晚代替白天读书,这样也就和先生的学习一样了。”懒惰者飘然一笑。后来有一天,君主知道二人都学习儒者之学、承传道统,便命人召他们到京师,各自授予官职,都侍奉皇帝上朝。他们办理君臣事务和朝廷大事,作为臣子必须凌晨赶路,等候漏刻报时后入朝,日暮才回来,仍不能安然就寝。这是为什么呢?凌晨赶路,是不敢不这样做。过去君主有善政时,宫庭中常燃明亮的庭燎,所以天子五更起身,百官四更都起床,这正是为了及时处理政务。日暮归来仍不能安然入睡,又是为什么?因为担心君主还有政务而再次召见,所以不敢放纵怠慢朝廷事务,君臣的勤劳就是这样。他们二人的勤惰如同这样;任职这两个官职时,当年还是士人,只有勤劳者面色很憔悴,懒惰者面色[缺字];一旦遇到事务,憔悴者面容反而充实,原本容光焕发者反而憔悴了。有人因为这两个人过去如此、如今却相反,便在旁边问:“为什么?”回答说:“你没看见那个蓬头垢面的人是谁吗?”说:“是过去的懒惰者。”又问:“面貌高峻、精神光彩灿烂的人是谁?”回答说:“是过去的勤劳者。”那人说:“我所说的过去如此、如今却相反,正是这个意思。”对方说:“你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过去勤劳者衰弱、懒惰者兴盛,是因为勤劳者劳累筋骨、操持心志,懒惰者则因安逸而没有操守,导致筋骨放纵。”那人说:“您说得不恰当。我看勤劳者过去做百姓时,因为勤劳而家中供养很丰厚,容貌本应盛而后来衰;懒惰者因为懒惰,家中供养很薄,面色却反而兴盛,这才与您的说法不同。”回答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勤劳者本应面色丰润却没有,心中有三种忧虑:第一,担心衣食不足,不能善终;第二,想到大丈夫活在天地之间,身后却没有名声,实在可惜;第三,担心学问不广博,不能为君主所用。这就是他的三种忧虑。因此面色不丰润是这个缘故。懒惰者供养虽薄,面色却很美,是因为他忘却志向而没有忧虑,只要得到淡饭和黄齑,足以填饱肚子就觉得满足了。肚子既然饱了,心中又没有志向,也忘却了忧虑,和禽兽有什么不同呢?面色难道不会丰盛吗?你没有看见《鹿鸣》吗?” “呦呦地吃着野外的苹草。”[缺字]有人说:草食的鹿很肥,为什么会这样无知呢?有一天把它捕来,给它喂食料并牵车,饲料难道不美味吗?但它反而精神衰退、肌肤消瘦,这是因为不以为苦却实际上受了苦。牛这种动物也很辛苦,它同样以草为食。平时肌肤和身体大致安定,没有因盛衰而增减;一旦把犁耒驾到田地里,主人用饲料喂它,这头牛便精神倍增,力量足以承担千钧。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它们都是兽类,只是所受使用不同,关键在于是否参与劳作。如今勤劳和懒惰两个人都是人,不能拿对待野兽的道理来比拟他们。假如有一天,君主命勤劳者主管水利,勤劳者前往当地,使水害得到治理,堤防坚固,这就叫称职,君主还加以赏赐。命懒惰者负责教导播种,懒惰者到当地后,却不知道播种的时令,把对百姓有利的事反而变成百姓的灾害,妨碍农事、损害庄稼,无功而返,君主只稍加责备。懒惰者受到触动,于是到勤劳者住处,拜见他说:“您的平日学问比我简略得多,可如今施用起来为什么反而超过我这么多,还得到君主的褒奖?敢问您得到了圣人最精微的道理吗?”回答说:“没有别的,经典不是说过吗?”

顺天之道,因地之利,先生熟之矣。然熟则熟矣,吾但知理若是,今之行也,则又不然。」曰:「且吾防水之道,顺天之时则一书而不异,所以顺天时,吾乃职水之务。斯水也,春阳方兴,炎暑潦水大作,使之隄防,即天时也。冬三月天地闭塞,农且有隙,四泽枯涸,坚冰实地,浙可以隄防也,顺天时也。其水之性,使往而往,使不可往而止,顺其性而导其行,勿使汨乱五行差谬,此其所以因地利合时宜也。」其惰者既听斯言,稽首鞠躬,乃曰:「于戏,博学匪行,不若无简;艺精专以为用,不亦妙乎?」良马説世有良马,生得其时,得其主,而功于世者三焉。又产得其时,而不得其主者八焉。所以功于世者,昔河出马而异常,以其背列文彩,圣人象则之而数焉,使世人避凶趋吉,功之一也。唐太宗之青骓,蜀主之的颅,郭子仪之狮子花,是马也,立雪眠霜,当是时,载主以建功,则有冲烟突雾,驱雨驰风,摧坚抚顺,虽人之有为,非斯马之良健何如?是功之速疾也。当时天下扰乱,忽尔太平,人不知良马之功,至今矣。以今言之,斯战马之功二也。古良马生于帝尧之时,则得其时,得其主,何哉?有时牵金玉之辂,以奉南北之郊,有时负主以狩西方,问民疾苦,慰劳诸侯,其良马之功三也。周有追风等骑,今古乃曰竒物也。以朕详之,当穆王之时,四海咸宁,不思巡狩以安生灵,辄便日驰月骤,四入遐荒,致使八骏筋疲力尽,而乃方归。徐偃又称尊几年矣?斯不得其主而鞭策死者,斯八骑也。近世以来,凡马既多,良马甚少。前歳西蕃戍将来言,迩来西戎忽生良骑,一色如墨,云凝于太虚,风动騣翻,猎猎云开雾合,尾摇数尺荡尘以除埃,首举神枢,则视若奔星掣电,鸡鸣项立,雄然四足,风生。以臣之度,可使至朝而不许在野。朕于是命使西驰,以谕酋长,使达彼酋长,惜良骑而晦之。使者因数马之状况,酋长密迩边陲,听命之所,不能隠蔽【阙】日进。及其进也,盘桓不舍,于是以为疾其蹄而来献至马廐。朕视之,貌态如其言者,今足不能为我之用。当时敕所司牧于钟山之阳,今三年矣。所司来奏,马之足疾日已痊矣。陛下可试乗之。以洪武九年冬十一月十日马至,因命儒臣以为説。朕亦以马有功者三,枉劳者八,述其云耳。生擒虎説虎性残生,以肉为命,击搏之性,生而禀之者,非异也。人云猛虎,观其所以未为猛也,乃理性之使然。食肉而生,故搏而无已,所以见兽则见食矣。急趋而搏,略不少迟,心无畏惧。所以人云猛兽,今是兽非猛也,乃无知耳。且当未怒未悦之时,徐步平原,其落魄之势,以巨比之,则豢猫不似,以形校之,如猫无异。若食饱而悦,跳跃之状,何如猫之一也。或雌或雄,若呼羣唤对,则吻张而牙露,腰伸而尾舒,声震山泽,时乃风生草偃,兽为之骇。若有时而倦,当谷而眠,非兽不近人,亦莫识,以其无知也。何以知其然?盖以其产于野,非人可近,彼亦不可近。人当出入于崇山峻岭,食麞鹿,啖狐兎,是其宜也。何期近城廓,迩村店,逄人而搏,食之人有知者避之,然妨民生理,甚为民害。时壮士闻之,弯强弓,挟劲弩,持戈仗矛,调钢镞而扣▯,将行而捕虎。时智将笑而谓曰:「一虎在山,用心若是,忽狮行村野,将如之何?」虎虽猛而无知,以兵得之,则斑斓之皮无用矣。若以智得之,可以除害全物也。即时张网重冈,噪鼓而进,振金而前,虎虽无知,亦徐行而他往,不时而虎投网矣。遂得生擒。于戏!若以有知而力鬬无知是亦无知;若以强而鬬强,其损非彼即此,可不戒哉!牛搏虎説世有走兽,其类多端。有生而在野者,有生而受人豢者。斯二者之为物,如在野者,兕、虎、麞、鹿、狐、狼、狮、象。且如狮、虎之猛,狐、狼之狡,虽生而有之者,终为人患,乃无益于世。其麞、鹿、犀、象,生食平原之草,昔圣人取之以时。如象备法驾,以供四时之祭;麞、鹿为殽羞,亦祀之用。如家豢而有功于人者,牛、马、驼、骡、驴、犬是也。且如负重载逺,则有驼、骡、驴;若垦田辟地,为农之上功者,无出于牛之力也。若开边拓土,巡守封疆而备侮,其马之功又为不小;犬之力防守舍之功,犹义然。迩来天长县羣牧监奏,本县民人戴姓者,朝出其妻牧牛于野,平昔豢犬随之。其犬或前或后,时左时右,纵横行之。俄而入草莽间,乆之不出。戴氏之妻牵牛往寻之,去未百步,乃见虎据丛而食犬。虎见人至,弃犬趋人。

译顺应天时的规律,凭借地利,先生早已熟悉这些了。不过熟悉是熟悉了,我只知道道理是这样,到了实际施行时,却又不是这样。”勤劳者说:“我治理水利的道理,是顺应天时,原则自始至终只有一条,并无不同。因为要顺应天时,所以我主管水利事务。水利方面,春日阳气刚刚兴起,炎热时节水涝大作,应当修筑堤防,这就是顺应天时。冬季三个月天地闭塞,农事稍有空闲,四处水泽干涸,坚冰凝结土地,这时才可以修筑堤防,也是顺应天时。至于水的性质,应当让它流向可以流的地方,不能流的地方就使它停止;顺着水性疏导它的流向,不使它混乱,从而违背五行,这就是凭借地利、合乎时宜。”懒惰者听完这些话,叩头弯腰,说:“唉!学问广博却不实行,还不如没有学问;技艺精专并用来做事,不也是很妙吗?” 良马说 世上有良马,出生得逢其时,又遇到合适的主人,并且对天下建功的,有三种情形。还有出生得逢其时,却没有遇到合适主人的,有八种情形。对天下建功的,过去黄河出现神马,异常非凡,因为它背上排列着文彩,圣人取法其形象而制定数目,使世人避凶趋吉,这是功劳之一。唐太宗的青骓、蜀主的的颅、郭子仪的狮子花,这些马立于雪中、卧于霜上,在那个时代驮载主人建立功业,冲烟突雾,驱雨驰风,摧毁坚敌,安抚顺民;即使人有所作为,没有这些良马的健壮敏捷又能怎样呢?这就是功效迅速。那时天下纷乱,忽然归于太平,人们直到今天还不知道良马的功劳。就今天而言,这是战马的第二种功劳。古代良马生在帝尧时代,既得时又得主,为什么呢?有时牵引金玉装饰的车,奉陪君主到南北郊祭祀;有时驮着君主巡狩西方,询问百姓疾苦,慰劳诸侯,这是良马的第三种功劳。周代有追风等名骑,古今都称为奇物。我详细考察,穆王时期四海都已安宁,却不考虑巡狩以安定百姓,反而任意让马日驰月骤,四次进入遥远荒地,使八骏筋疲力尽,才得以返回。徐偃王又称尊贵了几年呢?这些没有遇到合适主人、终于被鞭打致死的,就是那八匹马。近世以来,马匹虽然很多,良马却极少。前几年西蕃戍守将领来报告说,近来西戎忽然出现一匹良马,通体如墨,仿佛云气凝聚在太空中;风一吹鬃毛翻动,猎猎有声,云开雾合;尾巴摇动数尺,荡尘除埃;抬头时神采飞扬,看去如奔星掣电;鸡鸣时项颈直立,四足雄健,周围生风。依我的估量,这匹马可以送到朝廷,不能让它留在民间。于是我命使者向西奔驰,去告诉酋长,让他知道后珍惜这匹良骑并把它藏匿起来。使者于是详细询问马的情况,酋长靠近边陲,听命的地方,无法隐瞒[缺字:原文脱文],便每日进献。等它进来时,马徘徊不肯离去,于是说它是因为蹄疾而来,献到马厩。我看它的相貌姿态果然如使者所说,但如今双足有病,不能为我所用。当时命有关官署把它牧养在钟山南面,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有关官署来奏报,马足的疾病已经痊愈。陛下可以试乘。洪武九年冬十一月十日,马到达,于是命儒臣作说。我也因马有建功的三种情形、徒劳的八种情形,叙述这些罢了。生擒虎说 老虎性情残暴,以肉为生,搏击的本性天生禀有,并不奇异。人们说猛虎,但观察它为何没有成为真正的猛兽,就知道这是理性使然。它靠吃肉生存,所以不停搏击;看见野兽就等于看见食物,便急忙奔去搏击,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心中也没有畏惧。因此人们称为猛兽;其实这种兽并不算真正勇猛,只是没有智慧罢了。在尚未发怒、也未欢悦时,它慢步走在平原上,落魄的样子若拿体量相比,连家养的猫也不像;若按形状比较,却和猫没有不同。吃饱而欢悦时,它跳跃的样子,也和猫一样。有时雌雄相互呼唤成群结伴,便张开嘴露出牙齿,伸腰舒尾,声音震动山泽,这时风也随之而起,草也随之倒伏,野兽都为之惊骇。有时它疲倦了,便在山谷中睡觉;不是野兽不接近人,而是人也无法察觉,因为它没有智慧。怎么知道是这样?因为它生在野外,不是人可以接近的地方,它也不能接近人。人应当出入崇山峻岭,吃獐鹿、狐兔,这才是它适宜的地方。谁知它竟接近城郭、村店,遇到人便扑捉来吃;有知识的人会躲避它,但它妨害民生,给百姓造成很大灾害。于是壮士听说后,弯开强弓,携带劲弩,手持戈杖长矛,调好钢镞扣上弓弦,准备去捕虎。这时有位智将笑着说:“一只老虎在山中,你们用心如此;如果忽然有狮子行走在村野之间,又将怎么办呢?”老虎虽凶猛而无知,如果用兵器捕杀它,斑斓的虎皮也就没有用了。若用智慧捕获它,就可以除掉祸害而保全虎皮。于是立即在重重山冈张开网,鼓噪着前进,振动金器而行。老虎虽然无知,也慢慢走向别处,不久便落入网中。于是把它活捉了。唉!如果凭借智慧和力量去与无知者硬拼,这也同样是无知;如果凭借强力与强力相斗,受损的不是彼就是此,能不戒慎吗!” 牛搏虎说 世上有各种走兽,种类很多。有生在野外的,有生来接受人豢养的。这两类动物中,生在野外的有兕、虎、獐、鹿、狐、狼、狮、象。像狮、虎的凶猛,狐、狼的狡猾,虽然天生如此,最终却成为人的祸患,对世间没有益处。至于獐、鹿、犀、象,生来吃平原的草,古代圣人按时捕取它们。比如象用来装备法驾,供四时祭祀;獐、鹿用来制作肴馔,也用于祭祀。至于家中豢养、对人有功的,有牛、马、骆驼、骡、驴、狗。承担重物、运载远方货物,有骆驼、骡、驴;开垦田地、种植谷物,是农事中功劳最大的,没有超过牛的力量的。若开拓边疆、巡视守卫疆界以防备侵侮,马的功劳也不小;狗守卫房舍的力量,同样合乎义理。近来天长县群牧监上奏,本县有个戴姓百姓,早晨让妻子把牛赶到野外放牧,平日豢养的狗也跟随而去。那条狗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在左,有时在右,纵横行走。不久进入草莽之中,过了很久还没有出来。戴氏的妻子牵牛前去寻找,走了不到百步,就看见老虎蹲在草丛中吃狗。老虎看见人来,丢下狗扑向人。

其戴氏之妻被虎所搏,搏而未伤。所牵之牛见主有难,忿然而前,诣虎所在。虎乃释人而应牛,来云二物相加,哮吼而弄爪牙者,虎侧二角而奔击者,牛。不逾时而虎负牛胜,人难消矣。夫兽之为物,虽品有髙下,力有巨防,人之取舍,用其所长。牛本拖犁耜,垦田种谷而已,未闻他能。如野之猛者,无如虎豹,猛甚而伏虎豹者,狮也。今戴氏之牛,威猛如狮,志意同忠,岂不仁兽者耶?于戏!兽之报主也,舍身捍患,人之于世,如者不如者何哉?于是别赐戴氏之牛,以代仁兽而自终,岂不人报兽之宜乎?赐宗泐免官説世人灾害有三,往往皆不自知,故其灾害周流方寸间,日夜无息,今古未尝有能尽去者。所以释迦成道教化众生,指迷破昏,乃云灾害之三者,曰贪、嗔、痴。斯三者,孰能不备?孰备而不殃?所以古今不备者,圣人是也;虽备而不殃者,贤人是也。洪武九年春,遐逰天界,见住持僧宗泐,博通今古,儒术深明。询问僧之苦行本面家风,果何幽静?傍曰:“是僧动止异常,因识儒书大知礼义,又非林泉之士。”于是朕命育须发以官之。当时本僧姑且奉命而不辞,待至发长数寸,将召而官之。其僧再辞而求免,愿终世于释门。吁难哉!世人之于世,谁不欲富贵妻子,名彰于世者欤?今是僧却富贵弗美,妻妾可谓三害之中,善却一者欤?人将谓是僧生性淡薄有是欤?抑▯悟之有知而若是欤?不然其僧生性淡薄,▯悟不可以言貌而见,葢丈夫之气初志不夺,斯僧是其人也。特听而免官,放老山林。其世之三害,僧不为一害所迷。妙哉!僧道衡説公私利涉,古今不异之谓道。辩轻重,分毫厘,国行民用,市无争者,今谓衡。其道“衡”二字,凡达人、智者不可不深究其理焉。且道即路也,昔圣人允执之性,无所名,特以旷大永长之事配而言之,故以道称。夫衡以权合之法,布天下,虽至巧者无所施其奸,至愚者凭此而不惑,所以衡称。昨逢越中沙门,自号道衡,于斯二字甚相符契。于戏!心常履道而不迂,性常如衡而不曲。道哉!衡哉!不亦美乎?僧道竺隠说僧之殊俗者,去姓是也。务立字为名,尔以道、竺、隠称,自以为奇。孰不知色界之道无尽,法界之道无穷。斯道幽乎,显乎,有相无相,曲如羊肠,一纵一横,诚如十字。又若▯在雕弓,其世之君子、小人,故有驰之异同。今尔擅道名,可谓志矣。且竺者,西域之国名也。我中土智僧,此立为佛刹尔。云于此而隠其道,承如来之教乎?説者,如来成道时,放眉间白毫相,光照大千界,指迷破暗,利济羣生,岂不彰之显之?尔乃以隠自任何也?且隠者,匿也,吾所不取。智人,人明其道,幽其德,名彰不朽。果隠其道,则不许。然尝闻圣人有云:「德不在彰,道不在显,终日干干,汝若是乎?」若此后必了然哉。僧玘太朴説僧多舍俗,惟立字为名,何也?以其法殊人主之教故也。迩来有僧用三字为名,曰玘,曰太,曰朴。且玘,玉之至精者也;太,无上之巨也;朴,实而不虚,混而不凿。斯三字之用,果如是乎?若是,则仁者体之,又可为而不可哉?今僧用斯三字,理道深长,机根浅露者,莫可探其趣。若遇良工,必由雕琢而方见其形也。昔如来朴太虚,混厚坤,故发问于未判之先:孰雕琢而使澄清?列无量之象于穹壤,七曜运行其间,布海岳于鸿厐,百川东注。此由太朴而至穷窿,果理之使然,气质之变焉。吾闻智者云:混沌静乆而乃此。今僧舍俗认朴,必释教之然哉?天界寺花架説暇游入寺,长老同行。见绮砌为槛,中植蔷薇,而又竹木架之,工以编之,屈蟠龙蛇之状,令不得旷蔓枝茎。因之有感,呜呼!甚哉!违大化恩,不及草木,必有积焉。朕尝目种花之徒,务以竒为妙,故屈蟠其枝茎,以招买花者也。然其人智巧多端,身不满三尺。朕谓花者曰:“尔生计若此,家传否?”曰:“然。”“尔身若此,亦家传否?”曰:“三世矣。”吁!愚哉!人云世有隂隲,然后获昌,所以隂隲者,利济羣生是也。不但不杀而为隂隲,但能惠及草木,亦隂隲焉。若使草木不得自然,而乗大化之兴,尤为损德,必成将来之患矣。其佛防之中,虽有持花献果者,正所以不花而花,方为圣人之妙。若植其根节,其茎蔓,使疎条巨蕋,朝夕乐观,不惟损德,必有愆于身后。因询种花之徒,有感特述《寺修花之説》。僧犯宪説

译戴氏的妻子被老虎扑击,却没有受伤。她牵的牛看见主人遇到危险,愤怒地向前,来到老虎所在之处。老虎于是放开人转而迎战牛。两兽相互攻击:老虎在一旁咆哮,挥弄爪牙;牛则顶着两只角冲撞。没有过多久,老虎败了,牛获胜,人于是得以脱险。兽类虽然品级有高下,力量有大小,但人取舍使用它们,是利用它们各自的长处。牛本来只是拖犁耒、开田种谷,没有听说它还能做其他事情。野外最凶猛的兽,没有比虎豹更强的;凶猛到能制服虎豹的,则是狮子。如今戴氏的牛威猛如狮,心志又像忠臣一样,难道不是仁义的兽吗?唉!兽尚且能报答主人,舍弃自身来抵挡祸患;人活在世上,比得上它和比不上它的又有多少呢?于是另行赏赐戴氏这头牛,以终身供养来代替仁兽的报答,难道不是人回报兽的适宜方式吗?” 赐宗泐免官说 世人的灾害有三种,往往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这些灾害在方寸之心中循环不息,日夜没有停止,从古到今从未有人能够完全除去它们。释迦牟尼成道后教化众生,指引迷途、破除昏暗,于是说三种灾害就是贪、嗔、痴。这三者,谁能不具备?具备了谁能不遭祸?古今完全不具备的,是圣人;虽具备而不因此受祸的,是贤人。洪武九年春天,我远游天界寺,见到住持僧宗泐。他博通古今,深明儒术。我询问僧人的苦行根本和家风,究竟是否幽静,旁边的人说:“这个僧人的举止不同寻常,因为熟悉儒家书籍、深知礼义,又不是隐居山林之士。”于是我命他蓄发,以便授予官职。当时宗泐姑且奉命而没有推辞,等到头发长了数寸,将要召他授官时,他再次辞谢,请求免除官职,愿意终身留在佛门。唉,难得啊!世上的人活在世间,谁不想要富贵妻子儿女、声名显扬于世呢?如今这个僧人却不以富贵为美,妻妾也可以说是三害中的一害,他却善于去掉其中之一。人们也许会说这个僧人生性淡泊才如此吧?或者是他玄妙的觉悟使他有这样的智慧吧?其实不是。这个僧人生性淡泊固然如此,但玄妙的觉悟不能从外貌上看出;大丈夫的气节和最初的志向不可被夺取,这个僧人正是这样的人。我特意准许他的请求,免去他的官职,放他回山林养老。世间的三种灾害,僧人没有被其中任何一种迷惑。实在奇妙啊!僧道衡说 公私事务中有利于通行,古今不变的道理,叫作“道”;辨别轻重,分清毫厘,国家施行、百姓使用,市场上没有争执的器具,今天叫作“衡”。“道衡”二字的含义,凡是通达事理的人、聪明的人都不能不深入探究。道就是道路;过去圣人持守真实本性,本来没有名称,只是把它与广大、长久的事物相配来说,所以称为道。衡是用权来配合的法则,布行天下;即使最巧的人也无法借此施展奸诈,最愚昧的人凭借它也不会迷惑,所以称为衡。昨天遇到越中的沙门,自称道衡,这两个字和他的品行十分相合。唉!心中常常践行道而不走偏,性情常常像衡一样平正而不弯曲。道啊,衡啊,不是很美好吗?” 僧道竺隐说 僧人区别于世俗人的地方,在于去掉俗姓。许多人专门立字作为名字,你却用“道”“竺”“隐”来称名,自以为奇特。哪里知道色界之道没有穷尽,法界之道没有边际?这种道,是幽隐还是显明,是有形还是无形;有时曲折如羊肠,有时纵横交错,确实像一个“十”字;又像雕弓上的弓弦。世上的君子、小人,因此有奔驰与停滞的不同。如今你擅自取名为“道”,可以说是有志向了。至于“竺”,是西域的国名;我国的有智慧的僧人,把它作为佛刹的称号。你说要在此隐匿佛道,是要承受如来的教诲吗?所谓“说”,如来成道时,放出眉间白毫相的光明,照耀大千世界,指引迷途、破除黑暗,利益救济众生,难道不是要使它彰明显著吗?你却以“隐”作为自己的名义,究竟是什么呢?而且隐就是隐藏,是我所不取的。智者使世人明白他的道,使自己的德行幽深,名声彰显而不朽。如果真的隐藏自己的道,就不允许。可是我曾听圣人说:“德行不在于张扬,道不在于显露,终日勤勉不懈,你是否能这样呢?”如果这样,今后一定会明白了。僧玘太朴说 僧人多半舍弃俗姓,只立法名,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的教法不同于君主的教化。近来有个僧人用三个字作名字,叫“玘”“太”“朴”。玘,是玉中最精美的;太,是无上的广大;朴,是充实而不虚浮、混厚而未经雕凿。这三个字用来命名,果真是这样吗?若是这样,仁人以此为本体,难道不可以有所作为吗?如今这个僧人使用这三个字,其中的道理深远长久,但根机浅露的人不能探知它的意趣。若遇到高明的工匠,也必定要经过雕琢才看得见它的形状。过去如来使太虚保持浑朴,使厚坤混厚,所以在天地尚未判分以前发问:是谁雕琢它,使它澄清?于是天穹大地之间罗列无量形象,七曜在其中运行,大海高山分布其中,百川向东流注。这是由太朴发展到穹窿,究竟是理使它如此,还是气质发生变化呢?我听智者说,混沌静止很久之后才成为这样。如今这个僧人舍弃俗姓而取名“朴”,一定是佛教的道理使然吧?”},{ 《天界寺花架说》。我闲暇时游览进入寺中,长老与我同行。只见华丽的台阶砌成栏槛,里面种着蔷薇,又用竹木搭架,工匠把它编结起来,弯曲盘绕成龙蛇的形状,使花枝不能任意蔓延。由此我有所感慨:唉,违背天地化育的恩德,连草木也不放过,必定是平日积累了许多过失。我曾亲眼见过种花的人,他们专门把奇异当作美妙,所以弯曲盘绕花木的枝茎,用来招引买花的人。然而这些人心智机巧、花样很多,身高却不满三尺。我对种花人说:“你靠这个谋生,家里世代都是这样吗?”他回答说:“是。”我又问:“像你这样矮小的身材,也是家传的吗?”他回答说:“已经三代了。”唉,真愚蠢啊!世人说,世代有阴德,然后才能获得昌盛;所谓积阴德,就是有利于救济众生。不仅仅是不杀生才算阴德,只要能够恩惠及于草木,也同样是阴德。如果使草木不能顺应自然,而凭借天地化育的兴盛来谋取利益,那就尤其是损害德行,必定造成将来的祸患。在佛防之中,虽然有持花献果的人,但正是做到“不以花为花”,才是圣人的妙处。若是栽植花木的根节、茎蔓,使稀疏的枝条和硕大的花朵供人早晚观赏,不仅会损害德行,死后也必定留下过失。因此我询问种花的人,有感于此,特意写下《寺修花之说》。《僧人触犯宪法说》。

佛之立教也,惟慈以及众身,先忍辱所修者,诸恶不作,百善奉行。斯佛出世,始此因由。于西域五天竺国,贤愚敬之,无有慢心。五百年然后流传中国,贤信愚化。又二千年,其间智人亦因是而通神者有之,有流此而无终者有之。然凡居是者,必忘憎爱,去贪嗔,却妄想,虽不前知,亦也效佛之宜。洪武十一年秋八月,天界有僧诉于中书,其辞曰:“为主僧者,非理辱甚。”中书下刑部究其源,其间观形状,识縁由,自妬忌而起,信谗而乱,以致福消祸增,累及平人若干。比问分明,人各受刑矣。于戏!祸福无门,惟人召而速至。僧不务修造愆,而犯宪法司论如律,宜哉。命道士杨宗▯住持万寿宫説世有已往之事而不冺者曰宗,他无知之机曰▯。此果宗乎?▯乎?昔圣人之驭世也,以三字设教,以宗为统纪之名,以▯为心法之授。于斯三字,凡世人者奚啻其根?洪武十年,有司奏朕:“北平万寿宫急缺住持。”朕命朝天宫提防于羣道中择超者,使往焚修焉。明日,提防将至住持者,朕谓曰:“尔姓名何?”对曰:“臣蝼蚁之称,杨宗▯是也。”朕观斯人,玉楼银海相应,颔下遒髯如线。其于寿也不为不髙矣,然朕目斯道,顔如三春之夭桃,色若红杏初芳,必交梨火枣之尝,吞霞瀣之乆服,非若此安能如是?今敇往而兴教,必称职焉,因为之説:“汝往钦哉。”雁归説鸟之理者,惟鴈善:秋南向,春北归。是知四时之代谢。且归向之际,阵列长空,雌雄互唤,次第有序。斯理成义,就翅天而征。视者莫不以为美乎?或曰畏寒,或曰畏热。傍曰不然,是鸟灵明,得之于天,固善知酷寒盛暑,所以归向有期。未寒而南向,未暑而北征,所以避其甚也。又南向不失期者,为稻粮也;北征依其▯者,为育雏之故也。夫鴈之灵,南北之趋,皆处不寒不热之时。致如生子沙漠,处于无殃也。今之人,善观鴈,善不能去已之恶,从已本来之善,人者乎?紫鴈南宾北归説二仪既判,万物生焉。然覆以下载以上,风物之殊,人言之异,又岂一尔?且中国去朔漠之地逺不五千里,致紫鴈节之以时往来乎?春秋斯正,风物之殊也。夫鴈之南宾,一为朔风之所使,二为食啄之必然。每春归之依期,盖当育雏之时将至,亦炎气之相催。故春秋往来,虽不期然而然者,乃自然也。鴈何专生北地?南方弗产,谓何?因朔漠之地旷数千里,絶人盛夏,清凉水草甜嫩,得以自由生子无扰,是生此地也。雏翎方硬,秋风初发,所以南向者,地将凝雪,水将坚冰,所以避寒也。不南生者,云何?夏多炎气,水陆人稠,子生人扰,酷暑薫蒸,阳气初举,赤日东升,北向者为此也。于戏!鴈鸟也,知避凶趋吉,节饮啄,随寒暑,智同人焉。君子不理道而称君子,信有之乎?普达説朕有臣曰普达,其为字也甚深妙焉。无所不遍曰普,无所不知曰达。斯普达二字,昔人有之则圣贤焉,又非慵慵愚下之有者也。是普达也,若以此为名,名之无知其所以然,而乃慵之而又慵也。若或知其所以然,不特独善其身,又将利益焉。然斯臣见休官于家,犹且思朕之切,扶笻而趋,凡三晨一朝。傍曰:「黑发白齿,揺脱骨已倦,筋已疲,何数如是乎?」曰:「不然,至忠之所感,无知其劳者也。」嗟夫,世人皆若是,奚由朕化之乎?汉说汉之说天河也,且汉,汪洋也,瀚漫也,银河也。朕臣以之而为名,岂不大也哉?尝闻吉人天相,其必兆先。斯臣昔逢元季,豪雄角立,汉独能倡义旅以保生灵。当保之时,则与雄者战;当战之际,迎锋横矛,魁魁然而﨣﨣。旗张鼓噪,孰敢当前?斯雄也,斯勇也,岂不与汉之汪洋瀚漫之相应乎?以是而观之,首以汉称,岂徒然哉?仲右説物之有三中,曰仲。学出于人,曰右。斯果诚説之谓欤?诬说之谓欤?迩来忽巾者来朝,名仲右。其人善变,应及其穷也,无稽。以之而无稽,或然理焉。以之而理焉,理不物济。弃之,▯之而或不可。斯人可以居山,慵已。演清谈,愚愚者又足可训,不可教者又足可以与可教者语。然物各有偏,顺其情而有何不可?可也,尚未可,未可犹不可。▯之而叱之,孰可孰不可?今使之自然端倪乎?道患説道本无心,非心不道。事道道事,心事事心,本末开张,由来一乎?殊形异态,匿入幽防。当此之际,是何端的?问甚事势之浮沉?沤花泛水,月印湍流。迩来透网掠花之蜂,车渠马足之蚁,侥幸脱身于万死,迷不知其已也。蜂畅呜呜,然而趐空;蚁快蹑蹑,然而趋尘。是皆堕之又堕,迷之愈迷。孰曾量之而论拟之而疑度后先之觉乎?今泛泛之徒,兴憎爱之勃勃起,是非之翩翻,反为诚者之忧心。是何持教者耶?佛教利济説

译佛所创立的教法,只以慈悲施及众人;首先修习忍辱,做到不作一切恶,奉行一切善。这就是佛出世的根本因由。在西域五天竺国,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都敬奉佛,没有怠慢之心。五百年后佛法流传到中国,贤者更加信奉,愚人也受到教化。又过了二千年,其中也有聪明人因此而通达神明,也有人传播这种教法却未能善终。然而凡是居处于佛教之中的人,都必须忘却憎爱,除去贪欲和嗔怒,摒弃妄想;即使不能预知未来,也算是仿效佛的正道。洪武十一年秋八月,天界寺有僧人向中书省申诉,说:“主持僧无理地严重侮辱我。”中书省把案件交给刑部,追究事情的根源。刑部查察其情形,辨明缘由,原来是由嫉妒猜忌而起,又因听信谗言而发生混乱,以至福分消减、灾祸增加,还牵累了若干平民。等到审问清楚以后,各人都分别受了刑罚。唉!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来而迅速到达。僧人不致力于修行,反而制造过失,触犯宪法,司法机关依法论处,实在是应该的。《命道士杨宗玄住持万寿宫说》。世间有已经过去却不会消失的事情,称为“宗”;有深奥而不可知的玄机,称为“玄”。这究竟是“宗”呢,还是“玄”呢?从前圣人治理天下,用三个字来设置教法,以“宗”作为统摄纲纪的名称,以“玄”作为传授心法的要旨。对于这三个字,凡是世间的人,谁的根本不在其中呢?洪武十年,有关官署上奏我说:“北平万寿宫急需一名住持。”我命令朝天宫提防在众道士中选择出众的人,让他前往主持焚香修行。第二天,提防将要带住持人选到来时,我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臣这个卑微之人的名字,叫杨宗玄。”我观察这个人,只见他的玉楼与银海相互映照,下颌下的浓密胡须像线一样。他在寿命方面不能说不高长;但我看这个道士,面容像三春时初开的桃花,肤色如红杏刚刚吐蕊,必定是尝过交梨、火枣,长久服食霞气露水;若不是这样,怎么能达到如此状态呢?如今下敕命他前去振兴教法,他一定能够称职,因此对他说道:“你前去,务必敬慎地办理此事。” 《雁归说》。鸟类之中,最懂得规律的只有雁:秋天向南,春天向北归来。这说明它知道四时的更替。况且在南迁北归之际,它们在长空中排成队列,雌雄互相呼唤,前后次序井然。这种规律形成了道义,便展开翅膀向天空飞行。观看的人没有不认为它美好的吗?有人说这是因为怕寒冷,有人说是因为怕炎热。旁边有人说不是这样:这种鸟灵明有知,是上天赋予它的,本来就善于知道严寒和酷暑何时到来,所以南迁北归各有期限。天气还没有寒冷便向南飞,天气还没有炎热便向北行,是为了避开寒暑最盛的时候。再说,向南飞而不误期限,是为了稻粮;向北飞而依照时令,是为了哺育雏鸟。雁的灵性以及它南北迁徙的趋向,都选择在不寒不热的时候。至于在沙漠中生育雏鸟,也是为了处在没有灾祸的地方。如今的人,善于观察雁,却不能除去自己的恶,不能顺从自己本来具有的善,这还算是人吗?《紫雁南宾北归说》。天地阴阳既已分判,万物便由此产生。然而,从天覆盖之处直到地面之下,从地面以上直到天际,风俗物产各有不同,人的言语也各不相同,难道只有这一种吗?况且中国距离朔漠之地远不过五千里,难道竟能使紫雁按时节往来吗?春秋两季正是这样,这就是风俗物产不同的缘故。雁向南方来朝,一是受朔风驱使,二是因为寻食啄食乃是必然。每年春天按期回来,大概是因为将到孵育雏雁的时候,也是炎热之气催促所致。所以春秋往来,虽不是有意约定却自然如此,正是自然规律。雁为什么专门生在北方?南方不产雁,又是什么原因呢?因为朔漠之地广阔数千里,盛夏时没有过多的人烟,天气清凉,水草甜嫩,雁可以自由繁殖而不受扰乱,所以生长在那里。雏雁羽毛刚刚长硬,秋风开始吹起,因此向南飞;这是因为北方将要凝结冰雪,水面将要结冰,所以要避寒。不在南方繁殖,又是什么原因呢?南方夏季炎热,水陆之间人口稠密,雏雁出生后容易受到人的侵扰,酷暑蒸腾,阳气初盛,烈日从东方升起,所以雁向北飞正是为了避开这些。唉!雁不过是鸟,却知道避凶趋吉,节制饮食,随着寒暑变化而行动,智慧竟和人一样。君子如果不明白并实行道理,却还自称君子,难道真有这种事吗?《普达说》我有一位臣子叫普达,他的字含义十分深妙。无所不遍叫作“普”,无所不知叫作“达”。“普达”这两个字,古人若拥有它们,便是圣贤;并不是庸庸碌碌、愚昧卑下的人所能拥有的。像普达这样,如果只是把这两个字作为名字,虽取名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那就会更加懒惰、更加懒惰。如果知道其中的道理,不仅能够独善其身,还将有益于他人。然而这位臣子退休居家,仍然深切思念我,拄着竹杖赶来,每三天便来朝见一次。旁人说:“黑发已经变白,牙齿摇动脱落,骨头已经疲倦,筋力也已经衰弱,为什么还要这样频繁来呢?”他说:“不是这样,这是至诚忠心所感动的结果,根本感觉不到劳累。”唉!世上的人如果都能这样,我又怎么会无法教化天下呢?《汉说》古人谈天河,称“汉”为汪洋、瀚漫,也就是银河。我有一位臣子就以“汉”为名,这不是很宏大吗?我曾听说吉祥之人有上天辅助,吉祥之兆必定会预先显现。这位臣子过去正值元朝末年,豪杰竞相而起,汉独自能够倡导义兵来保全百姓。在应当保卫的时候,便和豪强交战;在交战之际,他迎着锋刃横持长矛,身材魁梧,勇猛奋发。旌旗展开,战鼓喧鸣,谁敢挡在他面前?这就是雄健,这就是勇武,难道不正与“汉”字所含的汪洋瀚漫之意相应吗?由此看来,以“汉”作为名号,难道是偶然的吗?《仲右说》事物有三个“中”,称为“仲”;学问出于人,称为“右”。这果真是诚实之说吗?还是欺骗人的说法呢?近来忽然有一个戴头巾的人来朝见,名叫仲右。此人善于随机应变,等到事情困窘时,却没有根据。因为他没有根据,或许也有一定道理;因为他有一定道理,却又不能使事物得到解决。抛弃他、轻视他,似乎又未必可以。这种人可以居住山中,已经懒散了。他演说清谈,愚昧的人还足以从中得到教训;不可教化的人,也还可以同可教化的人交谈。然而万物各有偏向,顺着它的性情行事又有什么不可呢?可以,但还不能说已经可行;尚且不可,仍然就是不可。若斥责、驱逐他,到底谁可、谁不可?如今难道要让他自然显露出端倪吗?《道患说》道本来没有心,但离开心也就没有道。以事奉道,以道办事;以心处理事情,以事情磨炼心。这一本一末的展开,自古以来难道是一回事吗?形态各异,隐没进入幽深的境地。在这种时候,究竟什么才是端绪?还要问什么事势的浮沉呢?泡沫之花漂浮在水面,月影映入湍急的流水。近来有些蜂掠过花朵、蚁爬过车渠马足,侥幸从万死中逃脱,却迷惘而不知道自己已经逃生。蜂畅快地嗡嗡鸣叫,却只是在空中振翅;蚂蚁得意地匆匆爬行,却只是奔向尘土。这些都是一再坠落,越来越迷失。谁曾经衡量它们、议论它们,因而怀疑并推测其先后觉悟的情形呢?如今那些浮泛浅薄的人,忽然强烈地生出爱憎,是非之论翻转纷杂,反而成为真正修道者的忧虑。这算是什么教导人的方法呢?《佛教利济说》

释迦之为道也,惟心善世。其三皇五帝教治于民,不亦善乎?何又释迦而为之?葢世乖俗薄,人从实者少,尚华者众,故瞿昙氏之子异其修,异其教。故天假其灵神之是説空比假,示有无之训,以导顽恶,斯成道也。今二千余年,虽有慕道者众,踵斯道者鲜矣。然而问有空五蕴寂,憎爱度世之苦厄者有之,此所以佛之妙,或张或敛,斯神也。巨则灵通上下,防则濳匿毫端。是故聪者欲得杳然,愚者无心。或有善之,其故何也?所以天机之妙,人莫能与知。设使与知,则人与肩也。奚上之而奚下之耶?且佛之教务因縁,专果报,度人之速甚于飘风骤雨,急极之而无已。人莫佛知。今之人愚,乃曰佛善超生度死。朕尝笑之。所以超生度死,朕尝分析。愚谁我知?妙哉佛之灵!人能生肯为善,则死亦升矣。设使生弗为善,死亦弗升,岂不定业者欤?夫何时人不知修持之道?顽者而为者旷获,宗防者少,纵得之者甚微。若时人知修持之道,以道佐人主,利济羣生,其得也广若量。后世子孙其福甚博。所以者何?葢济众【阙】报之,其修身者否,济众一身而已。云何巨福之有哉?钟山僧妙云倐出无心之谓云,遂归无迹之谓妙。此果云乎?妙乎?吾闻钟山有僧,以妙云为字,良哉!斯僧非知理之必然,安善称耶?僧本侣影空山,俦灯松底,吟清风,翫皓月,扪已探渊。有时观浩气于层霄之外,是果拘四大而修耶?忘形而链耶?是论是议,为众僧之所以又非着象于妙云者也。且云之妙,倐然而霭,恍然而静。须臾神乗龙驾雷,雷山蒸海涌,见如是之态,云之体也。鸿▯寰宇,霶▯下注,山川槁醒,无形而形,有形而化,功成而寂,杳然莫知其所以。人以为竒,吾尝以为:妙者乃为云所生耶?云为妙所出耶?是谓空者,言虚实者,云妙其妙云之説,无乃僧若是乎?还经示僧昔诚之説,如金经,千万刼而不冺。若或见之,则沃聪者之槁心,开愚昧之方寸。呜呼!道哉!觉哉!孰能体之而无上守之而无为,斯二字之所以然而【阙】尽者乎?斯诚之説,如浮云之驰空,若沤花之泛水,云影之逐风,睡酣之幽梦。斯果虚之谓欤?守之谓欤?然必先觉,觉之后觉,然之又将愚昧而疑之。呜呼!清风摇水,蟾影沉渊,孰能机其所以然耶?且曩之妙也,赤日升昆仑,神龙浴沧海,是又体之而非体,相之而非相。是皆着相而能耶?无相而智耶?又必我相人相而较之,岂不廓落?奔星静渊,临月是説是问,必九年之传,善我明不然。风翻月影倒挂湏弥,问石为舟,千艘浮水,巨木连枋作大海底。是皆性理者耶?戒慵儒説儒有从慵其体而为垢螟之虫,舍其身,虫得无阻而有为焉。于是窝其首,日获恣意,时虫子孙繁衍,乃列衣体而窝之。巨者以发为巢虮焉,以衣为窝者亦虮焉。而更召他毫螟者,各舍于毫根。不逾数月,被垢螟之党诱毫螟者众,以数言之,则有八万四千户之多,遍舍慵儒周身。其慵者宵昼不得自由。彼时指无完甲,肌无完肤。傍有询者曰:「先生起居无宁,搔衣搜首,畧不少暇,无乃修炼而有妙乎?」而奇句未成,而方寸扰乎?曰:「不然,吾数月以来,身疮首虱,肌肉臑动,发根水生,无可奈何,岂他术句而竒妙哉?」询者曰:「先生晡时而寝,日髙而兴,歳忘其栉,一纪而浴,然乎?」曰:「然。」曰:「若此,则吾知先生之疾矣。昔者南华老人有云:『蜗牛之首尚有虫为其国,况先生块然一物,弗与虫较,斯必垢螟毫螟之虫为之,此疾之源也。』」慵儒听之,遑遑无所措。询者更谓曰:「未已,不独扰动八万四千毫窍,将必忧于三百六十要关,于斯之难,可不早为之医乎?」于是慵儒求亲告旧,令其子东驰西奔,以买名方。正仓惶间,俄一货疥药者过其门,贴下一纸,名其方曰:「日一沐浴而三利栉,其毫螟之虫畏汤而必舍毫根而解去;首发不蓬,梳篦勤临,则垢螟之虫畏梳篦而亦解,无患矣。」时慵儒依方,不逾月而可。询者见之。曰:「先生若何?」曰:「痊矣。」询者曰:「非【阙】痊不止,不痊以先生之慵,将欲致妻子于饥寒,故谕先生医之也。」飞鸢互搏説朕闻世间万物,飞者,万物中一物也。然飞本多类,独鸢载中庸。其中庸之説,鸢也。云上下之察,吾茫然哉!吁!见鸢互搏,启人不仁之心,还肯效乎?嗟夫!强凌弱,众暴寡,先王治之人,而效鸟者,人乎?解夷狄有君章説夷狄,禽兽也。故孔子贱之。以为彼国虽有君长,然不知君臣之礼,上下之分,争鬬纷然。中国纵亡君长,必不如此。是其有君,曾不如诸夏之亡也。宋儒乃谓中国之人不如夷狄,岂不谬哉?解攻乎异端章説

译释迦牟尼所行的道,只在于用心来使世道向善。三皇五帝教化治理百姓,不也是善事吗?为什么还要由释迦来做这件事呢?大概是因为世道乖乱、风俗浅薄,依从真实的人少,崇尚浮华的人多,所以瞿昙氏的弟子改变了修行方式,也改变了教化方法。因此上天借助他的灵神,使他说空、说假,显示有无的教诫,以引导顽劣邪恶之人,这才成就了佛道。如今过了两千多年,仰慕佛道的人虽多,真正沿着这条道路修行的人却很少。然而能够谈论空、有,知道五蕴寂灭,厌弃爱欲并超脱世间苦厄的人还是有的;这正是佛法的奥妙,有时张扬,有时收敛,这就是神妙之处。广大时可以灵通上下,微小隐蔽时可以潜藏在毫厘之间。因此聪明人想要得到它,反而觉得幽深难明;愚昧人则对此毫无心思。有人认为这是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天机的奥妙,不是人所能共同知晓的。假如人能够完全知道它,那么人与人便没有差别,又哪里有所谓高下呢?况且佛教重视因缘,专门讲究果报,使人得到超脱的速度比疾风暴雨还快,急切至极而没有止境。人却没有真正了解佛法。如今的人愚昧,竟说佛能够使人超生度死。我曾经笑他们。因此,关于超生度死,我曾经加以分析:愚昧的人哪里知道我的意思?佛的神妙真是奇妙啊!人活着时肯愿意行善,死后也会升迁;假如活着时不行善,死后也不能升迁,这难道不是业报已经确定了吗?为什么当时的人不知道修持之道呢?顽劣之人从事修持,往往旷日无成;真正信奉宗旨、谨守防范的人很少,即使得到修持之道的人也非常微少。假如当时的人知道修持之道,以道辅佐君主,利益救济众生,那么所得的福德就广大得难以计量,后世子孙的福报也会非常丰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救济众生【缺字】所得到的果报;至于只修养自身的人,只能救济自己一人。这样怎么会有巨大的福报呢?钟山僧人妙云 忽然出现而无心造作,叫作“云”;最终归于无迹可寻,叫作“妙”。这究竟是云,还是妙呢?我听说钟山有一位僧人,以妙云为字,真好啊!这位僧人如果不知道其中的必然道理,又怎么能称得上善呢?僧人本来与影子为伴,栖身空山,在松树下伴着孤灯,吟味清风,欣赏明月,抚摸探察幽深之处。有时在高天之外观察浩然之气,这究竟是拘守四大而修行,还是忘却形体而锻炼呢?这些议论,是众僧所据以立说的东西,却又不是执著于“妙云”之形象。况且云的神妙,忽然成为云气,恍惚之间又归于宁静。片刻之间,神灵乘龙驾雷,雷声震动山岳,蒸腾海水;呈现出这样的形态,正是云的本体。它弥漫于天地四方,雨水纷纷下注,使山川由枯槁而苏醒;无形而显形,有形而变化,功业完成后又归于寂静,幽深得无人知道它为什么如此。人们以为奇异,我却曾这样想:究竟是妙由云产生,还是云由妙产生?所谓“空”,所谓“虚实”,以及“云妙其妙、云之说”,难道不就是这位僧人的情形吗?《还经示僧》从前诚实之人的说法,就像金刚经一样,经历千万劫也不会消灭。若有人能够见到它,就能滋润聪明人的枯槁之心,开启愚昧者的方寸之地。唉,道啊!觉悟啊!谁能体会它而没有【缺字】向上守持它而无所作为,这两个字的所以然,难道就这样【缺字】尽了吗?诚实之人的说法,就像浮云奔驰于天空,像水面漂浮的泡沫花,像云影追随风势,也像酣睡中的幽梦。这究竟是虚无的说法吗?还是守持的说法呢?然而必须先觉悟;觉悟之后又再觉悟,但即使这样,仍将因愚昧而怀疑它。唉!清风摇动水面,蟾蜍的影子沉入深渊,谁能探究它究竟为什么如此呢?况且从前所说的神妙之境,像红日升上昆仑,神龙沐浴沧海;这又是有所体会而又无所体会,有形相而又无形相。难道这些都是执著形相才能做到,还是无相而有智慧呢?又一定要拿我相、人相来相互比较,岂不是空旷疏落吗?流星在深潭上显得寂静,面对月亮,是在说还是在问?一定要经过九年的传授,才能使我的见解明白,否则就不对。风吹月影倒挂在须弥山,询问石头而把它当作船,千艘船浮在水上,巨木连接成排,成为大海的底部。这些难道都是性理之学吗?《戒慵儒说》有些儒者放纵懒惰自己的身体,使身体成为污垢蠹虫的寄居之所;他舍弃自己的身体,虫子便能毫无阻碍地繁殖。于是虫子窝藏在他的头上,天天任意生长;过些时候,虫子的子孙繁衍起来,便排列在衣服和身体上筑巢。大的虫子以头发为巢,生出虱子;以衣服为巢的也生出虱子。他又招来其他污蠹虫,各自寄居在毛根处。不到几个月,被污垢蠹虫同党诱来的毛蠹虫越来越多,若按数量计算,竟有八万四千户之多,遍布这个懒惰儒者的全身。他因为懒惰,昼夜都不得自在。当时他的手指没有一处完好,肌肤也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旁边有人问:“先生起居不得安宁,抓挠衣服、搜寻头部,几乎没有片刻空闲,莫非是在修炼什么而有奇妙效果吗?”奇句还没有写成,心中就已经受到扰乱了吗?他说:“不是这样。我这几个月以来,身上长疮,头上生虱,肌肉不停颤动,发根里都生了水泡,实在无可奈何,哪里是靠什么别的术法或文句而显得奇妙呢?”询问的人说:“先生在日暮时才睡觉,太阳升高才起床,一年都不梳头,十二年才洗一次澡,是这样吗?”他说:“是。”询问的人说:“这样一来,我知道先生的病因了。从前南华老人说过:‘蜗牛的头上尚且有虫子建立自己的国家,何况先生只是一个僵然的躯体,却不肯同虫子计较,这一定是污蠹虫、毛蠹虫造成的,这就是疾病的根源。’” 懒惰的儒者听了,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询问的人又说:“事情还没有完,不只是会扰动八万四千个毛孔,将来还一定会危害三百六十个重要关节。面对这样的祸患,难道不应该早点请医治疗吗?”于是懒惰的儒者请求亲友并告知旧交,让他的儿子向东向西奔走购买有名的药方。正在仓皇之间,忽然有一个卖疥疮药的人经过他家门口,贴下一张纸,把药方命名为:“每天洗澡一次、梳头三次。毛蠹虫害怕热水,必定会离开毛根而脱落;头发不蓬乱,勤用梳篦,污蠹虫害怕梳篦,也会脱落,这样就没有忧患了。”懒惰的儒者依照药方去做,不到一个月便痊愈了。询问的人看见了。说:“先生怎么样了?”他说:“痊愈了。”询问的人说:“不只是【缺字】痊愈不止;如果不痊愈,以先生的懒惰,将要使妻子儿女陷于饥寒,所以我才劝先生治疗它。” 《飞鸢互搏说》我听说世间万物中,飞翔的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然而飞鸟本来有许多类别,只有鸢承载着中庸之道。所谓中庸之道,说的就是鸢。至于云气上下的观察,我却茫然不知!唉!看见鸢彼此搏斗,反而启发人的不仁之心,难道还肯仿效它吗?唉,强者凌辱弱者,众多欺压少数,这是先王用来治理人的道理;如果人去仿效鸟,人还算是人吗?《解释“夷狄有君”章说》夷狄如同禽兽,所以孔子轻视他们。孔子认为,那些国家虽然有君长,却不知道君臣之间的礼节、上下之间的分别,彼此争斗,纷乱不止。中原即使没有君长,也一定不会这样。他们虽有君长,竟还不如诸夏没有君长的情况。宋代儒者却说中国人不如夷狄,难道不是荒谬吗?《解释“攻乎异端”章说》

攻如攻城之攻,已止也。孔子之意,盖谓攻去异端,则邪说之害自止,而正道可行。宋儒乃以攻为治,而欲精之,为害也甚,岂不谬哉?

明太祖文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六明 姚士观等 编校杂著设大官毕职馆阁山林辩唐叅政▯恩字名耐乆道人。其耐乆昔本山野之士。太宗闻名召至。授以武昌叅知政事。为年逾六十令致仕。其人居京师。官民知其人平昔以儒业立身。遂得髙位。今又善始而善终。是谓难得。所以求文者盈门。本官德不择贫贵。概从所求。日不停笔。凡文必以耐乆道人为美。俗者不知亦以为竒。识者将以为非。所以求文者求人之名以为贵。今乃忘髙爵而书山野。不如求俗者之志欤。因有此説。人皆罢求本官之文。已得者甚有毁之。同年内黄县令沈仁亦年迈而致仕。家京师。平日所授之职不过七品而已。学通孔孟。人从求文亦如耐乆。不择贵贱。凡与人之文务以内黄县令书作首。故欲文者如流之趋下其户门之限。每三日而一换更之。犹为踏碎。傍曰:「何欲文者如是?」曰:「美也。」曰:「前耐乆道人文安不实耶?何今日之门迳人絶行?」纵曰:「未知。」又傍一人颇能视听。特以耐乆沈仁二文为一目齅。乃辩其人矣。何以知之?曰:「耐乆之文虽好。乃有黄精蕨薇之气盈章。其沈仁之文齅之则御炉烟霭。尚有御馔之气芬芳。山林馆阁晓然矣。」正评论间。俄而耐乆偶过其门。见欲文者如是。乃曰:「夺从吾者在斯。」特临门而问仁曰:「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此欲文者即吾之生尔。独有之可乎?」仁曰:「此何人行非礼之言?」傍曰:「此即耐乆也。」仁曰:「我虽卑职终曾受官。彼山人敢临门而侮。」仁遂呼仆以叱之。其耐乆昻昻然愈刚。遂被仁辱。傍谓仁所辱者致仕之叅将必上闻。仁曰:「若如此则加辱之。」曰:「何故?」曰:「彼轻君爵而美山野文书。耐乆诚可辱。」良乆遇解纷。耐乆果欲闻上。家人曰:「不可。公平日不变。若欲闻上为必然。恐招重辱以及身。何故有此?」曰:「公忘君爵而书耐乆。所以不敢闻也。」时耐乆自骇而自觉非。家人曰:「公今既省。岂仁辱教欤?何止辱而觉之。今后凡文列爵于前,人既得之而乆藏,将垂贵名于不朽。若以耐乆竒之,则耐乆道人四字,是谓自矜之辞。古君子德不自彰,今公自言耐而又乆,且擅称道人,是谓自上也。其道之说,居老子中四大者,内道大居第三。古圣贤尚永尽其道,今擅称之,可谓不度。公将信乎?曰然。朕观耐乆之错,将永矣。不期家人有善者能相之,其人信服之,则可谓善矣。板的达顶相赞【二首】噫!设意精专,驾般若船,碧浪千堆,海气如烟,樯倾舵转,问尔宿縁?噫!危乎艰哉!蓦然际岸,红日当天【右一】噫!张目神枢,电绕太虚;瞑目神濳匿,毫无余。噫!快哉!叠膝任尔为愚【右二】辩荅禄异名洛上翁及谬賛昔者圣人居中国而治四夷,来宾者甚多,效文者甚寡。自中国宋君靡政,天下不驭,北夷元世祖入主,其文武才能不求备于一士,可谓之天人矣。若名能于一艺,当用之时,虽一艺不能备者,则不用焉。当是时,元得一士而立纲纪,明彛伦,半去胡俗,半用华仪。中国得生全者,我汉儒许衡是也。如此者不三十年之间,华夷儒风竞起,人虽不为名儒,昔之不效者,今识字矣。所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信有之。是故一代之兴,一代之人,皆荡荡君子,未尝异其名者也。如周臣吕望,自罢钓归朝,至今曰望;汉张良、萧何、曹参,今亦良、何、参,三名不易。唐魏征见之于书,皆名征而无改。秦王猛、宋赵普、及元许衡者,虽大小有不同,皆立纲陈纪之贤,未尝竒其名而流芳。今朕剏业之初,首得儒者于才能,未见善于事,但以竒其名而以为美者有二:一曰武昌参知政事陶凯,致仕归来自去禄爵之名,怪称曰耐乆道人,是其自贱也,此无福之所催。如是不期年,罪犯不公。一曰胡儒荅禄与权者,胡本无姓氏,因本俗之语,两肩为荅禄,故曰姓荅禄名与权,是其宜也。斯人性颇聪明,博通今古,超出羣胡,故立性安名。如是忽又著书数篇,乃曰洛上翁之作,观其如是竒怪之甚也。然朕静思之,昔首注道德经者名河上翁,至今不知姓何人也,徒使人知河上耳,不知其姓氏,此好竒谲诈之徒,何足道。今荅禄与权者,忽称洛上翁,岂不效之者乎?于斯之观,知其人也。是其不格而不度,擅为也。不度,不知前人之非;不格,是不知天地圣人之造化。于斯不格者,见之于赞元世祖之文,知其意也。其词曰:“于穆世祖,天性有常。”斯“天性有常”四字,故特侮元君也。且世有飞走,走飞诸禽兽者,偏于一,永不变者,以其禀天性一气之常者也,此所以禽兽也。古云世间万物惟人最灵,此概称人之能者。

译“攻”是攻打城池的“攻”,意思是使它停止。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攻除异端,邪说的危害自然就会停止,正道也就可以施行。宋代儒者却把“攻”解释为研治,并且想把异端研究精通,这造成的危害非常严重,难道不是荒谬吗?《明太祖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六 明代姚士观等编校 杂著 《设大官毕职馆阁山林辩》唐参政蒙受恩赐,字为“耐久道人”。“耐久”本来是山野之士的称号。太宗听到他的名声,把他召来,授予武昌参知政事之职;后来因年过六十,命他退休。他居住在京师,官员百姓都知道他一向凭儒业立身,后来终于得到高位,如今又能善始善终,真是难得。因此求他写文章的人挤满门庭。这位官员不论贫富贵贱,一概答应请求,每天不停地写笔,凡是文章都以“耐久道人”为美名。庸俗的人不明白,也把这看作奇异;有见识的人却将认为不对。所以求文章的人,是求取他的名号以为尊贵。如今他竟然忘掉高爵,写成山野之人的称号,难道不是违背求文者的心愿吗?于是有了这篇议论,众人都停止向本官求文;已经得到文章的人也很是诋毁它。同年内黄县令沈仁也年老退休,家居京师。他平时所授官职不过七品而已,但学问通晓孔子、孟子。人们向他求文,也像向耐久道人求文一样,他不分贵贱,凡给人写文章,必定把“内黄县令”写在篇首。因此想求文章的人像水流向下那样奔向他家,门槛三天就要更换一次,却仍然被踩碎。旁人说:“为什么求文的人会这样多?”他说:“因为文章美。”旁人说:“以前耐久道人的文章难道不安稳真实吗?为什么今天他的门前却无人行走?” 即使说“不知道”,旁边又有一个颇能看懂、听懂的人,特别把耐久道人和沈仁的文章作为一个整体来辨别,于是辨认出了他们的为人。怎么知道的呢?他说:“耐久道人的文章虽然写得好,却有黄精、蕨薇一类山野气息充满篇章;沈仁的文章闻起来却像御炉中升起的烟霭,还带有御膳的芬芳气息。山林与馆阁的差别,已经清楚明白了。”正议论之间,忽然耐久道人偶然经过他家门口,看见求文的人竟然这样多,便说:“夺走跟随我的人,正在这里。”他特意来到门前问沈仁:“君子不应夺取别人所爱好的东西。这些求文的人就是我的生计,难道可以独自占有吗?”沈仁说:“这是什么人,竟说出这样不合礼的话?”旁人说:“这就是耐久道人。”沈仁说:“我虽然官职卑微,终究曾经受过官职;那个山野之人竟敢到门前侮辱我。”于是沈仁叫仆人斥责他。耐久道人昂然不屈,反而更加刚强,于是受到沈仁的侮辱。旁人对沈仁说:“您所侮辱的,是一位退休的参政,这件事一定会被上报。”沈仁说:“如果这样,就更加侮辱他。”旁人问:“为什么?”沈仁说:“他轻视您的爵位,却赞美山野之人的文章;耐久道人确实该受辱。”过了很久,遇到人来调解纠纷,耐久道人果然想把这件事上报。家人说:“不可以。公平日里一向不改变,如果要上报,一定会……” 恐怕会招来更大的羞辱,甚至祸及自身。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家人说:“公忘记君主所授的爵位,却只书写‘耐久道人’,所以不敢上报。”这时耐久道人自己惊惧,也自己觉察到错了。家人说:“公如今既然醒悟了,难道不是沈仁侮辱您而使您受到教训吗?为什么只是受到侮辱便觉悟了呢?今后凡是文章,都应把爵位列在前面;人一旦取得爵位并长久保存,就可以使尊贵的名声流传不朽。若认为‘耐久’二字奇异,‘耐久道人’四字便是自我夸耀之辞。古代君子有德而不自行彰显,如今公却自称‘耐’而又‘久’,还擅自称作道人,这就是把自己抬到高处。所谓‘道’,在老子所说的四大之中,‘道’排在第三位。古代圣贤尚且终身穷尽其道,您如今擅自称道,岂不是不自量吗?”耐久道人说:“是。”我看耐久道人的错误本来会延续下去,没想到家中有善于规劝的人能够帮助他;他能够信服家人的话,便可以说是善于改过了。《板的达顶相赞》二首 啊!心意精诚专一,驾着般若之船;碧绿的浪头堆叠千重,海上水气如烟。桅杆倾斜,船舵转动,问你往日有什么因缘?啊!危险而艰难啊!忽然抵达岸边,红日正照耀天空。【右一】啊!睁开眼睛,神机贯通,闪电环绕太虚;闭上眼睛,神机潜藏,丝毫不留。啊!畅快啊!任凭你盘膝而坐,甘愿显得愚拙。【右二】《辨答禄异名洛上翁及谬赞》从前圣人居住在中国,治理四方夷族,前来归附的很多,献文效力的却很少。自从中国宋朝君主政治败坏,天下无法驾驭,北方夷族元世祖入主中原,他的文武才能不要求一位士人样样具备,可以说是天人。假如一个人在某一技艺上有名,到了需要任用的时候,即使他不能样样具备,只要有一技之长,也会被任用。当时元朝得到一位士人,建立纲纪,彰明伦理,使胡俗除去一半,采用华夏礼仪一半。使中国百姓得以保全生命的,就是我汉族儒者许衡。像这样不到三十年,华夷之间的儒学风气竞相兴起;人们即使不能成为著名儒者,也由原先不识字而变得识字了。所以说云随龙起,风随虎行,圣人兴起而万物都能看见,确实如此。因此一个朝代的兴起,就有一个朝代的人才,都是宽宏正直的君子,从来没有把名字改得奇怪而求异的。比如周朝臣子吕望,自从停止垂钓入朝,直到今天仍叫吕望;汉代张良、萧何、曹参,今天仍称良、何、参,三个名字没有改变。唐代魏征的事迹见于书中,名字也都叫魏征而没有改动。秦代王猛、宋代赵普,以及元代许衡,虽有大小不同,都是建立纲纪的贤者,从未以奇怪的名字求名而流芳后世。如今我在开创基业之初,首先得到的儒者中,尚未见到有谁真正善于办事,却只因把名字改得奇怪而以此为美的有两人:第一位是武昌参知政事陶凯,退休归来后自行去掉俸禄爵位的称号,奇怪地称自己为“耐久道人”,这是自我贬低,也会招来无福的结局。若这样过了不满一年,罪责便显得不公。第二位是胡族儒者答禄与权。胡族本来没有汉族那样的姓氏,因为本地风俗语言中“两肩”叫作“答禄”,所以姓答禄、名与权,是合宜的。此人性情颇聪明,博通古今,超出众多胡人,所以按本性立名。这样一来,他忽然又写了几篇书,却说是“洛上翁”的作品,看起来实在奇怪得过分。然而我静心思考,从前最早注释《道德经》的人名叫河上翁,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只让人知道有个河上翁,而不知道他的姓氏;这种喜好奇异、诡诈取名的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如今答禄与权忽然自称洛上翁,难道不是在仿效他吗?由此看来,就知道这个人的为人了。他不合规范,也不知分寸,擅自这样做。不知分寸,是不知道前人的错误;不合规范,是不知道天地和圣人的造化。其不合规范之处,从他赞美元世祖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也可以知道他的用意。他的文辞说:“盛美的世祖,天性有常。”这“天性有常”四个字,正是特意侮辱元君。况且世间有飞禽走兽,走兽、飞禽各自偏于一种本性,永远不改变,是因为它们禀受了天性中单一而恒常的气,这正是它们成为禽兽的原因。古人说世间万物只有人最有灵性,这只是概括称说人的能为。

凡君之所异,首出庶物,以其睿智之通,无所不变,无所不常,是其君也。故书云:「上帝不常。」伊尹言:「天命靡常,鬼神无常享。」老▯曰:「圣人无常心,所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斯言皆前代圣贤钦天畏地警戒之词,特以此而导人君以行仁。今胡儒与权者倒其词,而赞元君之德,朕不知其何如耳。莫不是胡人之性理推之至极,有如是乎?不然则事属谬矣。朕每观天地之应人也,无常,无不常,斯可畏也。圣贤体之而驭区宇,故位极。嘉▯赞【有序】洪武五年六月,朕居武楼漏刻,时当正午,内使来报,诸衙门官奏事。忽中书都府台官俱至,想早朝之事已办,此来必匡吾以治道。良乆,礼部尚书陶凯捧二▯诣前,初止知有▯,不分何如。尚书奏言:「▯生同蒂,既闻甚竒之。试问前代所以,羣臣厯言前代数帝皆有之称曰祯祥。今陛下临御之时,▯生同蒂产于句容,况句容帝之祖乡,其祯祥不言可知矣。」此羣臣美言如是。尝闻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歳得好收,民获丰年,及嘉禾并莲合欢连理麦调二岐数物,曾闻有之,同蒂之产未闻罕见,故甚竒之。且出身农家,亲耕▯亩,歳覩五谷生成,不闻同蒂。居羣雄中一十年为王为帝,纪已十载,尚未知此瑞,因不识诗书,欠博观乎古今,以致如是。当献▯之时,羣臣以德归于朕,既听斯言,惶愧暗惭,不敢以德应瑞,但祈年丰民乐耳。朕本薄德,纵使有德,上帝必不报一祯祥以骄我,若有微过,必垂恶象以昭示之,使我克谨其身,使民不至于祸殃。古今五谷之嘉,草木之祥,根培沃壤,不过数尺丈余之地,产生所有祥庆,必归主临之者。于朕无干,然此生成结实之初,世人所见者,岂比交梨火枣蟠桃之类有所闻而不可见耶?凡数尺数丈数亩地内,五谷草木祯祥,惟庆于主临之者。若尽天地间时和歳丰,或乃王者之祯有之,王祯不在乎微末之中。稽首瞻天,诚钦后土,故咏诗以赞。上苍鉴临,地祗符同,知我良民,朝夕劝农。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黄泉沃壤,相合成形。同蒂双产,出自句容。民不自食,炙背来庭。青云顔采,有若翠琼。剖而饮浆,过楚食萍。民心孝顺,朕何有能?拙述数句,表民来诚。愿尔世世家和,户宁有志,子孙封侯列公,虽千万世,休忘劝农。神龙添灵赞【有序】世之有龙,曰神,凡所以别之以二,曰道,庸其丰山龙族,太古渤海君之苗裔,千万年相继,混淆中穏渊泉,出没不妄,听役而驱雨旸以时,滁人怀泽,依泉而祠焉。歳甲午,予兵驻本州,秋首旱,民谓予曰:「州之西南有潭,神龙出没,曩职于此者,遇旱患必祈,祈必有应。」时信而往祷之,期日以三,后果荅我所求。正朗间,俄肤寸出潭,倐被太虚,其云也,上摩苍而下霭地,鸿鸿蒙蒙,以身蜿则电掣天外,以躯蜒则雷吼,三千嘘气,风生八极,吸气四海波,腾飞沧溟于浓云之上,作甘霖入黄壤而透九泉,不伤而不溢,功天地,泽下民,效灵于我。遂率官民诣时词曰:「谢龙不自功。」以其词告上帝,致帝察彼之德,询其由,龙乃渤海君之族,神龙种,其来逺矣,遂令统天下之神凡,以调四时。今也,龙听天命,神鬼既知,安得不颂而赞之?赞曰:天性自成龙,种果灵穏渊,不妄有命,必腾均调四时,常奏帝庭,宛然云生,赫赫雷霆,昆虫被泽,禾黍乐萌,功着天地,上下相应,驱岩洞蛟,云车于防致,扬而息,使浊而清,威则塞宇,濳则无形,神龙治水,寰宇清宁。

壁间画龙赞濳则至神莫测,升则云从雾黒,威则充满区宇,快哉一跃!雨泽,雨泽。

赤龙赞阳精之华,发被朱砂。至神至灵,火云是驾。蜿蜒太虚,雨泽天下。

乌龙赞极阳之精,隂由尔生。电掣天外,寰宇雷鸣。撇鬛旗防,倐忽晦冥。大雨时行,民庶咸宁。

所翁九龙图赞蛰于渊底,阳回即起,倐忽太虚,黒云见体。右起蛰龙蜿蜒其身,翔海而吟,似怒而飞,鬐起遥岑。右怒飞龙至阳出蛰,鬐舒赫烈,顾隂而行,游天遂悦。右雄龙配阳至刚,电掣上方,飞云逐队,时雨致霶。右雌龙既悦且翔,玩珠海洋,飞涛泼天,变化愈昌。右簸珠龙舒海气,玩明珠,墨云无罅,神化莫测,収功天下。右次簸珠龙脱胎以蜿,步云以蜒,必教而兴利,济无边。右娇龙呼子而驾,一吟一咤,飞云九霄,雨泽天下。右苍龙匿身不见,瑞光赤练,蜒躯一跃,九天掣电。右戏龙衮电

海龙圗赞钟阳之精,居至隂之英。海气一嘘,步天而行。

唐太宗出猎圗赞景物秋作,草木黄落,苍鹰翮轻,大健时攫。天子出猎,狐狼失魄。内乱已平,诸夷就缚。文武雄才,民歌且乐。天日【阙】如山岳。

毗沙门天王赞北天有门,衞防何雄?被坚若是,托塔几重?兠鍪降发,示见帝戎。外张威武,内实禅翁。

译凡是君主之所以异于万物,首先超出众类,是因为他的睿智通达,能够无所不变,也无所不执守常道,这才是君主。所以《尚书》说:“上帝没有常定不变的意志。”伊尹说:“天命没有常定不变的,鬼神也没有固定享受的祭祀。”老聃说:“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因此皇天不偏爱亲近谁,只辅助有德之人。”这些都是前代圣贤敬畏上天、警戒自身的话,特意借此引导君主实行仁政。如今胡族儒者与权反而颠倒这些话,用来赞美元君的德行,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莫非是胡人的性理推演到了极端,才会如此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荒谬的事情。我每次观察天地对于人的回应,既没有固定不变,也没有完全不变,其中的道理实在令人畏惧。圣贤体会这一点而驾驭天下,所以地位能够达到极高。《嘉瓜赞》【有序】洪武五年六月,我正在武楼居住,时值正午,内使来报告说,各衙门的官员要奏事。忽然中书省、都督府、台官一同到来,我想早朝的事情已经办完,这次来一定是要匡正我治理国家的道理。过了很久,礼部尚书陶凯捧着两只瓜来到面前,我起初只知道有瓜,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尚书奏道:“瓜生在同一根蒂上,已经听说是非常奇异的事。试问前代的情况,群臣都说前代几位帝王也曾有这种现象,称作祥瑞。如今陛下临御之时,瓜生在句容,而且句容又是皇帝祖先的故乡,这一祥瑞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了。”群臣就是这样说着赞美的话。我曾听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年景便能获得好收成,百姓便能得到丰年;至于嘉禾、并蒂莲、合欢、连理、双穗麦等事物,也曾听说过,但同蒂所生的瓜却没有听说过,实在罕见,所以认为非常奇异。况且我出身农家,亲自耕种▯亩土地,每年都看五谷生长成熟,却从未听说有同蒂瓜。我在群雄之中十年,从王到帝,记年已经十年,仍然不知道这种祥瑞;难道是因为不通晓诗书,缺少对古今的广泛观察,才会如此吗?献瓜时,群臣把功德归于我。听到这些话后,我惶恐惭愧,不敢以德行来承受祥瑞,只祈求年成丰收、百姓安乐罢了。我本来德行浅薄,即使真有德,上帝也一定不会降下一个祥瑞来使我骄傲;如果我有细微过错,上帝一定会降下不祥的征象来昭示我,使我能够谨慎修养自身,使百姓不至于遭受祸殃。古今五谷的嘉美、草木的祥瑞,根植培育在肥沃土壤中,不过数尺、数丈多的地方;凡是产生的祥庆,必定归于主持、临御那里的人。它与我没有关系。然而这种生长结实之初、世人所能看见的现象,难道能比得上交梨、火枣、蟠桃一类听说过却看不见的东西吗?凡是数尺、数丈、数亩地中的五谷草木祥瑞,只能用来庆贺主持、临御那里的人。如果天地之间都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或许才可以说是王者的祥瑞;王者之瑞不在这些微小事物之中。我叩首仰望上天,诚心敬重大地,所以作诗来赞美。上天俯察,大地神祇相互应和;知道我爱护百姓,早晚劝导农耕。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黄泉与沃土相合而形成此物。同一蒂上结出两只瓜,产自句容。百姓不顾自己进食,晒着脊背来到朝廷。瓜皮青翠,色彩鲜明,如同翠玉。剖开瓜来饮浆,胜过到楚地食萍。百姓的心地孝顺,我又有什么才能呢?我笨拙地写下几句诗,表示百姓前来献瓜的诚意。愿你们世世代代家庭和睦,门户安宁而有志向,子孙封侯列公;即使经过千万世,也不要忘记劝导农耕。《神龙添灵赞》【有序】世间有龙,称为神龙;大致可以从两个方面区别它们。一类称作道龙,庸常地属于丰山龙族,是太古渤海君的后裔,千万年来相继不断,混杂隐现于深潭泉水之中,出没从不妄动,听从役使,按时驱使雨水和阳光,使滁州百姓感受恩泽,百姓便依靠泉水祭祀它。甲午年,我的军队驻扎在本州,初秋发生旱灾,百姓对我说:“州的西南有一处水潭,神龙在那里出没。过去任职于此的人,遇到旱灾必定祈祷,祈祷必定得到回应。”当时我相信这些话,前去祈祷,约定三天为期,后来果然回应了我的请求。正当晴朗之时,忽然有一片一寸厚的云气从潭中升起,转眼间布满太虚;它的云气向上摩擦青天,向下笼罩大地,浩大迷蒙。身体蜿曲时,闪电掠过天外;身躯蜿蜒时,雷声轰鸣;吐出三千里的气息,八方生风;吸入气息,四海波涛涌动;在浓云之上腾飞于沧溟,降下甘霖,进入黄土而渗透九泉,既不伤害,也不泛滥;它成就天地,滋润百姓,在我面前显示神灵。于是我率领官民到当时的祠庙,写下祭词说:“感谢神龙,不要自居功劳。”把这篇祭词报告给上帝,使上帝察知它的德行,询问其中缘由;原来这条龙是渤海君的族裔,属于神龙一脉,来历已经久远。于是上帝命令它统领天下诸神,使四时调和。如今神龙听从天命,神鬼都已经知道此事,怎么能不歌颂赞美它呢?赞曰:天性自然生成龙,龙种果然灵居深渊;不妄自行动而听从命令,必定腾飞,调和四时,常常向上帝庭前奏报。云气宛然生成,雷霆赫赫作响;昆虫蒙受恩泽,禾黍欣然萌发。功劳显著于天地之间,上下彼此响应;驱逐岩洞中的蛟龙,使云车到达边防;扬起而后安息,使混浊变得清明。显威时充塞宇宙,潜藏时无形无迹。神龙治理水道,天下清平安宁。《壁间画龙赞》潜藏时神妙得无法测度,升腾时云气随从、浓雾变黑;显威时充满四方。痛快啊,一跃而起!降下雨泽,降下雨泽。《赤龙赞》太阳之精华,显现为朱红色的光辉。最神妙、最灵异,驾驭着火云。身躯蜿蜒于太虚,雨水恩泽天下。《乌龙赞》极盛阳气的精华,阴气因你而产生。闪电掠过天外,天下雷声轰鸣。甩动鬃鬣,如旗幡翻飞,转眼之间天地昏暗。大雨按时降下,百姓全都安宁。《所翁九龙图赞》蛰伏在深渊底部,阳气回升便立即起来;转眼升入太虚,黑云显现出它的形体。右图为起蛰龙。身躯蜿蜒,在海上飞翔长吟;仿佛愤怒而飞起,背鳍高耸如远处的山峰。右图为怒飞龙。最盛的阳气从蛰伏中出现,背鳍舒展,光辉炽烈;回望阴气而行动,遨游天空,终于欢悦。右图为雄龙。与阳气相配而至刚至强,闪电掠过上空;飞云成队追随,按时降下滂沱大雨。右图为雌龙。既欢悦又飞翔,在海洋中玩弄明珠;飞起的波涛泼洒上天,变化更加昌盛。右图为簸珠龙。舒展海上水气,玩弄明珠;墨黑的云层没有缝隙,神妙变化无法测度,最终把功业归于天下。右图为次簸珠龙。脱胎而蜿蜒,踏云而曲折;必定施教并兴利,救济无边众生。右图为娇龙。呼唤同伴而驾云,一声长吟,一声叱咤;飞云直上九霄,雨泽遍及天下。右图为苍龙。隐藏身形而不可见,瑞光如赤色丝带;蜿蜒身躯一跃而起,九天之上闪电飞驰。右图为戏龙衮电。《海龙图赞》钟山阳气的精华,居于极阴之气的精英之中。海上水气一吐,便踏着天空而行。《唐太宗出猎图赞》秋天的景物开始显现,草木变黄凋落;苍鹰羽翼轻捷,正值强健时便猛烈扑取。天子出外狩猎,狐狸和狼都惊惧失魂。国内的叛乱已经平定,各方夷族也都被擒服。文武兼备,才能雄伟,百姓歌唱而且欢乐。阳光如山岳般【缺字】。《毗沙门天王赞》北方天门所在,守卫防护多么雄伟!身披坚固铠甲如此,手托宝塔有多少重呢?头戴兜鍪,头发垂下,显示出天帝的武威。对外张扬威武,内心实为禅定的老人。

莲花菩萨赞菩萨大慈悲,辛澄展法,威足蹑无垢轮,炽熖长辉,辉四相具不具,儵忽如云飞。

佛母赞非宿有縁,非千万刼前德无瑕垢,尊妃饭天王子至空,白象周旋,惟佛母圣化及大千。

维摩居士赞狮子座中,花蕋遍厨间,香积味新鲜。谁人问病,踌躇去?铁马嘶风,牛策鞭。

华藏世界赞室芥子,眠匿粟,是恬惚恍。其上周游诸天,宜乎其降化被三千。又华藏世界全市中买物,食且甜,有谁期我相周旋?朝抵暮归,非牛非马非船。

定光塔赞大膂力,人性定,心方穏。首陵穹,脊骨纯钢。瞑目而逝,余▯塔藏,信有之乎?灵明常存,午夜放光。

老子赞心渊泉而莫测,志无极而何量?惚恍其精而密,恍惚其智而良。宜乎,千古圣人务晦短而云长。

禅海罗汉赞尔怪且▯,海气如烟,拂尘荡垢,鼎足而禅,薄天飞浪,何处宿縁?宜哉!尊者处危,自然。

十六罗汉赞第一尔惟务道,道亦何知?仰天俯地,榻下一枚。第二寂寞空山,扶策藤床。▯烟终日,神机密藏。第三极目太虚,气吐而嘘。了知天外,锡杖龙舒。第四大哉!痴獃日,近蚖蛇蜿蜒。儵忽,浓云被遮。第五脱舄跣足,不爱茅屋露坐,观天法外撑船。第六道髙气豪,西旅献▯。对月了,经始海泛涛。第七情爱清风,心翫明月。终夜露立,何时了歇?第八谓尔心专,天人诣前,羣魔逐退,道孰可传?第九海气盈虚,尔步且徐。隔岸招来,犹爱吾珠。第十倚松、目猿、问宿、有縁、闲中、日月、鉢内、水天。第十一童子戏,禽道者休,禅忘观想,地鹤舞青天。第十二已授,已接,对偶而悦。是法平等,亦复何説?第十三松下闲禅已几年,顿忘幽寂意喧喧。出尘不用论今古,树底清风爽不眠。第十四异哉!乐天厐首,皓然倚树而定,观空几年?第十五心善而权,旌旗烈,天防神从。后抚虎而前。第十六宿修万行,寒岩黙用,知几千刼,人何曾动?清磬一声,幻出如梦。

龙虎山二十代天师赞第一代驱风疾,霆机干万灵,亶惟神智,使浊而清,道常无隠。满腹仙经,鹿奔虎乗,儵然上升。第二代步舞飞虚,至妙而枢握符,而决神驾羊车,周旋玉京,万里须臾,坎离是会,深渊跃鱼。第三代载承,载阐松底炉烟,夭桃洞蕊,实实三千,白鹤翅空,岩下鹿眠,九霄环佩,火枣年年。第四代继符继经上,彻天庭,永张斯教。转斗移星,朝游北海苍梧,暮迎一祖师。志鹿车是乗。第五代袖劒而趋,光射斗墟,万灵咸听,神步天衢,斩妖缚邪,与师无殊,御灾捍患,气吐而舒。第六代铅汞成砂,烟结紫霞。洞里乾坤,春意桃花。不善人师,不已而夸。壶中日月,更何以加。第七代抚鹿苍松,羽扇登峰,道合无为,继师而封。不善而善,密有神功,知常守黒,乐道从容。第八代如不尚俗,爱居茅屋,白鹤一双,犹骑麋鹿,月下星奔,使黄而緑,道气常存,歳歳辟谷。第九代醉眠松底,白云笼衣,似酩酊醒。役使幽微,至神有设。鹤翅劒飞,羣妖敛迹,巨怪悉夷。第十代洞花才绽,春松翠微,髙卧白云,僊茅为衣,呼泉叱咤,役劒神飞,无上至真,可以为竒。第十一代演黄梁幻运,钟离机驱云以从,致雷电飞,万壑松声,丹光夜宜,鹤▯飘然,烟霞是仪。第十二代道德齐名,鞭雷策霆,按劒瞑目,妖气不生,神游八极,上至天京,宜哉宿縁,物外常明。第十三代九转灵铅,砂汞当先,茅飞去处,妖魅倒悬。神枢怒目,下察黄泉,仰观三界,浩气如烟。第十四代朝降崇颠酤入市廛,过饮弗醉。暮归紫烟山,云松扫洞,锁千年,和光同尘,▯之又▯。第十五代涞园善纪,槐国昭然,同此幻化,千古尚传。师能善已,乃达于僊虚,灵不昧,道气常全。第十六代继传十六人,皆辟谷,日食黄精,貌态异俗。歳月以来,亦复如复。牛背西风,苍山一曲。第十七代至危而全,难去而天,乃知尔僊,乃知尔贤。流▯十七道,气凌烟。孰谓其颠?孰谓有縁?第十八代飞符有验,始祖有传。至于斯世【阙】满八埏,丹光上升,斗气愈鲜,精神徘徊,常在三天。第十九代岚光蔽山,丹气杂然,飞符檄鬼,无敢不前。孰谓尔灵?孰谓尔▯?挂冠解衣,乐道便便。第二十代冠山衣云,道气常淳。芬子有机,铛内犹浑。盘中数着,黒白星奔。无上至妙,丹田厚坤。

译《莲花菩萨赞》菩萨大慈大悲,辛澄展开佛法;威势足以踏上无垢法轮,炽烈的火焰长久发光。光辉四射,诸相具足还是不具足,忽然间便如云飞去。《佛母赞》若不是宿世有缘,若不是千万劫以前积累了没有瑕疵污垢的德行,尊贵的妃子怎能使天王之子达到空境?白象在周围回旋,只有佛母的圣化遍及大千世界。《维摩居士赞》狮子座中,花蕊遍布厨间,香积佛的食物味道新鲜。谁来问病,反而踌躇着离去?铁马迎风嘶鸣,牛车上挥动鞭子。《华藏世界赞》房屋容纳在芥子之中,睡眠隐藏在米粒之内,这一切恍惚迷离。其上周游诸天,理当降临教化,恩泽遍及三千世界。又一首 华藏世界就在整个集市中买东西,食物又甜美;有谁约定与我相互往来呢?早晨抵达,傍晚归去,不用牛,不用马,也不用船。《定光塔赞》有巨大的臂力,人的性情安定,内心端正平稳。头颅高耸入穹苍,脊骨纯如钢铁。闭目而死,剩余的【缺字】收藏在塔中,真的有这种事吗?灵明之性长存,午夜时分放出光芒。《老子赞》心如深渊泉水,无法测度;志向没有极限,又怎能估量?精气恍惚而幽密,智慧恍惚而善良。难怪千古圣人都致力于隐藏短处,而说自己的道长久。《禅海罗汉赞》你奇怪而又玄妙,海上水气如烟;拂去尘埃,荡除污垢,像鼎的三足一样安坐禅定。浪涛冲天飞起,你的宿世因缘究竟在何处?应该如此啊!尊者处在险危之中,自然而然。《十六罗汉赞》第一 你只专心于道,但道又知道什么呢?仰望天空,俯视大地,榻下不过一枚小小之物。第二 寂静的空山中,扶着杖坐在藤床上。[“▯烟”疑为“凝烟”或其他词,原文不明],终日如此,神妙的机趣深藏不露。第三 放眼望向广阔的太虚,吐气又缓缓呼出。完全明白天外之理,锡杖如龙般舒展。第四 伟大啊!痴呆地度过时日,近旁有蚖蛇蜿蜒。[“儵忽”后文意不明],浓云忽然遮蔽了天空。第五 脱去鞋子赤脚而行,不恋茅屋,在露天坐着,观看天空,仿佛在法外撑船。第六 道行高深,气概豪迈;西方使者献上[“▯”字不明]。对着月亮彻悟,开始经历海上波涛。第七 心中喜爱清风,意念玩赏明月。整夜站在露水中,什么时候才能停歇?第八 说你的心志专一,天人来到面前,群魔纷纷退去,这种道又有谁能够传授?第九 海上气象有盈有虚,你的脚步且慢些。隔着岸边招呼你来,仍然爱惜我这颗明珠。第十 倚靠松树、观看猿猴、询问住宿、因缘相会、闲适之中、日月运行、钵盂之内、水天相接。第十一 童子嬉戏,禽鸟和修道者都安歇;禅修中忘却观想,地上的鹤在青天中飞舞。第十二 已经传授,也已经承接;彼此相对而喜悦。此法平等,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第十三 在松树下悠闲参禅,已经有几年了;顿时忘却幽静寂寥,心意反而喧腾。超出尘世,不必谈论古今;树下清风凉爽,使人彻夜不眠。第十四 奇异啊!乐天而头大,皎洁明亮地倚树入定,观看空性有几年了?第十五 心地仁善而有权变,旌旗烈烈,天设防卫,神灵相随;后面抚弄老虎,前面也有[原文“而前”层次不明]。第十六 往昔修习万种善行,在寒岩中默默运用,经历不知几千劫,别人何曾使他动摇?一声清脆的磬响,幻境显现,恍如梦中。龙虎山二十代天师赞 第一代 驱除风疾,雷霆般的机用干涉万灵;全凭神明智慧,使浑浊变清明,道始终没有隐蔽。满腹仙经,鹿奔走,虎乘骑,转眼间升入高空。第二代 步行起舞于虚空,掌握至妙的枢机,手持符箓而决断;神灵驾着羊车,周游玉京,万里路程片刻即到。坎与离相会,深渊中的鱼跃出水面。第三代 继承并承载,继承并阐发;松树下炉烟袅袅,夭桃洞中花蕊盛开,果实确有三千之数;白鹤展翅凌空,岩下鹿安然入睡,九霄传来环佩声,火枣年年成熟。第四代 继承符箓和经典,直通天庭,永远弘扬此教。斗转星移,早晨游于北海、苍梧,晚上迎接一位祖师。[“志鹿车是乘”疑有脱误,字面为“以鹿车为乘”]第五代 袖中藏剑而疾行,光芒射向斗宿的废墟;万灵全都听命,神步行于天路,斩妖缚邪,与祖师没有不同;驾御灾害,抵御祸患,吐气而舒展。第六代 铅汞炼成丹砂,烟气凝成紫霞。洞中自有天地,桃花充满春意。不肯以人为师,却自夸不已。壶中的日月,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第七代 抚摸鹿,依傍苍松,手持羽扇登上山峰;道合于无为,继承师业而受封。把不善化为善,暗中具有神妙功力;知晓常道,守持幽玄,安乐地从容行道。第八代 如果不崇尚世俗,喜爱居住在茅屋中;有一对白鹤,仍然骑着麋鹿;月下星辰疾驰,使黄色变成绿色;道气始终存在,年年不食五谷。第九代 醉卧在松树下,白云笼罩衣裳,仿佛从酩酊中醒来。役使幽微之物,至神妙之处自有布置。鹤翅与宝剑飞舞,群妖收敛踪迹,巨怪全被铲除。第十代 洞中花朵刚刚开放,春日的松树青翠;高卧于白云之上,以仙茅为衣;呼唤泉水,叱咤风云,役使宝剑,神采飞扬;达到无上的至真境界,可以称为奇异。第十一代 演示黄粱一梦般的幻化运行,钟离以机用驱使云气相随,招致雷电飞驰;万壑传来松涛声,丹光在夜里格外明亮;鹤羽飘然,烟霞成为仪态。第十二代 道德与其齐名,鞭策雷霆;按剑闭目,妖气不能产生;神游八方,上至天京。美好啊,往昔的因缘;在尘世之外,光明永存。第十三代 九转炼成灵铅,丹砂和水银居于首要位置;茅山飞去之处,妖魅倒悬。神妙的枢机怒目而视,下察黄泉,仰观三界,浩然之气如烟。第十四代 早晨从高峻之处降下,把酒酤卖到市井,饮酒过量也不会醉。晚上回到紫烟山,云中松枝扫过洞口,封锁千年;与光同尘,玄妙而又玄妙。第十五代 涞园善于记述,槐国昭然明白;同样都是这种幻化之事,千百年来仍然流传。师父能够完善自身,于是通达仙界;灵性不昧,道气始终完整。第十六代 继承传授十六人,全都辟谷,每天食用黄精,容貌形态异于世俗。经过这些岁月以来,也还是如此。[“亦复如复”疑有重文或脱误]牛背上吹着西风,苍山中传来一曲。第十七代 处在极其危险之中仍能保全,难以离去却终于升天;由此才知道你是仙人,也才知道你贤明。流传十七道,道气凌驾烟霞之上。谁说他颠狂?谁说他没有因缘?第十八代 飞行符箓确有灵验,始祖也有传承。到了这个时代,[“阙”处缺字]充满八方,丹光升上高空,斗宿之气更加鲜明,精神往来不息,常在三天之上。第十九代 山岚之光遮蔽群山,丹气杂然升腾;飞符传檄鬼神,没有谁敢不前来。谁说你有灵异?谁说你玄妙?挂起冠帽,解下衣服,快乐地从容行道。第二十代 以山为冠,以云为衣,道气始终淳厚。芬子有神机,炉铛之内仍然浑然一体。盘中落下几子,黑白棋子如星疾驰。无上的至妙境界,丹田厚重如坤地。

王亨十六罗汉图赞噫!意若相应,心渊已澄。南阎浮提,以书以征。二侣杖空山,阅浩穹。顽▯烟终日,方寸幽闲。三跏跌叠膝,侍以戎客。仰目遥苍,倚锡而息。四计珠诵经,灵蛇诣听,恍然有觉,化龙而腾。五目瓶内花,大般若佳。去来无迹,孰为幻化?六静修已佳,不已而夸,动人兽智,狮子献花。七常云:“无心何不弥深?耳闻目击,行藏若寻。”八理道深心,座下羣隂意,操岳浪声,太古琴。九怪哉!尊者瓶水,海防神龙,翫珠取舍,般若。十倚松卧林,定下禅关,人物忘机,互悦而前。十一调鹤空山,倚锡而闲,形劳神静,就里无烦。十二顾偶而言,滁除以鲜,本无尘垢,志脱烟霞。十三童子烹茶,火内莲花,云何是说?数旷河沙。十四麋鹿有知,尊者如痴,志在丛木,必待以时。十五风生草偃,虎非豢犬,意何大哉?术出甚典。十六身定神行,境入太清。钟磬一声,忽然而醒。

吴道子降圣图赞厯无量,涉阿僧,神色界,凡世界,听不巧拙,最不痴相,以致漏尽无碍,大觉宏施,皆雪岭之苦行,幻出幻生,幻灭幻起,百亿之态,不为之广,寂一毫而不为之简,善矣哉,化矣哉,大觉金仙,为吴生之圗相,不出三界,问谁识此圣凡者欤?又博变者欤?孰是孰非?云何水月风揺,隔窻审的,奚由然耶?有相无相而为定者乎?

天王图赞披坚戴胄,神驱电眸,风生足下,衞防天游。

吴道子释迦出山像赞一流水行,慨然如钟,坦然无威,荡然无为,神通三界,脱苦忘危。钟离衣草莱玩丹芝賛为无为,入精凝不二之乡,逍遥乎▯都,放形骸于阆苑,示陋于草莱,玩丹芝于掌上,铛内山川,几踌躇于生熟?问伊识此而破,非着非而固此,倐跨鼇而乗蛟,恍背鹤而骑鸾,冲寥寥以上九天,蹑鲸鲵而游巨海,果此而善乎?否乎?斯说斯问,乃疑而举之。或闻朝游八极,暮息中央,的乌兎之升沉,实二仪之旷隘,壶中消息,洞里神枢,比由戱剧,则不朽真同幻化而无痕,故慕而遇罕之灵,其于无灵而灵妙之欤?不测者也。

唐太宗拳毛騧圗赞鬃翻墨云合,裂神枢;霆飞电掣,▯怒冲烟。眠霜卧雪,折旋擒侮;力健无竭,追风何及?騄駬岂与并列?快哉,神蛟!唐君心悦。

赞五十三参幻色,幻空,空幻色,幻情,幻欲,幻无端始,幻幻从何幻起?幻生幻灭,亦何知尔?幻幻时,皆是幻。幻终,幻始,总何为?幻住,幻流,真幻辈,幻前,幻后,更依谁?此幻非真,他幻寂,才云寂,幻幻方生,人生始世,皆从幻。幻了无为,在幻中,幻去复来,幻是梦,无言,幻梦,幻悠悠,智人识幻,方知幻,知幻由来,心不儇。

空实论目世浮沉皆是幻,幻生幻灭,患相从幻出,无端患长着患逼,无知无有错理。幻幻身身,患患若将无有,更何之满空?法外无方住,再覔端倪,孰拟知好?向道中闲自在,肯将铁索易覉縻?只因魔甚,云心地未必师知,必我知。不识有人还是觉,蓦然一笑脱泥犁。戒僧陶冶道起无心,谁寂灭?行生积行,岂无端?迩闻陶冶,空山内,致使空山空不空。着相有谁,知是佛?以僧实相,相山间飞云出岫来。今古岩壑幽然,乌夜啼。试问献花真趣处,曾将心地量泥黎?缚庵以定,山藤葛穏,坐蒲团乐几枚?要识西来真实处,张眸极觑,巨星驰。

永嘉侯朱亮祖圹志亮祖庐之六安人,元季率乡里义士御乱,与诸雄战,所在出众。元授以义兵元帅,未几为诸雄所逼,与诸义兵东越如须,经梁山,渡芜湖江,放肆掠江东民,与太平州官搆雠。江东防众攻之,亮祖诸义师颇艰。时朕夏六月渡江,采石太平州父老迎之,城降,民安。亮祖闻之,亦深惧焉,遣使入降。朕赐赏以银帛之类,令不失元授,惟改年从朕。是后数月,仍叛入元,与大军战,大军不利,被其俘囚而亡者四千余众。未几复战宁国之北,亦为所败,俘二千余。诸将弗克。亮祖时,朕急欲防建业,未暇,姑置之。明年卜建业,又明年东与张士诚战毗陵,下之。师旋命大将军徐达、开平王等为前队,慎行伍进,昼夜围亮祖于宁国县。开平王被伤而归,国公某亦被伤还。朕来日至比至之,先援兵已被大将军败,已城下获亮祖。朕谓曰:“还何如乎?”对曰:“事非已生,则力焉,死则死矣。”朕怜其志壮,捶三铁简而生。之后用随军四征,所向勇畧如此者十有一年,遇天下定,授侯爵。自是之后,羣官中颇肆智。十二年,胡惟庸不法,使镇岭南,作为擅专,贪取尤重,归责不服,已非一时。朕怒而鞭之,不期父子俱亡,就葬已责之地,侯礼葬焉。

译王亨十六罗汉图赞 啊!意念若能相互感应,心中深渊已经澄澈。在南阎浮提,以文字书写,以此征验。二 携杖漫游空山,阅览浩瀚苍穹。顽然面对[“▯烟”字样疑误]终日,方寸之间幽静闲适。三 盘腿交叠双膝,以武士为侍从。仰头望向遥远的苍天,倚着锡杖休息。四 数着念珠诵经,灵蛇前来听法;恍然有所觉悟,化作龙腾空而去。五 凝视瓶中的花,觉得《大般若》最为美好。来去不留痕迹,谁能说这不是幻化?六 静心修行已经很好,却不因此自夸;感动人和兽的智慧,狮子献上花朵。七 常说:“没有心念,为何不能更加深远?耳朵听见、眼睛看见,行动与退藏仿佛都可以寻见。” 八 内心理解深奥的道理,座下群阴有意;操持山岳般的巨浪之声,仿佛弹奏太古之琴。九 奇怪啊!尊者以瓶中之水,防御海中的神龙;玩赏明珠,取舍之间显现般若智慧。十 倚着松树躺在林中,入定而关闭禅关;人与万物都忘却机心,彼此欢悦地走上前来。十一 在空山调驯仙鹤,倚着锡杖闲立;身体虽劳而精神安静,内心没有烦扰。十二 回头偶然开口说话,清除尘垢而使之鲜明;本来没有尘垢,志意超脱于烟霞之外。十三 童子烹煮茶水,火中仿佛生出莲花;这说的是什么呢?数量多得遍布恒河沙数。十四 麋鹿也有知觉,尊者却仿佛痴呆;心志寄托在丛林草木之间,一定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十五 风吹来,草便倒伏;老虎并不是豢养的犬。其意境多么宏大啊!这种法术出自非常典要的道理。十六 身体安定,精神运行,境界进入太清。钟磬响了一声,忽然间醒来。吴道子降圣图赞 经历无量劫,涉历阿僧祇,神色遍及色界和凡俗世界;无论听来是巧是拙,最重要的是不显痴相,以至于烦恼漏尽、没有障碍。大觉者广施教化,都是雪岭中的苦行;幻化显现,幻化生起,幻化消灭,幻化再起,呈现百亿种形态,并不因此显得广大;寂静到一毫之微,也不因此显得简略。善啊,美妙的变化啊!大觉金仙,为吴生画出这幅图像;不出三界,试问谁能辨识其中的圣者与凡人?又有谁能辨识其中广博多变之处?究竟谁是、谁非?为何如水中月影、风中摇曳之物,隔窗审视便如此真切,又是因何而然?难道有以有相或无相为定法的吗?天王图赞 身披坚固铠甲,头戴头盔;神威驱使雷电般的目光,脚下生风,护卫天上的巡游。吴道子释迦出山像赞 像流水一样运行,感慨之声如钟;坦荡而无威势,空旷而无所作为;神通遍及三界,脱离苦难,忘却危惧。钟离衣草莱玩丹芝赞 以无为作为,进入精纯凝定、不二的境界;逍遥于玄都,把形骸放置在阆苑;在草莱之间显露简陋,在掌上玩赏丹芝;炉铛之内自有山川,几乎要为生与熟而踌躇。问他是否认识并突破这一点:既不执著,又不固守此理;忽然跨上鳌鱼而乘蛟龙,恍惚间背负仙鹤而骑乘鸾鸟,冲入寥廓之中直上九天,踏着鲸鲵游于大海。这样果真算善吗?还是不算?这些话、这些问题,不过是带着疑问提出的。有人听说他早晨游历八极,晚上停息于中央;乌兔的升沉,实际上正显示天地二仪的广大与狭隘;壶中有消息,洞里有神妙枢机。这些若只当作戏剧,那么不朽的真实也同样会如幻化般不留痕迹。因此仰慕而难以遇见的灵异之物,难道是在无灵之中显现灵妙吗?实在不可测知。唐太宗拳毛騧图赞 鬃毛翻卷,如墨云聚合,撕裂神妙的枢机;雷霆飞驰,闪电掣动,[“▯”字不明]怒冲烟云。眠卧于霜雪之中,折转回旋而擒拿轻侮者;力量强健而不竭,追赶疾风也来不及。騄駬哪里能与它并列?快哉,神蛟!唐君心中喜悦。赞五十三参 幻化的色,幻化的空,空也是幻化的色;幻化的情,幻化的欲,幻化没有端始。种种幻化从哪里开始?幻化生起又幻化消灭,你又怎么会知道?处处都是幻化,终究全是幻化。幻化终结,幻化开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幻化停住,幻化流转,真幻同类;幻化之前、幻化之后,又依靠谁呢?这种幻化不是真实,另一种幻化归于寂静;刚说寂静,幻化又生起。人生开始于世间,一切都从幻化而来。幻化而无为,身处幻化之中;幻化离去又回来,幻化就是梦。无言的幻梦,幻化悠悠;有智慧的人认识幻化,才能知道什么是幻化。知道幻化的由来,心中便不再轻浮。空实论 放眼世间,沉浮都不过是幻化;幻化生灭,忧患也从幻化中产生。无端地忧患滋长,忧患逼迫人;无知无有,错乱的道理。幻化的人身,忧患仿佛将归于无有,又何必充满虚空?法外没有可以安住的方所,再去寻找端倪,又有谁能料知其中的好处?向道之中闲适自在,难道肯把铁索换成羁绊吗?只是因为魔障太重;有人说心地未必能被师父知晓,其实必定是我自己知道。不知是否有人已经觉悟,突然一笑,便脱离泥犁地狱。戒僧陶冶 道从无心而起,谁说它会寂灭?修行由积累修行而生,难道没有缘由?近来听说陶冶之事,在空山之中,使空山之空也说不清究竟空还是不空。执著于外相的人有谁知道那就是佛?以僧人的真实法相来看,山间飞云正从山谷中飘出。古今岩壑幽静,传来乌鸦夜啼。试问献花的真正趣味所在,曾经把心地拿来衡量泥犁地狱吗?把庵屋束缚在定境中,山藤葛蔓安稳地垂着,坐在蒲团上享受了几多安乐?要认识西来真实的境界,就睁大眼睛极力看去,巨大的星辰飞驰而过。永嘉侯朱亮祖圹志 亮祖是庐州六安人。元朝末年,他率领乡里的义士抵御乱兵,与各路雄豪交战,所到之处都表现突出。元朝授予他义兵元帅的职位。不久,他被各路雄豪逼迫,便和各部义兵向东越过如须山,经过梁山,渡过芜湖江,放纵军队掠夺江东百姓,与太平州官府结下仇怨。江东的防军进攻他们,亮祖的各部义兵处境很艰难。当时朕在夏季六月渡江,采石、太平州的父老前来迎接,城池投降,百姓得到安定。亮祖听说后,也十分恐惧,派使者前来投降。朕赐给他银帛等物,仍保留元朝授予他的职位,只是改用朕的年号。几个月后,他又叛变投奔元朝,与大军交战,大军失利,被他俘虏囚禁而死的有四千多人。不久又在宁国以北交战,大军也被他击败,俘虏两千多人。各位将领都不能战胜他。当时朕急于防守建业,没有空暇处理他,姑且搁置了此事。第二年,朕谋取建业;又过一年,向东与张士诚在毗陵交战,攻下了那里。军队回师时,朕命大将军徐达、开平王等担任前队,谨慎推进,昼夜把亮祖围困在宁国县。开平王受伤回来,国公某也受伤返回。朕第二天来到,等到抵达时,先前的援兵已经被大将军击败,大军已经在城下擒获了亮祖。朕问他说:“回来以后怎么样了?”他回答:“事情如果已经发生,就只能尽力而为;如果死,那就死了。”朕怜悯他志气壮烈,打了他三下铁简,使他活了下来。此后他随军四处征战,所到之处都像这样勇猛谋略兼备,历时十一年。天下平定后,授予他侯爵。此后,在群臣中有些人很放纵自己的智谋。洪武十二年,胡惟庸犯法,派他镇守岭南;他在那里擅权专断,贪取财物尤其严重,回来后被追究责任却不服,这已经不是一时的事情了。朕愤怒地鞭打他,没想到父子二人都死了,就埋葬在追究他罪责的地方,按照侯爵的礼制安葬。

秋鹰传管城子曰:无为而逸,时遇秋髙,羣鸿南向,菊蘂初金,火消水澄,忽然有所感发,为秋鹰作一传耳。传曰:雕鹰秉性金精,以肉为命,以击抟为常,由是超出羣鸟,恣意舒翼,扶揺于两间。所以出羣鸟者,志雄胆壮,是无朋也。其产必深塞海滨,巢出烟霞之峻岭,媾在孟春,卵在中旬,鷇出初夏。当方卵方育,方巢方哺之时,其翅到处,飞者莫敢流翼,走者安敢哮吼,所以畏其爪锋觜利,是雏渐长也。父母日以鸟兽之肉哺之,及其翎干翮硬,吻壮拳强,则父母哺也,又与渐长哺不同矣。乃以全鸟兽死者餧之,令其习攫也,演其胆智也,折距也。由度旬过,则哺又不然也。所以日以未絶命鸟兽试之,当试之时,父母防鸟兽去巢百步之外,呼之,其雏飏翅而就。其父母弃未絶命鸟兽而他飞,观雏何若。且未絶命之鸟兽,既脱拳吻,飞者飞,走者走,其雏性击抟,见是食也,凝晴侧首,细颈详形,于是舒翼而腾,敛翼而捕,擒禽兽也。若此者,又旬过,其父母呼其雏逺举,畧不与食,其雏莫知父母之所以骋六翮之劲,弄吻拳之刚,飘扬廓落之虚,翩翩天汉之表,出万里刚风之外,抖擞新翎,俯仰二仪。其时快羽翼之精英,意在巡山攫虎,渡海擒鲸。正若是,间或忙食于嗉,时乃下目平原,见狐狼潜焉,于是攫而啖之。当攫啖之初,父母从而视之。初雏惟知食肉,不知茹毛也。待食既,父母哺以毛茹之,其茹毛也,实利嗉也。由是而成雕也。方乃父母他往,各乗天风而流,翅所在息翼,雄立山椒,飞走为之避。于是管城子叹而谓曰:智哉!因述为传。拟问心野人郑公平问心于孔子曰:「圣贤君子之心何如?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心何如?」子曰:「呜呼!大哉之问!心之所以世人同焉。夫心也者,中虚而不实,以居神灵。其神灵之运,情性思欲,无所不至。圣贤君子亦无间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心。是説也,神灵之所以运心也。且圣贤君子日夕以运之,首以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所为,无不周运。之所以知其干犯宪章,必殃身而后已,故不可为而不为也。次运广爱仁人,利济万物,使无罪而苦者释,有罪而脱者防。于斯之运,未尝不周流不息。运之至精,知其可为而守之永乆。若辅人主,道兴则贤称;若造家则家齐;若居乡党则君子称;若君天下则圣人矣。夫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运,首以圣贤君子之为。运之见其事幽而理秘,意无常仁,将谓艰为而不为,不运也。故以强窃盗贼奸人小人之为,日夕运之,见其速荅易为而且厚特为之。若辅人主则为奸贪不忠之称,殁身矣;居朋友则有小人之称;在乡党则有盗贼之称;齐家则无彛伦之叙。彼问二心,吾答以神运者何也?葢人之于世,多神役心,非心役神也。吾言若是,有能履吾言者,子孙十世必为王侯;不然必巨富而且安,虽居贫穷亦无罪矣。若否此道者,世世诛戮矣。若用斯言者昌,不用斯言者亡。」述非先生事非先生,东浙人也。庐金华芙蓉峰下。文渊子异其人,数谒其庐,与语,知其所学,已罄世事矣。其文渊子喜不自胜,叹曰:“于戏!世有钟英之人,有若是也。”文渊子曰:“吾六歳而学,十五而知,三十而不惑,四十而知天命,五十而耳顺,六十而从心所欲。至今未见世有其能人者也。惟非先生过世人矣。吾昔居朝,与君同防,几二纪。吾老矣,君怜其老,得致仕归。然思君之衷,未尝一日忘也。奈何文章之士,除吾之外,余无称帝心者也。思之,想之,为人臣必忠,为人子必孝。今吾既归矣,君缺人矣。今知其人而不荐,是谓不忠;荐之不当,亦不知人者也。今非先生有絶世之学,安得不荐之于我皇?特以疏闻。”臣闻天生之君,必有其臣;天生其臣,必有其君。君臣风云际会,本难事耳。今陛下芟羣雄,一海宇,已有年矣。生民咸遂,天无烈风,海不扬波,可谓庆矣,可谓贺矣。然自臣归后,才能之士,有无为臣归乆而不知,日夜思君之心,梦寐交杂。目虽无泪,心亦洋矣,汪矣。何哉?恐陛下寡同防而无释结者。于是宵昼物索,才能近得一,生文学敏防,世无过者。陛下聘焉,以为黼黻皇猷,为千万年不防之美,亦足微臣效忠之一也。臣敢不稽首顿首以闻。伏惟陛下纳臣之言,用斯人之才,幸甚,幸甚!瞻天激切,屏营之至。帝乃嘉其言,以使往达金华,至芙蓉峰,入茅庐,果见其人。态貌雄伟,言辞彰彰,果能之士,果毅之士。使亦美之。使者曰:“吁!忠哉!文渊子举无谬言。”今非先生如其言,使谓先生曰:“非先生否?”曰:“然。”“庐峯下,年何?”曰:“三十年矣。”“曰膻腥乎?淡薄乎?”曰:“随分。”“曰志乎?”

译秋鹰传 管城子说:无所作为而闲逸,正逢秋高气爽之时,群雁向南飞去,菊花花蕊刚刚呈现金色,火气消退,水色澄清,我忽然有所感发,因此写下这篇《秋鹰传》。传记说:雕鹰秉受金之精气,以肉为食,以搏击擒取为常业,因此超出群鸟,任意舒展双翼,在天地之间扶摇而上。它之所以胜过群鸟,是因为志向雄健、胆气壮烈,而且独来独往。它一定产于深远的边塞海滨,巢筑在高入烟霞的山岭上;在孟春交配,中旬产卵,初夏孵出幼鸟。当它们正在产卵、孵育,正在筑巢、哺养时,凡是翅膀所到之处,飞禽不敢展开翅膀,走兽哪里敢咆哮,因为都畏惧它爪锋利、嘴尖锐;这时幼鹰渐渐长大。父母每天用鸟兽的肉哺养它们。等到羽毛干燥、翮羽坚硬,嘴壮拳强,父母的哺养方式也就不同了:于是把已经死去的完整鸟兽喂给它们,使它们练习抓取,锻炼胆量和智慧,磨炼爪距。过了十多天,哺养又不一样了。父母每天拿还没有断气的鸟兽来试它们。试验时,父母把鸟兽挡在离巢百步以外,呼唤幼鹰;幼鹰便展翅飞去。父母丢下那只尚未断气的鸟兽,飞到别处,观察幼鹰怎样行动。那只未断气的鸟兽脱离了鹰爪鹰嘴后,飞的飞,跑的跑;幼鹰本性善于搏击,看到这就是食物,便凝视着,侧过头,伸长脖子审视形势,然后张开翅膀腾起,收拢双翼俯冲捕捉,把禽兽抓住。像这样又过了十多天,父母呼唤幼鹰远远飞起,略不给它食物。幼鹰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让它施展六翮的力量,玩弄嘴和爪的刚劲,在空旷高远处飘扬,翩翩飞到银河之外,飞出万里刚风之外,抖擞新羽,俯仰于天地之间。这时它正以羽翼的精锐为快,心里想着巡视山林、抓取老虎,渡过大海、擒拿鲸鱼。正在此时,偶尔觉得嗉囊中饥饿,便低头俯视平原,看见狐狸和狼潜伏在那里,于是抓来吃掉。刚开始捕食时,父母跟随在旁边观看。幼鹰起初只知道吃肉,不知道连毛一起吞食。等它吃完后,父母再把带毛的食物喂给它;让它连毛吞食,实际上是为了使嗉囊得到锻炼。这样以后,才成为雕鹰。此时父母各自飞往别处,乘着天风流转;翅膀所到之处,其他鸟兽都收翅躲避;它雄立在山顶,飞禽走兽都为它避让。于是管城子感叹说:“真有智慧啊!”因此写下这篇传。拟问心 乡野人郑公平向孔子询问人的心,说:“圣贤君子的心是什么样的?强盗、窃贼、盗贼、奸人和小人的心又是什么样的?”孔子说:“啊,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心,是世人共同具有的。所谓心,中央空虚而不充实,用来安置神灵。神灵的运转,能够达到情感、性情、思虑和欲望的各个方面,没有什么不能涉及。圣贤君子与强盗、窃贼、盗贼、奸人和小人的心,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说,神灵是用来运转心的。圣贤君子每天早晚运用它,首先运转强盗、窃贼、盗贼、奸人和小人所做的事情,没有不周遍考察的。他们知道触犯法令一定会给自身带来灾祸,直到死才停止,所以不该做的事便不做。其次,他们运转广泛爱护仁人、使万物得到利益和救济的心,使无罪而受苦的人得到释放,使有罪而逃脱惩罚的人受到防范。对于这样的运转,从来没有不周遍流通、不停息的。运转达到最精微之处,知道什么可以做,并且长久守持它。如果辅佐君主,道德兴盛就会被称为贤臣;如果治理家庭,家庭就会整齐有序;如果居于乡党之间,就会被称为君子;如果统治天下,就成为圣人。至于强盗、窃贼、盗贼、奸人和小人的运转,首先运转的是圣贤君子所做的事。他们看见那些事情幽深、道理隐秘,认为仁爱之道难以实行,便不去做,也不运转它。所以他们每天早晚运转强盗、窃贼、盗贼、奸人和小人所做的事,看见那些事反应迅速、容易实行而且获利丰厚,便专门去做。如果他们辅佐君主,就会得到奸诈、贪婪、不忠的名声,直到终身败亡;处在朋友之间,就会得到小人的称号;处在乡党之间,就会得到盗贼的称号;治理家庭,就会没有正常的伦理秩序。他问的是两种心,我为什么回答说是神灵在运转呢?大概人处在世上,多是心被神灵驱使,而不是心驱使神灵。我的话如果能够这样实行,能够遵行我的话的人,子孙十代一定会成为王侯;否则也一定会成为巨富而且安宁,即使身处贫穷也不会犯罪。如果违背这条道理,世世代代都会遭到诛戮。采用这些话的人就会昌盛,不采用这些话的人就会灭亡。” 述非先生事 非先生是东浙人,居住在金华芙蓉峰下。文渊子认为他非同寻常,多次拜访他的居所,与他交谈,了解到他的学问已经通晓世间事务。文渊子高兴得不能自胜,感叹说:“啊,世上有钟灵毓秀的人,竟然有像这样的吗?”文渊子说:“我六岁开始学习,十五岁有所知,三十岁不再疑惑,四十岁知道天命,五十岁能听懂各种意见,六十岁能够随心所欲。直到今天,我还没有见过世上有能力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非先生超越了世人。我过去在朝廷任职,和您一同负责防务,将近二十年。我已经老了,您怜悯我的衰老,使我得以致仕归乡。然而想起您的内心,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无奈文章之士,除我以外,其余没有一个能够称得上合乎皇帝心意。想来想去,做人臣的必须忠诚,做人子的必须孝顺。如今我已经归乡,您却缺少人才。现在明知有这样的人却不推荐,是不忠;推荐而不合适,又是不知人。如今非先生有绝世的学问,怎能不向我皇推荐他?”于是特意上疏禀报。臣听说,上天生下这样的君主,必然也会生下与之相应的臣子;上天生下这样的臣子,也必然会生下与之相应的君主。君臣风云际会,本来就是很难得的事。如今陛下扫除群雄,统一天下,已经多年了。百姓全都安居乐业,天上没有猛烈的风,海上也不起波涛,可以说是值得庆贺了,值得祝贺了。然而自从臣归乡以后,有才之士中,有的因为长期没有被陛下任用而不知所归,臣日夜思念君主,梦境和睡眠交杂。眼睛虽然没有流泪,心中却已经汪洋奔涌。为什么呢?恐怕陛下身边少有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没有能够解除心结的人。于是臣昼夜寻求人才,近来终于得到一人:他生有文才,学问敏捷,世上没有超过他的。陛下聘用他,让他用文章辅佐皇帝的治国大业,成为千万年不可磨灭的美事,也足以稍稍表示臣效忠的一点心意。臣怎敢不叩首顿首来禀告。伏望陛下采纳臣的意见,任用这个人的才能,臣实在万分幸运,万分幸运!仰望天威,心情激切,惶恐不安至极。皇帝于是赞许了他的话,派使者前往金华。使者到了芙蓉峰,进入茅庐,果然见到了那个人。他仪态相貌雄伟,言辞明白有力,果然是有才能、果然是果断坚毅的人。使者也很赞赏他。使者说:“啊,真忠诚啊!文渊子推荐得没有一句错误。”如今非先生果然如文渊子所说,使者对先生说:“您是非先生吗?”回答:“是。”“您住在峰下多久了?”回答:“三十年了。”“问您这里是腥膻还是淡泊?”回答:“随缘而已。”“问您有志向吗?”

曰:“子垫问孟子是也。”“曰仕乎?”曰:“可。”“曰先生知我来乎?”曰:“不知。”使乃出诏以示非先生。非先生一见诏出,仓惶俯伏于地,自骇谓使者曰:“儒生居芙蓉峰下,已有年矣。欲兼善天下,三十年不达,不过独善其身而已。今皇上何知有烦使者至此?敢问使者莫不有举者乎?乃君自知乎?使者曰:知者,以先生之能具文以上闻,上特遣某诣庐而诏先生起乎?隠乎曰:君命弗敢违也,生杀与夺惟君专之,而又能之,安敢隠乎?于是同使往朝,至朝谒帝于奉天殿,礼毕,帝曰:尔非先生乎?非先生,闻君命即拜手稽首,自称臣非生藻不敏,防陛下不弃微才,遣使诏臣,臣何幸至此?藻之厚薄,简在帝心。帝嘉其言,职以翰林应奉,专天下之文章,是非决焉。藻既承君命,不胜感激,不逾三日而居任焉。俄而吏部公文至,欲诸官之诰辞关文之藻,于是乎操笔,犹壮士之挥戈,蛇之入草,龙之蜿水,不时而文成。成则成矣。傍一编修至,观藻之文,谓藻曰:先生之文美则美矣,何负知人哉?藻曰:知者谁?编修曰:文渊子乃知先生者。先生所以至朝而官,皆文渊子之所举。先生所作之文,文渊子已有定式,今先生重为之,吾将以为先生负之矣。藻曰:不知而误,今编修所言甚当然,吾亦非故意耳。自后勿为。于是藻辟翰林院中诸厨,以目文渊子之所作,果有一定之式,其中有一二不当者,于是改抹之。编修亦目之,乃曰:藻果君子也,知人有缺,先生补之,可谓全人矣。何也?文渊子失之于前,先生补之于后,文渊子之失乃不失矣。明日藻又改抹之,亦诏诰之辞,其辞的当,藻乃污抹之。编修忽至而见,谓藻曰:先生负知人矣。藻曰:何故?曰:先生若饰文渊子之失,则是美文渊子之文也。今文渊子之文有的当者,他不可过,藻乃污抹之,是▯文渊子也。藻曰:文本淡薄,但与重厚耳,其无他意。编修曰:公若是,则吾不言矣。他日众议必有斟酌焉,是非焉,君其思之可也。述周谊驱无宁日洪武初,朕命大将军等统师二十万,抵元都而破之。大将军封宫室,闭府库,以听朕命。逾月,朕命内官往视元宫。宦臣抵其宫而视之,其诸宫美丽者十去八九,内存一二。守宫尚五百余人,人各自生。然诸宫人者,朝望御榻而悲,暮倚寝床而泣,皆昔日之怨女也。朕命各适其人,使有善终之道。聘配间,独一女,言殊语异,貌资嫩防,弗应。是行,因是宦臣将入吾宫,询其由,乃朝鲜之女也。皇后怜其逺离父母,且防无知,特教育以培之。明年,髙丽入贡,是女父至焉。朕命待以厚礼,广赠以归。是后,使者相望不絶而至。又七年余,彼中逆贼弑其王,兼诡杀朝使及内官者,斯杀也。初本欲设巧以掩非,何其搆成大祸?又三年,事不获已,乃令女子兄周谊者作行人往来,饰非将必脱此奸顽,岂不愚之甚者也?因是,周谊兄弟父子往来为驱,直至殁身者有之,生而复至者有之。惟周谊歳居山海,少会眷属,备厯艰辛,日无休息,更兼乆无善终之道,必为致凝而殁身。夫何以见?所以见者,谊之生长本于朝鲜,心何离之奈?羣逆强差,安敢弗行!既行,且嘱托以虚诳,果使谊诉于朕前,谊必不得已为彼饰非。若不止之,使尽饰其非,将后我不谊恱。假使谊不饰彼之非,则谊必不利于身家。斯两难之道,孰能决之?人皆弗决,吾将以为谊舍彼而就此,脱髙丽驱役之患,而从斯之乐,不亦可乎?述羌人乐天之乐艰时之艰朕闻朔漠之地,洪厐无际,物多飞走,野多衰草,民无姓氏,其号概一之曰羌。然内亦以其种类别之甚广,所以种类者,有因山水而名种者,有以身名而名于部落者,有以异出而名之者,故云广耳。是境之人,专牧为生,趂水草之利,盛乳骆为丰年,以革为衣,以氊为庐,他无筋骨之劳,但乗骏骑,挟强弓,抚刃矢,纵雄骋志,驰衰草之连天,飞苍鹰之劲翮,阅疾犬之奔星,张鹘神而仰天,蹙虬髯而俯下,控骑临风,显貂裘之不弊,掣羁纵鹰,覩摩青而展翅。其巧也,舒翼而升,敛翼而降,翩翻太虚,搏鸿鴈于九霄,堕灵禽于足下。于斯顷刻之间,致羌人跳跃顿足,翩然而税骑,掀髯而笑,撚须而呼,快矣哉!羌人乐天之乐,斯乐也,以时论之,惟仲夏至于季秋,斯乐无穷矣。假使涉孟冬之后,大雪盈郊,山银水骨,风刀露镞,饥肤为之裂,马瘦羊羸,犬畏寒而不捕,紫驼因雪而不腾,▯脆弓弛,氊庐星散,夜因风而沙埋大半。

译回答:“您问的是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意思吗?”使者说:“您愿意出来做官吗?”回答:“可以。”使者说:“先生知道我来吗?”回答:“不知道。”使者于是拿出诏书给非先生看。非先生一见诏书拿出,仓忙俯伏在地,自己惊讶地对使者说:“我是一个儒生,居住在芙蓉峰下已经多年了。想要兼善天下,三十年没有得到机会,不过只是独善其身罢了。如今皇上怎么知道我,还烦劳使者来到这里?敢问使者,莫非有人推荐我吗?还是君主亲自知道我呢?”使者说:“知道您,是因为先生的才能被写成文章上报皇帝,皇上特意派我来到您的茅庐,宣诏起用先生。您是要隐居还是出仕?”非先生说:“君命不敢违抗。生杀与夺都由君主专断,何况君主又有这样的才能,我哪里敢隐居呢?”于是他与使者一同入朝,到朝廷后在奉天殿拜见皇帝。礼仪完毕,皇帝说:“您就是非先生吗?”非先生听到君命,立即拜手稽首,自称:“臣非生藻才智不敏,蒙陛下不弃微薄才能,派使者宣诏召臣,臣何其幸运能够来到这里!臣才学的深浅,完全取决于皇帝的裁量。”皇帝嘉许他的话,任命他为翰林应奉,专门掌管天下文章,是非由他裁决。非生藻既已接受君命,感激不胜,不到三天就上任了。不久,吏部公文送到,要各位官员撰写诰辞和关文。于是非生藻提笔疾书,犹如壮士挥戈,蛇行入草,龙蜿蜒于水中,不一会儿文章就写成了。写成是写成了。旁边有一名编修前来,读了非生藻的文章,对他说:“先生的文章美是美,可为什么辜负了知人之人的一片心呢?”非生藻问:“您说的知人是谁?”编修说:“文渊子就是知晓先生的人。先生之所以来到朝廷做官,全是文渊子举荐的。先生所写的文章,文渊子已经有固定的格式;现在先生重新写了一遍,我将认为先生辜负了他。”非生藻说:“我不知道而造成了错误,如今编修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我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以后不再这样了。”从此以后,非生藻打开翰林院中各个橱柜,查看文渊子所写的文章,果然有一定格式,其中有一两处不恰当的地方,于是加以改正涂抹。编修也看了,说:“非生藻果然是君子。知道别人有缺失,先生替他补正,可以说是成全了一个人。为什么呢?文渊子先前有所失误,先生后来替他补正,文渊子的失误也就不再算失误了。”第二天,非生藻又改抹了一篇诏诰文辞;这篇文字本来很恰当,非生藻却把它涂抹了。编修忽然来到,看见后对非生藻说:“先生辜负知人之人了。” 非生藻问:“为什么?”编修说:“先生如果修饰文渊子的过失,那就是在美化文渊子的文章。如今文渊子的文章有恰当的地方,别人不能超过它,先生却把它涂抹掉,这就是损毁文渊子的文章。”非生藻说:“文章本来只是平淡单薄,我只是想使它更加厚重,并没有别的意思。”编修说:“您如果这样说,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以后众人一定会对这件事加以斟酌、辨别是非,您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述周谊驱无宁日 洪武初年,朕命大将军等统率二十万军队,抵达元都并攻破它。大将军封闭宫室,关闭府库,等待朕的命令。一个多月后,朕命宦官前往查看元宫。宦官到达宫中察看,原来华美的各处宫殿十之八九已经毁坏,只剩下一两处。守宫的人还剩五百多人,各人自行谋生。然而那些宫人,早晨望着御榻悲伤,晚上倚着寝床哭泣,都是从前被幽禁的怨女。朕命令她们各自嫁给合适的人,使她们有善终的办法。在为她们聘配时,只有一个女子说话特别、语言不同,相貌姿态幼嫩,始终不肯应允。因为这件事,宦官将要进入朕的宫中,询问她的来历,才知道她是朝鲜女子。皇后怜悯她远离父母,而且年幼无知,特意教养她来成全她。第二年,高丽来进贡,这个女子的父亲也来到这里。朕命令以厚礼接待他,并赠送大量礼物让他回去。此后,使者接连不断地到来。又过了七年多,那边的叛贼弑杀了国王,还阴谋杀害朝使和宦官,这些人于是被杀。起初他们本想设下巧计掩盖罪行,哪里想到竟酿成大祸?又过了三年,事情实在无法避免,才命令这个女子的兄长周谊作为使者往来,想用文辞掩饰罪行,最终摆脱这群奸顽之徒,难道不是愚蠢至极吗?因此,周谊兄弟和父子辈往来奔走,有的直到终身劳苦而死,有的活着回来后又再次前往。只是周谊每年居住在山海之间,很少能与家人团聚,备尝艰辛,每天不得休息,加上长期没有善终的办法,必然会因为这件事凝滞困顿而死。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周谊出生长大在朝鲜,内心怎么能割舍那里?群逆强迫差遣他,他哪里敢不去!既然去了,又嘱托他用虚假言辞掩饰罪行;果真使周谊在朕面前申诉,周谊必定不得不替他们掩饰罪过。如果不制止他们,让他们把罪过全都掩饰下去,那么以后我将不再喜欢周谊。假如周谊不替他们掩饰罪过,周谊自身和家族又必然遭受不利。这两难的道路,谁能替他决断?别人都不能决断,我将认为周谊应当舍弃那边而选择这里,摆脱高丽驱役他的祸患,来享受这里的安乐,难道不是可以的吗?” 述羌人乐天之乐艰时之艰 朕听说北方沙漠之地广大无边,动物多是飞禽走兽,野地多是枯草,百姓没有固定的姓氏,大概都称作羌人。然而内部又按种族分成很多类别;这些类别,有的因山水而得名,有的以身体特征命名部落,有的因出生异常而得名,所以说种类很广。这里的人专门以放牧为生,追逐水草的便利,以乳汁充足、骆驼肥壮作为丰年,以皮革为衣,以毡为屋,没有其他筋骨劳作,只需骑骏马、挟强弓、抚刀箭,纵情奔驰,驰骋在连天的枯草之间,观看苍鹰强劲的翅膀,察看快犬如流星般奔跑,张开鹘鹰的神采仰望天空,收拢虬曲的胡须低头俯视,控马迎风,显出貂裘不破;解开缰绳放鹰,看见鹰摩天而上、展翅飞翔。鹰的技巧是张翼上升,收翼下降,在太空中翻飞,在九霄云外搏击鸿雁,把神异的禽鸟摔落脚下。在这片刻之间,使羌人跳跃顿足,轻快地下马,掀髯而笑,捻须而呼喊,真是痛快啊!羌人享受上天赐予的快乐,这种快乐按季节来说,只有从仲夏到季秋,才是无穷无尽的。假如到了孟冬以后,大雪铺满郊野,山岭像银、水面露出骨骼,风像刀、露像箭头,饥饿使皮肤裂开,马匹瘦弱、羊群羸弱,狗怕寒冷而不能捕猎,紫色骆驼因积雪而不能腾跃,弓弦脆裂、弓身松弛,毡屋像星星一样散落,夜里因风吹沙掩埋了大半。

将明之际,更新辟户,出则狐帽覆首,朔风袭体,如汤浇火燎,俯仰之问,寥寥然碧穹,浩浩然银茫,黄壤巨野震动,遥岑音鸣,集雪复飞,弥漫逺迩。少时风静,皆丘丘然东,倐然而再发,至暮而观,培培而西。时羸牛瘦马,互倚背风而卧,立老羝童羖,星散自禁。人之晨防,以三石而鼎置灶,穏其上燃牛马之槁秽,大地坚氷,水非激而非引,惟化雪溶冰以为饮用。呜呼,艰时之艰,莫甚于斯也。故为之説。设礼部问日本国王礼部尚书至,意专荅日本国王。呜呼!王罔知上帝赐竒甸于沧溟之中,命世传而福黔黎。今王不奉上帝之命,不守已分,但知环海为险,巗头石角为竒,妄自尊大,肆侮隣邦,纵民为盗。帝将假手于人,祸有日矣。吾奉至尊之命,移文与王。王若不审巨微,效井底鸣蛙,仰观镜天,以为巨之无量,无乃搆隙之源乎?恐王大畧涉厯古书,不能详细,特将日本与中国通往礼物及前贪商之假辞,如王之国至日可细目日本之盛大也。且日本之称有自来矣,始号曰倭,后恶名曰倭,遂改日本。其通使中国者,上古勿论,自汉厯魏晋宋梁隋唐宋之朝,皆遣使奉表贡方物生口。当时帝王或授以职,或爵以王,或睦以亲,由彼归慕意诚,故报礼厚也。若夫叛服不常,搆隙中国,则必受兵。如吴大帝,晋慕容廆,元世祖,皆遣兵往伐,俘获男女以归千数。百年间往事可鉴,王其审之。设礼部问日本国将军大明礼部尚书至意:日本征夷大将军,二仪判乆,昭万象于穹壤,奠海岳于洪厐,生民盈于寰宇。然而天造地设,隔崇山,限大海,人言异,风俗殊,尽两间,又非一主性命而有也。其所主者,又何量哉?虽主非一人,又非仁人者,天奚辅之?若非祸首,天奚祸之?前将军奉书我朝丞相,其辞可谓坐井观天者也。且往者我朝初复中土,彼日本僧俗多至,间云使则加礼,礼之或云商则听其去来,斯我至尊将以为美矣。必欲深交日本,是有克勤、仲猷二僧之行。及其抵也,非仁德于使,今又几年矣?洪武十二年,将军奉书肆侮,奏母礼答,谓彼来者将军自云贪商,今来者是不信也。今年秋,如瑶藏主来陈情节,非我朝将军奏必贪商者,将欲尽诛之时,我至尊弗允,防云彼若是此,即施刑,岂不小人无辜?况隔沧海之逺,福善祸滛,鉴在髙穹。吾中国虽不强盛,人非侮甚,安敢违帝命而扰生民者乎?本部既听德音,专差人涉海往问,如瑶藏主之来,果贪商假名者欤?实使为国事而劳者欤?将行,羣臣奏止曰:限山隔海,凡王者奉若天道,各主生民。今日本君臣纵民为盗,四冦隣邦,为良民害,无乃天将更君臣而伐其患乎?我至尊弗允而谕之曰:人事虽见,天道幽逺,奚敢擅专?若以舳舻数千泊彼环海,使彼东西趋战,四向弗继,固可然,于生民何罪?且以礼曹之举待彼何如?卿等议之。本部复观彼之浮辞,行云流水,皆游方无德之徒,忘中国之寛,搆是非于两端,识者嗤之。治民之国,信浮圗而搆大祸,古至于今,未之有也。且寻方问道,不得自由,葢为彼国之人人皆为盗,是僧不得自由,斯故也。如彼日本边民曾被中国人民为盗而扰之乎?及使至彼中拘不自由,果何罪耶?谓元之艨艟漂于蛇海,将为天下无敌矣。吾不知彼国以天之所以然欤?人事之所以然欤?若以人事较之,元生紫塞,不假舟梁,蹄轮长驱,经年不阻,而为有疆。但长于骑射,短于舟楫。况当是时,日本非元仇雠,非隣邦之患害。元违帝命,好强尚兵,加以天厌征伐,海风怒号,沉巨舰千艘,沦精兵于海底。将军以为彼国之人能者也?彼何曾见元之陆势?雕旗敛,精兵骏骑云屯雾集。雕旗舒,阵列重山,埃尘亘天,蹄鸣雷轰,戈矛掣电。胡人振威,露刃哮吼,鬼魅潜走。所以八蛮九夷,尽在驭内。惟尔日本,渺居沧溟,得地不足以广疆,得人非为元用。所以微其利而不争,以其蕞尔之地也。如知天命,不可以兵祸而祸日本之良民也。今彼国以败元为长胜,以疆为大,而不可量。吾将尔疆用涉人,而指视令丹青绘之,截长补短,周匝不过万里余。陆比元蹄轮长驱,经年不阻,而较之吾不知孰巨细者耶?今彼国迩年以来,自夸强盛,纵民为盗贼,害隣邦,必欲较胜负,见是非者欤?辨强弱者欤?至意至日,将军审之。设宋濓谕钱塘龙説

译将要天亮时,重新打开门户,出门便用狐皮帽遮住头部,朔风侵袭身体,仿佛热汤浇在火上、烈火灼烧身体;一俯一仰之间,只见碧蓝苍穹空旷寥落,银白天地浩浩茫茫,黄土大地和广阔原野震动,远处山岭发出声响,聚集的雪又被吹起,弥漫远近。不一会儿风静下来,雪丘全都向东堆积;忽然风再次刮起,到傍晚看去,雪堆又全都向西。此时瘦弱的牛马互相靠着背风躺卧,老公羊和小母羊站立着,星散各处,自己忍受寒冷。人们早晨做饭,用三块石头鼎立成灶,在上面燃烧牛马的枯粪;大地结成坚冰,水不能汲取也不能引流,只能融化积雪和冰块作为饮水。唉,艰难时节的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写下这篇文章。设礼部问日本国王 礼部尚书来此,意在专门答复日本国王。唉!国王不知道上帝把奇异的土地赐给你们,命令它世代相传、使百姓得到福祉。如今国王不奉行上帝的命令,不守自己的本分,只知道把环海看作险阻,把岩头石角看作奇景,妄自尊大,放肆侮辱邻邦,纵容百姓成为盗贼。上帝将借他人之手降祸,灾祸的日子就要到了。吾奉至尊之命,写文书给国王。国王如果不能辨别事情的大小,仿效井底之蛙鸣叫,抬头观看井口那片天空,便以为它广大无边,岂不是制造嫌隙的根源吗?恐怕国王大略读过古书,不能详细了解,所以特意把日本与中国往来的礼物,以及从前贪商借口的事情列出,等文书到达日本国后,国王便可详细看到日本的盛衰大小。况且“日本”这个称呼是有来历的,起初称为“倭”,后来嫌这个名称不好,才改称日本。它向中国通使,上古之事姑且不论,从汉历魏、晋、宋、梁、隋、唐、宋各朝,都曾派遣使者奉表进贡地方物产和人口。当时的帝王有的授予官职,有的封为王爵,有的与之修好结亲,因为他们归附仰慕之意诚恳,所以回报的礼物也丰厚。至于反叛归服不常,制造与中国的嫌隙,就一定会受到征讨。如吴大帝、晋慕容廆、元世祖,都曾派兵前去征伐,俘获男女成千上万带回。百年之间的往事可以作为鉴戒,国王应当仔细审察。设礼部问日本国将军 大明礼部尚书专门答复:日本征夷大将军,天地开辟已经很久,万象显现在天地之间,海岳安定于广阔大地,百姓遍布天下。然而天地造化、山川设置,使崇山成为隔绝,大海成为限制,语言不同,风俗各异;整个天地之间,又不是只有一个君主能够主宰。即使有所主宰,又能有多大力量呢?如果主宰者不是仁人,上天为什么要辅佐他?如果他不是祸乱的首恶,上天为什么要降祸给他?从前将军给我朝丞相写信,信中言辞可以说是坐在井底观看天空。况且过去我朝刚刚收复中原,日本的僧俗多数前来,有时说是使者,便给予礼遇;有时说是商人,便听任他们往来,这些事情我朝至尊还认为是美好的。若一定要与日本深交,便有克勤、仲猷二位僧人出使之事。等他们到达日本后,日本并没有以仁德对待使者,这已经又过了几年。洪武十二年,将军来信肆意侮辱,奏文没有礼貌地答复,说以前来的人将军自己声称是贪商,如今来的人却是不可信的。今年秋天,瑶藏主前来陈述事情经过;并不是我朝将军所奏那样,必定是贪商,正要把他们全部诛杀时,我朝至尊没有准许,认为如果他们确实是这样,再施刑也不迟,难道能使小人无辜受死吗?何况相隔沧海之远,善恶祸福,上天都看得清楚。我们中国即使并不强盛,也不是任人侮辱到极点,怎么敢违背皇帝的命令而扰害百姓呢?本部既已听到皇帝仁德的旨意,便专门派人渡海前去询问:像瑶藏主这样的人,究竟是借商人名义的贪商吗?还是确实为国家事务劳苦奔走的使者呢?将要出发时,群臣上奏劝阻说:山岭和大海形成阻隔,凡是君主都奉行天道,各自主持百姓的事务。如今日本君臣纵容百姓为盗,侵扰四周邻邦,成为良民的祸害,难道不是上天将要更换他们的君臣,以讨伐这种祸害吗?我朝至尊不准许,并告诫说:人事虽能看见,天道却幽深久远,哪里敢擅自专断?如果派遣数千艘船停泊在日本环海之外,使他们东西奔战、四面无法接应,固然可以做到,但百姓有什么罪呢?况且礼部的举措是以礼相待他们,你们认为应当怎样?诸卿再议。本部又考察他们浮泛的言辞,像行云流水一般,原来都是游方而无德之徒,忘记中国的宽厚,在两端之间制造是非,明白的人都讥笑他们。治理百姓的国家,竟相信浮夸之徒而酿成大祸,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事。况且寻访方士、问道求学而不得自由,大概是因为日本国的人全都成为盗贼,这个僧人才不得自由,原因就在这里。像日本边民,曾经被中国百姓当作盗贼而侵扰过吗?等使者到了日本,被拘禁而不得自由,究竟犯了什么罪呢?” 有人说元朝的战船漂浮在大海上,便会成为天下无敌。我不知道日本所说的究竟是天道如此,还是人事如此?如果从人事来比较,元朝兴起于紫塞,不借助船只桥梁,凭借马蹄车轮长驱直进,多年行军也没有阻碍,因此拥有疆域;只是元朝长于骑射,短于水战。何况当时日本并不是元朝的仇敌,也不是邻邦的祸害。元朝违背天命,逞强好战,又加上上天厌恶征伐,海风怒号,沉没了千艘巨舰,使精兵葬身海底。将军以为日本人有能力吗?他们何曾见过元朝陆军的威势?雕旗收拢时,精兵骏骑如云聚雾集;雕旗展开时,军阵如重重山岭,尘土横贯天空,马蹄声如雷,弓戈如闪电。胡人振作威势,露出刀刃咆哮怒吼,鬼魅也潜逃。因此八方蛮夷九州外族,全都在驾驭控制之内。只有你们日本,渺小地居住在沧海之中,得到的土地不足以扩大疆域,得到的人也不能为元朝所用。我们只是轻视它的利益而不去争夺,因为它的土地太小。如果知道天命,就不应以兵祸祸害日本的良民。如今贵国把击败元朝当作最大的胜利,把疆域看作广大无边。我将把你们的疆域交给人去测量,并指示给人看,命画工画出来;截长补短,周长不过万里多一点。若与元朝的马蹄车轮长驱直进、多年没有阻碍的陆地相比,我不知道究竟谁大谁小。如今贵国近年来自夸强盛,纵容百姓成为盗贼,侵害邻邦,必定要较量胜负;你们究竟是想见识是非,还是辨别强弱?这封文书到达后,将军应当仔细审察。设宋濂谕钱塘龙说

太史宋濂渡江,忽有谒者,左旌右幢,峩冠盛卫,凌波而至。濓闻之,升舟中坐,樯下使仆者谕之曰:「方今百神奠位,天清地宁,正民庶雍熙,隂阳交泰。钟山醴泉,松凝甘露,鳯凰致仪,祯祥叠见,未有如是凌波而异常者也。」有何为而见?答云:「吾钱塘之守龙也,闻太史公朝丹阙而归,时相见,无他,不过欲文而已。」为我云守之务,于是濓诺以龙少待。酌龙以清茶,嗅以名香。少时文成,其词曰:「夫钱塘之为水也,居两间万百川之一,何殊太仓之一稊米耳?然则▯属东海,其守不为不重。且江之为要界,两浙而云东西山川,为京师之雄藩,独钱塘为尤甚。所以甚者,侯伯趋朝,商贾往来,君使出入其八闽之众,两浙之多,于斯之观,除陆梯山外,其舟航水上者,独钱塘之最繁。方今宰天下而为人主者,人君也。夫君不独宰民,而又专典百神之祀,致隂阳自然而然,斯君天子也。其岳镇海渎,百川皆在域中者,故君勤典祀而奉天命以安生民者也。其岳镇海渎,亦奉天地之命,统诸山川,率百神効灵于人君,务在御灾捍患。今龙隶东海,居守是江,当细察渊泉,勿藏邪精,勿涌波涛,奉上安生,是其职也。如或否,此则东海神必执天宪而有责焉。龙其知乎?」设宋濓戒山鬼説太史宋濓之京师,歳首还潜溪,道经杭之西山。是时晨苍,遥见丛木中若有骑者,非马若驴,非驴似虎,非虎而乃豹也。濓豁然有知,吾尝览羣书,知山鬼之态若是,此必山鬼也。濓方有悟,其骑者倐然甚迩,濓前。濓问之曰:「汝非山鬼乎?」曰:「然。」濓曰:「吾平昔所学,仲尼之德,专利济不残生,二十而行道,今七十有竒,其修道利济已五十年矣。人神与吾本无憎爱,尔西山之精英,为岳镇之所统,无为而来,我见云何?」其山鬼拜而诉曰:「卑鬼钟西山之精英,太史然之。愚民无知,我之御山,所以御者,其豺狼虎豹属焉。闻太史过此,特奉太史于道,乞一劄以名鬼之愿也。」濓于是呼仆者以笔墨,诣遂为山鬼说其西山也。始天地而同生,孰曰异名,不过山而已矣。未见司山者也,故山容物而生物,畧不有厌。俄有窃于气偏者入山,白鬼之自云属豺虎而役羣狼,与人辨憎爱而明是非,此岂汝之宜也?汝当敛迹蓊郁,衣白云,语猩猩,带江镜湖,饰霞翠松,冠岩舄涧,弄蚖蛇,戏蛟虬,而阅刁调,乐优防于窈窕之壑,宜其然也。今则不然,出与人交,希誉以为美乎?吾戒汝今后勿与人见,敛迹幽篁,毋为人测,妙哉。防夏珪长江万里圗洪武十三年春正月,奸臣胡惟庸权奸发露,令法司捕左右小人,询情究源,良乆。人报左相赃贪淫乱,甚非寡欲。朕谓来者曰:“果何为实,以验赃贪?”对曰:“前犯罪人某被迁,将起其左相,犹取本人山水圗一轴,名曰《夏珪长江万里图》。”朕犹未信,试遣人取以验。去不逾时而至。吁!微物尚然,受赃必矣。傍曰:“乃夏珪之亲笔也。”时左右内臣尽舒其轴,朕的视之,见皴山染水,落笔有方,陆有层峦叠嶂,巗谷幽防,树生偃蹇,藤挂龙蛇;水有江湾屈曲,其势动荡,彷佛万里洪波。又山意足而平川荡荡,逺浦弥漫,俄生培塿,突旷野以累累观相生。血气者则有寒鴈穿云,乔松立鹤,水陆﨑岖,僧俗半出云巗,而似行似涉。若此者,非工夫一日以成其图也。斯万里也,造次不节,逡巡不成。若仁者体嵬山而耸防,知者效流水以守常,不亦俊乎?题徐熙暮雪双禽圗朕闻上古揖让天下,臣民无争,自周秦至今,称为创业,以其人情薄而世俗浇,君者不圣故然。或一君之厚德,臣民必有称颂者。吾观徐熙《暮雪双禽》,其运笔精巧,顿放得宜,不知何歳进恱胡君。君乃命入奎章阁閟藏王宫,以为释结,甚得其宜。何期博士等无知,但识圗名列姓,其于黼黻匡谏并无着迹,岂不尸位素餐,茍安碌碌?古之贤臣,匡君以仁,表君以正,玩物丧志,未尝轻许焉。如此辈者,宁不有愧?题范寛雪山行旅图【并诗】夫二仪立极,则万象生焉。然而,又有殊方异类者,何以见?且如中国与四夷,优劣者在于四序以时而寒暑均。若南方地暖日炎,如北方酷寒无五谷。西戎尚杀伐而少君臣,沧海之东人言异,迤东人非人形,故云覆载之间,物有异类者为此也。中国得其寒暑均,是天心也。洪武八年秋暇,逰葺书所见,范寛图四时景,冬有雪山。观其所以,其运笔也精,其于胸意幽防。着雪山之时令,有若有志君子,亦不下越也。夫何故?葢为君子之心,当仁则仁,当恶则恶之,其间仁义礼智昭然,世称为君子贤人。其范寛能冩四时之景如是,脱中华于胷中,古至如今,列圣居之寛若是,岂不快哉!诗曰遥岑凝雪,酷寒时,乔木隂森,尽赤枝,知是范寛能运意,乾坤秀气更无私。题李嵩西湖圗

译太史宋濂渡江时,忽然有来拜见的人,左边举旌,右边执幢,戴着高冠,仪卫盛大,踏着水波而来。宋濂听说后,登上船坐下,命仆人在桅杆下传话说:“如今百神各安其位,天空清明,大地安宁,正是百姓和乐、阴阳交泰的时候。钟山涌出醴泉,松树凝结甘露,凤凰呈现祥瑞,吉祥之事接连出现,从来没有像这样踏波而来、异乎寻常的事情。您有什么事来见我呢?”来人回答:“我是钱塘江的守护龙,听说太史公入朝拜见皇帝后回来,特来相见,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请您写一篇文章。”宋濂为他说明守护钱塘的职责,答应让龙稍候。于是给龙斟清茶,让他嗅名香。不一会儿文章写成,文中说:“钱塘作为一条水流,处在天地之间、百川之中的地位,和太仓中的一粒稊米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它隶属于东海,它的守护神职任并不轻。况且江河是重要的界限,两浙的山川分为东西,是京师雄伟的屏藩,其中又以钱塘最为重要。之所以特别重要,是因为侯伯赶赴朝廷,商人往来,君主的使者进出,八闽之地的人众、两浙之地的人众,都要在这里会聚。从这里所见,除了陆路翻山越岭之外,水上舟船往来最繁忙的地方,只有钱塘。如今治理天下、成为人主的,是君王。君王不只是治理百姓,还专门主持百神的祭祀,使阴阳自然运行,这样才是天子。那些岳镇海渎以及所有处在疆域之内的河流山川,君王都应勤勉主持祭祀、奉行天命,以使百姓安定。岳镇海渎也奉天地之命,统领各处山川,率领百神向君王显现神灵,职责在于抵御灾害、捍卫祸患。如今龙隶属于东海,居守钱塘江,应当仔细察看深渊泉源,不要隐藏邪恶精怪,不要掀起波涛,奉行皇上的命令、使百姓安宁,这就是你的职责。如果做不到,那么东海神一定会执掌天条加以责罚。龙,你知道了吗?” 设宋濂戒山鬼说 太史宋濂前往京师,年初返回潜溪,路过杭州西山。当时天色刚亮,他远远看见丛林中好像有骑乘之物,似马又似驴,似驴又似虎,不是虎却像豹。宋濂忽然明白了:我曾经读过群书,知道山鬼的形状就是这样,这一定是山鬼。宋濂刚有所领悟,那个骑乘者忽然已经来到近前,宋濂走上前去问:“你不是山鬼吗?”回答:“是。”宋濂说:“我平日所学,是仲尼的德行,专门以利益救济为务,不残害生命;二十岁起便实行大道,如今七十多岁,修行大道、救济生命已经五十多年了。人与神本来都和我没有仇爱关系,你是西山的精英,受岳镇统辖,无缘无故来到这里,我见到你有什么事呢?”山鬼跪下诉说道:“小鬼是聚集西山精英而成的,太史说得对。愚民没有知识,我之所以统治山林,是因为我所统领的是豺狼虎豹一类。听说太史经过这里,特意来为太史引路,想求您写一篇文字,说明山鬼的愿望。”宋濂于是叫仆人拿来笔墨,当即为山鬼写道:西山和天地一同生成,谁说它只是异名?不过是一座山罢了。还没有见到管理山岳的神,所以山能够容纳万物、养育万物,丝毫没有厌弃。不久,有一个在偏僻之气中偷生的东西进入山中,便对山鬼说:你自称属于豺狼猛虎,役使群狼,却要同人争论爱憎、辨明是非,这难道是你应当做的吗?你应当收敛行迹,隐身于浓密幽深之处,以白云为衣,与猩猩交谈,带着江河明镜般的湖泊,用霞光和苍翠的松树装饰自己,以岩石为冠、以山涧为鞋,玩弄蚖蛇,戏耍蛟虬,观看刁调,在幽深山谷中享受优游闲适,这才是适宜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出来和人交往,以得到赞誉为美吗?我告诫你,从今以后不要再与人相见,收敛踪迹进入幽深竹林,不要让人窥测你。这样才好。” 题夏珪《长江万里图》洪武十三年春正月,奸臣胡惟庸的专权奸恶暴露,朕命司法官逮捕他的左右小人,询问情由,追查根源,过了很久。有人来报告说,左丞相贪污淫乱,极其不知节制。朕问来人:“究竟有什么实据,可以验证他的贪污?”来人回答:“从前犯罪的某人被迁调,他将要起用左丞相时,还索取了本人一轴山水画,名叫《夏珪长江万里图》。”朕仍然不信,试着派人取来查验。离开不到一会儿,画就送到了。唉!这样微小的物件尚且如此,受贿就一定是真的了。旁边有人说:“这还是夏珪亲笔所画。”当时左右内臣把画轴全部展开,朕仔细观看,只见山用皴法,水用设色,落笔很有法度;陆地上有层层山峦、重重峰岭,岩谷幽深隐秘,树木姿态曲折,藤蔓悬挂如龙蛇;水面有曲折的江湾,气势动荡,仿佛万里洪波。山势意态充足,平川浩荡,远处水浦弥漫;忽然又出现小土丘,在旷野中一个接一个,彼此映衬。画中还安排了寒雁穿云、乔松立鹤等生动景象,水陆道路崎岖,僧人和俗人半隐半现于云岩之间,似在行走,又似在涉水。像这样的作品,不是一天的功夫能够画成的。所谓万里之景,仓促不能安排周全,徘徊也不能完成。如果仁人能够体会高山的巍峨而树立德行,智者能够效法流水而守持常道,不也是俊杰吗?” 题徐熙《暮雪双禽图》朕听说上古时代以谦让把天下相交,臣民之间没有争斗;从周、秦直到今天,常常被称为创业,是因为人情淡薄、世俗浇薄,而君主不够圣明,所以才会如此。有时一个君主具有深厚的德行,臣民必然会有称颂之声。我观看徐熙的《暮雪双禽》,它运笔精巧,停顿和放纵都恰到好处,不知道是哪一年进献给胡君的。胡君于是命令把它收入奎章阁,秘藏在王宫中,用来排遣心结,确实很合适。哪里料到博士们无知,只认识画名和题列的姓名,对于辅佐君王、匡正劝谏却毫无作为,难道不是尸位素餐、苟且安于碌碌无为吗?古代贤臣用仁道匡正君主,用正道彰显君主,对于玩弄器物而丧失志向,从来不轻易认可。像这些人,难道不惭愧吗?” 题范寛《雪山行旅图》【并诗】天地确立了根本,万象便由此产生。然而为什么又有不同地域、不同种类的事物呢?比如中国和四夷,优越之处在于四时依次运行,寒暑均衡。南方土地温暖、阳光炽烈,北方则严寒,不能生长五谷;西戎崇尚杀伐而少有君臣之义;沧海以东语言不同,更往东的人甚至不像人形。所以说,天地覆盖承载之间存在不同种类的事物,就是这个原因。中国寒暑均衡,这是上天的心意。洪武八年秋天,朕闲暇时游览修葺书籍之处,看到范寛所画的四时景色,其中冬景是雪山。观察它的画法,运笔精妙,胸中意境幽深隐秘。表现雪山时节的气象,仿佛有志向的君子,也不肯向下越界。为什么呢?大概君子的心,应当施仁时就施仁,应当厌恶时就厌恶;其中仁义礼智清楚显现,世人称之为君子贤人。范寛能够这样描绘四时景色,把中华山河全都装在胸中;从古至今,历代圣君居处的天下都能如此宽广,难道不是令人快意吗!诗说:远处山岭凝结着白雪,正值严寒时节;高大的树木阴森茂密,只剩下红色枝条。我知道范寛能够运转胸中意趣,天地间的秀美气象更加无私。题李嵩《西湖图》

朕闻杭城之西湖,今古以为美,赏人皆称之。我亦听闻,未见。一日阅李嵩之画,见西湖圗一幅。其上皴山染水,界画楼台,冩人形而驾舟舫,举棹擎桡,飞帆布网,抛纶掷钓。歌者音,舞者旋,管弦者则有笙▯觱篥。其为湖也,汪洋汗漫,致翫景者若是,可不乐乎?然斯湖之佳则佳矣,于中昻君子,卑小人,不难见也。夫君子之游湖,当世泰之时,乗舟于湖,昼则推蓬翫景,极目遐观,览佳气于胷中,着以诗文,黼黻皇猷。夜则仰卧叶舟,覩皓月而品琼箫,乐其乐而歌。世之清泰,比狎小人者何若?小人之游会,无知务声色,耗赀财而酣饮无厌,纵其欲而不絶,是有破家荡产,身乏衣食者多矣。比君子游,何如?于昻君子,卑小人,可不信乎?题赵千里江山圗洪武八年孟秋,将既入,装背所背者以圗来进,见题名曰《赵千里江山图》。于是舒巻,着意于方幅之间,用神黙防于笔锋,岩峦穹窿,幽壑之际,见赵千里之意趣,深有秀焉。若观斯之圗,比诚防山者,不过减筋骨之劳耳。若言景趣,岂下上于真山者耶?其中动荡情状,非止一端:如山髙则有重峦叠嶂,以水则有湍流蟠溪,树生偃蹇,若出水之苍龙;遥岑隠见,如拥螺髻于天边;近峯峻防,露掩僧寺之楼台;碧岩万仞,临急水以飞云架木,昻霄为栈道以通人。致有车载驴防,人肩舟櫂,又目樵者负薪,牧者逐牛,士行策杖,老防相将。观斯画景,则有前合后仰,动静盘桓,葢为既秋之景,兼肃气带红叶黄花,壮千里之美景。其为画师者,若赵千里,安得而易邪?

译朕听说杭州城的西湖,自古至今都被认为美丽,游赏的人无不称赞。我也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一天观看李嵩的画,见到一幅《西湖图》。画上山用皴法,水用设色,楼台用界画绘制;画着人们驾着舟船,举桨撑篙,帆船飞驶,张网捕鱼,抛线垂钓。歌者发出歌声,舞者旋转起舞,吹奏管弦的有笙、箫、觱篥。那湖水浩荡无边,使游赏景色的人达到这样的快乐,难道不令人高兴吗?然而这个湖美是美了,其中谁是高尚君子、谁是卑劣小人,并不难看出来。君子游湖,应当在天下太平时乘舟湖上,白天推开船篷观赏景色,放眼远眺,把美好的气象收在胸中,用诗文写下来,辅饰皇帝的治业;晚上仰卧在小舟中,观看明月,品赏玉箫,享受其中的快乐并歌唱。天下清明太平时,小人和君子相比又如何呢?小人游乐聚会,没有见识,只追求声色,耗费钱财而沉饮不止,放纵欲望而没有节制,因此破家荡产、身体缺衣少食的人很多。与君子的游乐相比,怎么样呢?高举君子,贬抑小人,难道不是可以相信的吗?” 题赵千里《江山图》洪武八年孟秋,将要入内时,装裱所把装裱好的画送来进呈,题名为《赵千里江山图》。于是展开画卷,把心意集中在尺幅之间,把精神默默融入笔锋之中;在岩峦高耸、幽壑深邃之处,看出赵千里的意趣,深沉而秀美。观看这样的画,比起亲自登临山岭,不过减少了筋骨劳苦罢了;若说景致情趣,难道比真实的山水低下吗?画中山水动荡的情状不止一种:山高,便有重重山峦、叠叠峰岭;画水,便有湍急水流盘绕溪谷;树木姿态曲折,仿佛出水的苍龙;远处山岭若隐若现,好像在天边簇拥着螺髻;近处峰峦高峻险绝,露出被云雾遮掩的僧寺楼台;青碧的岩石高达万仞,临着急流,以飞云般的架木渡过;又在高入云霄处修筑栈道以供人通行。画中还有车载驴行、肩挑舟桨,以及樵夫背柴、牧人赶牛、士人拄杖而行、老人相互搀扶。观看这幅画的景色,可以看见人物前俯后仰,动静往复盘桓;大概这是秋后的景色,兼有肃杀之气和红叶黄花,构成千里山河的壮美景象。像赵千里这样的画师,哪里容易被别人取代呢?”},{

题赵希逺秋塘野禽图震泽迤南,水浦弥漫,中有吴兴一邑,若帆舟而翫,则四时皆天开圗画,使人心地无不快哉!世善丹青者,孰能脱像?八年秋,诣装背所见,希逺《吴兴秋塘圗》一巻,冩翠栖枝,枯荷昻俯,芦黄蕊白,鸳鸯足食于斯,景趣幽防,木禽顺序于戏,宜其然故,上品之妙哉!题梁师闵芦汀密雪圗楚之旷浦,遇冬摇落之时,平沙尺雪,汀芦弥漫。若跨骑登峯,使神驰潇湘之极,莫不浩浩然荡荡然,心无凝故。故云八景者,宜其然。孰能图此?独梁师闵胷钟楚景之秀,特冩圗以像生,岂不快哉!题春江山景圗山苍茫而岚光杂蕊,水▯漭而烟锁汀芦。画舟游而人立,似皷櫂以轻飏。夺真造化,有若是而不殊,以其妙也。莺啭皇州赋惟淑鸟之神气,正三月以应期,乗造化以娇吟,畅流金于柳堤,饮花露以香吻,食飞絮以精竒,栖碧梧兮侣鳯凰,翅翺翔兮与鹏齐,浮林梢而色▯日,弄翩翻而罕稀,乐钟山之柱霄汉,美岩谷以神怡。尔乃笙簧嫩舌,同律吕以谐宜,百花丛里,任意芳菲,有时假天风而流翅,俄又敛翼以林枝,效织梭而自在,亦彷佛以星移,若抖擞以抟风,疑大火之西驰。今也节近清和,薰风将施,养羞于森林深处,翫緑隂而髙低,感大化之循环,快灵禽之足意【叶平声】画眉赋【并序】歳在庚申,春二月二十有八日,督政务于奉天门下。是日也,春隂方霁,日色暄和,淑气薰蒸,万彚咸亨。朕务少暇,分刻畧盘桓于左右,见内臣将所豢画眉置于栏下。斯鸟感淑气之浮,逰呼羣之意,啭声冷然而美听,故为之词。阅俊禽之在野,苍身而防眉,感初气鸿▯之时,哢晴啭语,为音和而无倚【叶平声】乆求侣而不获,乐人听而为竒。入珠笼之翠琐,美易食以朝期,羽日鲜鲜而耀采,爽雕楹之悬宜。金足舒而称首,蜡吻烂然而无移。舌微调而声韵,翅轻举以宜枝。昔在野之佳音,入牢笼而愈弥。夫何时也?华烂熳似锦帷,正鹰燕之髙低,比雄长之翺翔兮,运扶揺之天倪。假鹏之旷翅,四际荒涯,虽息于六月,志同鹏而相知。观彼苍之遥兮,适莽苍之陲,且间而无遐。的论而无私,必迩遐之可鉴。通升降者有之,今也声和羽防,为人爱猗。若声调如旧,整翼鲜齐,求近雕阑而富后。千载而名啼。四渎潦水赋【有序】朕尝俯仰二仪,深思其所以。必隂阳之所以着,今也概观二仪,隂阳也。隂阳二仪也,此其所以未知也。夫二仪本二气之所着,若否于二气,则上下隔矣。若或上下姤,则万物咸亨。所以亘古至今,必盛暑之时,则密云浮防于两间,霖雨大降,斯太和之至矣。潦水之兴矣。若果如斯,则生民福臻,君民者仁治。今当其时,黑云靉叇,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宜乎其时,故为之辞曰惟二气之姤和,无不及而否过运,氤氲于两间【阙】海无洪涛,而巨波倐污漫而连野。蓦江洋而浸多,俄微风之拂面。树倒影而沉柯,昔襄陵而怀山。神禹凿而民歌,已而滔滔东注。非朝海而他何?三门峻急,吕梁旋涡。巫山莫止,来源沙陀。溉荆楚,被菉荷。瘳乆疾,起沉疴。均沾万物,特盛时禾。尔乃荡荡▯▯,婆婆娑娑。浮轻舟之兰棹,利渔夫之棕簔。湍于崖壁,緑挂女萝。泛于农圃,茂于蓼莪。五岳示态,精英嵳峩。泽施博爱,奚分巨苛?便商舟之络绎,善官站之走舸。会百川之皛▯,冲撞林麓之岩阿。或巨鱼之跳跃翩翻,嫩緑之浮荷。布浮萍之满面,浴洁白之逰鵞。泽北塞之翠草,犊胡民之紫駞。功既滂沛,溢堤盈波。海上瀛洲,稽颡称臣。拜首夷倭,夫何德备?天地雨旸时若而不磨。秋水辞咏无智秋水清兮,实玉莲。水痕收兮,足有年。浩荡秋风兮,翠荷翩。翠荷枯槁兮,水澄天。水云影兮,共逰旋。水兮,水兮,智人然。于澄彻兮,更何便?歌清秋兮,孰我▯?为平世道兮,日心愆。水兮,水兮,无不前。世人孰与兮,水般全。江流赋长江荡荡,緑水悠悠。举目遥观,共长天而鬬色;低头近觑,同融日以争光。岸边緑葺,滴溜溜风摆旌旗;堤下青蒲,孤耸耸露依劒刃。白苹渡上,有一攅一簇向沙鸥;红蓼滩前,有一往一来红甲鴈。其中富贵飘飖飖,荷叶弄青钱;内里繁华招展展,莲花倾玉▯。霁雪丛中响沸沸,金睛金色化龙鲤;晴波影里骨刺刺,緑甲緑毛通圣▯。此江遥纳千流,总兼三台之职;逺尊大海,位有宰相之权。东南形胜,实为吴越之藩篱;西北胸襟,雄据楚淮之保障。晋残东渡,能随五马,一为龙;汉末南争,善使三雄,决二虎。此江到春来,暖融融,鸥浴鱼翻;到夏来,碧森森,芰生荷放;到秋来,纷纷红叶逐波流;到冬来,片片寒氷随浪走。江中之景,清兮是水,緑兮是波,白兮是浪,碧兮是蒲,红兮是莲,青兮是荷,飞兮是鸥,落兮是鴈,跃兮是鱼,行兮是舰。

译题写赵希远的《秋塘野禽图》。震泽以南,水道和滩浦广泛漫延,其中有吴兴这一郡邑。若乘帆船游赏,那么四时景色都如同天然展开的图画,使人的心境无不畅快!世上擅长丹青的人,谁能不被它描绘出来呢?洪武八年秋天,我到装裱处看见赵希远的《吴兴秋塘图》一卷:翠色的禽鸟栖息在枝头,枯荷有的昂起、有的俯下,芦花黄、花蕊白,鸳鸯在这里得到充足的食物;景致情趣幽深,草木禽鸟各按次序呈现于画中,实在应当如此,真是上品中的妙作啊!题写梁师闵的《芦汀密雪图》。楚地的空旷水浦,正值冬季草木摇落之时,平坦的沙滩上积着尺许厚的雪,水边芦苇一片漫延。若骑马登上山峰,使精神驰骋到潇湘的极远之处,无不感到浩浩荡荡,心中没有一点凝滞。因此称为“八景”,实在是合宜的。谁能把这样的景色画出来?只有梁师闵心中蕴藏着楚地景色的秀美,特意画图来再现它,岂不是令人快意吗!题写《春江山景图》。山色苍茫,岚气的光彩间杂着花蕊;水面浩渺,烟雾锁住了水边的芦苇。画船在水上游行,船上的人站立着,仿佛正在击桨,使船轻快地飘荡。它夺取了造化的真景,竟能做到如此而与真实景物没有差别,正是因为画得精妙。《莺啭皇州赋》。只有这美善的鸟儿神采气韵充足,正值三月而应合时令,乘着造化之气娇声吟唱,在柳堤上畅然流转金玉般的鸣声;饮花上的露水,使嘴唇带着香气;啄食飞絮,仿佛以此取得精妙的滋养;栖息在碧梧树上,与凤凰为伴;翅膀高飞,与大鹏齐翔;浮游在林梢之上,羽色映日而闪耀;嬉戏翻飞,姿态轻盈而少见;以钟山高耸入云霄为乐,以岩谷幽美使精神愉悦。于是,它用笙簧般柔嫩的舌头鸣叫,和谐地合于律吕;在百花丛中,任意享受芬芳。有时借助天风舒展翅膀,转眼又收拢双翼停在林枝上;像织梭一样往来自在,也仿佛星辰在移动;像抖擞羽翼搏击长风,又使人疑心是大火星向西奔驰。如今时节接近清和,和暖的薰风将要吹来;它在森林深处储养食物,在绿荫间上下游玩;感受天地大化循环运行,欣喜于灵禽心意的满足。【“意”字叶平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月〕 《画眉赋》【附序】。岁次庚申,春季二月二十八日,我在奉天门下处理政务。这一天,春日的阴云刚刚放晴,阳光温暖和煦,祥和之气蒸腾,万物都得到亨通生长。我的公务稍有闲暇,便抽出片刻在左右略作停留,看见内臣把所豢养的画眉鸟放在栏杆下面。这鸟感受到和煦之气浮动,生出游走呼唤同伴的心意,鸣声清冷而动听,所以我为它写下这篇辞赋。我观览这野外的俊美禽鸟:身色苍青,眉纹【原文“防眉”疑有讹误】;感受到初春鸿蒙之气充盛的时节,向着晴天啼鸣婉转,声音和谐而不偏斜。【“斜”叶平声】长久寻求伴侣却没有找到,于是以能供人听闻为奇。进入珠饰的翠色鸟笼后,食物美好而且每日早晨都有供给;羽毛一天比一天鲜明,光彩照耀,使雕饰的楹柱也显得相称。金色的足舒展,头颈昂然;蜡色的嘴唇灿烂而不移动。舌头稍加调弄,便发出有声韵的鸣叫;翅膀轻轻举起,姿态适合停在枝上。从前在野外的美妙歌声,进入牢笼后反而更加悠长。那是什么时候呢?繁花灿烂如锦绣帷幕,正如鹰和燕上下飞翔;比起雄鸟长翅翱翔,驾驭扶摇直上天空的边际。借大鹏的广阔翅膀,飞到四方荒远的涯际;即使在六月停息,志向也与大鹏相同,彼此可以相知。观看那苍天的遥远之处,正好到达莽苍的边际,暂且从容而不至于遥远。【“无遐”及前后文意有疑】议论明确而无私,必定远近都可以作为鉴察。通达升降之理的事物是有的,如今它声音和谐、羽毛【原文“防”疑有讹误】整齐,受到人们喜爱。若声音腔调仍像从前一样,翅膀整齐鲜明,便寻求接近雕饰的栏杆,以求富贵之后【原文“富后”疑有讹误】。千年之后仍以善鸣而得名。《四渎潦水赋》【有序】。我曾俯仰观察天地,深思其中的道理。阴阳之所以显现,必有其原因。如今概括观察天地,便是阴阳;说天地就是阴阳,这正是我尚未明白的地方。天地本是二气显现的结果;若二气不相交,上下便会隔绝;若上下相交,万物就都能通达。因此从古至今,每逢盛暑时节,浓云便在天地之间聚集,大雨倾降,这就是太和之气达到极盛的时候,积水也随之兴起。果真如此,百姓便会得到福泽,君主治理百姓也能施行仁政。如今正值此时,乌云密布,风不摇动树枝,雨不冲破土块,正合时宜,所以作辞说:只有阴阳二气交合而和谐,不会不足,也不会过度运行,氤氲弥漫在天地之间【缺文】海上没有巨大的波涛,只有巨浪忽然涌起,漫延而连接到原野。猛然冲过江海,水势渐多;不久微风拂面。树木倒映水中,枝干沉入水底;从前大水漫过高陵,山峦也仿佛被水包围。大禹开凿河道,百姓因此歌唱;不久洪流浩荡向东注去。除了朝向大海,还能流向哪里?三门山水势险急,吕梁山回旋成涡;巫山也不能阻止它,源头来自沙陀。灌溉荆楚,覆盖菉荷;使久病痊愈,使沉疴复起。万物均蒙恩泽,尤其使当时的禾稼茂盛。于是水势浩浩荡荡、连绵不绝,水波婆娑摇曳。轻舟漂浮,兰木船桨划动;渔夫因此便于使用棕制蓑衣。急流冲击崖壁,绿色藤萝垂挂其上;泛滥农田园圃,蓼蒿茂盛。五岳显露各种姿态,精华高耸峻拔。恩泽广施而普遍仁爱,哪里还分什么大小轻重?于是商船往来不绝,官站的快船也通行便利。百川汇聚,水面浩渺,冲撞着山林脚下的岩石曲岸。有时巨鱼跳跃翻腾,嫩绿的荷叶漂浮水面;浮萍铺满水面,洁白的鹅在水中游浴。北方边塞长满翠草,胡人牧养紫色骆驼。功德既已广大充沛,水便漫过堤岸、波涛盈满。海上瀛洲也叩头称臣。夷人和倭人拜首称臣,这究竟是多么完备的德政啊!天地使雨水和阳光按时而来,永不衰磨。《秋水辞》咏叹,无智。秋水清澈啊,实在如玉莲般洁净。水痕收敛啊,足以预示丰年。浩荡的秋风啊,翠荷翩翩。翠荷枯槁啊,水清澄而天高远。水光云影啊,共同回旋游荡。水啊,水啊,有智慧的人应当如此。面对澄澈明净的水啊,还有什么可取巧的呢?歌咏清秋啊,谁能使我玄妙深远?为了使世道太平啊,我每日反省自己的过失。水啊,水啊,没有什么不向前流。世上的人谁能像水一样完整无缺呢?《江流赋》。长江浩浩荡荡,碧水悠悠。抬眼远望,和长天争相显色;低头近看,和融融日光争辉。岸边的绿色茅草,被风吹得滴溜溜摇摆,像旌旗一样;堤下的青蒲孤零零挺立,露珠依附其上,像剑刃一样。白苹渡口上,一丛一簇地朝向沙鸥;红蓼滩前,红色的雁一来一往。其中富贵花飘摇不定,荷叶像摆弄青钱;里面繁华舒展,莲花倾斜着玉杯。霁雪丛中水声沸腾,金眼金色的鲤鱼化作龙;晴波倒影里骨骼峻峭,绿色甲壳、绿色毛发的神龟通灵。此江远远汇纳千流,总兼有三台的职掌;远远尊奉大海,地位具有宰相的权力。东南地势优胜,实在是吴越的屏障;西北胸襟开阔,雄踞楚地、淮地,成为保障。晋朝残余势力东渡,能追随五马,一举化龙;汉末向南争战,善于役使三雄,决战两虎。此江到了春天,暖意融融,鸥鸟沐浴,鱼儿翻跃;到了夏天,碧色森森,菱角生长,荷花开放;到了秋天,纷纷红叶随波漂流;到了冬天,片片寒冰随浪而行。江中的景物,清的是水,绿的是波,白的是浪,碧的是蒲,红的是莲,青的是荷,飞的是鸥,落的是雁,跃的是鱼,行驶的是船舰。

东去西来,万里长滔滔不尽,古今忙。流水水流,流入海浪翻翻,浪浪翻。江碧荷荷,碧碧烟罩紫花花,紫紫云盘。白鸥鸥白,白鸥波红。蓼蓼红红,蓼滩采莲莲采采,莲去行棹棹行行,棹还烟树生烟烟绕树。渡舡来渡渡人舡,汨汨无边浴寒日,明明四际映青山。几畨銕骑腾长浪,数次金戈照急澜。嗟哉,跨江欲会猎;危乎,浮水要投鞭。炎炎纵火称公瑾,浩浩驱兵賛谢▯。英雄挥泪伤时往,豪侠持戈惜目前。王濬乗威焚锁銕,祖生慷慨扣船舷。

明太祖文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七明 姚士观等 编校祭文中都告祭天地祝文曰:「昔者元政不纲,英雄并起,民不堪命,苦殃不可禁。荷防昊天上帝、后土,皇帝祗悯世民之艰苦,授命于臣,赐以文武,人多良能。八年以来,除民祸殃。臣防上帝、后土之恩,文武之能,非臣善为。当大军初渡大江之时,臣每听儒言,皆曰:『有天下者,非都中原不能控制奸顽。』既听斯言,怀之不忘。忽尔上帝、后土授命于臣,自洪武初平定中原,臣急至汴梁,意在建都以安天下。及其至彼,民生凋敝,水陆转运艰辛,恐劳民之至甚,遂议羣臣,人皆曰:『古钟离可因此两更郡名,今为鳯阳,于此建都。』土木之工既兴,役重伤人,当该有司叠生奸弊,愈觉尤甚,此臣之罪有不可免者。然今功将完成,戴罪谨告,惟上帝、后土鉴之。」即位告祭文维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为臣之辅,遂有戡定采石水寨、曼济哈雅方山陆寨、陈也先袁州、欧祥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赣州、熊天瑞辰州、周文贵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处狂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周回二万里,广诸臣下皆曰:「恐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皇袛是用吴二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简在帝心,尚飨。朝日祝文混混之初,两仪无象,神光未着。及穹壤既立,神光运行,照临下土,万象昭明,形影俱分。四时序而天地位,民物防恩。凡有国者,咸修祀礼。今当仲春,式遵古典,致礼以祀。谨以玉帛牲齐,用伸祭告。尚飨。夕月祝文钟隂之精,配阳之德,厯代相承,祭以秋夕。今也时已秋分,特备牲醴祭奠。伏惟神鉴,尚飨。周天星辰祝文布列周天,各司舍度,光烛于下,人所瞻仰。今季秋之时,穹碧澄清,万象辉辉。朕遵古典,躬伸礼祭,神其鉴之,尚飨。先圣三皇厯代帝王祝文昔者奉天明命,相继为君,代天理物,抚育黔黎,▯伦攸序,井井绳绳,至今承之,生民多福,思不忘而报,特祀以春秋。惟帝兮英灵,来歆来格,尚飨。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维神磅礴西土,为是方之岳镇。古昔帝王必知神有所司,故载在祀典,为民祈福。今予统中国,兼抚四夷。前者为刹罕脑儿伯顔,密迩中国,屡抚不服,告神用讨,已行絶灭。自陜西迤北,民无兵祸之忧。但方今河州东南、西南吐蕃川藏等洮州三副使頴素子,虽以子入侍于心,将欲抗拒,朕心有所不安,特告神知。命将率兵前行进讨,惟神鉴之。祭大河文维神蜿蜒东注,故称大河。古昔帝王【余文并与西岳同】遣功臣等祭五岳列镇四海四渎文。荷上天后土之眷命,蒙神之效灵,以致平羣雄,息祸乱,君主黔黎于华夏,统控蛮夷。于今十年,中国康宁。然于神之祀,若以上古之君言之,则君为民而祷,载有春祈秋报之礼。于斯之祀,有望于神而祭者,有狩于所在而燎瘗者。今予自建国以来,年年于兹,国为新造,民为初安,是不得亲临所在而祀神也。特遣开国功臣某、道士某,以如予行,奉牺牲祝帛于祠下,以报效灵。自今以后,歳以仲秋诣词致祭,惟神鉴之,尚飨。遣功臣等祭北镇医无闾山文荷上天后土之眷命【此下文与五岳四镇同】今予自建国以来,十年于兹。每望祭神于京师,未遂诣祠而祀。予当亲至近郊而望祀,奈国为新造,民为初安,是不得亲临所在而祀神也。特遣开国功臣某、道士某以如予行,奉牺牲祝帛于近郊,设坛以报效灵。自今以后,歳以仲秋遣官代祭,惟神鉴之,尚飨。奉迎社稷祝文曩者建国之初,立神坛于此,其宫殿城垣一切完备。后因工匠厌镇,百端于心弗宁,复命工兴造宫室,亦已完备。于社稷之思想,必有厌故,将神坛建于午门之右。工既完成,理合奉迎安祭,谨告神其鉴之,尚飨。奉安社稷祝文古人之祀神也,载之于书。其议礼纷然,莫可知其的。前代神坛两居,共一壝而处于理非宜。以古人言之,大社五土之神,大稷五谷之神。五土发生也,五谷因之而茂焉。当一坛而祭,理应特选。今月初一日,奉二神于此合坛共祀,以仁祖淳皇帝配神作主,永为后世法。神其鉴之,尚飨。合祭天地文

译向东流、向西来,万里长江滔滔不尽,古今人事都在忙碌。流水啊水流,流入大海,波浪翻翻;波浪啊波浪翻。江水碧绿,荷叶重重;碧色重重,烟雾笼罩着紫花;紫色重重,云彩盘旋。白鸥啊鸥鸟洁白,白鸥映着红色波光。蓼草啊蓼草红艳,蓼草滩上采莲,莲花被采;采莲人划桨而行,船桨相接;船桨归来,烟树生烟,烟雾环绕树木。渡船来了又去,渡人也随船往来;水声汨汨无边,浴映着寒日;四面明亮,映照着青山。几番铁骑腾跃长浪,数次金戈照耀急流。可叹啊,跨江而来想要会猎;危险啊,浮水而行还想投鞭断流。火势炎炎,纵火的是公瑾;声势浩大,驱兵的是谢玄。英雄挥泪,感伤时光流逝;豪侠手持兵戈,痛惜眼前局势。王濬乘威焚烧铁锁,祖逖慷慨地叩击船舷。《明太祖文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七。明姚士观等编校。祭文。中都告祭天地祝文。文辞说:从前元朝政治纲纪败坏,英雄纷纷起兵,百姓不堪忍受统治,苦难灾祸无法遏止。承蒙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祇,皇帝怜悯世间百姓的艰苦,授命给我,并赐给我文臣武将,许多人都具备良能。八年来,我消除了百姓的灾祸。我承蒙上帝、后土的恩德,凭借文臣武将的才能,并不是我自己善于作为。当大军最初渡过长江时,我常听儒生说:‘拥有天下的人,如果不建都中原,就不能控制奸顽。’听到这话后,我一直记在心中。忽然上帝、后土授命给我,自洪武初年平定中原以来,我急忙赶到汴梁,本意是想在那里建都以安定天下。到了那里以后,百姓生活凋敝,水陆运输艰难,恐怕过度劳累百姓,于是便和群臣商议,众人都说:‘古代的钟离可以因此改换郡名,如今称为凤阳,应当在这里建都。’土木工程兴起后,徭役沉重而伤害百姓,又恰逢主管官署反复产生奸弊,情况更加严重,这是我的罪过,不能免除。然而如今工程将要完成,我戴罪谨慎地前来禀告,请上帝、后土明察。即位告祭文。中国百姓的君主,自宋朝国运终结以后,上天命令沙漠中的真人进入中国,成为天下的君主;他的君主及其子孙统治了一百多年,如今国运也终结了。天下土地、人民和豪杰纷纷争夺,只有上帝赐给我的英贤李善长、徐达等人作为辅佐,于是平定了采石水寨、曼济哈雅方山陆寨、陈也先的袁州、欧祥的江州、陈友谅的潭州、王忠信的新淦、邓明的龙泉、彭时中的荆州、姜珏的濠州、孙德崖的庐州、左君弼的安丰、刘福通的赣州、熊天瑞的辰州、周文贵的永新、周安的萍乡、易华的平江、王世明的沅州、李胜的苏州、张士诚的庆元、方国珍的沂州、王宣的益都、老保等地,使狂暴的军队止息,百姓安居田里。如今疆域周长二万里,广大臣下都说:‘恐怕百姓没有君主,一定要推尊您为皇帝。’我不敢推辞,也不敢不向上天禀告。于是谨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在钟山南面筑坛备礼,昭告上帝皇祇:此事已存于帝心,请享用祭品。朝日祝文。混沌初始之时,天地没有形象,神光尚未显现。等到天和地建立起来,神光运行,照临下土,万物都明亮起来,形体和影子也各自分明。四时有序,天地各安其位,人民万物蒙受恩泽。凡是有国家的,都修行祭祀礼仪。如今正值仲春,依照古代典制,致礼祭祀。谨用玉帛、牲畜和祭品,申明祭告之意。请享用祭品。夕月祝文。月是阴气的精华,配合太阳的德性,历代相承,都在秋夕祭祀。如今已到秋分,特备牲畜和甜酒祭奠。敬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周天星辰祝文。星辰布列于周天,各自掌管星舍和度数,光辉照耀下界,受到人们仰望。如今正是季秋,青天澄澈,万象辉煌。我遵循古代典制,亲自致礼祭祀,神明请鉴察此心,请享用祭品。先圣三皇历代帝王祝文。从前先圣奉受上天的明命,相继成为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抚育百姓,使伦理秩序井然有序,至今仍承受其恩泽。百姓多得福祉,思念不忘而想要报答,所以特在春秋两季祭祀。诸位帝王啊,愿英灵降临享用,愿意来此受祭,请享用祭品。祭祀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神明威势广大,镇守西方土地,是这一方的山岳镇神。古代帝王都知道神明各有所掌,所以载入祭祀典制,为百姓祈福。如今我统治中国,同时安抚四方夷族。此前刹罕脑儿伯颜逼近中国,多次抚慰仍不服从,我禀告神明后出兵讨伐,已经将其彻底消灭。自陕西向北,百姓没有兵祸之忧。但如今河州东南、西南的吐蕃川藏等地,以及洮州三副使颍素子,虽然让儿子入朝侍奉,内心却想抗拒,使我心中不安,特来告知神明。现命将领率兵前去进讨,请神明鉴察。祭祀大河文。神明蜿蜒向东流去,所以称为大河。古代帝王【以下文字与《祭西岳华山西镇吴山文》相同】遣功臣等祭祀五岳、列镇、四海、四渎文。承蒙上天、后土的眷顾和授命,又蒙神明施展灵验,使我平定群雄,止息祸乱,在华夏统治百姓,统辖蛮夷。到如今已有十年,中国安宁。然而说到祭祀神明,若以古代君主而言,君主是为百姓祈祷,所以载有春季祈福、秋季报谢的礼仪。对于这种祭祀,有的是仰望神明而祭祀,有的是出猎到所在之地举行燎祭和瘗埋。自我建国以来,每年都在这里祭祀;国家刚刚建立,百姓才开始安定,所以不能亲自到神明所在之地祭祀。特遣开国功臣某、道士某,代我前往,在祠庙下奉献牺牲、祝文和帛,以报答神明的灵验。从今以后,每年仲秋派人到祠庙致祭,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遣功臣等祭祀北镇医无闾山文。承蒙上天、后土的眷顾和授命【以下文字与祭五岳、四镇文相同】。如今我自建国以来已经十年。每次只在京师遥望祭祀神明,却未能到祠庙祭祀。我本应亲自到近郊举行望祭,但国家刚刚建立,百姓才开始安定,所以不能亲临神明所在之地祭祀。特遣开国功臣某、道士某代我前往,在近郊奉献牺牲、祝文和帛,筑坛报答神明的灵验。从今以后,每年仲秋派官员代为祭祀,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奉迎社稷祝文。从前建国初年,在这里建立神坛,宫殿城墙一切完备。后来因工匠厌恶镇守之事,心中百般不安,于是又命令工匠兴建宫室,也已经完备。想到社稷神坛必然也有厌弃旧址之意,便把神坛建在午门右侧。工程既已完成,按理应当迎奉神灵安置并祭祀,谨此告知,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奉安社稷祝文。古人祭祀神明的礼仪,书中有所记载。关于礼制的议论纷杂,无法确知其准确内容。前代社稷神坛分为两处,却共同处在一个围墙之内,按道理并不合适。按照古人的说法,大社是五土之神,大稷是五谷之神。五土使万物发生,五谷因此茂盛。应当在一座坛上祭祀,但礼制上应当分别选择。今月初一日,将两位神明奉到这里合坛共同祭祀,以仁祖淳皇帝配享神位,作为主神,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则。神明请鉴察,请享用祭品。合祭天地文。

曩者建国之初,遵依古制,祀以南北之郊【御讳】周旋九年以来,见古人之意,固诚于礼,未为然也。且人君者,父天母地,其仰瞻覆载,无不恩也。及其祀也,则有南北之坛,终不会祀以人事。度之为子之道,致父母异处,安为孝乎?今也大坛鼎建未完,朝堂新造已备,时当冬至,谨合祀于殿庭。自今已后,每歳合祀于春时,永为定礼。以皇考仁祖淳皇帝配神,惟上帝皇祗鉴之,尚飨。告庙配享祝文曩者建国之初,遵依古制,祀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祗于南北之郊【此下与合祭天地文同】时当冬至,谨合祀上帝、皇祗于殿庭。自今已后,每歳合祀于春时,永为定礼。谨请皇考配神,伏惟鉴之。谨告。祭岷山天女洮水诸神文神钟灵秀,机莫人知。然而福善祸滛,以教人聪明正直之为也。朕命将指挥聂纬等率兵守御是方,是方乃神所居之处。兵既临此,就命聂纬等代朕会神以祀神。其其无私,尚飨。祭城隍蒋庙文朕起寒微,荷上天后土眷顾,百神效灵,君主中国。曩者平强暴,息祸乱,每頼战骑以长驱。迩来祸乱已平,必备多骑以御侮,所以设太仆寺统羣牧监,繁马于郊。今年选马四千有三百上槽,俄生疾,流传甚为朕患。且朕立京,于是方专阳道而治生民也,神灵是方专隂道而察不德也。朕有所为,不得不告。今马有疾,故告神知,神其有知,祐我羣牧,尚飨。祭【阙】    山大江旗纛文曩者兵争已乆,老防艰辛,少壮奔逼,苦哉甚矣!当是时,贤愚思治,感动昊穹。于是上帝好生,授民以福,命予平祸乱,育蒸黎,予无已能,多赖百神效灵。今者祸乱已平,十有一年矣。惟西戎有密迩边陲者,洮州戎冦肆侮,年年未曾出师问罪。今特命西平侯沐英、佥都督蓝玉、王弼等等,率兵进讨。兵行会神,以告神其鉴知,尚飨。皇伯考启欑祝文惟伯考同我父皇之父母一气由来推源及派,敢不尊崇?曩者天下大乱,人无纪律,兵祸流行,非独人世不安,在黄壤之下者亦不能静居。所以伯考之神魂,子孙之灵魄,皆隂宅于此。因兵为人所发,朕本无知,惟使臣言其的,方知伯考于是焉。伯考已絶嗣矣,朕本犹子,故展微衷,特择地以改葬之。选于今日起,离旧茔,谨遣某赍牲醴以告。惟伯考鉴之,尚飨。祭元防主文呜呼!生死废兴,非一时之偶然,乃天地之定数也。所以大圣贤者,于斯四事,若或有一临之,皆不以为色难。葢谓知天命之必然是,所以生顺天地之命,虽死亦无后恨。此所以知天命而不惑也。且君之祖宗,昔起寒微于沙漠,当是时,天下巨富而为民主者,兵强地广,又非一人而已,皆不能平君寒微之祖,以致葺戈整戎,弯弧执矢,横行天下,八蛮九夷尽皆归之。此所以天命也。延及君之父子,正当垂衣以享承平之福,何期盗生汝颍,华夏羣雄,以致君之父子号令杳然,终不能平之。此人事欤?天道欤?朕起寒微,托身缁流,朝暮起居,不过侣影而已,安有三军六师以威天下?岂料应圗防有天命,众会云从,代君家而主民。曩者君主沙漠,朕主中国,因君与羣臣固执天命不移,特以彼是我非,是有邻邦之好不修,我不敢以使多进。迩来闻君长往,念昔有元之孙,安忍不吊?行人至奠以牲醴,惟英灵不昧,尚飨。祭陇西王李贞文呜呼哀哉!骨肉之亲。昔者,朕居元时,生理艰辛,皇考妣甚为忧戚。惟姊孝,专心尔,能同之,故有资助,虽歉不荒。然而数年之后,皇考妣长往,姊亦弃世。但只尔我,共生人间,忽天更元运,寰宇兵争。当是时,尔我各天一方,消息莫闻,彼此不知。保命何期,天地祖宗眷佑,朕膺图防,抚羣英。尔能有知,防儿来栖,此为骨肉之亲也。朕尝思之,平日寒微,亲戚寡少,独存尔我。但愿长生,不期一疾既临,倐然去世。呜呼哀哉!痛切于心。然生死之道,世人之常。今也,子封公爵,孙有官称,甚哉昌乎!尔其有知,尚飨。祭衞国公邓愈文昔者,尔父兄起兵于承平,因兵及疾,相继而亡,独尔防存。方长才结发之时,而又从兵,十八歳而至于滁阳,十有九歳,朕率渡江来。因尔刚柔相济,朕抚练为将,以致调守诸郡。尔善能驭士抚民,不作非为,已厯八州矣。当羣雄角逐之时,雌雄未定之秋,朝夕患难相保,尔亦多烦。为斯德合前劳,朕法哲王之制,尔遂为名世之臣,乃有衞国之爵。其于人臣,可谓功成名遂矣。前者为西戎肆侮,命尔率众往征,已行殄灭其党,景张国威,特命尔班师复命。何期中不测之疾,中道而逝,不复复命矣。使朕不觉哀哉,痛哉,又何望也?然生死之道,世人之常,寿之短长,亦未生之先有定。丈夫至此,生无非为之作,乃有福禄之荣。虽逝也,亦何恨哉!今也,子已长,成名将愈昌,尔其有知,尚飨。祭王恭文

译从前建国初年,遵循古代制度,在南郊、北郊祭祀【御讳】。九年来反复思考古人的本意,认为他们固然诚心遵守礼制,却未必正确。况且君主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仰望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无不感受到恩德。到了祭祀时,却设置南北两坛,始终不能按照侍奉父母的人情来祭祀。按照为人子之道,使父母分处两地,怎么能算孝顺呢?如今大坛尚未建成,朝堂新建已经完备,正值冬至,谨在殿庭合祭天地。从今以后,每年春季合祭,永远作为固定礼制。以皇考仁祖淳皇帝配享神位,请上帝、皇祇鉴察,请享用祭品。告庙配享祝文。从前建国初年,遵循古代制度,在南郊、北郊祭祀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祇【以下与《合祭天地文》相同】。正值冬至,谨在殿庭合祭上帝、皇祇。从今以后,每年春季合祭,永远作为固定礼制。谨请皇考配享,敬请神明鉴察。谨此告知。祭祀岷山天女、洮水诸神文。神明聚集灵秀,神机奥妙不是人所能知。然而神明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是为了教导人们聪明正直。朕命指挥聂纬等率兵守御此地,此地正是神明居住之处。军队既已到达这里,便命聂纬等代朕会见神明并祭祀。请神明不要偏私,请享用祭品。祭祀城隍蒋庙文。我出身寒微,承蒙上天、后土眷顾,百神施展灵验,才得以统治中国。从前平定强暴、止息祸乱,常依靠战马长驱作战。近来祸乱已经平定,仍必须准备许多马匹来抵御外侮,所以设置太仆寺,统领各牧监,在郊外繁育马匹。今年选出四千三百多匹上槽饲养,不久却生了病,流传开来,使我非常忧虑。况且我建立都城,在这里专门行阳道治理百姓;神灵在这里专门行阴道,监察不德之事。我有所作为,不得不前来禀告。如今马匹生病,所以告知神明;神明若有知觉,请保佑我的牧群,请享用祭品。祭祀【缺文】山、大江、旗纛文。从前兵争已经很久,老人备尝艰辛,年轻人奔走逃难,实在苦极了!当时贤者愚者都希望太平,感动了昊天。于是上帝爱护生命,赐福百姓,命我平定祸乱、养育百姓;我并非特别有能,全靠百神施展灵验。如今祸乱平定,已经十一年了。只是西戎中有逼近边疆的部族,洮州的戎寇肆意侵扰,年年都未曾出兵问罪。现在特命西平侯沐英、佥都督蓝玉、王弼等人率兵进讨。军队出发之际会见神明,特来告知,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皇伯考启欑祝文。伯父与我父皇同出于祖先一脉,推究源流、分辨支派,怎敢不尊崇呢?从前天下大乱,人民没有法纪,兵祸流行,不只是人间不得安宁,就连黄土之下的亡者也不能安静居处。因此伯父的神魂和子孙的魂魄,都阴居在这里。因兵乱被人发掘,我本来不知道,直到使臣说明实情,才知道伯父在这里。伯父已经绝嗣,我本是他的犹子,所以表达一点微薄心意,特意选择地点为他改葬。选定今日起灵,离开旧坟,谨派某人携带牲醴前来告知。伯父请鉴察,请享用祭品。祭元朝防主文。唉!生死、废兴并非一时偶然,而是天地的定数。大圣大贤对于这四件事,只要其中有一件降临,都不把它看作难以承受。因为知道天命必然如此,所以活着顺应天地的命运,即使死亡也没有遗憾;这就是知晓天命而不迷惑。况且您的祖宗从前在沙漠中出身寒微。当时天下有许多富强而为民众君主的人,兵力强、土地广,又不止一个,却都不能平定您家祖宗的寒微势力,以至于他们整治兵器、整顿军队,拉弓执箭,横行天下,八蛮九夷全都归附。这就是天命。到了您的父祖,正应当垂衣而治、享受太平之福,哪里料到盗贼在汝颍兴起,华夏群雄并起,致使您父子号令全无,始终不能平定他们。这究竟是人事,还是天道?我出身寒微,寄身僧侣之中,早晚起居不过与自己的影子相伴,哪里有三军六师可以威服天下?哪里料到应图中已经显示天命,众人云集归附,代替您家来统治百姓。从前您统治沙漠,我统治中国,因为您和群臣固执地认为天命不可改变,特意以彼为是、以我为非,所以邻邦友好没有修复,我也不敢多派使者前往。近来听说您已经长逝,想到您是有元的后裔,怎能忍心不来吊唁?派行人带着牲醴前来祭奠,愿英灵不昧,请享用祭品。祭祀陇西王李贞文。呜呼,悲哀啊!我们是骨肉至亲。从前我居住在元朝时,生活艰难,皇考皇妣十分忧愁。只有姐姐孝顺,专心照料父母,也能和我共同承担,所以得到资助,虽遇歉收也不至于荒困。然而几年以后,皇考皇妣相继长逝,姐姐也离开了人世。只剩你我一同活在人间,忽然天下改换元朝国运,四方兵争。当时你我各在天涯一方,音信不通,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否活着。幸赖天地祖宗眷佑,我承受天命,安抚群英。你若有知,便应知道弟弟来到这里,这正是骨肉亲情。我曾经想,我们平日出身寒微,亲戚又少,只剩你我二人;只愿长久活着,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突然降临,你便忽然去世。呜呼,悲哀啊!痛苦深切于心。然而生死之道,是世间常理。如今你的儿子受封公爵,孙子也有官职,实在昌盛啊!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卫国公邓愈文。从前,你的父亲和兄长在太平时期起兵,后来因战争和疾病相继去世,只有你还活着。你刚成年、束发不久,又跟随军队作战;十八岁到达滁阳,十九岁时,我率军渡江而来。因为你刚柔相济,我便抚育训练你成为将领,使你调任镇守各郡。你善于驾驭士卒、安抚百姓,不做违法之事,已经历任八州。当群雄角逐、胜负尚未决定时,我们朝夕共患难、相互保护,你也多次为此劳苦。为了酬答这些功劳,我效法贤哲君王的制度,使你成为名重一世的臣子,于是封你为卫国公。对于人臣而言,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了。从前因为西戎肆意侵扰,命你率军出征;你已经消灭了他们的党羽,显扬国家威势,所以特意命你班师复命。哪里料到你途中突然得了重病,中途便去世了,再也不能回来复命。这使我怎能不悲哀、不痛苦,又还能指望什么呢?然而生死之道是世间常理,寿命长短在出生以前便已有定数。大丈夫到了这种地步,活着没有什么不是为国效力,已经享有福禄荣显;即使去世,又有什么遗憾呢?如今你的儿子已经长大,成名之后必定更加显达;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王恭文。

始自乙未年间,吾渡江太平,以尔入吾门而为壻。后尔长成,吾有不胜之喜。为疆宇日广,军民繁众,于是内托姻亲,外假股肱,使率兵以镇名郡,而当方面。何期尔父子皆不保荣贵,而务赃私,容逋逃而隠有罪,致是失托姻亲之望,絶无股肱之能。故发所司以取所作之由,于是免官发同庶人。居未几何,有人来报,尔因疾而长往。然尔虽身死于国,无功于亲,失托可谓自恨矣。今也三年服终,特令人以牲醴致祭,尔其有知,尚飨。祭义惠侯刘继祖及妻夫人娄氏文》昔朕皇考妣薨逝,赖尔惠朕葬地,遂得安于隂宅。念尔之德难忘,特封尔为义惠侯,及妻娄氏为夫人。遣官赍诰命赠尔夫妇,仍以牲醴致祭灵。其有知,尚飨。祭佥都督丘广文朕起兵淮右,相从者众,老成者多。独尔方结发之时,荷戈戎行,胆壮而气刚,凡摧坚抚顺,尔皆有功。今天下大定,正当贵身荣家,乐太平之福。何期年未髙而忽疾,杳然长逝。呜呼!生死之道,世人之常。尔虽早亡,功名昭著,丈夫至此,必无憾矣。尔其有知,尚飨。祭安南国王陈煓文上古受胙方隅者,一王纲而无二,所以固封疆,遣逋逃,却有罪,睦邻邦,而恤鳏寡,故得二者之欢心,以事先人。尔煓为民上,于安南失固封疆,未审曾侮于鳏寡,而乃至占城有是,此果逼迫人而若此欤?彼占城无礼,致徂征而若是欤?使者来告,尔殁海滨,朕不觉痛心。呜呼!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其陪臣之佐,奚用其道有此耶?呜呼!颠而不扶,危而不持,焉用彼相?然虽云尔亡,邦家无虞,特遣使奠祭,尔其有知,尚飨。祭安东县沐阳县鬼火暮繁文幽有鬼神,朕尝信之不惑。然隂阳之道,昧在阳非君为民而祀之于当祀者,余不鬼神之祝。为人臣而官守方隅,如之所以为民也。若庶民舍祖宗而他祀,则非宜也。君臣不为民而祀,亦非也。且在隂者,非岳镇海渎山川载在祀典之神,承上帝后土之命,福善而祸淫,则神不人见,所以神之为人也。若在神之为祸善而福恶者,则非聪明正直也。朕思惟,神鉴人虽毫厘莫可濳伪,以其神去来无迹,出入无时,故鉴知必精,独人不测于神。今洪武十一年四月十四日,永嘉侯差百户来奏,安东县沐阳县地方民人暮惊,谓野有夜持炬者数百,或成列,或星散。巡检逐之无有,击之有应。朕不敢听而匿,特差人致牲醴,会尔鬼神于现形所在论问之。夫中原之地,因有元失政,生民涂炭者多,死者非一而已,故絶宗覆嗣者有之,生离父母妻子而悬于隂阳者有之。尔持炬者,莫不五姓无主,孤魂而欲祭若此欤?正为悬隔父母妻子而有此欤?乃无罪而遭杀寃未伸而致是欤?莫不有司怠恭而怒之忿欤?朕切问尔持炬者四事,果属何耶?若是有为而至,朕自即位以来,凡前王载在祀典者,各有时而奠,他不敢妄于正直鬼神之礼,未尝缺焉。尔持炬者,祸应祸,而福应福,勿妄为民害自招天宪。故兹勅问,想宜知悉。

明太祖文集巻十七

译从乙未年起,我渡江到太平,把你招入门下成为女婿。后来你长大成人,我非常高兴。因为疆域日益扩大,军民日益增多,于是内以姻亲相托,外借助股肱之臣,使你率军镇守名郡,担任一方主将。哪里料到你父子都不能保有荣华富贵,反而专门贪赃枉法,容纳逃犯,包庇有罪之人,以致辜负了我托付姻亲的期望,完全没有成为股肱的才能。因此我命有关官署追究事情的起因,便免去你的官职,发配与庶人同等。没过多久,有人来报告说,你因病长逝。然而你虽死于国事,却没有功劳于亲族,失去托付,可以说是自己留下了遗憾。如今三年丧服已满,特派人带牲醴来祭奠你,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义惠侯刘继祖及其妻夫人娄氏文。从前我父皇母后去世,依赖你为我寻找安葬之地,才得以安居于阴宅。想到你的恩德难以忘怀,特封你为义惠侯,封你的妻子娄氏为夫人。派官员携诰命赠给你们夫妇,仍用牲醴祭奠英灵。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佥都督丘广文。我在淮西起兵时,跟随我的人很多,年长有经验的人也不少。唯独你刚刚成年,便手持兵器参加军队,胆气豪壮、性情刚强,凡是摧毁坚敌、安抚归顺者,你都有功劳。如今天下大定,正应当使自身显贵、使家族荣耀,享受太平之福。哪里料到你年纪还不大便突然患病,悄然长逝。唉!生死之道是世间常理。你虽然早亡,但功名显著;大丈夫到了这样,也一定没有遗憾了。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安南国王陈煓文。上古时代,接受一方土地而为王的人,只有一统王纲而没有两个君主,这样才能巩固疆界,遣返逃亡者,拒绝有罪者,亲善邻邦,救恤鳏寡,所以能得到双方的欢心,以此侍奉先人。你陈煓作为百姓的君主,在安南却没有巩固疆界,不知是否曾欺侮鳏寡,以至于占城发生这种事;这果真是逼迫百姓才造成的吗?还是占城无礼,才导致出征讨伐到这种地步?使者来报告说你死在海滨,我不禁痛心。唉!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一句话也可以使国家灭亡;你的辅佐大臣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造成这样的结果?唉!跌倒了不扶持,危急了不支撑,还要这样的辅臣做什么?虽然说你已经去世,但国家没有忧患,特派使者前来祭奠,你若有知,请享用祭品。祭祀安东县、沐阳县鬼火屡繁文。幽冥之中有鬼神,我一向相信而不疑惑。然而阴阳之道,人世间昏昧难知;若君主不为百姓在应当祭祀的地方祭祀,我也不把鬼神的祈祷当回事。作为臣子而镇守一方官职所在之地,就是这样为百姓服务。若平民舍弃祖宗而祭祀其他鬼神,便不合适;君臣不为百姓祭祀,也不合适。况且阴间的神明,如果不是岳镇海渎、山川等载入祭祀典制的神,而是承受上帝、后土之命,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那么神明就不是人所能见的;神明之所以成为神,正是如此。如果神明反而使善者受祸、恶者得福,就不能称为聪明正直。我思考,神明鉴察人,即使毫厘之差也不能隐藏伪饰;因为神明来去无踪、出入无时,所以鉴察必定精细,只是人不能测知神明。如今洪武十一年四月十四日,永嘉侯派百户来报告:安东县、沐阳县一带的百姓傍晚受到惊吓,说野外有数百个手持火炬的人,有时排列成行,有时四散如星。巡检追赶却找不到,攻击它们又有回应。我不敢听闻后隐瞒,特派人带牲醴,在你们显形的地方会集鬼神,逐一询问。中原之地因为元朝失政,百姓遭受涂炭的很多,死者不止一人,所以有断绝宗族、覆灭后嗣的,也有活着却与父母妻子分离、悬隔于阴阳之间的。你们这些手持火炬者,莫非都是五姓无主的孤魂,所以想这样求祭吗?莫非正是因为与父母妻子悬隔,才出现这种情形吗?莫非是无罪遭杀、冤屈未伸,才导致这样吗?莫非是有关官吏怠慢不敬,使你们愤怒吗?我切实询问你们这些持炬者,这四种情况究竟属于哪一种?如果你们是因为某种事情而来,那么自我即位以来,凡是前代君王载入祭祀典制的神明,都按时祭奠;对于正直鬼神的礼仪,我不敢妄为,也从未缺少。你们这些持炬者,作祸就应当受祸,行福就应当得福,不要妄自作为而危害百姓,自招上天的法令。因此特此诘问,想来你们应当知道。《明太祖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八明 姚士观等 编校祭文奠忠襄王李察罕文草之劲者,非疾风不显;人之忠者,非乱世难名。尔李将军,当中原扰攘,元政不纲,大臣窃命,守将擅兵于外,是致干戈鼎沸,国势日危,人将以为元无人矣。何将军之忠义,倡农夫为三军,防智勇以上闻,颁爵以官之,明其分数。义旗举而兵兴,齐鲁强兵,仅能固守尔。能陈兵于野,请命于朝,进退有方,君命是听。当是时,忠心昭如五曜,号令严若冰霜,所以动天地而感鬼神,以其忠之所致。夫何兵既胜,志少盈,纳逋逃,释有罪,忠义渐▯,鬼神鉴见。俄而祸膺不测,殒于敌手。然忠未终而奸未显,寿不期年,果属何耶?莫不竭忠以身先而致是欤?抑人臣之有将而若此欤?噫!予数其事而酧之,犹生之对也。灵酣而往,予纪而归,诛心之言尔,其听乎?祭柏子潭龙文昔兵驻滁阳,适当秋首,正禾苗畅茂时,乃无雨,军民惶惶,予亦甚沮。询及土人,言丰山之东潭有神龙,每遇旱患,祷之辄应。予亲诣恳切于祠,神不我弃,后三日乃荅。俄风生万壑,倐墨云遍于太虚,须臾霖雨济我军民。然虽去此,而常想二十年间,凡旱患犹极目于神方。今年羣牧在斯,掬渊泉饮,有告我者,蛇入神祠。予想非蛇,必神有所为而至。岂牧竪亵渎而有所恶欤?抑神心悦而至欤?呜呼!倐然忽然,予所不知,特遣官致祭,并禁掬水,神其鉴焉。祭平章李思齐文卿昔为民,中原时逢世乱,独能仗义施仁,挺身奋臂,率义旅以保关中。臣元有年矣,何元纲不振,社稷陵替,卿尚能固守臣节,斩我行人,忠臣之义可谓尽矣。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未几,元君遁去,中原土地复我汉人,朕遂为生民主。当是时,汉人弃丘陇,从元为我中国仇雠,至今身膏草野,骨委沙漠。唯卿退守临洮,心思父母之邦,义忠族类,是以全境保民,助我成功。今七年矣,夫何乆疾不痊,以致长往?噫!握兵一世,又得善终,亦人之所难。卿能如是,岂不美哉?朕闻卿殁,不胜痛悼,今遣某官用牲醴致祭,卿其享之。祭淮安侯华云龙文昔皆民人尔,因世乱归朕,今有年矣。虽无独建竒功,随众勤劳,多着念尔勲旧,特加侯爵。朕以燕地之重,托尔任守,务在军安民,乐委以燕相,更望辅弼。何期数年间,军劳民怨,询其所以,乃尔巨府院擅工役,害众成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八。明姚士观等编校。祭文。祭奠忠襄王李察罕文。草木中坚韧的,不遇疾风便显不出来;人中忠贞的,不逢乱世便难以显名。李将军,当中原动乱、元朝纲纪败坏、大臣窃取权命、守将在外擅自掌兵时,战争纷扰不止,国势日益危急,人们几乎要认为元朝已经没有人才了。将军却忠义无比,号召农夫组成三军,把智谋勇力上报朝廷,朝廷颁爵授官,明确功劳等级。正义之旗一举,军队便兴起;即使齐鲁的强兵,也只能勉强固守于你。你能把军队陈列野外,向朝廷请命,进退有方,听从君命。当时你的忠心像五曜一样明亮,号令如冰霜般严肃,所以能够感动天地、感召鬼神,这是忠诚所造成的结果。可是军队取胜以后,志意稍有满足,接纳逃亡者,释放有罪者,忠义渐渐减损,鬼神已经明察。不久祸患突然降临,你死于敌手。然而忠诚尚未终结,奸邪也没有显露,寿命不到一年,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莫非是竭尽忠诚、亲身冲锋才导致这样吗?还是人臣一旦掌握将兵之权便会如此吗?唉!我列举这些事情来酬答你,如同你还活着时的回答。愿你的英灵畅饮而去,我记下这些事而归;这些是诛心之言,你听到了吗?祭祀柏子潭龙文。从前军队驻扎滁阳,正值初秋,正是禾苗茂盛的时候,却久不下雨,军民惶恐不安,我也非常沮丧。询问当地人,他们说丰山以东的潭中有神龙,每逢旱灾,向它祈祷总会有回应。我亲自到祠庙恳切祈祷,神明没有抛弃我,三天后便降下回应。不久万壑生风,顷刻间墨云布满天空,片刻之后大雨降下,救济了我的军民。虽然我后来离开此地,但二十年间每逢旱灾,仍总是极目望向神明所在之处。今年牧群在这里饮用深潭泉水,有人告诉我,蛇进入了神祠。我想这不是普通的蛇,一定是神明有所作为而来到这里。难道是牧童亵渎神明,使神明厌恶吗?还是神明心中喜悦而来呢?唉!神明忽然来去,我无法知道,特派官员前来祭祀,并下令禁止舀取潭水,请神明鉴察。祭祀平章李思齐文。卿从前还是百姓,中原正逢乱世,唯独能够仗义施仁,挺身奋发,率领义军保卫关中。你事奉元朝多年,元朝纲纪却不能振作,社稷衰败;你仍能坚守臣节,斩杀我的使者,作为忠臣的义务可以说已经尽到了。然而大厦将倾,不是一根木柱所能支撑的。不久元君逃走,中原土地重新归于汉人,我于是成为百姓的君主。当时汉人抛弃祖坟,跟随元朝成为我中国的仇敌,直到如今,有的尸身涂满草野,有的骨骸丢弃沙漠。只有卿退守临洮,心中思念父母之邦,忠义于族类,因此保全全境百姓,帮助我成就大业。如今已经七年了,为什么久病不愈,以致长逝?唉!一生掌兵,又能得到善终,也是人所难得。卿能够如此,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我听说卿去世,不胜悲痛哀悼;现在派某官带牲醴来祭奠,卿请享用。祭祀淮安侯华云龙文。从前你只是百姓,因世道动乱而归附我,到现在已经多年。虽然没有独自建立奇功,但随众人勤劳作战,我一直念及你的旧日功劳,特加封侯爵。我把燕地这样重要的地方托付给你镇守,要求你使军队安定、百姓安宁,本来乐意任用你为燕地宰相,更希望你能辅佐我。哪里料到几年之间,军队劳苦、百姓怨恨,询问原因,原来是你在巨大的府院中擅自兴工役,使百姓受害而成全自己的家业。

书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推尔之故,莫不去贤而近愚,忘所以报,神人共怒,致令如是欤?抑尔前生寿数有定而若此欤?然当在生之时,可为善而不为,今事已往,其幽▯处判无私,已在目前是非,还自知否?朕有誓曰:“生封侯而死諡以公,着为常典。”尔生前守爵而害官民,法不当公,止葬以侯礼,且薄情不厚,所以责之也。尔其听之,尚飨。祭滁阳王文曰:「曩者羣雄鼎沸之时,民不堪命,王乃奋臂定逺,防濠城而守之。朕方从军,几被他人所害,惟王能活我,致有今日。尽平天下,家国已成,再生之恩,终世难忘。今者督工鳯阳道,经环滁,茔祠在斯,遣官致祭,尚飨。」中都祭开平王文曰:思尔相从于今二十有二年矣,然尔去世倐经五载,若观听容声,止有一十七年耳。当前十七年间,东征西伐,栉风沐雨,奋不顾身,开拓疆宇,朕知尔心。至如严号令,帅三军,摧坚抚顺,英风冠世,海内知名,其为丈夫也,莫不慨然。心至生也如是,死也封王。寰宇既称,祖宗光耀,子受公爵,女嗣后基。今古如是者,甚不多见。今年夏四月,朕亲至中都,验功劳,公侯相从防驾者,羣然行失尔队列,亡尔班,使朕心恻然。因祠在斯特,以牲醴享尔,如生。尔之昔友,皆随来奠神,其不昧,尚飨。祭先陶神文神于初世,治陶尤精,埏埴为器,窰治成功,今古不易,用且无穷。神之公志,有若是耶?今也命匠施陶,为朕所用,特遣官致祭,更祈听役之人,身无他患,始终完成,是其祷也。神其鉴之,尚飨。祭温州千百户文曰:厯代设兵衞,在乎御侮。职于斯者,则有栉风沐雨,野宿风飡,披坚执锐之劳。以其临阵也,则有舍父母,忘妻子,奋不顾身,乃能克敌,功着史册,名冠天下。如此者,实古名将已然之事。是致家荣贵,国磐石,至今昭昭。朕统天下以来,中国方宁,法前人之所为,守在四夷。自洪武初至今,倭夷数为冦于海滨,生离人父母妻子,损伤物命。特勑尔等,听将军靖海侯吴祯令舟营海上,以静方隅。夫何朕政有缺,天风大作,怒号于沧溟之上。尔乃恪恭将命,信地弗违,是有樯倾楫摧,舟碎尔亡。然生死之道,世人之常,得其死者既广,不得其死者甚多。今尔诸人为国为民,而殃及于身,事虽如是,不为泛然。讣音一至,朕将何措?虽感伤于衷,尔生安得而归?故特遣某官临海设坛致祭,仍命僧众修设道塲,追荐尔魂,使有所归。凡有官者,则禄尔子孙;军士父母妻子,则给粮养赡。灵其有知,承此祭享。祭保志法师文昔者师能出世,异人,性备六道,景张佛教,使凶顽从化,善者愈良。及其终也,择地于钟山之阳,隂其宅而居之。经今八百六十七年,今朕建言在迩,其为师焚修者,俯而视之。因▯中书下工部,造浮圗于山之左,今将完成,徙师于是。于戱!漏尽母生,人我刼终,勿堕尘埃。惟师神通,尚飨。龙江祭太嵗尊神文上帝好生,凡有国者,必钦承而效之,则民安物阜。迩年以来,西南诸夷歳为边民患。斯患也,称自尧舜以至于今,化弗循教,征弗畏威,葢恃崇山而固险,倚林木之深丛,跳梁出没,虐良民而伤生。今遣江夏侯周德兴充征南将军,进取散茅等洞;安庆侯仇成充征南副将军,征取容美等洞,以及散茅。其遣将发兵,必欲摧坚抚顺,以静西南。兵行特专,昭告神其鉴之,尚飨。祷雨咨京都城隍文天乆不雨,时将过矣。实予之罪,首夏亢阳,本欲祷于上帝后土,虑恐烦听,以致因循至今。良民失望,皆有忧心。予不敢迳达上帝后土,于今月十一日亲告于钟山之神,望神转达于上帝后土。惟京都城隍之神,先期与报,至日祝焉。祷雨有应谢钟山神祭文天乆不雨,烝民怀忧。予将告神,而未施,乃先城隍。必城隍善予所云,故告旱之辞未诉神。其我知,即日大雨时行。今来诣山而谢神,神正无私祐我烝民,谨谢。祭汉蒋秣陵尉文今年仲季夏间,上帝震怒,皆朕失奉天心,作为太过,以致朝廷多事,军民弗安。既受帝命,遑遑无措,知无不改,然未知天意曾无回乎?俄尔有来告者,当帝怒时,神祠亦有干焉。朕思,神非朕謟,朕非謟神,朕凡无知隂道,以情理推之,必因新建而人愆累神。然皆朕不能断而致是。今既工成,而有帝责之迹,本不敢完;既成而废,恐人失瞻望,特依迹完之。朕非佞神,尝闻向者福善祸淫,每皆当焉。朕所以美神已往隂功,无謟毋敢弗扶隂而化民,故时祀之。今完之,欲民为善耳,他无所干。牲醴之奠,神其飨之。祭外祖扬王文

译《尚书》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上天降下各种灾祸。’ 推究你的过失,莫非是你远离贤者而亲近愚人,忘记报效国家,导致神人共同愤怒,所以才造成这样吗?还是你前生寿命有定数,因此如此呢?然而在你活着的时候,本来可以行善却没有行善;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幽冥之处的裁判本来无私,眼前的是非你已经看到了,自己知道了吗?我曾发誓说:‘活着封为侯爵,死后谥号为公。’这已经成为常典。你生前守着爵位却危害官府和百姓,按法律不应追封为公,只按侯爵礼节安葬,而且祭礼简薄而不厚重,这正是对你的责罚。你听到了吗?请享用祭品。祭祀滁阳王文。文辞说:从前群雄纷纷起兵、天下动荡之时,百姓不堪忍受统治,王于是奋勇出击,平定定远,守卫濠城。我当时正随军作战,几乎被别人害死,只有王救活了我,使我有了今天。如今终于平定天下,家国已经建立,你再生我的恩德,我终身难忘。如今我督修凤阳道路,经过滁阳,看到陵墓和祠庙都在这里,便派官员前来祭奠,请享用祭品。中都祭祀开平王文。文辞说:想起你跟随我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然而你去世忽然已经五年;若从还能看见、听见你的容貌声音算起,却只有十七年。在前十七年间,你东征西伐,风餐露宿,奋不顾身,开拓疆域,我知道你的心意。至于你严明号令、统率三军、摧毁坚敌、安抚归顺者,英武声威冠绝天下,海内闻名,作为大丈夫,没有不为之感慨的。你活着时心志如此,死后又封为王。天下既已承认,祖宗也荣耀光辉;儿子承袭公爵,女儿成为后妃。这种情形古今都极为少见。今年夏四月,我亲自到中都,检验功劳;公侯们随从护驾,众人行进时失去了你的队列,少了你的班次,使我心中悲恻。因为祠庙在这里,特用牲醴祭享你,如同你还活着。你从前的朋友都随我来祭奠;你的英灵若未昧,请享用祭品。祭祀先陶神文。神明在上古时代,制作陶器尤其精良,将陶土揉制成器,经窑烧制而成功,古今不变,使用也无穷无尽。神明公正的意旨,是否就是如此呢?如今命工匠制作陶器供我使用,特派官员前来祭奠;更祈求神明保佑服役之人身体没有其他灾患,工程自始至终顺利完成,这就是我的祈愿。神明请鉴察,请享用祭品。祭祀温州千百户文。文辞说:历代设置军队卫所,是为了抵御外侮。担任这种职务的人,要经受风吹雨打、野外住宿、风中进食,以及披坚执锐的劳苦。到了临阵作战时,还要舍弃父母、忘却妻子儿女,奋不顾身,才能战胜敌人,使功劳载入史册、声名冠绝天下。像这样的人,确实是古代名将的作为。因此家庭得到荣华富贵,国家坚如磐石,至今仍清楚显著。我统治天下以来,中国才获得安宁,于是效法前人的做法,把守备放在四夷。自洪武初年至今,倭夷多次在海滨作乱,使百姓与父母妻子生离,损伤财物和生命。特命你们听从将军、靖海侯吴祯的命令,驾船驻守海上,以安定这一方。哪里料到我的政令有所缺失,天风大作,在大海之上怒吼。你们于是恭敬地执行军令,坚守职守不违,因此发生桅杆倾倒、船桨折断、船只破碎,你们也随之死亡。然而生死之道是世间常理,死得其所的人很多,不能死得其所的人更多。如今你们诸人为国为民,却遭祸及自身,事情虽如此,却不是徒然无意义。讣告一传来,我将如何安置此心?虽然内心悲伤,但你们活着又怎能回来呢?所以特派某官到海边筑坛祭奠,又命僧众设立道场,追荐你们的魂魄,使它们有所归依。凡是有官职的人,就给你的子孙俸禄;军士的父母妻子儿女,就发给粮食供养。英灵如果有知,请承受这次祭享。祭祀保志法师文。从前法师能够超脱尘世,是非凡之人,天性具备六道的智慧,显扬佛教,使凶顽之人受到教化,善良之人更加善良。法师去世后,选择钟山南面的土地,将阴宅安置在那里。至今已经八百六十七年,如今我建言在近处,那些为法师焚香修行的人,也俯身看望它。于是我命中书省下令工部,在山的左侧建造佛塔,如今将要完成,准备把法师迁到这里。唉!尘缘已尽,不再出生,人我之劫已经终结,不要再堕入尘埃。愿法师以神通鉴察,请享用祭品。龙江祭祀太岁尊神文。上帝爱护生命,凡是有国家的,都应恭敬承受并效法这一点,于是百姓安定、万物丰盛。近年以来,西南各夷族每年都成为边民的祸患。这种祸患,自尧舜以来直到今天都存在:他们不遵循教化,也不畏惧征讨和威势,大概是依仗崇山险阻,凭借深密的树林,跳跃出没,虐害善良百姓、伤害生命。如今派江夏侯周德兴担任征南将军,进攻夺取散茅等洞;派安庆侯仇成担任征南副将军,征讨容美等洞以及散茅。派将出兵,必定要摧毁坚敌、安抚归顺者,以安定西南。军队出发,特来昭告,请神明鉴察,请享用祭品。祈雨告谕京都城隍文。上天已经很久不下雨,时令将要过去了。这实在是我的罪过。初夏天气亢旱,本来想向上帝、后土祈祷,又担心烦扰神明听闻,于是因循拖延到今天。善良百姓失望,都心怀忧虑。我不敢直接向上帝、后土陈告,于本月十一日亲自向钟山神明禀告,希望神明代我转达给上帝、后土。京都城隍神,请提前告知,到了日期便为此祝祷。祈雨应验后谢钟山神祭文。上天久不下雨,百姓心怀忧虑。我将要向神明禀告,却还没有施行,便先告知城隍。一定是城隍赞同我所说的话,所以我尚未向神明申诉旱灾之事。神明知道我的心意,当天便下了及时大雨。如今我来到山中向神明致谢,感谢神明正直无私地保佑百姓,谨此致谢。祭祀汉代蒋秣陵尉文。今年仲夏、季夏之间,上帝震怒,都是因为我没有奉行天意,作为过分,以致朝廷多事,军民不得安宁。既然承受上帝的命令,我惶惶不安而无所措置,知道有错误便无不改正,却不知道上天的意思是否已经回转。不久有人来报告说,在上帝震怒的时候,神祠也有触犯之处。我想,神明并不是向我谄媚,我也不是向神明谄媚;我对于阴间之道本来无从知晓,按照情理推断,必定是因为新建工程而使人的过失连累了神明。但这都是因为我不能决断才造成的。如今工程已经完成,又有上帝责罚的迹象,本来不敢完工;但已经建成后废弃,又恐怕百姓失去瞻仰和期望,所以特意依照原有痕迹完成它。我不是谄媚神明,曾听说神明从前总是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确实都应验了。我之所以称美神明过去在阴间所立的功德,是因为不敢不扶助阴德、教化百姓,所以按时祭祀。如今完成工程,只是想让百姓行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牲醴之祭,请神明享用。祭祀外祖扬王文。

孙起布衣于淮甸,渐羣雄之来从,凡二纪于兹。其间摧坚抚顺,敛迹豪雄,平祸乱于寰宇,播声教于八埏,安黔黎于市村。是以尊称华夏,耀扬六军,握九伐之威以镇顽,积四海之利以赏善。斯非上天后土之昭鉴,海岳之效灵?家祖、外祖累世皆积隂功,奚若是耶?每念外祖之灵,必欲亲诣,年思月想,终不遂行。为其国事浩繁,弗克诣前,今特命外从孙曹国公李文忠以牲醴之奠,献于陵。所以建灵堂及云追封外髙曾祖考妣之由,惟我外祖英灵不昧,尚飨。祭外髙曾祖考妣文非累世隂功,奚生我母?必积德广深,感格天地,福加于我。然几暇常思,无由展报,为其育母之深恩,旷如昊天后土。虽欲报劳,焉能及之?今节届孟秋,特专内臣奉御杜亮赍衣仪诣陵告祭,尚飨。祭仲姊曹国长公主文感伤父母鞠育之恩,思惟姊孝父母之专,时刻有省,油然动心。更思父母初逝,兄弟相离,姊我是别,当是时也,各天一方,悲伤痛切,惟鬼神知。我此时虽居至尊,未尝有忘。今也节届孟秋,特遣内臣奉御徐庆赍衣仪诣姊坟所,姊其享牲醴,受衣仪,恱父母之英灵,尚飨。祭宋威武军承宣使张渊文世物皆消长,朕疑格以观之。然其所以然矣。再阅古而目今,听智贤之所云,乃有不磨者。惟功德着于人,神而能永焉。昨宰营缮者入奏,谓尔威武军承宣使张渊隂宅其下,既开而见辞,知舍身以捍患,每御侮以防奸,当善终于淳熙甲午之孟秋。尔君念忠勤而不忘,遂勒石于圹。今朕勑宰营缮者鼎新隂宅,于是于戏!舍身而身存,坚忠而名著。其不磨也,而谓忠焉者矣。故兹奠祭,尔其享之。祭济宁侯顾时文呜呼!讣音来报,云及尔亡,遂感伤终始,发究心之无穷,致涕泪欷歔而不已。又忽欢动衷情,谓识千古之将有所不及,夫何如哉?盖将能成功而不为敌所辱,朝野无议,但婴微疾,遽然长往。此所以名世良臣,爵及子孙,禄荣于家,斯善终之万幸也。然生死之道,今古不异,世人之常,于戱!摧坚抚顺,被甲胄于年年,其报效忠勤,日星昭著,灵其有知,以享斯祭。祭两浙运使李世杰文尔昔壮时,以武从事,东征西伐,摧坚抚顺,尔皆有功。刚正不屈,公多在职,贿赂无知,所以命职煮海,他官弗肩。钱粮办集,已及数年,正当髙寿之时,恐精力不继,遂令致仕养老于家。曩者王溥不遵朕谕,累犯宪章,朕命释之。今年汪信来首,云溥非为尔为前导,朕听斯言,必奸臣共谋者,因是罪及傍人者众,无乃过乎?事未乆而尔亦逝矣,疑其为此而有愆欤?然或真伪彼此,朕所不知。今尔临葬之时,特差内臣奠而嘱之,尔其尚飨。祭千户夏以松文曩元之季,海内分争,英雄者非一。擅声教,罔知天命者多。惟尔以松思乡里之切,遂倡义旅,自维扬渡江东来,助朕征行,以致有功。前数年,福期髙寿,命从子袭爵,使尔优防以终天年。迩闻讣音一至,思于相从甚至,感伤今特致祭。灵其不昧。祭都督何德文尔自听命以来,勤劳累着,功业愈多,朕将报功,赐以巨赏。何期但婴防疾,遽然长往。然寿虽未足,归去人欢,何也?以其为将而功着朝野,不为敌所辱,而得善终,岂不善之善者也?祭四辅官安然文尔中土之士,昔当元末,从事义旅,効力于元,职掌兵夫。及元运终,大将军长驱齐鲁。当是时,尔守齐东,尔为中土之士,祖宗丘陇在焉。所以弃元归我,其来甚诚。朕于尔嘉,是以数授之以重任,每临方面,累有极刑之犯者三。朕尝释之,前年为坐视胡惟庸、陈宁为恶意,已同奸。朕思来归之美,仍前释之。昨为朝无人用,复召尔来,想必加诚事朕。何期鬼神鉴焉?尔懐自愧之疾,遽然幽往。朕观所以必有究乎?然朕尚思初归之意,犹加牲醴之奠。祭营田使马世熊文呜呼!长者之归也,尽天之道乎?所以天之道,祸乱不作于善,灾害不萌于良,使得善始善终,天之道也。尔世熊昔役公门,未尝轻惑于人,及帅义旅,度量宏深,士卒感恩。时当髙年前月,尔孙来奏云:老疾少侵。是月归奏,乃知讣音。呜呼伤哉!呜呼快哉!且伤,伤善人去世,君子谁同?快,快于善始善终而尽天理也。朕务甚失,遣使问疾,时已过矣。特遣人祭于灵所,世熊有知,尚飨。祭小张国公文尔本有元之臣,率众阃外,御侮防闲,偶尔部下生变,挟尔来归,实非本情。居朕京师已有年矣,今既年迈,老疾日侵,终于长逝。特遣某官以牲醴祭奠,尔其有知,尚飨。祭江隂侯吴良文

译外孙我从淮地的平民起身,渐渐有群雄前来归附,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这期间摧毁坚敌、安抚归顺者,收服豪强,在天下平定祸乱,使声威教化传播到八方,使百姓安居于城镇村落。因此尊称华夏,显扬六军,掌握九伐之威来镇压顽敌,积累四海财利来赏赐善人。这难道不是上天、后土明察,山海神灵施展灵验吗?家祖、外祖世代都积有阴德,怎会有这样的功业呢?每当想到外祖的英灵,我总想亲自前往祭拜,年年思念、月月思念,却始终未能成行。由于国事繁多,不能亲临陵前,如今特命外孙曹国公李文忠带牲醴祭品献于陵前,并说明修建灵堂以及追封外高曾祖考妣的缘由。愿我外祖英灵不昧,请享用祭品。祭祀外高曾祖考妣文。如果不是世代积累阴德,哪里会生下我的母亲?一定是积德广大深厚,感动天地,福泽才加到我身上。然而我常在闲暇时思念,却没有机会表达报答之情;想起他们养育母亲的深厚恩德,广大得如同昊天后土。即使想报答劳苦,又哪里能够报答得尽呢?如今时节到了孟秋,特意派内臣奉御杜亮携带衣服、仪物到陵前告祭,请享用祭品。祭祀仲姊曹国长公主文。感念父母养育之恩,又想到姐姐孝敬父母专一,时时自我反省,油然而生感动。又想到父母刚去世时,兄弟离散,姐姐与我分别;当时我们各在天涯一方,悲痛欲绝,只有鬼神知道。如今我虽然身居至尊,也从未忘怀。现在时节已到孟秋,特派内臣奉御徐庆携带衣物礼仪,前往姐姐坟墓所在之处。姐姐请享用牲醴,接受衣物礼仪,以慰悦父母的英灵,尚飨。祭宋威武军承宣使张渊文 世间万物都有消长变化,我姑且用它来观察事理;然而其中的道理也就由此显现出来了。再考察古事而观察今世,听取智者贤人的言论,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磨灭的。只有功德彰显于人民之中,才能使精神长存。昨天主管营缮事务的官员入朝奏报,说你的阴宅在威武军承宣使张渊墓下,墓穴开掘后发现碑辞,知道你舍弃自身来抵御祸患,每当抵御外侮便防备奸邪,终于善终在淳熙甲午年孟秋。你的君主念及你的忠诚勤劳而没有忘记,于是为你在墓圹立石。如今朕命主管营缮事务的官员重新修整你的阴宅。于是叹道:舍身而使自身不朽,坚持忠诚而使名声显著。它既然不能磨灭,便正可称为忠臣。因此举行这次奠祭,你来享用吧。祭济宁侯顾时文 呜呼!讣告传来,说你已经去世,我于是感伤你的一生一世,深入追想之情无穷无尽,因而涕泪抽泣,不能自止。又忽然有喜悦之情触动内心,想到千古以来,恐怕也少有能及你的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你将要成就功业,却没有受敌人侮辱;朝廷内外都没有非议,只是患了小病,便突然长逝。这就是名闻当世的良臣,爵位延及子孙,俸禄荣耀惠及家族,能够这样善终,实在是万幸中的万幸。然而生死的规律古今相同,这本是世间常理。呜呼!你摧毁强敌、安抚顺民,年年披甲戴胄,以报答君主,忠诚勤劳如日月般昭著;你的英灵如果有知,请享用这次祭祀。祭两浙运使李世杰文 你年轻时以武事为业,东征西讨,摧毁强敌、安抚顺民,都有功劳。你刚正不屈,多次任职,毫不知晓贿赂,因此命你主管煮海盐业,其他官员不能承担。钱粮筹办聚集,已经持续数年;正当你高寿之时,恐怕精力不能继续支撑,于是让你致仕,在家养老。从前王溥不遵从朕的谕令,屡次触犯法令,朕命令将他释放。今年汪信前来首告,说王溥并不是替你做前导。朕听到这话,认为一定是奸臣共同谋划,因此牵连获罪的旁人很多,岂不是过分了吗?事情发生不久,你也去世了,难道是因为这件事而有所过失吗?然而其中是真是假、彼此情形如何,朕也不知道。如今到了你下葬之时,特派内臣前来祭奠并告慰你,你请尚飨。祭千户夏以松文 从前元朝末年,天下纷争,英雄不止一人;擅自传播声教而不知道天命的人很多。只有你夏以松深切思念乡里,于是倡导义兵,从维扬渡江向东而来,帮助朕出征,终于建立功劳。几年前,你福分深厚、寿命很长,朕命令你的从子承袭爵位,使你得到优厚保障,以终享天年。近来讣告忽然传来,我想到你曾与我相从至深,感伤之下,今天特来致祭。你的英灵请不要昏昧。祭都督何德文 自从你接受命令以来,勤劳累积,功业越来越多,朕正要报答你的功劳,赐给你厚重的赏赐,哪里想到你只是患了小病,便突然长逝。然而寿命虽然没有达到应有的长度,你死后人们都为你惋惜,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作为将领功绩显著于朝廷内外,没有受到敌人的侮辱,又能够善终,岂不是善中之善吗?祭四辅官安然文 你是中原人士。从前元朝末年,你参加义军,在元朝效力,职掌兵士。等到元朝气数已尽,大将军长驱进入齐鲁。当时你守卫齐东;你作为中原人,祖宗的坟墓在那里,因此抛弃元朝归附我方,来意十分诚恳。朕嘉奖你,所以多次授予你重任。你每次任职一方,都有犯下极刑之罪的事情,累计三次。朕曾释放你;前年你因为坐视胡惟庸、陈宁作恶,被认为与奸党相同。朕想到你归附的可贵,仍然再次释放了你。昨天因为朝廷无人可用,又召你回来,想必你会更加诚心侍奉朕。哪里想到鬼神已经鉴察了这一切?你怀着自惭之病,突然幽然长逝。朕看其中的缘故,必定还有可追究之处吧?然而朕仍然念及你当初归附的心意,仍用牲醴为你祭奠。祭营田使马世熊文 呜呼!长者归于天道,难道是完全合乎天理吗?所谓天道,就是祸乱不发生在善人身上,灾害不萌发于贤良之人,使人能够善始善终;这就是天道。你马世熊从前任职公门,从未轻易被人迷惑;后来统率义军,气度宽宏深厚,士卒都感念你的恩德。当时正值高年上个月,你的孙子来奏报说:老人只是略微受到疾病侵扰。这个月他回来奏报,才知道讣音。呜呼,悲伤啊!呜呼,痛快啊!悲伤,是悲伤善人去世,君子还有谁与我同道?痛快,是痛快你善始善终,完全合乎天理。朕事务十分繁忙,派使者去问候你的病情时,已经来不及了。特派人到你的灵前祭奠,世熊如果有知,请来享用。祭小张国公文 你本来是元朝的臣子,率领众军在边境之外,抵御外侮、守备防范。偶然间部下发生变乱,挟持你前来归附,实在不是你的本意。你居住在朕的京师已经多年,如今年事已高,衰老和疾病日益侵扰,终于长逝。特派某官用牲醴祭奠你,你如果有知,请来享用。祭江阴侯吴良文

昔忠诚之士,从君坚身,许之志,故犯患涉难,以尊一人而安天下苍生,立髙名不朽于史册。今古智人览之,无不欢心。尔吴良,从朕于扰攘之秋,年驰月驱,栉风沐雨,野宿风飡,披坚执锐,十有四载,方封侯爵。今又十四年矣,正欲安享富贵,何期为营造而出,婴微疾而长往。讣音至京,朕何言哉?然为将之士,忠于君而能平祸乱,为民作福,而乃身得善终,尔无憾矣。遣人以牲醴致奠,灵其不昧,尚飨。祭孔希学文曰:三纲五常之道,始上古列圣相承,率修明以育生民。至于中古,将欲坠焉,非先师孔子,孰能修明之?今生民多福,惟三纲五常之具备耳。葢世之大德者,天地不沦没,人民无恶声,所以为帝者师,血食千万世不冺,子孙存焉。朕以尔孔希学继世焚脩,永张斯教,以显尔祖。何期讣音一至,云及长往。呜呼!袭封荣贵,克保令终,可无憾矣。特遣使以牲醴致祭,尔其飨之。祭真人张正常文继出世法统,仙度人,御灾捍患,机干万灵,飞符仗劒,转斗移星,雷神听令,妖魅濳形,道光斯时,貌正精英,何乗鸾之去,急控法印于上清,今遣人奠以牲醴,尔其有知,尚飨。祭署令刘英文昔者朕寓居是方,存亡者感英父子之恩,至今犹存情怀,未尝有所忘也。前者英赴京来,朕为机务浩繁,兼寿有年,失顾问于英三日,复觉令人覔英所在,莫知所之。稽于金川之门,守者报无知英之出入,复于京内物色数日,乃知英还矣。命召复来,再见乆未至,再命召之,告者乃云英亡。呜呼!感恩之道常懐,感恩之礼未终,英遽然长逝。朕思昔恩,不胜嗟悼,特以牲醴之奠祭之,英其不昧飨之。

明太祖文集巻十八

译从前忠诚之士跟随君主,坚定地献身,信守自己的志向,所以冒犯祸患、经历艰难,以尊奉一人为代价,使天下百姓安定,树立高尚声名而不朽于史册。古今有智慧的人读到这些,无不心中喜悦。你吴良跟随朕经历动荡的年代,年年奔走,月月驱驰,栉风沐雨,露宿野外,风餐露宿,披坚执锐,经过十四年,才被封为侯爵。如今又过了十四年,正想安享富贵,哪里想到你因营造事务出行,患了小病便长逝。讣音传到京城,朕还能说什么呢?然而作为将领,能够忠于君主、平定祸乱,为百姓造福,又能获得善终,你已经没有遗憾了。派人用牲醴前来致祭,你的英灵请不要昏昧,尚飨。祭孔希学文 三纲五常的道理,始自上古历代圣人相承,率先修明它来教养百姓。到了中古时期,这种道理将要坠失,如果不是先师孔子,谁能够把它修明呢?如今百姓得到许多福泽,只是因为三纲五常完备罢了。世间大德之人,天地不会使他沉沦灭没,人民也不会对他发出怨声;所以能成为帝王的老师,享受后世千万代的血食祭祀,子孙也长存不绝。朕认为你孔希学继承世代传下来的学业,永远弘扬这种教化,使你的祖先显赫。哪里想到讣音一到,说你已经长逝。呜呼!承袭封爵,享有荣贵,又能够保全美好的结局,可以没有遗憾了。特派使者用牲醴致祭,你请来享用。祭真人张正常文 你继承出世的道法,度化众生,抵御灾害和祸患,机用能够感通万灵;飞符仗剑,转斗移星,雷神听从号令,妖魅潜藏身形。你的道法在当时光明显耀,仪貌端正而精气英华。为什么乘鸾而去,急忙把法印带到上清呢?如今派人用牲醴祭奠你,你如果有知,请来享用。祭署令刘英文 从前朕寄居在这个地方,生者和死者都感念英父子的恩德,直到今天仍然怀有这种情感,从未忘记。此前英来到京城,朕因为机务繁多,加上年事已高,竟然三天没有顾问英;后来又觉得应当派人寻找英的所在,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到金川门查问,守门人报告说不知道英何时出入;又在京城内寻找了几天,才知道英已经回去了。朕命令召他回来,再次召见时久久没有到,又命令召他,报告的人才说英已经去世。呜呼!感念恩德的心常在,报答恩德的礼仪还没有完成,英却突然长逝。朕想到从前的恩情,悲叹哀悼之情难以承受,特用牲醴祭奠你,英请不要昏昧,来享用吧。《明太祖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十九明 姚士观等 编校古诗春日钟山春吟鸟树,听流泉涧下,鸣泉鸣山谷,逈逈处野人情。吾吟吟未已,孰与春相迎?相迎桃李花,莺燕鸣丁丁,麳麰盛蟠科,寰宇乐民生。钟山【二首】游山智,盘旋俯谷,仰竒巅。松声细入耳,云生水石边。敲竹猿长啸,临崖视鹿眠。白鹤来,天翅▯裳,羽翼鲜。采芝携桂子,任意恣蹁跹。野人溪外,语黄莺啭。更便山静,鸟归疾。林深紫暮烟,樵还渔罢,钓畅饮,乐吾年。又暑往,钟山阿岩幽清,兴多。薰风自南发,森松鸣▯歌,▯猿啸,白日丹鳯巢桐柯,灵芝秀深谷,祥云盛嵳峩。树隙观天碧,天青似緑荷逈。闻樵采木,曲涧沿珠螺鸟乐。山深邃,予欢顔亦和。野人逢问处,乐道正婆娑。咏李白短歌行渔樵较长短,是非盈耳满,话尽诚▯茫。山水各悠长,买臣文章中,蟠溪望鬓霜。两人隔千古,美恶皆一塲。争能在当时,雄气超榆桑。罢钓平纣暴,休樵饮琼觞。贤愚自不泯,黒白成殊光。题西施天生两竒絶越地多羣山万古垂青史西施世美顔窈窕精神缓悠然体态闲笑拥丹唇脸皓齿出其间一召起闾里句践扼雄闗伐谋应得志西浙径亲攀铁甲乗潮渡黄池兵未还赐应奉陈溥归闗中卿家居三川,大河环蜿蜒。吴山在西,土华岳翠东。天泾渭水浩瀚,终南固南边。蓝田关倚碧,秦岭横紫烟。太白峯髙处,炎天雪似绵。今卿年本迈,归志不留连。火帝当时节,沿途善保全。陆行还谨宿,乗舟渡深渊。智人能识已,独不仗生前慎?▯晨烟进,揺鞭紫陌迁。虎牢逢故垒,汉楚孰英贤?铜駞闻挟弹,翁仲立巍然。伊洛天清,水梁唐今几年?崤函西入国,潼道扼黄埏。百二山河壮,英雄在守焉。至老经遥涉,胸开意自便。人情偶相合,相离更何言?我不能人教,卿当自勉旃。钟山赓吴沉韵嵳峩倚空,碧环山皆拱伏。遥岑如劒防,迩洞非茅屋。青松秀紫崖,白石生▯谷。岩畔毓灵芝,峰顶森神木。时时雨风生,日日山林沐。和鸣尽啼莺,善举皆飞鹄。山中道者禅,陇头童子牧。试问几经年?荅云常辟谷。白鹤日间朋,黄猿夜中仆。万歳神仙荣,千秋凡人禄。无知甲子寿,但觉年数福。彩云出洞中,鸿▯山之麓。又赓戴安韵旭日射山岩,岚光加翠色。鸣鳯在髙柯,育雏傍崖侧。风来楸叶红,寒鴈起塞北,江流防周回。天澄云影碧,磅礴气氤氲。鸿▯太古积灵秀,峙嵳峩。仰瞻常晨夕,倚天来。何时孰谓题名籍?朱湖洞中仙,蟠桃径一尺。又赓荅禄与权韵时雨济八荒,万物皆精爽。遥岑敛白云,岩壑尽轩敞。啼莺舞林麓,民乐更何想。树底清风生,花馨送至往。野人入市沽,沽毕还山上。庶士问民瘼,王纲仁义掌。智人若峯峦,天下有所仰。埋云叠嶂松,微音琴抚响。天竺僧比丘干竺来,情思脱祸胎,去乡十万里,飞锡不尘埋。宵昼观孰大?无时不常怀志立无上等,必欲精神谐。忽然观身影,影乃与身偕。若欲离尘垢,将影与身排。再观世万物,有形必影该。寻思欲解分,似乎与理乖。空寂如是説,咸将贝叶开。论影始太古至今,尚犹猜。日午难回避,临水见眉腮。月下偏分晓,愚云似恠哉。智人果解分,祸胎两忘灾。或説身裁影,亦曰影身裁,颠倒论常世倒颠。日日俳观倦,身意马劳心猿似豺。到了难分去,从伊子细差。闭门终不见,出户倚身牌。有时定▯机,俯仰何根荄。祖佛如何定,影子在尘埃尔升,从尔上尔降,从尔阶。踌躇从踯躅,穿履亦穿鞋。反复诚难避,簮花犹挿钗。虚实谁参透?天厨一供斋,八万四千户。闾阎迩榭台,鸡犬声无异。庄周化骨骸,漆园曾作吏。槐国已知槐,幻中生幻梦,幻影与身哀。影幻身亦幻,何时有壮衰?若欲常寂静,百骸与之齐。智虑浑忘却,天然似婴孩。赓僧韵天台五百尊,方寸皆明月。月影弥千江,何曾有暂歇?为斯妙用,通今古,长不灭。昔当悬挂时,诚非凡可越。住世及应直,几度阿僧刼?假锡作梯航,泛海涛如雪。一旦杳无踪,暂与沙门别。儵忽羣禅中,孰能为机泄?禅心旷无迹,如海亦何竭?僧本具他心,宗门常合辙。善世禅师前年拜辞,去今春二月归。未开湖海濶,但见禅眸辉。踏雪来朝觐,家风祖佛规。黙坐各无语,方寸究徘徊。樱花才脸笑,柳眼正舒眉。独翁任清净,愚俗多险危。奸猾不善死,到处冢累累。尔心鉴此患,弃家永不回。年年常作客,如蓬被风吹。哀悯自天祐,仁深乆必为。切记无住相,与佛莫相违。寳光废塔寳塔摩青苍,招提歳乆荒。秋髙栖俊隼,夜深月影长。寂寂星摇荡,飞霞入栋梁。守僧都去尽,萤火作灯光。鬼哭思禅度,遗经风日张。独有来巢燕,呢喃似宣扬。停骖伤古意,云合草头黄。闻説当年盛,钟鱼彻上方。歌行赓僧锡杖歌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十九 明姚士观等编校 古诗 春日钟山 春日吟咏,鸟儿在树间鸣叫;听着山涧下流泉的声音,泉水在山谷中回响,远远传来,处处都洋溢着山野人的情趣。我吟咏不停,谁能与春天相迎?桃李花迎接春天,黄莺燕子丁丁鸣叫,麦子茂盛地生长,天下百姓享受着生活的快乐。钟山〔二首〕 游览钟山,智慧地盘旋而行,俯视山谷,仰望奇异的高峰。松涛细细传入耳中,云气从水石旁升起。敲击竹枝,猿猴长声啸叫;来到悬崖边,看见鹿正在安睡。白鹤飞来,天上的翅膀如玄色衣裳,羽翼鲜明。采摘灵芝,携带桂子,任意自在地翩跹。山野人在溪外交谈,听黄莺婉转鸣唱。山中更加寂静,鸟儿很快归巢。树林深处升起紫色暮烟,樵夫归来,渔人收竿;尽情饮酒,享受我的年华。又一首 暑气过去,钟山山坳和岩穴幽静清凉,兴致很多。薰风从南方吹来,茂密的松树发出弦歌般的声响;玄猿啸叫,白日里丹凤栖息在梧桐枝头;灵芝在深谷中秀美地生长,祥云充满高峻的山峰。从树隙中望见碧蓝的天空,青天像遥远的绿色荷叶。听见樵夫砍木,曲折的山涧旁水鸟嬉戏。山势深邃,我的笑容也随之和悦。山野人遇到询问的人,乐于谈道,正自在地婆娑起舞。咏李白《短歌行》渔夫和樵夫争论长短,是非之声充满耳边,说尽了也仍然诚然渺茫。山水各自悠长;朱买臣的文章中,姜太公蟠溪垂钓时已经望见鬓发如霜。两人相隔千古,美与丑都不过是一场。怎能在当时便争胜,使雄气超过榆桑?停止垂钓,平定纣王的暴政;停止砍柴,饮用美玉般的酒浆。贤与愚自然不会泯灭,黑与白形成完全不同的光彩。题西施 上天生就两种奇绝之美,越地多有群山,千秋万古都将在青史上流传。西施世间少有的美貌,身姿窈窕,精神舒缓,体态悠闲;笑时露出丹红的嘴唇,皎白的牙齿从中显现。越王一次召见,便使她从闾巷中出身;句践控制雄关,运用谋略终于得志。西边的江浙之地也亲自攀登,身披铁甲乘潮渡过黄池,军队尚未归还。赐应奉陈溥归关中 卿的家乡居于三川,大河环绕曲折流淌。吴山在西,土华岳翠在东;天泾、渭水浩瀚,终南山稳固地横在南边。蓝田关倚着青碧山色,秦岭横亘在紫烟之中。太白峰高耸之处,即使炎热的夏天,积雪也像白绵。如今卿年事已高,归乡的志愿不再迟疑。正值火帝主掌时节,沿途务必保重平安。陆路行走要谨慎住宿,乘船渡过深渊也要小心。智者能够认识自己,难道反而不能在生前谨慎吗?清晨进入烟霭之中,摇鞭行过紫色的郊陌。经过虎牢,遇见旧日堡垒;汉楚之间谁是英雄贤者?听说铜驼曾被挟弹,翁仲依然巍然站立。伊水洛水之间天空清朗,水桥映照着唐代,至今已有多少年?从崤山函谷关向西进入国境,潼关道路扼守着黄土之地。二百里山河雄壮,英雄正在那里守卫。到老年还要经历遥远跋涉,胸襟开阔,心意自然舒畅。人与人偶然相合,离别时又能再说什么?我不能替你教诲什么,卿应当自己努力啊。钟山赓吴沉韵 高山巍峨倚入长空,碧绿山峰环绕,群山都拱伏在它周围。远处山峰如剑,近处山洞并非茅屋。青松秀立在紫色山崖,白石生于幽玄山谷。岩边孕育灵芝,峰顶高耸着神木。时时风雨生起,日日山林沐浴。黄莺尽情和鸣,鸿鹄都奋力飞翔。山中的道者参禅,田垄边的童子放牧。试问经过了多少年?回答说一直以辟谷为生。白鹤白日里作伴,黄猿夜间成为仆从。万岁享有神仙的荣华,千秋享有凡人的俸禄。不知甲子如何计算寿命,只觉得年年都得到福气。彩云从洞中升起,鸿鹄飞到山麓。又赓戴安韵 旭日照射山岩,岚光增添翠色。鸣凤栖在高高的树枝,雏凤在崖边长育。风吹来,楸树叶变红;寒雁从塞北飞起,江流曲折环绕。天空澄澈,云影碧青;天地间气势磅礴,烟气氤氲。鸿鹄承受太古积聚的灵秀,山峰高峻耸立。仰望它,常在早晚之间;山峰倚天而来。什么时候、谁会把姓名题入名籍?朱湖洞中的仙人,所食蟠桃竟有一尺长。又赓答禄与权韵 及时的雨滋润八方,万物都精神爽朗。远山收敛白云,岩谷全都开阔明敞。黄莺在林麓啼叫起舞,百姓欢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树下清风生起,花香送到远方。山野人进城买酒,买完仍回到山上。读书士人询问民间疾苦,掌握着王道的仁义。智者如高山,天下都有所仰望。松树埋在云中,重重山岭间传来琴声般的微响。天竺僧 比丘从天竺来到这里,心念想脱离祸患的根源;离开故乡十万里,飞锡而来,不被尘埃玷污。昼夜观察什么最广大?无时无刻不常怀志向,立志达到无上境界,必定要使精神和谐。忽然观察自身的影子,发现影子总是与身体相随。如果想脱离尘垢,就要把影子和身体一起排除。再观察世间万物,有形体就必然有影子。反复思考怎样把二者分开,似乎又违背道理。空寂就是这样说,于是都打开贝叶经。关于影子的论说,从太古直到今天,仍然令人猜疑。正午时分难以躲避,临水可以看见眉眼脸颊。月下尤其分明,愚人说这真是奇怪。智者果真能够分辨,便把祸患的根源和灾害一并忘掉。有人说身体裁制影子,也有人说影子裁制身体,颠倒的议论使世间常理都颠倒了。日日嬉笑观看,已经疲倦;身体如困马,心神如劳猿,仿佛豺狼一般。到了难以分离的时候,就任凭它们仔细相差。关上门终究看不见影子,走出门便倚着身体显现。有时安定玄妙的机关,俯仰之间哪里还有根由?祖佛如何安定,影子仍在尘埃中;你上升,它随你上升;你下降,它随你下降;你登阶,它也随你登阶。徘徊又踯躅,穿鞋也穿着鞋。反复追究实在难以躲避,簪花仍然插着发钗。虚实有谁能参透?天厨供给一斋,八万四千户都如此。闾巷靠近楼台,鸡犬之声没有不同。庄周化为骨骸,曾经在漆园做官。槐安国的事情早已知道是槐树,幻境中又产生幻梦,幻影和身体一同悲哀。影子是幻,身体也是幻,什么时候才有强壮和衰老?如果想永远寂静,就让全身百骸与寂静相齐。把智虑全部忘掉,天然纯真得像婴孩。赓僧韵 天台有五百位尊者,每个人心中都像有一轮明月。月影遍照千江,何曾有片刻停歇?正因为这种奇妙作用,贯通古今,永远不会灭亡。从前悬挂于空中的时候,确实不是凡人可以超越的。住世以及应化,经历了多少阿僧祇劫?借助锡杖作梯航,渡过如雪的海涛。一旦杳然无踪,暂时与僧门分别。倏忽之间处在群禅之中,谁能泄露其中机锋?禅心空旷而无踪迹,如同大海,又怎么会枯竭?僧人本来具备他心通,宗门一向同合轨辙。善世禅师 前年拜别,直到今年春天二月才回来。湖海尚未完全开阔,只见禅师的双眸闪耀。踏着积雪前来朝见,遵循祖佛家风。默默相坐,各自无言,方寸之间反复思量。樱花刚刚像脸庞一样含笑,柳芽正如眉眼舒展。只有老翁任由自己清净,愚俗之人多有险恶。奸猾之人不能善终,到处都是累累坟冢。你的心鉴察到这种祸患,便舍弃家庭,永远不再回来。年年漂泊作客,如同蓬草被风吹动。哀悯之心自会得到上天保佑,仁德深厚,长久之后必有作为。切记不要执着于外相,不要违背佛法。宝光废塔 宝塔高耸摩接青天,寺院已经荒废多年。秋高气爽时,俊鹰栖息其上;夜深时,月影悠长。四周寂静,星光摇荡,飞霞映入栋梁。守塔的僧人全都离去,只有萤火充作灯光。鬼魂哭泣,追想禅师超度之事;遗留的经书被风吹日晒而张开。只有归来的燕子在这里筑巢,呢喃声仿佛在宣扬佛法。停下马车,感伤古意;云气聚合,草尖已经枯黄。听说当年寺院兴盛时,钟声和木鱼声能够传到上方。歌行 赓和僧人《锡杖歌》

由来震旦始,干竺扶老,应须栖此杖。铃铃琅琅,妙且竒。撼振一声,空谷响。或时化作飞龙,威长空如水,何相持?有时比翼,露端的,方觉▯关显现。时志悟未通,心委曲,鸿蒙浑沌同尘俗。蓦然一悟,凌烟霞。觉此觉他,方意足,神眸昭昭,众生顾隠隠微微如法。故每担日月,猢狲藤箪食,由来饱祗树。寺中猫食肉紧行慢行皆虎形,室中捕防,百般能,精舍一隙,透灵防,朽残经巻,将何补?为斯育尔,佛释迦日逐,随僧常茹素,常茹素,一旦筵前舒爪距,尔勤尔役,诚可録赏,彼丹衷,命食肉。春日钟山行我爱山松,好云埋,常不老。几度春风,吹更緑,胜似蓬瀛美三岛。石径闻蘂馨,流泉嫩,春草草青啼鸟涧边幽。▯鹤摩空来,晨早锦衣队列,出山阿。饮客婆娑归,更饱山清水清,我亦清。有秋足,我斯民寳。倭扇行沧溟之中,有竒甸。人风俗礼竒,尚扇。卷舒非矩,亦非防。列阵健儿,首按献。国王无道,民为贼扰,害生灵。神鬼怨,观天坐井,亦何知?断发斑衣,以为便。浮辞尝云:「卉服多捕贼。」观来王无辨,王无辨。褶袴笼松,诚难验君臣。跣足语蛙鸣,肆志跳梁,干天宪。今知一挥掌握中,异日倭奴必此变。

明太祖文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巻二十明 姚士观等 编校五言律诗望钟山叠嶂盈门,实虚看。满座云,凭阑松气湿。俯扆▯烟,伸莺啭声来耳。风催馨袭人,近山佳景盛。彤殿尽良臣。题老君废朝庙古鸦昏集,遥瞻起敬。心路幽,人迹杳。碑偃草丛,深度关先。紫气去后,永沦沉。惟有庭前树,多年茂作林。题扇示胡日星有一古老叟胸中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仙人口赐官官不愿予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四海遂行走五言排长江潦水诗赓吴伯宗韵炎蒸和气,淳化水亦无浑,出峡飞轻雪,湍山润厚坤,蛰蛟从此出,浮鹭亦斯奔,旋转如深井,轰流防巨盆,连云龙气跃,振木虎情蹲,浩荡弥千里,鸿蒙印万村,影揺咸浪合,光射集云屯,尾尾穿波鲤,扬扬透雾鲲,逶迤洪海口,委曲大龙门,汗漫无知已,汪洋实的存,沛然清宇宙,廓尔岂晨昏,汨汨凉隆暑,人间潦水尊。七言律诗莺啭皇州【二首】絮飞,莺啭,柳垂青;春雨过时,天正晴。新涧水流,闻鼓韵;旧崖松扫,听琴声。神州气象,寰中盛;天阙风光,世上明。犹有上林花似锦,殿阶仙乐鳯笙鸣。又禁城新柳,叶成帷,隠映黄鹂深处啼。晴蝶逐风翻,上下晨鸡阅日唱。东西华衢,紫陌人烟盛。绣户朱门,烛熖底景物美。看茶酒肆,粉钿遥拥,坐轻蹄。咏京师臣民推戴,号神京,叹息驱驰,行伍行转战羣雄,机尚记帅征英俊,量方平,如今已足勲功赏,向后无知孰永名?

译自古以来,震旦与天竺相通,扶持老人,应该依靠这根锡杖。铃铃琅琅,声音奇妙而奇异;摇动震响一声,空谷便回荡起来。有时它化作飞龙,威势充满长空如水,这有什么可相持的呢?有时如同比翼鸟,显露端倪,才觉得玄关已经显现。那时志向虽有而悟道未通,内心曲折,与鸿蒙混沌和尘俗相同。突然一朝觉悟,便凌驾烟霞之上。觉悟自己,也觉悟他人,这才心意满足;神采明亮,众生回望,隐隐约约都合乎法则。所以每日担负日月,像猢狲以藤篮盛食;自古以来,只要到祇树,便能饱足。寺中猫食肉 无论快走还是慢走,都有虎的形状;在屋里捕捉防卫,各种本领都能施展。精舍有一道缝隙,灵妙的防卫可以透入;破旧残缺的经卷,又能用什么来补救呢?正因为要养育你,佛陀释迦每天都让你跟随僧人吃素。你一向吃素,然而一旦到了筵席之前,便伸展爪距。你如此勤劳服役,确实值得记录奖赏;你内心赤诚,于是命令你吃肉。春日钟山行 我喜爱山中的松树,常有云气将它埋藏,因此总也不老。几度春风吹来,它反而更加苍翠,美丽胜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石径上闻到花蕊的芳香,嫩绿的流泉流淌;春草青青,鸟儿在幽静的涧边啼鸣。玄鹤凌空飞来,清晨早早列成锦衣般的队伍,飞出山坳。饮酒的客人婆娑着归去,饱览山清水清,我的心也清。到了秋天便已足够,我把这些看作百姓的珍宝。倭扇行 沧海之中有一片奇异的土地。那里人的风俗礼仪奇特,崇尚扇子;扇子卷舒没有规矩,也没有防范。列阵的健儿,首先按扇进献。国王无道,百姓被盗贼扰乱,生灵受到伤害;神鬼都怨恨。他们坐井观天,又知道什么呢?剪断头发,穿着斑斓衣服,以为这样便利。浮泛的说法曾说:“穿卉服的人多能捕盗贼。”看起来国王毫无辨别,国王毫无辨别。褶裤宽松,实在难以看出君臣之别。赤脚而语,像青蛙鸣叫,任意放纵,跳跃逞强,触犯上天法宪。如今才知道,只要一挥手掌握之中,日后倭奴必定会发生这种变故。《明太祖文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明太祖文集》卷二十 明姚士观等编校 五言律诗 远望钟山 层层山峦充满门前,真假虚实都可观看。满座云气,倚着栏杆便觉松风湿润。俯身靠在屏风上看烟霭,伸耳听来黄莺婉转的啼声。风催送花香袭人,近处山景格外繁盛。朱红宫殿里尽是贤良之臣。题老君废朝 古庙昏暗,乌鸦聚集;遥遥瞻望,心中生起敬意。通向内心的道路幽深,人迹渺然。石碑倒卧在草丛中,深深追想老君当年经过的关隘。紫气离去以后,这里永远沉沦。只有庭前树木,多年以来茂盛成林。题扇示胡日星 有一位古老的老人,胸中罗列星斗。他曾许诺朕会成为君王,果然应验了仙人的话。朕赐给他官职,他不愿接受;赐给他黄金,他也不接受。他手持这一柄团扇,终于走遍四海。长江潦水诗赓吴伯宗韵 炎热蒸腾而和气流行,淳厚教化之下,江水也不浑浊。江水冲出峡口,如飞雪般轻盈;湍流润泽厚重的大地,蛰伏的蛟龙从此出现,浮水的白鹭也在这里奔飞。水流回旋如深井,轰鸣奔流如巨大盆盂。连云的龙气跃动,震动树木的猛虎蹲伏。浩浩荡荡延伸千里,鸿蒙之气映入万座村庄。水中倒影摇动,与咸味江浪相合;阳光照射,云气聚集成屯。尾尾鲤鱼穿过波浪,鲲鱼扬鳍穿透雾气。水流曲折到达洪海口,又委曲经过大龙门。水势漫无边际,哪里知道自己;汪洋浩瀚,实在充盈存在。水势充沛,澄清宇宙;天地开阔,哪里还分清晨和黄昏?水流汩汩,消解暑热,人间的潦水最为可尊。七言律诗 莺啭皇州〔二首〕 柳絮飞扬,黄莺啼啭,柳枝垂下青色;春雨过后,天空正晴。新涧水流淌,仿佛听见鼓乐声;古老山崖上的松树扫拂,像听到琴声。神州气象壮盛,天下繁华;天阙风光明丽,世间无比。上林苑仍有花朵如锦,宫殿台阶上的仙乐中凤笙鸣响。又一首 禁城中新柳成帷,黄鹂在掩映深处啼鸣。晴日蝴蝶追逐春风翻飞,上下飞翔;清晨雄鸡迎着太阳啼唱。东西华美的街道和紫色郊陌,人烟旺盛。绣户朱门之下,烛焰映照的景物美丽。看那茶酒店铺,女子头上的粉黛远远簇拥,人们坐着轻快的马蹄车而过。咏京师 臣民共同推戴,称为神京。回想当年奔走驰驱,在军伍中转战

暇日试将铜镜照,乌髭堪比玉垂缨。咏唐陶将军率舟师昔人奉命驾兵船,为国精忠。突晓烟,令出三军;凭战皷,呼来万马。仗龙泉相加,若肯存生意,比并何须用着鞭?必定清尘要服外,收功应达九重天。咏柳州城戍守城居边徼,垒遐荒,烟瘴盈眸,疠气茫。日暮海风揺屋树,春秋溪水泛篱墙。思军乆戍炎蒸地,必将巡防热中肠。但愿昊穹舒造化,洗清郁结利同乡。咏南越边邑深隍,嵌叠峰土,民食粟扣,时舂云山溪水,常相合烟树藤萝,每自封岭外瘴温,鸣蟋蟀海滨郁热,显鰅鳙常思不律,皆由此数月,朱顔别旧容。谕临蒸县官临蒸邑治絶遐方,嶻嶪重山,碧翠行溪,曲羊肠,岚杂雾,树盘龙体,雨飞汤墨,云隙处天澄,水苍海空,中日曜阳,好把寸心问民瘼,当迁离瘴,任潇湘。闻人岭南郊行极目山云,杂晓烟,女萝遥防岭松边,陆行尽服岚霞气,氷宿频吞虬蜃涎,晨仰际峰观拥日,暮防临海泊来船,信知百越风尘异,黒发人居不待年。思开平下毗陵忆昔雄师罢战▯,开平犹有教军台。自从南向北征去,直到如今永不来。思起相从不惮役,想来奋战愈增哀。有时梦里还相见,枹皷声中旗甲开。询洛洛水官【阙】衣绛袍【阙】河清碧净,飞涛千年,翁【阙】万【阙】往昔崤函车路【阙】当今憇鹤洞云髙,世充罔识天垂象,以致唐皇展豹韬。卢汀洲隠浦泛入遥江,渐▯茫。芦花飞落,雪飞扬。天边云影,浮舟静。村外秋光,列鴈行。覔隠谁知,栖所在。用心无处,不筹量。卢生避世,深幽迹。故入沧浪,野水乡。山沧溟隠谷野人孤寂,万重山夜,听猿啼峰顶间,洞口白云时自长。溪中清水日流湍,柴扉半掩松森处,炉火频添月色闲。已絶世尘,忘俗事,吞霞服气,玩灵丹。川原和居野满目平原,桑枣余,那将田地长青芜?黄童逐豕,随牛后;白叟乗驴,继马徂。烟树半遮,村酒斾;云山常见,市廛圗。野人自是无拘束,一日三畨醉尽壶。竹干青乐钓旷浦澄天,湿晓烟,智人乐钓穏沙前。簑轻雨,霁云收合,钓掷纶枢,水映船。举棹欲归,江月上,挂帆已近暮云边。汀芦处处飞萤火,照彻渔村饮不眠。牧羊儿土皷羣羊朝牧,遍山坡;松下常吟,乐道歌。土皷枹时,山鬼听;石泉濯处,涧鸥和。金华谁识,仙机密;兰渚何知,道术多。歳乆市中,终得信;叱羊洞口,白云过。巨罟叟渔鱼悠悠江静,日和暄。逈水歌声度,蔼烟渔网布时,天上晒布帆张处,斗移邉风恬,喜目遥山嫩岸湿,频看迩草鲜。薄暮欲归,星月上,流萤防防近船舷。横秋风吹笛西风落木,绽黄花。牛背村童,笛正佳。曾识倚【阙】每闻【阙】遐苍江一色,浑秋意,红叶初光,衬晓霞,凉露下,天星斗润,烟波声到,是谁家?

译,群雄逐一被平定;至今还记得率领军队征讨英俊豪杰的往事。如今功勋和赏赐都已足够,往后谁知道谁的名字能够永远流传?闲暇时姑且拿铜镜照照,乌黑的胡须还可以和玉制的垂缨相比。咏唐陶将军率舟师 昔人奉命驾驭战船,为国尽忠。拂晓烟雾中,军令传遍三军;凭借战鼓,万马应召而来。手持龙泉宝剑相互进击,若肯保全性命,又何必用鞭子相比?必定要扫清尘氛,使外族臣服;收功之后,应当直达九重天。咏柳州城戍守 城池处在边远之地,营垒远在荒僻处;烟瘴充满眼前,疫气茫茫。日暮时海风摇动屋舍和树木,春秋两季溪水漫过篱墙。想到军队长久戍守在炎热蒸腾之地,必定将巡逻防守的热忱放在心中。只愿苍天舒展造化之力,洗清郁结,使同乡获得利益。咏南越 边地城邑深沟高垒,重重山峰嵌叠;百姓以粟为食,时常在云山溪水间舂米。烟树藤萝常常交合,岭外瘴气湿热自会聚集;海边蟋蟀鸣叫,郁热之气显现,鰅鳙鱼常有不驯之意。凡此种种经历数月,红润的面容已经不同于往日。谕临蒸县官 临蒸县的治所极其偏远,山势高峻重叠,碧绿山色沿着溪流延展,曲折如羊肠;岚气夹杂雾气,树木盘曲如龙。雨水飞落如汤如墨,云隙间天空澄澈,水色苍茫,海天空阔;正午阳光照耀。要好好把民间疾苦放在心上,应当迁离瘴气之地,任凭潇湘水流。闻人岭南郊行 极目远望,山云夹杂着晨烟;女萝远远缠绕在岭上松树之间。陆路行走,尽受岚霞之气;冰冷的夜宿中,常常吞咽虬龙蜃气般的寒露。清晨仰望山峰交界处,看见太阳拥出;傍晚靠近海边停泊,看见船只驶来。确实知道百越的风土与尘世不同,黑发之人在这里居住,往往活不到老年。思开平下毗陵 回忆从前雄师停止战事,开平那里还留有教练军队的高台。自从向南转而北征离去,直到如今永远没有回来。想起他们跟随朕而行,从不畏惧劳役;想到这里,奋勇作战的往事更加令人悲哀。有时在梦中还会相见,鼓声响起,旗帜和铠甲展开。询洛 洛水官〔阙〕身穿绛袍〔阙〕黄河清澈碧净,飞涛延续千年,老翁〔阙〕 万〔阙〕回想从前崤函的车路〔阙〕如今在憩鹤洞中云气高远,王世充不能认识上天垂示的征象,以致唐皇得以施展豹韬。卢汀洲隐浦 乘船驶入遥远的江面,渐渐感到渺茫。芦花飞落,如雪飞扬。天边云影浮动,小舟静静停泊;村外秋光展开,雁群排列成行。寻找隐士,谁知道他栖身在哪里?用心寻觅而无处可得,也不再筹量。卢生避世,踪迹深藏幽僻;所以进入沧浪,来到野水之乡。山沧溟隐谷 山野之人孤独寂静,身处万重山中,夜里听见猿猴在峰顶间啼叫,洞口白云时常自行舒卷。溪水清澈,日日湍急流淌;柴门半掩在松树森然之处,炉火频频添柴,月色悠闲。已经断绝尘世交往,忘却世俗事务,吞食霞气、服食元气,欣赏灵丹。川原和居野 满眼都是平原,桑树枣树还在,怎能让田地长久荒芜?黄发儿童追赶猪,跟在牛后面;白发老人骑驴,跟随马匹而去。烟雾笼罩的树木半遮村中酒旗,云山常常映入市集街巷的图景。山野人本来就没有拘束,一天三次把酒壶喝空。竹干青乐钓 空旷的江浦映着澄澈天空,晨烟湿润;智者喜爱垂钓,安稳地坐在沙滩前。蓑衣轻轻挡雨,雨停后云气收拢;抛下钓线,水面映着船。举桨将要归去时,江上月亮升起;挂起船帆,已经靠近暮云边。汀洲芦苇处处有萤火飞舞,照彻渔村,使人饮酒而不能入眠。牧羊儿土鼓 早晨放牧群羊,遍布山坡;常在松树下吟诵,唱着乐道之歌。敲击土鼓时,山鬼也来聆听;在石泉边洗濯,涧中鸥鸟和声相应。金华山有谁知道其中的仙机奥秘?兰渚又哪里知道道术如此丰富?多年在市井之中,终于得到信任;在洞口呵斥群羊,白云从头顶飘过。巨罟叟渔鱼 江面悠悠而宁静,阳光温和。遥远水面传来歌声,烟霭笼罩时渔网铺开;天上如同晒布,张开的船帆映在其中。北斗渐移,边风平静。欣喜地看着远山嫩绿,岸边湿润;频频观看近处鲜嫩的水草。傍晚将要归去,星月升起;流萤纷纷飞近船舷。横秋风吹笛 西风吹落树叶,黄花绽放。牛背上的村童,笛声正美。曾经知道倚〔阙〕 每每听见〔阙〕远处苍茫的江水与天空一色,满是秋意;红叶刚刚映出光彩,衬着晨霞。清凉的露水降下,天上的星斗滋润明亮;烟

沧浪翁泛海海天漠漠,际无穷。巨舰樯髙,挟两龙。帆饱已知,风力劲。舵寛方觉,水清雄。鳌鱼背上,翻飞浪。蛟蜃鬐头,触见虹。何日定将,归泊处?也应系缆,水晶宫。莽沧叟歌山仰目巍峰柱上穹,千岩万壑尽玲珑。▯猿啸月,丹崖侧;紫燕摩天,碧汉中。樵牧往来云树里,牛羊归去雾烟东。山中人物常歌道:「歳歳年年莽苍翁。」擒禽兽伏机人设穽欲擒谋利,镞调▯劲弩,头禽兽无知,腾跃进云霾深处,触婴收汤,仁祝网施洪惠,禹智刳山,展大猷。今古人情常不一,孰将天道与心筹?钟山云

译波中传来的声音,是谁家的呢?沧浪翁泛海 海天浩瀚无边,视野直达无穷。大船桅杆高耸,仿佛挟带两条蛟龙。船帆饱满,已经知道风力强劲;舵柄宽大,才觉出水势清雄。鳌鱼背上翻飞着巨浪,蛟龙和蜃龙鳍首相触,映出彩虹。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归泊之处?也应当把缆绳系在水晶宫。莽沧叟歌山 抬眼仰望巍峨山峰,像柱子一样支撑苍穹;千岩万壑都玲珑可爱。玄猿在月下、丹崖旁啸叫;紫燕摩挲长空,飞入碧蓝银河之中。樵夫牧童往来于云树之间,牛羊向东边雾烟中归去。山中人常常歌唱道:“年年岁岁,都是莽苍老人。” 擒住禽兽,使它们伏倒。机关人设置陷阱,想要捕获禽兽以谋利;箭镞调好,弓弦强劲,禽兽却无知,腾跃进入云雾深处,触动机关而被收获。祝融施仁,张网而施以洪大恩惠;大禹凭智慧劈山,展示宏大的谋略。古今人情常常不一,谁能把天道和人心一同筹算呢?钟山云。

踞蟠千古,肇豪英,王气葱葱,五色精。岩虎镇山,风偃草;潭龙嘘气,水明星。天开万载,兴王处;地辟千秋,永朕京。咸以六朝亨替,阅前祯祯,后后嘉祯。钟山云雨崔嵬万壑,玉笼葱靉叇,云浓雨碧,松千古钟灵,佳气盛,几年淮秀,瑞光萌,倚天絶壁,参银汉,防地穹崖,搆▯宫,时向望中闲,极目神机,造化正鸿蒙。新春赓王厘韵春到阳和,万象舒;至隂深敛,九泉居。山川气霭,坚冰泮;岳渎云生,冷露除。但向静中观造化,特专闲里运图书。仁闻尧德,兼天地;大洽苍生,惟舜虞。又赓刘仲质韵阳升隂降,转洪钧。柳眼初舒,造物新。泮却坚冰,澄碧海。浮游暖气,拂▯旻。从兹宇宙皆清泰,始觉舆圗治化淳。淑鸟啭音,鸣处处弄晴。花蝶舞,先春。春山新水山云靉叇,节初暄,景色清明。春水涟谷,鸟喜鸣;花沐雨,岩猿悦跃。树笼烟,仙家麦饭云蒸熟;旅馆薇羮气育鲜。最好满川浑似锦,涨溪新水印晴天。春水满四泽阳舒,隂畅,泽盈流。不卜,应当大有秋。春雨花红,林木盛。晓晴,岩紫气岚浮。江臯钓艇,簑翁乐。云谷山人,鹤仗悠。麦已蟠科,烟禁日呢喃。燕语祝皇猷。两洗山松四山松柏夕尘连,宵雨朝来洗涤鲜。声听防风翻碧浪,光舒初气卷青烟。啼猿日晚跳还跃,舞鹤云归旋更翩。林麓笙簧莺啭巧,洞仙骑鹿上遥天。雨洗山初光入暑,木隂森,逺迩层峦,尘满林,浩荡薰风至,时雨洗清,岩壑爽烦襟,天边浪滚,因松緑,山外云飞仗气深,正是农家耕耨节,野田处处尽歌吟。暑霁遥岑蒸云敛尽,逺山青。万壑凉生,宇宙明。林影淡揺溪内,水崖光偏映洞边。藤倚栏,极目天开画;凭槛吟诗,纸耀星。但把此时观,▯亩筋疲力倦,始秋成。叹秋碧梧露结,晓凝霜。芦蘂弥漫,积雪扬。鸿鴈翩翻来,薄雾巨鱼跳跃下清江。风声落木,深秋意。云影垂天,印日阳。闲看满川黄菊蘂,因蜂摇动暗浮香。设潘宗道送友人归山东共到神州,独尔归。相防握手,更牵衣。秦淮鸟啭,乾坤泰;钟阜岩生,日月辉。去此鲁田多种粟,宁乡齐地广栽▯。逄交必谕,王纲振【阙】编氓莫法违。遣使为大祀牺牲北至齐鲁钦天惟恐不精,诚命尔赍符,驰驿行淮海、济州连地,阔江河、徐邑旷川,平智人一目胸怀爽,霸业千年,帝道兴俗异,语殊南北辨,由来混一大嘉贞。题隠者固洁精魂,欲上天幽居,深处水云边,烟封逺浦,沙鸥尽树,锁前山草鹿眠。书假管城,应复路楮生,墨客未回川。逢人更祝坚清志,必日云衢足蹑前。雪山寺极目遥岑,起晓烟,深埋凝雪。梵王禅,冰枝老树,弥千壑。衲被苍僧,布法筵。为美浮生贪着处,好将空寂化迷迁。六年岭际今犹见,行致天花覆八埏。又赓周衡韵彤云昨夜布长空,晓日遥岑白愈丰。葢世银妆,黎庶户盈;岩玉砌,梵王宫。渔樵各伎,谁容易?释道贪生,孰建功?造化亦由人事,见十朝一雨,五当风。僧目空山孤寂凄凄,一径防处,心应与世尘违。朝观松鹤摩天去,暮见岩猿挽树归。瓶水一炉,香满座锡镮丈室,气盈衣。空山僧对,知何日化作苍龙挟雨飞。命板的达穏禅居山本是出尘埃,何为游人役已骸?晨坐岩前,观日上;暮禅松防,听风来。从教市巷笙歌美,莫羡闾阎酒肆谐。十二时中,香袅篆;迎来送往,更毋开。题神乐观道士仙翁调鹤欲扶穹,万里风头浩气雄。翎背穏乗空廓外,丹光横驾宇寰中。飞符到处雷神集,役劒长驱疠鬼穷。见说黄芽心地转,更于何趣覔仙宗。云衲野人山人修道,几经年。闻説飡松足意,便时以断云完故衲。日将流水灌新田,常勤侣鹤岩崖下,寂静俦猿烟雾邉。欲访未知何处住,料应霞举已成仙。钟子炼丹翠防髙处▯清烟,知子机藏,辟谷坚丹,鼎铅砂勤火,▯溪云岩谷,傲松年,潭龙掣电,深渊底,崖虎生风,逈洞邉,径已苔▯,人未履,昻霄足蹑,斗牛天。早行忙着征衣,快着鞭。转头月挂柳梢邉,两三防露不为雨,七八个星尚在天。茅店鸡鸣,人过语;竹篱犬吠,客惊眠。等闲拥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新月谁将玉爪指长空?万里山河一样同。映水有钩,鱼怯钓;衔山无箭,鹤疑弓。清光未放云霄外,素影遥分宇宙中。轮满待逄三五夜,九州四海照无穷。赐都督佥事杨文广征南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悬秋水,吕防刀,雷鸣甲胄,乾坤静,风动旌旗,日月髙。世上麒麟真有种,穴中蝼蚁竟何逃?大标铜柱归来日,庭院春深听伯劳。接树老干将去伐,去烧,从新接起旧枝条。虽然未厯风霜苦,自是先沾雨露饶。三四锹泥牢防足,二三皮篾▯纒腰。东君防顾,归家后分付儿童莫去揺。五言絶句咏雪竹雪压竹枝低,虽低不着泥。明朝红日出,依旧与云齐。七言絶句。钟山

译它盘踞千古,孕育豪杰英才;王者之气葱郁,五色精光闪耀。岩中的虎镇守山岳,风吹草伏;潭中的龙吐出云气,水面星光般明亮。上天开启万载,这是兴起帝王之业的地方;大地开辟千秋,这里永远是我的京城。都说六朝有兴有衰,阅尽了前代的祥瑞,后来又有美好的祥瑞。钟山的云雨。山势高峻,万壑纵横;云气如玉笼般葱郁缭绕,云浓雨碧。松树千古钟聚灵气,祥瑞之气旺盛;数年来淮水的秀美孕育瑞光。倚天的绝壁参入银河,临地的高崖构成宫殿;有时向远望中闲看,极目所见,仿佛神机造化正处于混沌初开的状态。新春和王厘唱和。春天来到,阳气和暖,万物舒展;至阴之气深深收敛,居于九泉。山川云气蒸腾,坚冰融解;岳渎云气升起,寒露消除。只在宁静中观察造化,特意在闲暇里运筹图书。仁德如尧,兼有天地之德;恩泽广泛施于百姓,只有舜与虞舜能够相比。又和刘仲质唱和。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天地大化运转。柳眼初舒,造物焕然一新。坚冰融解,碧海澄澈;暖气浮游,拂过苍天。从此宇宙都清平安泰,才觉得天下的政治教化淳厚。美善的鸟儿啭鸣,处处在晴日中嬉弄;花间蝴蝶飞舞,赶在春天之前。春山新水。山间云气缭绕,时节刚刚转暖,景色清明。春水在山谷中潺潺,鸟儿欢喜鸣叫;花朵沐浴春雨,岩上的猿猴欢快跳跃。树木笼罩着烟霭,仙家煮的麦饭云气蒸腾而熟;旅馆中的薇菜羹香气鲜美。最好是满川景色浑然如锦,溪水上涨,清新的水面映着晴朗的天空。春水涨满四方水泽。阳气舒展,阴气畅达,水泽充盈流动。不必占卜,应该会有大丰收。春雨中花朵鲜红,林木茂盛;清晨放晴,岩间紫气与山岚浮动。江边水湾有垂钓的小船,披蓑衣的老翁很快乐;云谷中的山人,拄着鹤形杖悠然自得。麦子已经抽出穗子,烟禁之日鸟儿呢喃;燕子的鸣语祝愿皇上的事业昌盛。两场雨洗山松。四面山上的松柏连着傍晚的尘霭,夜雨在清晨把它们洗得鲜明。听着风声,松枝翻起碧色的波浪;晨光舒展,初生的云气卷成青烟。猿猴在日暮时啼叫跳跃,仙鹤伴着归云回旋而更加翩跹。林麓间莺声如笙簧,鸣啭巧妙;洞中的仙人骑鹿,飞上遥远的天空。雨洗山。初升的阳光进入暑令,树木的阴影浓密;远近层层山峦,林中尘土满布。浩荡的薰风吹来,时雨洗涤清凉;岩谷使烦闷的胸襟爽快。天边云浪翻滚,因松树而呈绿色;山外云气飞动,凭着山势显得深远。正是农家耕作的时节,野田处处都是歌吟声。暑雨初晴,远山清峻。蒸腾的云气全都收尽,远山青翠。万壑生出凉意,宇宙明亮。林影淡淡地摇映在溪水中,水边山崖的光芒偏偏映照着洞口。藤蔓倚着栏杆,极目远望,天空如画;凭栏吟诗,纸面仿佛星光闪耀。只把此时的景象看作征兆,田亩中筋疲力尽,到了秋天才会有收成。感叹秋天。碧绿梧桐上凝结露水,清晨结成霜。芦花弥漫,像积雪飞扬。鸿雁翩翩翻飞而来,薄雾中大鱼跳入清江。风声吹落树叶,充满深秋意味;云影垂接天际,映着太阳。闲看满川的黄菊花蕊,蜜蜂使花朵摇动,暗暗浮出香气。设题:潘宗道送友人归山东。我们一同来到神州,唯独你要回去。相送时互相握手,更牵着你的衣襟。秦淮河上鸟儿鸣啭,天地安泰;钟山岩石间生出灵气,日月光辉灿烂。你回去后,应在鲁地田间多种粟米,宁乡、齐地也要广泛栽种【疑字】。遇到交往之人一定要晓谕,使王纲振兴;【阙】编户百姓不得违犯法令。遣使为大祀运送牺牲北上齐鲁。敬畏上天,只怕祭祀不够精诚,所以命你携带符节,乘驿车驰行于淮海、济州一带;江河辽阔,徐邑原野空旷。智者一眼便能胸怀舒畅;霸业延续千年,帝王之道兴盛,风俗各异,语言有南北之别,但自古以来统一天下,实在是大大的祥瑞。题写隐者。坚守清洁的精神,想登天而居于幽僻之处,住在深山水云之间。烟霭封锁远方的水湾,沙鸥全都栖在树上,前山被锁在草色中,鹿在那里安睡。借助管城子写书,也应当再走楮先生之路;墨客还没有回到河川。遇到人更要祝愿他坚守清正的志向,终有一天踏上云衢大道。雪山寺。极目远望山岭,晓烟升起,积雪凝结而深深覆盖。梵王的禅境中,冰雪中的老树枝条遍布千沟万壑。身披衲衣的苍老僧人铺设法筵。为了救治众生贪恋浮生之处,应当以空寂之道化解迷误迁流。六年之间,岭边的景象如今仍可见;行走时,天花覆盖四方。又和周衡唱和。昨夜彤云布满长空,清晨太阳照着远山,白色更加丰厚。银色装饰覆盖世间,百姓家家充盈;岩石如玉砌成,梵王宫殿庄严。渔夫和樵夫各自施展本领,谁能轻易做到?僧道都贪恋生命,谁又建立了功业?造化也由人事促成,只见十日一场雨,五日一阵风。僧人题目:空山。空山孤寂凄清,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幽深之处,心应当与尘世相违。早晨看松树与仙鹤直上摩天,傍晚见岩猿牵挽树枝归来。一瓶清水,一炉香,香气满座;锡杖环佩声响在丈室中,清气盈满衣襟。空山中的僧人相对而坐,不知何日能化作苍龙,挟带风雨飞去。命板的达穏禅。居住山中本来就是为了脱离尘埃,为什么还要被游人役使自己的身体?早晨坐在岩前观看太阳升起,傍晚在松林中参禅,听风吹来。任凭市巷的笙歌多么美妙,也不要羡慕闾巷人家的酒肆欢宴。十二时辰之中,只管香篆袅袅;迎来送往之事,一概不要参与。题神乐观道士。仙翁调驭仙鹤,想要扶摇上苍穹;万里长风之上,浩然之气雄壮。骑在鹤背上安稳地飞翔于空旷之外,丹色光芒横贯宇宙之中。飞符所到之处雷神聚集,驱使宝剑长驱直入,使疫鬼无处藏身。听说黄芽使心地发生转变,那么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寻找仙道宗旨呢?身披云衲的野人。山中人修道,已经有好几年。听说食松子便能满足心意,于是常常截取云朵般的布料缝补旧衲衣。每日引流水灌溉新田,常与鹤为伴,在岩崖下修行;又以猿为同伴,在烟雾边寂静生活。想去拜访,却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料想他已经乘霞飞升,成了仙人。钟子炼丹。翠微山高处,缥缈升起清烟。知道你机谋深藏,辟谷修炼坚固的丹药;在丹鼎中勤加火候,炼铅砂。溪边云气、岩中山谷,任凭你傲视松树的长年;潭中蛟龙在深渊底下掣动闪电,崖上猛虎在幽洞旁生出风来。小径已经长满苔藓,无人踏行;抬脚便能登临霄汉,踏近斗牛星宿的天空。清晨出行。匆忙穿好行衣,快快扬鞭。回头看时,月亮已经挂在柳梢旁;两三点露水并不是雨,七八颗星星还挂在天上。茅店传来鸡鸣,行人经过时互相说话;竹篱旁狗在吠叫,惊醒了客人的睡眠。悠闲地迎出扶桑升起的太阳,社稷山河尽在眼前。新月。是谁用玉爪般的手指指向长空?万里山河都被同样照临。月映水面如钩,鱼儿害怕鱼钩;月牙衔着山峰却没有箭,仙鹤疑心那是弓。清光尚未完全放射到云霄之外,洁白的月影遥遥分布在宇宙之中。等到月轮在三五之夜圆满,九州四海都将被照耀得无穷无尽。赐都督佥事杨文广征讨南方。大将南征,胆气豪壮;腰间悬着秋水般明亮的宝刀。铠甲兵器声如雷鸣,天下因此安静;旌旗随风而动,光照日月。世上的麒麟本来就有真正的种类,洞中的蝼蚁究竟还能逃到哪里?等到大军树立铜柱凯旋归来之日,庭院春意正深,只听伯劳鸟鸣叫。嫁接树木。老树干将要砍去、烧掉,便重新把旧枝条接续起来。虽然还没有经历风霜的艰苦,自然先得到雨露的滋润。用三四锹泥把根部牢牢培好,再用二三层竹篾紧紧缠住树腰。东君请加以照看;回家后嘱咐儿童不要去摇动它。五言绝句。咏雪竹。大雪压低竹枝,虽然低垂却不沾泥。明天早晨红日升起,竹子依旧与白云齐平。七言绝句。钟山。

翠微突兀倚晴穹,日色暄和,紫气浓。谷内野猿跳上下,莺啼悠韵,乐三冬。望钟山白云【二首】钟山万叠,白云浮密,锁松梢爽气流,石径雨痕,苔藓緑苍崖根,底蛰龙湫。又万壑松隂起晓风,硃崖云幕亘长穹。应知造化诚难测,顷刻霶▯显至工。莺啭皇州【二首】嫩柳莺啼,三月天,园林簮锦,緑隂鲜。乾坤气集,皇州处景盛,人繁势自然。又皇州春晓,日增辉。旅馆廷餐,赐逺夷。淑气鸟催鸣,上苑篆烟细袅出彤闱。东风我爱东风从东来,花心与我一般开,花成子结,应花盛春,满乾坤始鳯台。新雨水片云风驾,雨飞来,顷刻凭看润九垓。楹外近聆新水响,遥穹一碧,见天开。萍生性觉先春,肤色金垂。青之后漫,精英飞来。陆野还成,柳飘入渊池,化作萍。思逰寺雨落黄梅,麦已秋;日思精舍,梦还游。晨昏几度,经钟听岩壑;云生出野楼。雨坠应落花赓徐瑛韵人道春归实不归,但知结实蕊枝稀。昨朝一夜如膏雨,正是花成子就时。又赓吴喆韵时近清和,气愈浓。雨催花实,喜晴风。篱邉防防如钱大,尽是青青间緑红。又赓马从韵霏霏飒飒,又纷纷,致使平原草色新。一夜好花都结子,乾坤大地没埃尘。又赓宋璲韵清和未至,尚春风。花幕园林似锦,红细雨。只教成子速蕊飞,彩蝶最多功。又赓朱孟辨韵潇潇雨洒,坠花频衬地。由来似褥茵,独有乾坤能造化。生成万物,最多仁。又赓桂慎韵好风,吹谢实,成花紏结,飞飞似锦霞。志者,春光隂寸惜,人生一世,几荣华。又赓刘仲质韵天地多仁,惟好生,致令草木结华英。因风细雨,枝头看花,已飞时,子已成。雨后晴云赓马懿韵万叠晴云起逺峯,举头极目见天中。江山如画,民安乐。溽暑蒸苗,秋不空。暑蒸物盛殿础氤氲,紫气生;石泉漉漉,似流行。山蒸海涌,薫风节万物;依时得遂亨。望雨日望天邉起密云,身常皎洁日常晴。忧思禾槁,民何福?腹内心煎,意自怦。济时雨暑雨天晴,江汉清。寰中击壤,贺升平。羣卿尽职,人风古。省已修身,合上明。目逺山云蔼逺山,风至雨一帘,髙掲暑咸收。太平无事,民康日正,在调和理顺秋。青山白云【四首】凌穹嶻嶪,翠江边,佳气氤氲,素练纒势,若逰龙,真造化油然,缥渺似飞绵。又云凝雨后,翠张绵隠,露遥岑将近,天潭水龙吟,吹白浪,丹崖穹处,暮收烟。又青山云霭,雪凝枝,画作长生太古诗。猿鹤自如,岩谷逈出,尘野老本心知。又钟山万木,暑隂森;岩壑松风,奏玉琴。溪涧碧流,声韵美;望中佳兴致题吟。又赓易毅韵钟山洞口,防霞长;万壑云生,济至阳。猿鹤每栖浑意乐,黄旗紫葢世兴王。又赓卢均泰韵钟山曙色,夏初长。岩壑岚生,辅太阳。几度雨余,天一碧。遥岑罗列,更非常。山顶白云山椒极目,白云崇蕤,色缤纷;百丈松新,水潺岩闻鼓韵。女萝遥似洞门封。春望牛首遥岑峙立,势苍然。春听莺啼,景物鲜。叠嶂倚天,江月外。三山映带,石城邉。秋日钟山赓裴植韵倚苍罗,列数奇峰,岩谷云生,万态容或尔。有时楼阁见分明,一体广寒宫。咏李白逰洞庭湖苍梧山色,水何分?碧镜澄湖,杳渺云。惟有古人堪羡处,湘妃犹自望虞君。咏李白早发白帝城【二首】白帝城髙,万叠间,江云朝出,暮犹还。信知千古英雄地,虽险,应须德作山。又谪仙东下入瞿间,一叶扁舟日日还。闻説冲涛千尺浪,两江极目尽皆山。咏李白秋下荆门布帆髙挂,映长空。且喜新秋,冷露风。数日轻舟归似箭,须臾系柳泊吴中。老禅纸帐楼阁峥嵘,半倚天。老禅纸帐,昼酣眠。精魂惟识黄龙劒,定省还知叩玉泉。雪诗赓韩文辉韵隂极阳生,坠玉花,飘飘飒飒,遍天涯。歌楼酒肆,呼茶急;绣户重防,乐贵家。又赓李睿韵隂极阳生,建至和,飞花滕六,玉山阿。从斯瘴疠同云卷,喜见民人相与歌。又赓曹文寿韵翩翻飞舞,布田垓,似絮还疑玉蘂梅。一夜扑▯春蝶戏,好风吹去又推来。又赓张翼韵腊前三白旷无涯,应是天公降六华。九曲河深凝底冻,张骞无处再乗槎。寺掩山深【二首】絶迹髙人隠翠岑,山连叠嶂,白云深。欲经无覔通人处时忽林风送磬音。又见説山中了道僧,不闻钟鼓,不闻经。朝观树顶香烟袅,暮识禅机一镜明。又赓马懿韵山深树密,嵌幽岩;僧舍清虚,门锁岚。有客问禅,无覔路;已知出世,不同凡。云山僧寺云笼紫翠,概鸿蒙。洞口风生,度棾钟。我欲叩禅,闲问道。老僧心地,与天通。又赓吴沉韵天生倚碧壮云竒岩壑隆峰万古宜谷内野人机面壁从前甲子了无知钟山僧寺赓单仲右韵【三首】逰山必是叩僧禅,闻説神僧透宿縁。山果▯猿摇緑树,方知入定是金仙。又精蓝幽谷寺,嵳峩风过,松声韵。碧波寂寞,出尘天外景。骅骝杂遝,意奚何?又

译青翠的山腰高耸,倚着晴朗的天空;阳光温暖和煦,紫气浓重。山谷中的野猿上下跳跃,黄莺啼鸣声调悠扬,连严冬也感到快乐。望钟山白云(二首)。钟山层层叠叠,白云浮在密林上;松梢锁住清爽之气,石径留着雨痕,苍翠苔藓长到崖根;深潭底下潜伏着蛰龙。又一首。万壑松林的阴影间晨风吹起,朱红色山崖上的云幕横亘长空。应当知道造化确实难以测度,顷刻之间便降下大雨,显现出至高的神工。莺啭皇州(二首)。嫩柳间黄莺啼叫,正是三月天气;园林像插满锦绣,鲜明的绿荫繁茂。天地间的生气聚集在皇州,这里的景色盛美,人烟繁盛,气势自然壮大。又一首。皇州春晓,阳光一天比一天增添光辉。旅馆中设朝廷的膳食,赐给远方夷人;和美的春气催促鸟儿鸣叫,上苑中篆香的烟气从红色宫门间细细袅袅升起。东风。我喜爱东风从东方吹来,花心也和我的心一样开放。花朵结成果实,正应和春天花事兴盛;满乾坤都是春意,终于显现出凤台般的祥瑞。新雨水。一片云被风驾驭,雨飞快地降来;顷刻之间,放眼所见九州都得到滋润。楹柱外近处听见新雨水声,遥远天空一片碧色,显得天宇开阔。浮萍生长。它的性情似乎先知春意,肤色金黄下垂。青色之后漫延开来,精华飞动而至。陆地野外重新形成水泽,柳絮飘入深池,化作浮萍。思念游览寺院。黄梅时节雨落,麦子已经成熟;我每日思念精舍,梦中又去游览。早晚不知多少次,听见寺院钟声回荡在岩谷;云气从野外楼阁间升起。雨落催花,和徐瑛唱和。人们说春天确实归去了,其实并没有归去;只知道花蕊枝头已经结成果实,花蕊渐渐稀少。昨夜下了一场如油膏般的雨,正是花朵结实、果子形成的时候。又和吴喆唱和。时节接近清和,天气更加温暖。雨水催促花朵结果,晴风令人欣喜。篱笆边的花朵大小如钱,尽是青色间杂着绿红。又和马从唱和。雨丝纷纷飘落,飒飒作响,又密集不断,使平原草色焕然一新。一夜之间美丽的花朵全都结了果实,天地之间没有一点尘埃。又和宋璲唱和。清和时节还没有到,仍然吹着春风。花朵像锦绣帷幕覆盖园林,红花间落着细雨。只教花朵快些结子,花蕊飞散;彩蝶在其中功劳最多。又和朱孟辨唱和。潇潇细雨洒落,坠花频频铺在地上。自古以来它们就像褥子和茵席,只有天地能够造化万物;生成万物,仁爱最为深厚。又和桂慎唱和。好风吹落花朵,使果实结成,花朵纷纷交结,飞落如锦霞。有志之人,应当珍惜春光阴寸;人生一世,能有几次荣华呢?又和刘仲质唱和。天地有很多仁爱,唯独喜爱生长,因此使草木结出花朵。借着微风细雨,看枝头的花朵,花已飞落时,果子已经形成。雨后晴云,和马懿唱和。万重晴云从远峰升起,抬头极目可以望见天际。江山如画,百姓安乐;湿热的暑气蒸润禾苗,秋天不会空无收成。暑气蒸腾,万物繁盛。殿宇台基间云气氤氲,紫气升起;石泉潺潺流淌,好像水流不断。山气蒸腾,海潮涌动,薰风来到,正是万物依时生长、顺利发展的时节。盼望下雨。每天盼望天边升起浓云,可是身边总是明亮,太阳总是晴朗。忧虑禾苗枯槁,百姓怎能得到福祉?腹中焦急煎熬,心情自然怦怦不安。济时之雨。暑雨过后天空放晴,江汉清澈。天下百姓击壤而歌,庆贺太平。群臣各尽职守,民风近于古代;反省自身、修养品德,才合于光明之道。眺望远山。云气笼罩远山,风吹来,雨像帘子一样;高处一举,暑热全都收尽。天下太平无事,百姓安康,正值调和顺理、将要收获的秋天。青山白云(四首)。山峰高耸峻峭,直凌苍穹,横列在青翠江边;祥瑞之气氤氲,白色云气如素练缠绕山势,仿佛游龙。造化当真油然而生,缥缈得像飞动的棉絮。又一首。雨后云气凝聚,青翠山色像绵延的锦绣;远山含露,仿佛渐渐靠近。天空与深潭中的水龙一同吟啸,吹起白浪;丹红山崖高耸处,傍晚收尽烟霭。又一首。青山笼罩云霭,雪凝结在树枝上,仿佛画成一首长生不老的太古诗篇。猿猴和仙鹤自在自如,岩谷幽深遥远;尘世中的老人本来就懂得这种心境。又一首。钟山万木繁茂,暑日下树荫森森;岩谷间松风吹奏着玉琴。溪涧碧流,声韵优美;远望之中兴致极佳,便题诗吟咏。又和易毅唱和。钟山洞口,晚霞绵长;万壑云气升起,济助至阳之气。猿猴与仙鹤常常栖息其中,心意全然快乐;黄旗紫盖之地,世代兴起帝王之业。又和卢均泰唱和。钟山晨曦,夏初日渐长。岩谷生出山岚,辅佐太阳光辉。几场雨过后,天空一片碧色;远山罗列,更加非同寻常。山顶白云。站在山顶极目远望,白云高高盛聚,色彩缤纷;百丈高松焕然一新,水声潺潺,岩间传来鼓乐般的声韵。远处女萝藤蔓,仿佛封住了洞门。春日眺望牛首山。远山耸立,气势苍然。春日听黄莺啼鸣,景物鲜明;重重山峰倚着天空,位于江月之外。三座山相互映衬环绕,坐落在石城旁。秋日钟山,和裴植唱和。倚着苍色山岭,排列着数座奇峰;岩谷中云气升起,呈现出万般姿态。偶尔楼阁清晰可见,仿佛同一座广寒宫。咏李白游洞庭湖。苍梧山色倒映水中,水面怎么能分辨?碧色如镜的湖水澄澈,云天幽远迷蒙。只有古人有一处值得羡慕:湘妃至今还在遥望虞君。咏李白早发白帝城(二首)。白帝城高耸,夹在万重山岭之间;江上云气早晨出去,到了傍晚还会回来。确实可知这是千古英雄之地,虽然地势险峻,也应当以德行筑成山岳般的根基。又一首。谪仙李白向东下行,进入瞿塘峡间;一叶扁舟天天往返。听说那里有冲天的千尺巨浪,极目两岸,尽是高山。咏李白秋日下荆门。布帆高高挂起,映照着长空。暂且欣喜新秋到来,清冷的露水和秋风相伴。几日之间,轻舟归来快如箭,顷刻间便系在柳树下,停泊于吴中。老禅纸帐 楼阁高峻,半边倚着天。老禅师睡在纸帐中,白日里酣然入睡。他的精神只认得黄龙剑,早晚省视之间,还知道叩拜玉泉。咏雪,依韵酬和韩文辉 阴气达到极盛,阳气开始生发,玉花般的雪片飘落,纷纷扬扬,遍布天涯。歌楼酒肆中,急忙呼唤着添茶;绣户重重设防,供富贵人家享乐。又依韵酬和李睿 阴气达到极盛,阳气开始生发,冬至建成,和气降临。飞花般的雪片由滕六播撒,堆积在玉山之旁。从此瘴疠仿佛同浮云一起卷去,欣喜地看见百姓彼此欢歌。又依韵酬和曹文寿 雪花翩翩翻飞,铺满田野,像柳絮,又让人疑心是玉蕊梅花。一夜之间扑打着窗户,像春蝶嬉戏;好风把它吹走了,又把它推回来。又依韵酬和张翼 腊月以前已经下了三场大雪,茫茫无边;想来是上天降下了六出雪花。九曲河水深处已经凝结成底,张骞再也没有地方乘槎渡河了。寺庙隐在深山中【二首】绝迹于尘世的高人隐居在苍翠山岭,山峰连接着重重叠嶂,白云深深。想要经过,却找不到通向人的道路;忽然间,林中风送来了磬声。又一首 听说山中有位悟道的僧人,听不见钟鼓声,也听不见诵经声。早晨看树梢上香烟袅袅,傍晚从一面明镜般的心境中领会禅机。又依韵酬和马懿 山深树密,幽深的岩石嵌入其中;僧舍清静空寂,门扉锁在山岚之中。有客人询问禅理,却找不到道路;已经知道他超脱尘世,与凡人不同。云山中的僧寺 云雾笼罩着紫色和翠色的山峦,仿佛混沌鸿蒙。洞口生起风来,吹送着远处的钟声。我想叩问禅理,闲暇时询问道法;老僧的心地与天空相通。又依韵酬和吴沉 天生倚着碧空,壮丽而奇特;岩壑高隆,万古以来都适宜。山谷中的野人面对墙壁静坐,从前的甲子年月全然不知。钟山僧寺,依韵酬和单仲右【三首】游山一定要拜访僧人参禅,听说神僧能够洞彻前世因缘。山果之间,黑猿摇动着绿树,这才知道入定的正是金仙。又一首 精美的寺院坐落在幽深山谷中,山势高峻,风吹过时松声如同乐韵。碧波寂静,呈现出超尘脱俗、仿佛天外的景色。骏马纷纷交错而过,究竟有何意趣?又一首

山势崚嶒,谷隠僧六通具足。势层层,鹊巢冠顶,忘机处。午夜明星,识已能。飞舄化鸟幻化由来显妙工,幕天席地自从容。还知飞舄成双鸟,犹且同尘入宦中。仙人仙人鹤背,几经秋?神出尘寰,宇宙游。铁笛横吹天地外,肯将精气浑茫俦?天界寺春雀春风夜雨沐花妍,晓霁檐前雀噪喧。孰谓可知机里事?飘然翕翮舞长天。赓玘太朴韵花逢夜雨,晓防妍实。蕊凋时,堦不喧。试问老禅幽得处,谓言物外有青天。神乐观道士闻説仙人岂等闲?年年辟谷链金丹。虚心尽却▯中览,特役弦歌谒帝坛。咏菊花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塲,遍身穿就黄金甲。示僧谦牧寄与山中一老牛,何须苦苦恋东洲?南蛮有片荒草地,棒打绳牵不转头。征陈至潇湘马渡沙头,苜蓿香。片云片雨,过潇湘。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不惹庵示僧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寳劒血犹腥。山僧不识英雄汉,只凭哓哓问姓名。咏虹霓谁把青红线两条和云和雨系天腰【优人彭友信应韵云】玉皇昨夜鸾舆出,万里长空驾玉桥。又续增七言律诗采石矶新秋月色素月澄澄,斗转移,银河一▯彻东西,风随皷角争先应,鸟避旌旗不敢啼,志若明蟾清絶,翳心同碧汉静无私,雄师夜宿同英武,气槩森森采石矶。赠刘伯温妙策良才,建朕都;亡吴灭汉,显英谟。不居鳯阁调金鼎,却入云山炼玉炉。事业堪同商四皓,功劳早贱管夷吾。先生此去归何处?朝入青山,暮泛湖。

明太祖文集巻二十

译山势高峻险峭,山谷中隐着僧人,六种神通都已具备。山势一层又一层,喜鹊巢筑在峰顶,那里是忘却机心之处。午夜时分看见明星,便知道自己已经能够领悟。飞鞋化作鸟 幻化自古以来就是显现神妙技艺,铺天作幕、席地而坐也自然从容。还知道飞鞋化成了一双鸟,却仍然混迹尘世,进入仕途之中。仙人 仙人骑在鹤背上,经历了多少个秋天?他的神魂超出尘世,在宇宙间遨游。横吹铁笛,声传天地之外,哪里肯把自己的精气同混茫之物相提并论?天界寺的春雀 春风夜雨滋润着美丽的花朵,清晨雨过天晴,屋檐前的雀鸟喧闹鸣叫。谁说它们能够知道织机中的事情?它们轻快地振翅,在长空中飞舞。依韵酬和玘太朴 花朵经受一夜春雨,清晨便要防止花实受损。花蕊凋零之时,台阶上也不再喧闹。试问老禅师幽居所得的境界,他说尘世之外另有一片青天。神乐观道士 听说仙人岂是寻常之人?年年辟谷,炼制金丹。他虚心排除一切,在玄妙之中尽情观览,特意役使弦歌,前往拜谒帝坛。咏菊花 百花盛开时,我偏不开放;等我开放时,便把它们全都吓倒。我要同西风大战一场,把全身穿成黄金铠甲。示僧谦牧 寄语山中的一头老牛,何必苦苦留恋东洲?南蛮之地有一片荒草地,任凭棍棒驱打、绳子牵引,也不肯回头。征讨陈氏至潇湘 战马渡过沙洲,苜蓿散发着香气。片片云彩,阵阵雨水,经过潇湘。东风吹醒了英雄的梦,这里不是咸阳,而是洛阳。不惹庵示僧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上的血还腥着。山中僧人不认识什么英雄豪杰,只凭着絮絮叨叨地询问姓名。咏虹霓 是谁把青、红两条彩线,和着云、和着雨,系在天的腰间?【优人彭友信依韵应答说:】玉皇大帝昨夜乘鸾舆出行,在万里长空上驾起了一座玉桥。又续增七言律诗 采石矶新秋月色 皎洁的月亮清澄明亮,北斗星转动移位,银河一派【原文作“▯”,字形疑误】贯通东西。风随着鼓角声争先回应,鸟儿躲避旌旗,不敢啼叫。志向如明月般清澈绝伦,内心与碧空同样宁静无私。雄师夜间驻扎在这里,和英武之气相同;气势森严,充盈着采石矶。赠给刘伯温 您有奇妙的谋略和卓越的才干,替我营建都城;灭亡吴国,消灭汉军,显露出英明的谋略。您不居于凤阁调和金鼎,却进入云山炼制玉炉。您的事业足以同商山四皓相比,功劳早已使管夷吾相形见绌。先生此去将归往何处?早晨进入青山,傍晚泛舟湖上。《明太祖文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