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曲江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臣】等谨案:曲江集二十卷,唐张九龄撰。九龄字子夀,韶州曲江人,官至尚书右丞相,贬荆州长史,卒赠荆州大都督,諡文献。事迹具唐书夲传。徐浩作九龄墓碑,称其学究精义,文防防旨,而不及其文集巻数。唐宋二史艺文志俱载有九龄文集二十巻。其后流播稍稀,惟明文渊阁书目有《曲江文集》一部四册,又一部五册,而外间多未之覩。成化间邱濬始从内阁録出,韶州知府苏韡为刋行之,其巻目与唐志相合,盖犹宋以来之旧夲也。九龄守正嫉邪,以道匡弼,称开元贤相,而文章髙雅,亦不在燕许诸人下。新唐文艺传载徐坚之言,谓其文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邉幅。今观其感遇诸作,神味超轶,可与陈子昂方驾。文笔宏博,典实有垂绅正笏气象,亦具见大雅之遗。坚局于当时风气,以富艳求之,不足以为定论。至所撰制草,明白切当,多得王言之体。夲传称为秘书少监时防赐渤海诏,而书命无足为者,乃命九龄为之。被诏趣成,寻迁工部侍郎知制诰。今检集中有《渤海王大武艺书》,当即其时所作,而其他诏命亦多可与史传相防考。如集中有《勅奚都督右金吾卫大将军归诚王李归国书》,而核之唐书外国传所载奚事,自开元以后,仅有李大酺、鲁苏、李诗、延宠、姿固、请名,而不及归国,知记载有所脱漏,是尤可以补史之阙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曲江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曲江集》二十卷,唐代张九龄所撰。张九龄字子夀,是韶州曲江人,官至尚书右丞相,后贬为荆州长史,死后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他的事迹详见《唐书》本传。徐浩撰写张九龄墓碑,称其学问穷究精微义理,文章阐发幽深旨趣,却没有说到文集卷数。《唐书》《宋史》的《艺文志》都记载有张九龄文集二十卷。后来流传渐少,只有明代文渊阁书目著录《曲江文集》一部四册,另一部五册,外间多未曾见到。成化年间,邱濬才从内阁抄录出来,韶州知府苏韡为之刊行;其卷目与《唐志》相合,大概还是宋以来的旧本。张九龄坚持正道、嫉恶如仇,以道辅佐君主,被称为开元贤相;他的文章高雅,也不在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等人之下。《新唐书·文艺传》记载徐坚的话,说他的文章像轻薄的缣帛和洁白的绢练,确实有益于时用,只是受限于篇幅。如今看他的《感遇》诸作,精神意味超拔,可以和陈子昂并驾齐驱。文笔宏大博洽,典雅充实,具有垂绅正笏般的庄重气象,也充分显现出大雅遗风。徐坚局限于当时的文风,以辞藻富丽来评价他,不能作为定论。至于他所撰写的诏令制书,明白切实,多得帝王诏诰的体制。本传说,他任秘书少监时,适逢赐给渤海王诏书,而诏命文字没有可称道之处,于是命张九龄撰写。诏书下达后催促他赶快完成,不久便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如今检视集中有《渤海王大武艺书》,应当就是那时所作;其他诏命也多可与史传相互考证。例如集中有《敕奚都督右金吾卫大将军归诚王李归国书》,核对《唐书·外国传》所载奚族之事,自开元以后,只有李大酺、鲁苏、李诗、延宠、姿固、请名等人,却没有李归国,可知史书的记载有所脱漏,这尤其可以补充史书的缺失。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一唐 张九龄 撰颂 赞 赋龙池圣徳颂臣闻昔者,▯徳升闻,皇天眷命,元圣有作,上帝何言?必见意于休征,不忘象于幽赞。惟兹降鉴,若曰:専精道周万物者,其神尤;功济生人者,其祥大。粤若古始,肇有君臣,巢燧之前,寂寞无纪;书契而后,焕炳可观。若乃鬼神睢盱,品彚纷错,性命未正,吉凶不定。而太昊氏将通其徳则河为之出图;人食未粒,鸟兽是茹,时不耕稼,器无耒耜,而神农氏将教其本,则天为之雨粟。蚩尤不道,炎帝不制,铜铁铸兵,豺狼横厉,而轩辕氏将禁其暴,则天为之降▯女。洪水方割,下民昏垫,尧徳莫能弭其灾,舜功不能除其害,而夏后氏将底其绩,则洛为之出书。自兹以还,殆三千嵗矣。其间木火更生,云物告符,有若狼衔钩,鱼跃舟,素灵哭,黄星见,岂不以汤徳有慙武善未尽,汉道既杂,魏方亦偏?唯以一至之应,且为兴王之兆,则未有天锡真符,圣受明命,逺与大禹相续,超与上皇比崇,如我国家之盛者焉。洪惟龙池,盖天之所以祚圣,即今上卜居之旧,真京师爽垲之所,傍无窦泽,中勿滥泉,非常而灵液防流,无几而神池浸广,荣光休气,若烟若云,所未尝有。则此之出清,可以鉴;而深不见底,鳞介瑰诡于牣其中,时莫知其所然,日徒见其有异。中宗采识者之议,压王气而来逰圣上处或跃之时,出飞龙而合应。临淄始封也,邸苐在焉;上党厯试也,灵符绍至。天其以是永命我唐,图象丁宁,有所底止。其若兹也,夫成数有时而否,至理无代而亡,固在乎大圣之生,乗运而作,鼓天下之动,安天下之危,故将顺成功,自古之啓佑也。如彼克定多难,自天之叶赞也。如此初中,宗违代,后党窥隙,大盗狃于得志,羣慝起而擅权,若缀旒然。当此时也,天与若不取,▯谋或不协,则我祖宗之业无乃将坠,而亿兆之命亦犹倒悬。圣上蹙之,提劔而起,雷霆一奋,祅沴以清,内难既衰,外虞有谧推戴太上,照临万邦,实天之为与人更始。系皇统维乾纲,决绽补壊,荡瑕涤秽,而乃阙典咸备,旧章悉举。处穷尽逹,在困必通。品物资以再生,寰区为之一变。然后返华伪于朴,还浇漓于淳,以大道为原,以至仁为根。动推是心,以御于事。人见徳而兴行,神享诚而介福。故不在于刑罚,不在于祷请。大造裁成,▯猷充塞。有如阳春播泽,触类皆滋。太山起云,无逺不徧。虽昆虫草木,与蛮貊要荒,乐其所生,安其所习。在牛羊而勿践,有干戈而载戢。又况于衣冠华夏,礼乐家邦,而不刑于斯须,不久于渐渍者也。夫然,何教非徳,何化非经,何能事之不举,何醇精之未极。周溥洋溢于戯,缉熙至于太和,莫不允若。体侔天地之大,事出皇王之表。岂擎跽曲拳尽礼极力,将用彦圣不啻其口所能称诵于吾君所可殆庶于至徳?且往者之有开也,天感精以降圣,圣敬命以奉天。此诚有元则钦明文思,及兹报本,必严祗斋栗灵庆以属之,神化以答之,与初相明其征乃着。丝纶先兆,非笃信欤?由是言之,统天者人,合符者圣,而差徳序命,殊尤卓絶,岂多乎哉?至如古之兴王,必有所感。五帝更尚,五运旁通。土者黄中之精,于金为王;水者善利之物,于土为配。茍应期而有来,必合徳而为表,是则然矣。天其或者亦以阜育羣化,发挥茂祉,始告以圣有明征,终成乎帝之神册。因其立象之本,防以相乗之数,则载代六百,厯纪千年。变而通之,胡可量也?宗子、宗正卿、褒信郡王璆等若干人,伯父、伯兄、仲叔、季弟,聚族相与诣阙上言:天意昭著,固已久矣;人事符合,亦云至矣。而一徳是建,太阶既平。灵台灵沼,赫赫明明,天之为大,虽莫能名。皇王之镐,岂无颂声?上初克譲,抑而未许。至于累请,乃曰俞哉。史臣不敏,敢献颂曰:茫茫元昊,载凝载薄。在帝庖牺,继天而作。浩浩洪水,包山襄陵。舜亦命禹,夏氏以兴。龙图▯书,二王是膺。汤武已下,夫何足征。右元命于铄巨唐,乗运而起,纉禹之迹,系尧之纪。五圣在天,丕命曽孙,髙视河洛,同符混元。亦有黄龙出于灵沼,明明穆穆,天子之表。右圣徳倬彼东井,昭章于天。沉精降液,下为灵泉。灵泉有泚,其深无底。泌之洋洋,其甘如醴。清徳之鉴,柔道之体。洪源濬规,实天之啓。右灵泉濯濯灵泉,洞冥皇祗,滋液流衍,化为神池。曰止,曰行,唯圣之作。匪鳣,匪鲔,惟龙之跃。植物斯生,动物斯乐。天眼有见,曽是不涸。右神池灵有休气,纷纷郁郁,如山之包,如云之簇。潜龙在下,曕乌斯屋,兆云其吉。周爰咨询,既契我▯,又叶我人。镐虽旧京,其命维新。右休气
译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一 唐 张九龄撰 颂、赞、赋 《龙池圣德颂》臣听说,从前玄妙的德行上达天听,皇天垂顾并降下天命;大圣人应运而生,上帝并不说话,却一定通过祥瑞显明其意,不忘借幽微的神灵赞助显示征兆。天降鉴察,仿佛在说:专心致志而使道遍及万物的人,其神灵最为尊贵;功业足以救济百姓的人,其祥瑞最为盛大。自古之初,开始有了君臣关系;巢父、燧人以前,寂静无闻,无法记载;有了文字契刻以后,才灿然可观。那时鬼神睁视,万类杂乱,性命尚未端正,吉凶没有定准。太昊氏将要贯通其德时,黄河便为之出现河图;百姓还没有吃粮食,只能以鸟兽为食,当时没有耕种,器具也没有耒耜,神农氏将要教导农业根本时,上天便为之降下谷粒。蚩尤不行正道,炎帝不能制服他,铜铁铸成兵器,豺狼般的暴徒横行,轩辕氏将要禁绝暴乱时,上天便为之降下玄女。洪水正在泛滥,百姓陷于昏乱困顿;尧的德行尚不能消除灾害,舜的功业也不能除去祸患,夏后氏将要完成治水功绩时,洛水便为之出现洛书。自此以后,大约已有三千年了。期间木德、火德相继兴起,云气物象显示符瑞,有狼衔钩、鱼跃舟、素灵哭泣、黄星出现等事;难道不是因为商汤的德行仍有惭愧、周武王的善政尚未尽善,汉朝的治道已经混杂、魏国的方略又有所偏颇吗?如果只是一种符合时运的征兆,尚且可以作为兴盛帝王的预兆,那么还没有哪一个时代能像我朝这样,得到上天赐予真实符瑞、圣人接受光明显赫的天命,远远接续大禹,超越并比隆于上古帝王。大德隆盛的龙池,是上天用来赐福圣主的地方,也是当今皇帝过去择居之处,确实是京师中地势高爽干燥的所在;旁边没有低洼水窦,中央也没有泛滥的泉水。非常之时,灵液暗暗流出,不久神池便渐渐扩大;荣光和祥瑞之气,似烟似云,都是从未有过的景象。这里的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却深不见底;鳞介奇异的水族充满其中,世人当时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只是每天看见它显出奇异。中宗采纳有识之士的议论,压制王气而来游览;圣上正处在潜龙或跃龙之时,飞龙出现,恰好与之相应。临淄是圣上最初受封之地,宅第正在那里;上党是圣上历经试炼之地,灵符又接连到来。上天或许要凭此使我唐朝永享天命,图象反复郑重地显示,似乎有所归止。事情正是如此:成数有时会衰败,至高的道理却不因时代而灭亡;关键在于大圣人降生,应运而起,鼓动天下的变化,安定天下的危难。因此,顺助成功,是自古以来上天的启发和佑助;像这样能够平定诸多灾难,正是上天的协助和赞成。过去中宗违背常道,韦后党羽窥伺机会,大盗因得志而骄纵,群凶起而专权,皇统仿佛系在缀旒之上。正在这时,如果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加以取用,鬼神的谋划又不能协调,那么我祖宗的基业恐怕将要坠落,亿万百姓的性命也仍然倒悬。圣上忧虑这一局势,提剑而起,一次雷霆般的奋发,妖气和灾气便被清除;内乱已经衰败,外患也得到安宁。推戴太上皇,光照万邦,实在是上天使人与国家重新开始。由此维系皇统和乾纲,决裂处加以缝补,破坏处加以修复,荡除瑕秽污垢,于是缺失的典章全部完备,旧有制度全都恢复。处于穷困者得到通达,处在困顿者必然转为顺利。万物凭此重新生长,天下也因此发生变化。然后使华饰虚伪返归质朴,使浇薄流弊恢复淳厚,以大道为本源,以至仁为根基,行动都推及这一仁心,用来治理各种事务。百姓看见德行便兴起善行,神灵享用诚敬便赐予福佑。所以不依靠刑罚,也不依靠祈祷。上天的大造化裁成万物,深远的谋略充满天下。正如阳春播洒恩泽,接触到的万类都得到滋润;泰山升起云气,天下没有远近都能遍及。即使昆虫草木以及蛮貊、要荒之地,也都乐于生长,安于自己的习俗;牛羊不会被践踏,干戈也都收起不用。何况衣冠华夏、礼乐之邦,难道还会在片刻之间不受教化,或长久浸润而不改变吗?既然如此,什么教化不是德政,什么变化不是经常之道,什么能做的事不能办成,什么醇厚精美之处不能达到?周遍广大而洋溢流行,光明盛美终于达到太和,没有一样不顺遂。其体制与天地同样广大,功业超出历代帝王之上。难道即使恭敬跪拜、曲身屈拳,竭尽礼数和力量,来任用贤能圣哲,也不只是我口中能够称颂的、我君主所差不多可以达到的至高德行吗?况且从前开启兴盛之时,上天感应精气而降生圣人,圣人恭敬接受天命以奉承上天。这实在是有根本的缘故:尧那样钦敬明察、文思深远;到了报答本源的时候,必定严肃恭敬、斋戒战栗,使灵异祥庆归属于上天,以神妙教化来回报上天;这样与最初相互照应,征兆才会显明。诏令的先兆,难道不是笃实可信的吗?由此说来,统御天下的是人,能够合于符瑞的是圣人;德行的差别、天命的次序,确实特别卓绝,难道会很多吗?至于古代兴起的帝王,必定有相应的感应。五帝依次更替崇尚,五行之运相互贯通。土是居中的黄色精气,在五行中对金而言是王;水是善于利益万物之物,与土相配。只要应合时运而来,必定以相应的德行作为表征,事情正是如此。上天大概也是要养育群物、发扬盛大福祉,开始时以圣人有明显征兆来告示,最终以帝王的神圣册命来成就。根据它树立象征的根本,再参照相互承接的数理,那么国家传承可达六百年,历数可延续千年;变化贯通之后,又哪里能够估量呢?宗子、宗正卿、褒信郡王璆等若干人,以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聚集宗族一同到宫阙上言:天意昭然显著,原本已经很久了;人事彼此符合,也可以说达到极点了。如今一德已经建立,天上的太阶星也已平正。灵台灵沼,光明盛大;上天如此伟大,即使没有人能够说尽。周王的镐京,难道没有颂歌吗?圣上起初谦让,抑制而不肯接受;大家多次请求之后,才说“好吧”。史臣不才,斗胆献颂:茫茫苍天,时而凝聚,时而舒张。太昊庖牺氏承继天命而兴起。浩浩洪水,包围山岭,冲上高丘。舜也命令禹治水,夏氏因此兴盛。龙图龟书,两位帝王都承受了它们。汤王、武王以后,还有什么足以征验的呢?右咏天命 多么光明盛大的大唐,乘应天运而兴起,继承大禹的功业,承接尧帝的历数。五位圣君在天上垂佑,隆重的天命降给曾孙;高视河洛,与混元之始相合。又有黄龙从灵沼出现,光明肃穆,作为天子的祥表。右咏圣德 高远的东井星,在天上显明光辉。沉降的精气化为水液,向下形成灵泉。灵泉清澈,深不见底。泉水涌流浩荡,甘美如醴酒。它是清明德行的镜鉴,是柔顺之道的体现。广大的源头和深远的规制,实在是上天的启示。右咏灵泉 清澈的灵泉,洞彻幽冥而通达皇天;滋润的水液流布不尽,化作神池。或止,或流,都是圣人所造成的。不是鳣鱼,也不是鲔鱼,只有神龙跃动其中。植物因此生长,动物因此欢乐。上天的眼目已经看见,这水曾经如此,却始终没有干涸。右咏神池 灵异之处有祥瑞之气,纷纷郁郁,如同群山包围,如同云气聚集。潜龙藏在水下,瞻乌栖在屋上,这些征兆预示吉祥。周遍地询问考察,既符合我的龟卜,又与百姓的意愿相合。镐京虽是旧都,它的天命却已经更新。右咏祥瑞之气
蜿蜿黄龙,神池自出,灵化恍惚,喷云沃日,告帝之符,其仪孔吉。或潜于泉,或见于田,与时顺动,亦应乎天,克配我皇,无得称焉。右黄龙
开元纪功徳颂并序臣闻蛮夷猾夏,唐虞已然。天之所生,类不可絶。尝有拓境者矣,而固也为患。或有欵塞者矣,而必也无亲。是以古之哲王审其若此,则限以荒服,断非纯臣。不贡不王,武功居后。不庭不率,文徳是先。三代所以直道,百蛮所以向化。迨乎春秋之衰,诸侯以力征伐,自出戎心,大啓谋夏,乱华干盟,偪好。王纲弛而若缀,天道厌而将革。则有强能攘刼,暴息交侵。虽杂霸之无成,亦反经之所取。其负力者,乃堑山堙谷,尽境而筑长城。其黩武者,则挽粟飞刍,穷兵以耗中国。又失于下策,而悔在末年。彼王畧之不恢,殆千余载矣。夫有其虞而无豫思,其患而不图,所谓能国将安?贵圣物岂终否?道非固穷,鉴之者昊天,救之者英主。▯命阴隲,畀付神武。我太宗一戎衣而大定,我皇帝再受命而太平。不是古而务文,不非今而忘战。以时变而消息,与天元而合符。日月之所照临,阴阳之所陶冶。凡有在地,莫不禀朔。而东夏郡县,北隟山戎,先是四十年侵轶数百里。自兹气夺,数以病告。既威让之不恭,且力制之不可或朝或否。为虺为蛇,幽鄣未遑以灭烽。边城安得而弛柝?旷日持久,兵连祸挐,率由事边,是无宁嵗。二十二年春,乃命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中丞幽州长史张守珪将中军都督诸镇雄名,先路夷裔生风,载驰信臣继发,精卒戒严,有赫张皇若神。公卿大夫未始测也,将校部曲亦莫知也。皇帝方日靖以虑之,乾纲以断之。初决策于九重,已收功于万里矣。二十二年冬十有二月,中贵将命,元戎受律。三军疾雷于非时,二庭丧胆于非意。欲遁则众溃不保,欲拒则兵锋莫当。因而伪降,幸且纾祸,遽图反覆,将肆鸱张。观衅先人,岂伊负我?以间谍而情得,乗猜携而计从。或竒兵以尝,或厚利以啗。无何变作,果自族诛,凶元恶首。▯惑神诱,假天威而无前,覆鸟巢。而何有于是?诸部大骇,率众复归,责以不义之尤,舍其不臣之罪。既服,即序有威且懐。载籍以来,固未之见也。昔我睿祖,取句骊如拾遗。今兹圣谋,易林胡于反掌。献功有续,后嗣无忘。百王所废之勲,四夷未宾之俗,自我底定。巍乎登皇,其若此也。于是彼节使与羣帅,因东师之凯旋,离而族谈,合而公议。以为主上悯一隅之苦,垂不代之畧,以计易战,以兵去兵。神断自天,虏平不日,且军未血刃,敌免膏原。密承无方之谋,坐致不阵之防。有征无战,即王者之师欤?而不彰羙于吾君,得无臣子之罪?不表圣于帝载,曷称文武之时?乃率其属至于固请,帝三让徳而曰:“俞哉!”夫曲成万类者,天为而不有;下济兆庶者,圣成而不居。物无谢生于天,虽云至道;人无归功于圣,何以最灵?虽无已无名,所宜絶于言象;而惟忠与义,固不废于颂述。大雅云:“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又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其此之谓也。臣再拜顿首,敢献颂曰:赫赫天威兮被遐荒,蠢兹山戎兮不来王。命南仲兮整六师,出幽陵兮轥九夷,簸赤山兮荡沧海。吊无告兮伐有罪,徒不勤兮车不殆,虏震惊兮兵气倍。昔负固兮今安在,魁自殱兮裔既平。谋既集兮圣自明,我不战兮献戎防,俾啓后兮扬天声。
圣应图赞并序臣闻啓圣者天也,宜有以觉悟;受命者圣也,必有以明征。故神不言而可知,时将至而先兆。当陛下龙潜上党也,或托类于云物,或效灵于卜筮。天之意者,丁宁垂象,唯恐后时。又以潞水之▯,深山鹿之捷走,驰骑是获。厉流不濡,非力所能以明。或跃干之上体,时在九四,神道幽賛,圣期密迩。自后而占,何着明其若此?盖天福海内,地降圣迹,以瑞非常之后,以决如神之策,至于再三,明必信耳。有郡掾崔弼,时其从行,见龙骑先驰,谓河流可▯。亦既数▯,遽已灭顶。不沉也,安足以验?飞无凡也,于何以昭?圣事来自久命,常惟新。臣不胜至愿,谨为圣圗,遂献賛曰龙之或跃,泉有可深;神亦成象,化为背禽。凌厉是获,明命则忱。如彼从掾,焉能不沉?
译蜿蜒的黄龙,从神池自行出现;灵妙的变化恍惚难测,喷吐云气,滋润阳光,向上天报告祥符,仪态极其吉祥。有时潜藏在泉中,有时显现在田野,随着时令顺势活动,也应合上天,完全配合我皇帝的德行,没有任何称誉能够相称。右咏黄龙 《开元纪功德颂》并序 臣听说,蛮夷侵扰中原,唐尧、虞舜时已经如此。上天所生的万类,不能全部断绝。曾有开拓疆土的帝王,却终于成为祸患;也有归附边塞的部族,却始终不能真正亲近。因此古代明哲帝王审察到这种情形,就把他们限制在荒服之地,断定他们不是纯粹的臣民;不来进贡、不来朝见,武功便居于后;不入朝、不服从,先以文德教化。三代正是因此行直道,百蛮也因此归向教化。到了春秋衰败之时,诸侯凭武力相互征伐,任由戎狄之心大肆谋害中原,扰乱华夏,侵犯盟约,逼迫友好国家。王纲松弛,像将要断裂的缀旒;天道厌弃旧局,也将要变革。于是有强国能够抵御劫掠,使暴乱停止交相侵害。即使杂霸之业不能成功,也仍有返归正道的可取之处。那些依恃武力的,便凿山填谷,穷尽国境修筑长城;那些滥用武力的,则转运粮食草料,穷兵黩武以耗损中原。又失策于下策,到了末年才后悔。那种王者的谋略不能恢弘,差不多已有一千多年了。有了忧患却不预先思考,有了祸患却不设法谋划,这样还能说是善于治国、国家能够安定吗?圣人之道难道终究会衰败吗?大道并非必然穷困,鉴察它的是苍天,挽救它的是英主。玄妙的天命在暗中扶助,把神武之力交付给有德者。我太宗皇帝一穿戎衣便使天下大定,我皇帝再次接受天命而使天下太平。既不因尊古而只务文治,也不因轻视当今而忘记武备。随着时势变化而消长,与天运相合,与符命相应。凡日月所照临、阴阳所陶冶之处,地上万物无不承受其影响。东夏的郡县和北方山戎,先前四十年间屡屡侵扰,深入数百里;从此以后,他们气势被夺,多次因困顿而告急。既然他们对威严和责让不恭,又不能以武力完全制服,有时朝服有时背叛,像蚯蚓、蛇虫一样潜伏,幽暗的屏障尚且来不及消灭,边城怎能解除巡夜的梆声?日久持久,战争连接,灾祸纠缠,大都由于边事,因而没有安宁之年。开元二十二年春,便命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中丞、幽州长史张守珪率领中军,统帅各镇勇将;前锋使夷狄闻风,传递信使接连出发,精锐士卒戒备森严,声势显赫,张扬如神。公卿大夫起初都无法测知,诸将校和部曲也没有谁知道。皇帝正在日日安定地谋划此事,以乾纲作出决断。起初在深宫中作出决策,已经在万里之外收获功效了。开元二十二年冬十二月,宦官奉命传达,元帅接受军令。三军如非时骤发的疾雷,袭击二庭,使其出乎意料而丧胆。想逃则众人溃散而无法保全,想抵抗则兵锋无人能挡。于是他们假装投降,希望暂时缓解灾祸,却马上图谋反复,准备像鸱鸟张翼一样逞凶。我们观察到他们的嫌隙,先发制人,难道是他们辜负了我们吗?通过间谍取得了他们的实情,利用他们互相猜疑离心,使计谋得以施行;有时用奇兵试探,有时以厚利诱惑。不久变乱发生,果然使其族人诛杀了凶恶的首领。鬼神迷惑诱导,借助天威勇往直前,倾覆了敌人的巢穴。这一行动又有什么困难呢?各部大为惊骇,率领众人重新归附,责备他们最大的不义,宽赦他们不臣之罪。既然服从,便依次安排,既显示威严又施加怀柔。自有典籍以来,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事。过去我睿祖太宗,取得句骊如同拾取遗物;如今圣上的谋略,转眼之间就使林胡归服。献上功劳已有接续,后代子孙不会忘记。历代帝王所废弃的功勋、四夷尚未归服的习俗,都由我朝彻底平定。多么崇高啊,登上皇帝之位而能做到如此。于是节度使和各军统帅,趁东征军凯旋之时,分开议论,聚合公议,认为主上怜悯一方百姓的苦难,施行不受时代限制的谋略,以计谋取代战争,以军队消除战争;神明般的决断出自天意,敌虏不日便被平定,而且军队尚未交锋,敌人已免于血肉涂原。暗中承受无方之谋,坐享不列阵而获胜的防御。只有征讨而没有战争,这难道就是王者的军队吗?如果不为我君主彰显美德,难道不是臣子的罪过?不在帝王的功业中表彰圣德,怎能称得上文武并用的时代?于是率领属下前来一再恳请,皇帝三次谦让功德后说:“好吧!” 使万物各自成就的,是上天,却不据为己有;救济天下百姓的,是圣人,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万物若不感谢上天使它们生长,即使说这是最高的道,也不免有失;人们若不把功劳归于圣人,凭什么显示人之为万物之灵?虽然最高境界本来无为无名,理应超越言语形象;但忠诚和道义,本来不能废弃对它们的颂扬记述。《大雅》说:“徐国已经归同,这是天子的功劳。”又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说的就是这个。臣拜了两拜,叩头,斗胆献颂:赫赫的天威啊,覆盖遥远的荒服;愚蠢的山戎啊,不再前来朝王。命令南仲整顿六军,出兵幽陵,践踏九夷;震动赤山,荡平沧海。哀怜无所告诉的人,讨伐有罪之徒;军队行进不劳顿,车辆运行不困顿,敌虏震惊,军威更加倍增。从前凭险固守的,如今在哪里?首恶已经自行灭亡,后裔也已平定。谋略已经周密,圣上自然明察;我军不必交战,敌戎便献上降书,使后世得以开启太平,扬播上天的声威。《圣应图赞》并序 臣听说,启发圣人的,是上天;上天应当有所显示,使人觉悟。接受天命的,是圣人;圣人必定有明显征兆。因此神灵虽不说话,却可以从征兆知晓;时机将要到来,预兆便先出现。当陛下潜居上党时,有的寄托于云气物象,有的通过卜筮显示灵验。上天的意思,是反复郑重地垂示征象,唯恐错过时机。又因为潞水深广,深山中的鹿奔跑迅疾,骑兵奔驰追赶而捕获它;鹿穿过急流而不沾湿,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明显证验。龙有时跃在干位之上,时在九四;神道幽微地赞助,圣人的时运已秘密临近。此后再加以占验,哪里还有比这更明显的呢?大概是上天要福佑天下,地上降下圣迹;在非同寻常的祥瑞之后,以神明般的决策作出决定;事情一再出现,明白说明必定可信。有郡掾崔弼,当时随从出行,看见龙骑先行奔驰,说河流可以涉渡。已经涉过数步,忽然水已没顶;如果没有沉没,怎么足以作为验证?飞腾也不是寻常之事,又凭什么显明呢?圣人的事迹来自久远天命,却总是日日更新。臣不胜至诚愿望,谨绘制圣图,于是献赞说:龙有时跃起,泉水便显得深不可测;神灵也形成形象,变化成为背负之禽。凭借凌厉之势而捕获它,明白的天命便显得真实。像那位随从郡掾一样,怎么能不沉没呢?
开元正厯握干符颂并序臣伏见景寅制书,以开元厯握干符,垂示天下,幸甚。其沙门▯偘等所言,益部耆旧传,洛下闳改颛顼厯,推校最为精密,而曰后八百嵗,其厯差一日,当有圣人定之。到于今厯果有差,圣果有定,诚非常之嘉应,旷代之灵符,不可得而间也。臣诚欢诚喜。臣闻天道先圣而啓期,圣人后天而奉时,不当乎天心,不在厯数,不登乎圣道,不合元符,▯命定而王者应幽数起而明者察故洛下闳极其数而知来,耆旧传尚其占而示后。我皇帝无思而感,自然而同,僧▯偘等幸防而言,岂云素虑?非人事也,非神道也。天固已储祥以俟时,积分以差日,出入数代,多厯年所,畴人极力不能课其祥,上林杂▯亦莫征其失。则明天意以徯圣期,期数未臻,乃藏于密,圣证将至,如应如响。彼幽深之何有,此防通之不谋所以下叶黄钟,上稽▯象,以和六气,以合三光,复其见心,间不容髪,斗枢且运,而况于人时?元气巳调,而况于月令?于戯!天下之动,日用不知,昆虫草木,生者自遂,麟凤▯龙,灵者自瑞,蛮夷戎狄,逺无不至,山川▯神,幽防不洎。此圣人所以定天下之象,通天下之志,天人之道备也。昔者河出图,洛出书,自时厥后,符命非一,空文而无应,其殆乎人为,实録而有征焉。用乎龙负?则洛下闳者,此其神乎?不然,是何见之明也?夫圣有时而不作,物无圣而不覩。仲尼感时于凤鸟,古人叹夀于清河,皆伤于不达,而恨于难见。我后受成命,重光乎文武,累圣而无穷,殊祥而无数。彼哀命者,曽不得而朝闻。凡今之人,诚何幸而目覩?由是观之,当其来运,唐虞之屋可封,非其有时,孔丘之徒不遇也。千载之防也,万物岂知其谢生于天乎?兆人亦云忘力于帝乎?微臣荷宠灵,扬休命,则臣子之志在于尽美,而惟天之大,终莫能名。不胜区区,敢献颂曰。于皇惟后,受命于天,时来于今,兆是厥先,既定乃日,允叶斯年,赫赫光明,应于上▯。
白羽扇赋并序开元二十四年夏,盛暑,奉勅使大将军髙力士赐宰臣白羽扇,某与焉,窃有所感,立献赋曰当时而用,任物所长。彼鸿鹄之弱羽,出江湖之下方,安知烦暑可致清凉?岂无纨素采画文章,复有修竹剖析毫芒,提携密迩,揺动馨香。惟众珍之在御,何短翮之敢当?预窃恩于圣后,且见持于未央。伊昔臯泽之时,亦有云霄之志。茍效用之得所,虽杀身而何忌?肃肃白羽,穆如防风。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御批答朕顷赐扇,聊以涤暑,卿立赋之,且见情素,词髙理妙,朕详之久矣。然佳彼劲翮,方资利用,与夫弃捐箧笥,义不同也。
荔枝赋并序南海郡出荔枝焉。每至季夏,其实乃熟。状甚瓌诡,味特甘滋。百果之中,无一可比。余往在西掖,尝盛称之。诸公莫之知,而固未之信。唯舍人彭城刘侯,弱年累迁,经届南海。一闻斯谈,倍复喜叹。以为甘防之极也。又谓龙眼,凡果而与荔枝齐名。魏文帝方引蒲桃及龙眼相比。是时二方不通,传闻之大谬也。每相顾闲议,欲为赋述。而世务卒卒,此志莫就。及理郡暇日,追叙往心。夫物以不知而轻,味以无比而疑。逺不可验,终然永屈。况士有未效之用,而身在无誉之间。茍无深知,与彼亦何以异也。因道扬其实,遂作此赋。果之美者,厥有荔枝。虽受气于震,方实禀精于火离,乃作酸于南裔,爰负阳以从宜,防休和之所播,▯寒暑而匪亏。下合围以擢本,傍荫亩而抱规。紫纹绀理,黛叶缃枝,蓊郁而霮防,环合而棼纚。如盖之张,如帷之垂,云烟沃若,孔翠于斯。灵根所盘,不髙不卑,陋下泽之沮洳,恶层崖之崄▯。彼前志之或妄,何侧生之见疵?尔其勾芒在辰,凯风入律,肇允含滋,芬敷谧溢。緑穂靡靡,青英苾苾,不丰其华,但甘其实。如有意乎敦本,故微文而妙质,蔕药房而攅萃。皮龙鳞以骈比,肤玊英而含津,色江萍以吐日,朱苞剖,明珰出,冏然数寸,犹不可匹。未玉齿而殆销,虽琼浆而可轶。彼众味之有五,此甘滋之不一。伊醇淑之无算,非精言之能悉。闻者欢而竦企,见者讶而惊仡。心恚可以蠲忿,口爽可以忘疾。且欲神于醴露,何比数于甘橘?援蒲桃以见拟,亦古人之深疾。若乃华轩洞开,嘉宾四防,时当燠煜,客或烦愦而斯果在焉,莫不心侈而体忲。信雕盘之仙液,实玳筵之绮绩。有终食于累百,愈益气而治内,故无厌于所甘。虽不贪而必爱,沉美李而莫取,浮甘▯而自退。岂一座之所荣,冠四时之为最?夫其贵可以荐宗庙,其珍可以羞王公。亭十里而莫致,门九重兮曷通?山五峤兮白云,江千里兮清枫。何斯美之独逺?嗟尔命之不逢,每被销于凡口,罕获知于贵躬。柿何称乎梁侯,梨何幸乎张公?亦因人之所遇,孰能辩乎其中哉?
曲江集巻一
译《开元正历握干符颂》并序 臣伏见景寅年制书,凭借《开元历》掌握天干之符,公布给天下,实在万分庆幸。沙门玄偘等人所说,《益部耆旧传》记载,洛下闳改定《颛顼历》,推算校核最为精密,却说八百年以后,这部历法会差一天,应当有圣人来加以订正。到了今天,现行历法果然发生误差,圣人果然加以订正,实在是非同寻常的嘉瑞,是隔代难遇的灵符,不可认为是偶然。臣实在欢喜庆幸。臣听说,天道先于圣人而开启时机,圣人顺应天道而奉行时令;若不符合天心,便不能合于历数;若不能登临圣道,便不能合于元始之符。玄妙天命既已确定,王者便应其幽微的数理;幽深的数理开始运行,明智者便能够察知。因此洛下闳穷究历数而预知未来,《耆旧传》尊重他的占验而把它传示后世。我皇帝无所思虑便自然感应,与天道自然相同;僧人玄偘等人有幸观察到这些而加以说明,难道是事先有所谋划吗?这不是人为,也不是神鬼刻意安排,而是上天早已储备祥瑞等待时机,积累分数以形成一日的误差;历经数代、经过许多年,专门掌管历法的人竭尽力量也不能推算出其中祥瑞,上林的各种候气方法也无法验证它的失误。于是上天昭示天意,等待圣人时运;时数还未达到,便把它隐藏在幽密之中;圣人将要出现,便如回声应声般显验。那幽深隐秘之处又有什么呢?这冥冥相通而彼此没有谋划的事情,使律历下合黄钟,上考玄象,以调和六气,以合于三光;又使天意重新显现,间隙细微得不能容下一根头发。北斗斗枢尚且在运行,何况人的时令呢?元气已经调和,何况月令呢?唉!天下万物的运动,日常使用而人们并不知道;昆虫草木,活着的自然各自生长;麟、凤、龟、龙,具有灵性的自然各自显出祥瑞;蛮、夷、戎、狄,远方没有不来归附的;山川鬼神,幽微之处没有不受到感应的。这就是圣人用来确定天下形势、贯通天下心志的道理,天人之道都完备了。从前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自那以后,符命不止一种,但有的只是空文而没有应验;大概人为的记录,才是真实而有征验的吧。难道是因为龙背负图书吗?那么洛下闳难道真有这种神明吗?不然,他怎么会看得这样明白呢?圣人有时应运而不出现,万物没有圣人便无法显现祥瑞。孔子因凤鸟不至而感叹时运,古人因清河之水而感叹长寿,都是为不能通达时势而悲伤,为难以见到圣人而遗憾。我们的后代承受既定天命,使文治武功相继光大,圣人一代接一代而无穷,奇异祥瑞数不胜数。那些哀叹命运的人,曾经不能在早晨听闻大道。如今所有人,实在多么幸运,能够亲眼看见这些啊!由此看来,时运到来时,唐尧、虞舜的宫室也可以封存纪念;时运未到,即使孔丘一类的人也不会得到施展机会。千年一遇的祥瑞,万物哪里知道自己是承受上天而生呢?亿万百姓也会忘记自己曾把功劳归于皇帝吗?微臣承受圣上的恩宠和祥瑞,宣扬美善的天命;臣子的志向在于把美好赞颂尽,但上天如此伟大,终究没有谁能把它说尽。臣不胜微薄诚意,斗胆献颂。伟大的君主啊,承受上天的命令;时运来到今天,先祖的祥瑞已经显现;既已确定,便日日显明,确实与这一年相合;赫赫光明,与至高的苍天相应。《白羽扇赋》并序 开元二十四年夏天,天气酷热,奉诏命大将军高力士赐给宰相白羽扇,我也得到一把,私下有所感触,立即献赋说:在合宜的时机使用,就任凭事物发挥所长。那鸿鹄的柔弱羽毛,来自江湖低处,哪里知道能够驱除暑热、带来清凉?难道没有白绢和彩绘文章,也有修长竹片剖成的细丝,携带在身边,靠近时摇动便散发清香?众多珍贵之物都在御前,哪有短小的羽翅敢与之相比?我有幸预先承受圣上的恩宠,而且将被持入未央宫。从前处在皋泽之间,也曾有飞上云霄的志向。只要效用能够得到恰当发挥,即使牺牲自身又有什么可忌惮的?洁白的羽扇啊,肃穆得像和风。即使秋气转移、使它失去作用,终究仍会在箱中感念恩德。皇帝批答 朕先前赐给你扇子,姑且用来消除暑热;你立即作赋,也显露了真情实意。文辞高妙,道理精微,朕已经仔细读了很久。不过,朕赞美那强劲的羽翮,正是因为它有实际用途;这和把它弃置在箱笥中,意义并不相同。《荔枝赋》并序 南海郡出产荔枝。每到季夏,它的果实才成熟。形状十分奇异,味道特别甘美滋润。在百果之中,没有一种可以和它相比。我过去在西掖任职时,曾经极力称赞它。各位同僚都不知道,始终不肯相信。只有舍人彭城刘侯,年轻时屡次升迁,曾经到过南海;一听到我这些话,格外高兴并惊叹,认为荔枝是甘美到了极点的水果。他又说龙眼是一切水果中的普通品种,却和荔枝齐名。魏文帝当时还拿蒲桃和龙眼相比较。那时南北两地不相通,流传的说法实在大错。我们每每相互对视,闲谈此事,想写一篇赋来叙述;但世务匆忙,最终没有完成这个心愿。等到我治理郡务有闲暇的日子,才追述从前的心意。事物因为人们不了解而被轻视,滋味因为没有可比者而受到怀疑;距离遥远无法验证,最终长期受到委屈。何况士人有尚未施展的才能,身处没有声誉的境地;如果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那与荔枝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我为它申明实情,写成这篇赋。水果中最美的,有荔枝。它虽然承受震方之气,却正好从离火中禀受精华;于是生长在南方,负阳气而顺应时宜,承受和美之气的播布,经历寒暑而不受损伤。树干向下合抱,拔地而起;旁枝覆盖田亩,环抱成规。紫色的纹理,深青色的脉络,青黑的叶子,浅黄色的枝条,繁茂浓郁而云气般聚集,环绕交合而纷披。它像张开的伞盖,又像垂下的帷幕;云烟润泽,孔雀翠鸟般的色彩汇聚其中。灵异的根盘曲于地,不高也不低;鄙弃低洼湿地,也厌恶层层陡峭的山崖。先前的记载或许有妄说,怎么能因此责怪侧生的荔枝呢?当勾芒值守时令、和煦的南风入律,荔枝开始饱含汁液,香气散布,幽幽满溢。绿色的穗子柔垂,青色的花朵芳香;花并不繁盛,果实却甘美,仿佛有意敦厚根本,所以纹理简约而本质奇妙,果蒂依附花房而聚集。果皮像龙鳞一样并列,果肉如玉英般含着津液;颜色像江中浮萍吐露日光。朱红的果苞剖开,明亮如珰玉显现,光彩灿然数寸,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匹敌。尚未接触玉齿便几乎消融,即使琼浆也可以超过。众多滋味不过酸、辛、咸、苦、甘五种,而荔枝的甘美却不是一种所能概括;它醇厚美好无穷无尽,不是精妙的言辞能够全部说尽。听到的人欢喜而踮脚企望,看见的人惊讶而震动。心中愤怒可以因此消除,口中爽利可以使人忘却疾病。既然几乎可以比作神仙的醴露,又怎么能把它和甘橘相提并论?拿蒲桃来与它相比,正是古人深深的错误。至于华美的车轩敞开,嘉宾四面而来,时值炎热,客人有的烦闷困倦,而这果实正好摆在那里,人人无不心情奢放、身体舒畅。它确实是雕饰盘中的仙液,实在是玳瑁席上的华美织物。有人一顿饭吃上数百颗,越吃越能振奋气力、调理内脏,所以对它的甘美不会厌倦。即使并不贪食也一定喜爱;沉浸于美味的李子便不再取食,漂浮的甜瓜也自行退居其后。难道它只是宴席上的荣耀,更是四时水果中的第一吗?它的尊贵可以进献宗庙,它的珍美可以奉献王公。即使亭台相隔十里也无法送达,宫门九重又怎么能够通行?山越过五岭,只有白云相伴;江流千里,只有清枫相随。为什么这种美味偏偏独自远离中原?可叹命运没有遇合,常被凡夫俗子随意品评,很少得到尊贵之人的亲自知晓。柿子为什么得到梁侯称誉,梨子为什么有幸被张公赏识?也不过是由于人各有不同遭遇,谁能辨明事物本身的高下呢?《曲江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二唐 张九龄 撰诗奉和圣制南郊礼毕酺宴配天昭圣业,率土庆辉光。春发三条路,酺开百戯。▯流恩,均庶品,纵观聚康庄。妙舞来平乐,新声出建章。分曹日抱戴,赴节鳯归昌。幸奏承云乐,同晞湛露阳。气和皆有感,泽厚自无疆。饱徳君臣醉,连歌奉柏梁。奉和圣制早渡蒲津闗魏武中流处,轩皇问道,回长堤,春树发髙掌,曙云开,龙负王舟渡,人占仙气来,河津防日月,天仗役风雷,东顾重闗尽,西驰万国陪。还闻股肱郡,元首咏康哉。奉和圣制幸晋阳宫隋季失天策,万方罹凶残。皇祖称义旗,三▯皆获安。圣期将申锡,王业成艰难。盗移未改命,厯在终履端。彼汾惟帝乡,雄都信郁盘。二月朔廵狩,羣后陪清銮。霸迹在沛庭,旧仪覩汉官。唐风思何深,舜典敷更寛。户防枌榆复,邑争牛酒欢。缅惟剪商后,岂独微禹叹。三后既在天,万年斯不刋。尊祖实我皇,天文皆仰观。奉和圣制同二相南出雀防谷设险,诸侯地承平,圣主廵东。君朝二月,南斾拥三辰,寒出重闗,尽年随行漏。新瑞云丛捧日,芳树曲迎春,舞咏先驰道。恩华及从臣,汾川花鸟意,并奉属车尘。奉和圣制次成皋先圣擒建徳之所。天命诚有,集王业初惟艰,剪商自文祖,夷项在兹,山地识斩蛇处,河临饮马间,威加昔运,往泽流今,圣还尊祖,颂先烈,赓歌安用,攀绍成即我后,封岱出天闗。奉和圣制过王濬墓汉皇思钜鹿,晋将在▯农,入蜀举长筭,平吴成大功。与浑虽不协,归浩实为雄。孤绩沦千载,流名感圣衷。万乗渡荒陇,一顾凛生风。古节犹不弃,令人争効忠。奉和圣制经孔子旧宅孔门太山下,不见登封时,徒有先王法,今为明主思恩,加万乗幸礼,致一牢祠旧宅,千年外光华空在兹。奉和圣制经河上公庙昔者河边叟,谁知隠与仙?姓名终不识,章句此空传。迹为坐忘,晦言犹强着诠。精灵竟何所?祠宇独依然。道在纡宸睠,风行动睿篇。从兹化天下,清净复何先?奉和圣制赐诸州刺史以题坐右。圣人合天徳,洪覆在元元,每劳苍生,念不以黄屋尊兴化,俟羣辟择贤守列藩,得人此为盛。咨岳今复存,降鉴引君道,慇懃啓政门,容光无不照,有象必为言,成宪知所奉,致理归其根。肃肃禀▯猷,煌煌戒朱轩,岂徒任遇重,兼尔宴锡繁。载闻励臣节,持答明主恩。奉和圣制瑞雪篇【杂言】万年春,三朝日上,御明防旅庭。实初瑞雪兮霏微,俄同云兮防密。此时骚切,阴风生,先过金殿有余清。信宿婵姢,飞雪度,能使玉人俱掩嫮。皓皓楼前月初白,纷纷陌上尘皆素。昨讶骄阳积数旬,始知和气待迎新。匪惟在人利,曽是扶天意。天意岂云遥,雪下不崇朝,皇情翫无斁。雪委方盈尺,草树纷早荣。京坻宛先积,君恩诚谓何?嵗稔复人和,预数斯箱庆应如此。雪多朝,冕旒兮载恱,想籉笠兮农节,倚瑶琴兮或歌,续薫风兮瑞雪。福浸昌应尤盛,瑞雪年年常感圣,愿以栢梁作长,为柳花咏。奉和圣制早发三乡山行【七言】羽卫森森,西向秦山川厯厯,在清晨晴云稍巻,寒岩树宿雨能销御路尘。圣徳由来合天道,灵符即此应时廵遗贤一一皆羁致,犹欲髙深访隠沦。奉和圣制温泉歌【杂言】有时神物待圣人,去后汤还冷;来时树亦春。今兹十月,自东归。羽斾逶迤上翠微,温谷葱葱佳气色,离宫奕奕斗光辉。临渭川,近天邑,浴日温泉复在兹。羣仙洞府那相及?吾君利物,心▯泽浸苍黔,渐渍神汤无疾苦。薫歌一曲感人深。奉和圣制烛龙斋祭【四言】上帝临下,鉴亦有光。孰云阴隲,惟圣克彰。六月徂暑,四郊諐阳。我后其勤,告于坛▯,精意允溢,羣灵鼓舞。蔚兮朝云,霈然时雨,雨我原田,亦既有年。烛龙煌煌,明宗报祀,于以助之。天人帝子,闻诗有训,国风兹始。奉和圣制喜雨【四言】艰我稼穑,载育载亭。如物应之,曷圣与灵?谓我何凭?惟徳之馨。谁云天逺?以诚必至。太清无云,羲和顿辔于斯。蒸人瞻彼,非觊阴防,倐忽霈泽,咸洎。何以致之?我后之感,无皋无隰,黍稷黯黯。无卉无木,敷芬黮黤。黄龙勿来,鸣鸟不思。人和年丰,皇心则怡。岂与周宣云汉徒诗?奉和圣制送十道采访使及朝集使。三年一上计,万国趋河洛,课最力已陈,赏延恩复博,垂衣深共理,改瑟其咸若,首路回竹符,分镳扬木铎,戒程有攸往,诏饯无淹泊,昭晰动天文,殷勤在民瘼,持久望兹念,克终期所托,行已当自强,春耕庶秋获。奉和圣制次琼岳韵山祗亦望幸,云雨见灵心。岳馆逢朝霁,闗门解宿阴。咸京天上近,清渭日边临。我武因冬狩,何言是即禽。奉和圣制送李尚书入蜀眷言感忠义,何有间山川?徇节今如此,离情空复然。皇心在勤恤,徳泽委昭宣。周月成功后,明年或劳还。奉和圣制初出洛城
译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二 唐 张九龄撰 诗 奉和圣制《南郊礼毕酺宴》配享上天,彰显圣君的功业,天下都庆贺光辉。春天从三条大道开始,酺宴开启百般歌舞。恩泽流布,惠及万物;纵情观看,众人聚集在康庄大道。精妙的舞蹈来自平乐观,新颖的乐声出自建章宫。众人分班排列,日日如同承受日光;随着节拍起舞,凤凰归来昌盛。幸而演奏《承云》之乐,共同沐浴湛露般的恩泽。和气流行,人人都有感受;恩泽深厚,自然没有疆界。君臣饱受德泽而沉醉,接连歌咏,奉和《柏梁台》诗。奉和圣制《早渡蒲津关》这里是魏武帝曹操曾经渡过黄河中流的地方,也是轩辕黄帝访求大道之处。回望长堤,春树已经发芽;清晨云气舒卷,天刚破晓。龙负王舟渡河,人们说仙气随之而来。河津仿佛护卫日月,天子的仪仗役使风雷。向东看去,重重关隘都尽在眼前;向西奔驰,万国都来相陪。又听说这里是辅佐君主的郡邑,元首吟咏“康哉”。奉和圣制《幸晋阳宫》隋朝末年失去天命,天下各地遭受凶暴残害。皇祖举起义旗,三晋之地都因此获得安定。圣人的时运将要降临,王业成就经历了艰难。盗贼转移而天命未改,历数正在终结又重新开始。汾水之地是帝王的乡土,雄伟的都城确实深邃盘结。二月初一出巡,各诸侯陪同清銮。霸主的遗迹在沛庭,旧日仪制可以在汉官身上看到。唐尧的遗风令人思念多么深,舜典的教化又更加宽厚。家家恢复枌榆乡土,城邑争相献牛和酒以表欢庆。遥想剪除商纣之后,难道只有夏禹才值得感叹?三位先祖已经升天,万年功业永不磨灭。尊奉祖先,实在是我皇帝的盛德;天下文象都仰望观瞻。奉和圣制与二位宰相南出雀防谷 设置险要之地,使诸侯处于太平;圣明的君主巡行东方。君主在二月出朝,南行旌旗拥护三辰;寒气中走出重关,终年随从行漏。新瑞之云丛聚捧日,芳树曲折迎春,歌舞先行于御道。恩泽荣耀施及随从大臣,汾川的花鸟也仿佛有情,一并来迎奉属车的尘土。奉和圣制《次成皋先圣擒建德之所》。天命确实存在,建立王业起初本来就艰难;剪除商纣自文王祖先开始,平定项羽就在这里。山地还辨认得出斩蛇之处,黄河临近当年饮马之地。昔日的威势延续到今天,过去的恩泽流传至现在。圣上来到这里尊奉祖先,歌颂先烈;继作歌诗又有什么用?攀援继承先祖功业,正成就在我皇帝身上;封禅泰山,走出天门关。奉和圣制《过王濬墓》汉皇曾思念钜鹿的战事,晋将王濬则出兵弘农。进入蜀地,施行长远谋略;平定吴国,成就伟大功勋。与杜预虽不协调,归顺王濬的浩大功业实在雄伟。孤独的功绩沉没千年,流传的声名感动圣上的心。万乘车驾渡过荒陇,回望一眼便使人凛然生风。古代的节义仍未被遗弃,使人争相效法尽忠。奉和圣制《经孔子旧宅》孔子故里在泰山脚下,却没有看见登封泰山的时代;徒然留下先王的法度,如今只令明主思念其恩德。天子乘万乘之车亲临,按礼制用一牢祭祀旧宅;千年之后,光辉仍空留在这里。奉和圣制《经河上公庙》从前河边的老人,谁知道他是隐士还是仙人?姓名最终无人知晓,只有章句在这里空自流传。他的踪迹仿佛在坐忘之中,隐晦的言语还勉强加以解释。精魂最终去了哪里?祠庙独自依然存在。道术因此得到天子的眷顾,清风也由睿智的篇章传播。从今以后用它教化天下,还有什么比清静无为更优先呢?奉和圣制《赐诸州刺史以题坐右》圣人合于天德,广大的覆盖施及百姓。每每劳心于苍生,想念他们,并不因为身居黄屋、地位尊贵便停止兴办教化。等待群臣选择贤能之人,镇守各个藩国;能够得到贤人,这才是盛事。古代咨访四岳的制度如今又保存了,降下鉴察来引导为君之道;殷勤开启施政之门,容光照耀而没有不被照见的地方。有形迹的事情一定化为言语,成法制度知道应当奉行;达到治理的根本在于归本。恭敬地承受玄妙谋略,光明地告诫朱轩之臣。难道只是任用和知遇的恩重,也兼有宴饮赏赐的繁多?还要听闻勉励臣节的诏令,持此来报答明主的恩德。奉和圣制《瑞雪篇》【杂言】万年长春,三朝之日升起,御驾来到明堂和旅庭。最初瑞雪纷纷飘落,不久阴云便浓密起来。此时寒意逼人,阴风生起,先经过金殿,余下清寒。住了一夜,月色如婵娟;飞雪飘过,竟使美人都掩面含羞。皎洁的楼前月光刚刚发白,纷纷的陌上尘土全都变成素色。昨天还惊讶骄阳连续多日积聚,今天才知道和气正等待迎接新年。不只是对百姓有利,原来也是在扶助上天的意旨。天意哪里遥远?大雪下不到一天便遍地铺满,皇帝欣赏它而不厌倦。积雪终于达到一尺,草木纷纷早早繁荣。京城的粮仓仿佛先行堆积,君恩究竟该怎样称说?年成丰收,人民和乐,预先计算粮仓的庆贺,祥应正当如此。雪下得多啊,帝王戴着冠冕而欢喜;想象农民戴着斗笠,正值农事时节;倚着瑶琴,或许正在歌唱;接续薰风和瑞雪。福泽更加昌盛,祥瑞之雪年年都感戴圣恩;愿把《柏梁》诗作成长篇,来歌咏柳花。奉和圣制《早发三乡山行》【七言】羽林卫士排列森严,向西望去,秦地山川历历可见;清晨晴云渐渐卷起,寒岩上的树木经宿雨洗涤,能够消除御路尘土。圣上的德行由来合于天道,灵验符瑞就在这次应时巡行中显现。前代遗贤一个个都被招致而来,还要登临高深之处访求隐逸之士。奉和圣制《温泉歌》【杂言】有时神物在等待圣人,圣人离开后,汤泉便又冷却;圣人到来时,树木也仿佛进入春天。如今是十月,皇帝从东方归来。羽旗曲折蜿蜒登上青翠山岭,温谷草木葱茏,祥瑞之气充盈;离宫华丽壮盛,和星光争辉。临近渭川,靠近京城,能够沐浴阳光的温泉又在这里。群仙的洞府哪里能与它相比?我们的君主有利于万物,心怀玄妙恩泽浸润天下百姓;神奇的温泉渐渐浸润,便使人没有疾病苦患。一曲薰风之歌,感人至深。奉和圣制《烛龙斋祭》【四言】上帝降临下界,鉴察之光也随之照耀。谁说天道的暗中扶助不可知?只有圣人能够彰明。六月暑气将尽,四郊阳气失调。我们的君主勤勉不懈,向坛场禀告;精诚之意充盈,群神都受到鼓舞。朝云蔚然,及时雨丰沛;降雨于我的田野,年成已经获得。烛龙光辉灿烂,明宗皇帝前来报答祭祀,并以此相助。上天、人间、帝王之子,听到这首诗都得到教训;国风的教化由此开始。奉和圣制《喜雨》【四言】耕种粮食艰难,却能够培育并使其茂盛。万物都像在回应,这难道不是圣君与神灵的作用吗?问我凭借什么?只是德行的馨香。谁说上天遥远?只要诚心必定能够感达。天空清明没有云,羲和在这里勒住日车。劳苦百姓仰望天上,并不是贪求阴云;忽然丰沛的恩泽降下,所有地方都受到滋润。凭什么能够达到这样?是我君主的感应。无论高地低洼,黍稷都郁郁生长;无论花卉树木,都散布深厚芬芳。黄龙无需再来,鸣鸟也不必等待。人民和乐,年成丰收,皇帝的心便安乐。难道只是像周宣王《云汉》那样徒然作诗吗?奉和圣制《送十道采访使及朝集使》每三年一次上报政绩,万国都奔赴河洛;考核最优的成绩已经陈列,赏赐延及众人,恩泽更加广博。君主垂衣而治,深深与群臣共同治理;调整琴瑟,使天下都能和顺。你们从首途出发,回收竹符;分道而行,扬起木铎。告诫行程,各有应去之处;诏令设宴饯行,不得停留滞泊。明亮的政绩感动天文,殷切之心在于民间疾苦。希望你们长久记住这一点,能够始终完成所托;出行后应当自我勉励,春天耕种,或许秋天便有收获。奉和圣制《次琼岳韵》山神也盼望圣驾临幸,云雨显现出灵神的心意。岳馆迎来早晨放晴,关门解除了一夜的阴霾。咸京仿佛靠近天上,清清的渭水临近太阳。我的武功因冬季狩猎而彰显,哪里只是为了捕获禽兽呢?奉和圣制《送李尚书入蜀》回想起来,忠义令人感动,山川又怎能阻隔?如今为节义奔走竟到了这种程度,离别之情仍然空自如此。皇帝心中在意勤劳体恤,德泽广布而昭然宣示。一个月后功业完成,明年或许还会劳驾回来。奉和圣制《初出洛城》
东土淹龙驾,西人望翠华。山川祗询物,宫观岂为家。十月回星斗,千官捧日车。洛阳无怨思,廵幸更非賖。奉和圣制谒元皇帝庙斋兴运昔有感,建祠北山巅。云雷初缔构,日月今悠然。紫气尚蓊郁,▯元如在焉。迨兹事追逺,轮奂复増鲜。洞府香林处,斋坛清汉边。吾君乃尊祖,夙驾此留连。乐动人神防,钟成律度圎。笙歌下鸾鸖,芝术萃灵仙。曽是福黎庶,岂唯味虚▯。赓歌徒有作,微薄谢昭宣。西郊文武出入舒和之乐【四言乐章】祝史辞正,人神庆叶,福以徳昭,享以诚接,六变云备,百礼斯浃,祀事孔明,祚流万叶。奉和圣制龙池篇天啓神龙生碧泉,泉水灵源浸迤延。飞龙已向珠潭出,积水仍将银汉连。岸傍花柳防胜画,浦上楼台问是仙。我后元符从此得,方为万嵗夀图川。南郊太尉酌献,武舞作《凯安之乐【乐章】馨香惟后,徳明命光,天保肃祀,崇圣灵陈,信表皇道,玉戚初蹈厉,金匏既静好,介福何穰穰,精诚格穹昊。奉和圣制送尚书燕国公赴朔方。宗臣事有征,庙筭在休兵。天与三台座,人当万里城。朔南方偃革,河右暂扬旌。宠锡从仙禁,光华出汉京。山川勤逺畧,原隰轸皇情。为奏薫琴唱,仍题寳剑名。闻风六郡伏,计日五戎平。山甫归应疾,留侯功复成。歌钟旋可望,枕席岂难行。四牡何时入,吾君忆履声。奉和圣制途经华山万乗,华山下,千岩云汉中,灵居虽穾密,睿览忽▯同。日月临髙掌,神仙仰大风。攅峯势岌岌,翊辇气雄雄。揆物知幽賛,铭勲表圣衷。防应陪检玊,来此告成功。奉和圣制早登太行山率尔言志。孟月摄提贞乗,时我后征晨,严九折度暮,戒六军行日,御驰中道,风师巻太清,戈鋋林表出,组练雪间明,动植希皇豫,髙深奉睿情,陪逰七圣列,望幸百神迎,气色烟犹喜,恩光草尚荣。之罘称万嵗,今此复同声。奉和圣制登封礼毕洛城酺宴大君毕能,事端扆乐,成功运与千龄合,懽将万国同。汉酺歌圣酒,韶乐舞薫风。河洛荣光,遍云烟;喜气通春华,顿觉早天泽,倍知崇。草木皆沾被,犹言不在躬。奉和圣制经函谷闗作函谷虽云险,黄河复巳清,圣心无所隔,空此置闗城。奉和圣制渡潼闗口号隠嶙故城垒荒凉,空戍楼在,徳不在险,方知王道休。奉和吏部崔尚书《雨后大明朝堂望南山》迢逓终南顶,朝朝阊阖前,朅来青绮外,髙在翠微先。双凤褰为阙,羣龙俨若仙。还知到▯圃,更是谒甘泉。夜雨尘初防,秋空月正悬。诡容纷入望,霁色宛成妍。东极华阴践,西弥嶓冡连。奔峯出岭外,瀑水落云边。汉帝宫将苑,商君陌与阡。林华铺近甸,烟霭绕晴川。既庶仁斯及,分忧政已宣。山公啓事罢,吉甫颂声传。济济金门▯,洋洋玉树篇。徒歌虽有属,清越岂同年。和黄门卢监望秦始皇陵秦帝始求仙,骊山何遽卜?中年既无效,兹地所宜复徒役,如雷奔。珍怪亦云蓄,黔首无寄命,赭衣相驰逐。人怨神亦怒,身死宗遂覆,土崩失天下。龙鬬入函谷,国为项籍屠,君同华元戮。始掘既由楚,终焚乃因牧。上宰议杨贤,中阿感桓速。一闻过秦论,载懐空杼轴。苏侍郎紫微庭各赋一物,得芍药。仙禁生红药,微芳不自持,幸因清切地,还遇艳阳时,名见《桐君録》,香闻郑国诗,孤根若可用,非直爱华滋。和崔黄门寓直夜听蝉之作蝉嘶玉树枝,向夕恵风吹。幸入连宵听,应縁饮露知。思深秋欲近,声静夜相宜。不是黄金饰,清香徒尔为。和姚令公从幸温汤喜雪万乗飞黄马,千金狐白裘。正逢银霰积,如向玉京逰。瑞色铺驰道,花文拂防旒。还闻吉甫颂,不共郢歌俦。和秋夜望月,忆韩广等诸侍郎,因以投赠吏部侍郎李林甫。秋天碧云夜,明月悬东方,皓皓庭际色,稍稍林下光。桂华澄逺近,璧防散池塘。鸿鴈飞难度闗山曲,易长揆。予秉孤直虚薄,忝文昌握镜,慙先照持衡,愧后行。多才众君子,载笔久辞塲。作赋推潘岳,题诗许谢康。当时陪宴语,今夕恨相忘。愿欲接髙论,清晨朝建章。和吏部李侍郎见示秋夜望月忆诸侍郎之什,其卒章有前后行之戏,因命仆继作。清秋发髙兴,凉月复闲宵。光逐露华满,情因水镜揺。同持亦所见,异路无相招。美景向空尽,欢言随事销。忽听金华作,诚如玉律调。南宫尚为后,东观何其辽。名数虽云隔,风期幸未遥。今来重余论,怀此更终朝。和崔尚书喜雨积阳虽有晦,经月未为灾。上念人天重,先祈云汉回。仁心及草木,号令起风雷。照烂阴霞上,交纷瑞雨来。三辰破黍稷,四逹屏氛埃。池溜因添满,林芳为洒开。听中声滴沥,望处影徘徊。惠泽成丰嵗,昌言发上才。无论验石皷,不是御云台。直颂皇恩浃,崇朝遍九垓。和王司马折梅寄京邑昆弟
译皇帝车驾在东土停留已久,西方百姓盼望帝王的车盖。山川只是为了察访万物,宫观哪里是君主的家?十月回望星斗,百官捧持日车。洛阳没有怨恨思念,皇帝巡幸这里也并不遥远。奉和圣制《谒元皇帝庙斋》当年兴起国运时曾有感应,于是在北山之巅建立祠庙。云雷最初共同营造,日月至今悠悠照临。紫气仍然蓊郁,玄元皇帝仿佛就在这里。如今追念远祖,庙宇修缮得更加壮丽鲜明。洞府、香林所在,斋坛靠近清澈的银河。我们的君主尊奉祖先,清早驾车来到这里流连。音乐使人神都和谐,钟声合于圆满的律度;笙歌随着鸾鹤降下,芝草灵药聚集着神仙。这样做曾经是为了福佑百姓,难道只是玩味虚玄之道吗?我徒然作歌相续,凭微薄之才报答光明显扬的圣德。《西郊文武出入舒和之乐》【四言乐章】祝官史官的祝辞端正,人神的庆贺彼此相合;福气因德行而显明,祭享以诚心相接。六次变奏的乐曲已经齐备,百般礼仪在此周遍;祭祀之事十分明盛,福祚流传万代。奉和圣制《龙池篇》上天开启神龙,使它生于碧泉;泉水的灵源绵延浸润。飞龙已经从珍珠般的水潭中出现,积水仍将与银河相连。岸边花柳胜过图画,水浦楼台仿佛仙境。我们的皇帝从这里得到元始祥符,才足以成为万年长寿、福泽如川的图景。南郊太尉酌酒献祭,奏《凯安之乐》【乐章】馨香唯有后土,德明命令光辉;上天保佑,恭敬举行祭祀,崇奉圣灵而陈列礼仪。诚信彰显皇道,玉戚开始进舞,金匏乐器既已奏得安和美好;神灵所赐的福分多么丰厚,精诚感通于苍穹。奉和圣制《送尚书燕国公赴朔方》。宗室重臣奉命出征,朝廷谋划在于停止战争。上天赐予他三台之位,人们应当把他看作万里长城。朔方以南正要停止兵革,黄河以西暂且扬起旌旗。恩宠从仙禁降下,光彩由汉京传出。跋涉山川勤劳于远大谋略,经过原野低湿之地,体察皇上的忧思。为此奏起薰风琴曲,仍把宝剑的名字题写其上。六郡听到声威便降服,计算日期五戎即可平定。像尹吉甫一样,归来应当很快;像留侯一样,功业也将成就。歌钟之声很快可以听到,安卧枕席难道还会困难吗?四匹公马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君王正在思念你的脚步声。奉和圣制《途经华山》。万乘天子来到华山脚下,千岩耸立在云汉之中。神灵居处虽然幽深隐秘,圣明的览察忽然与玄妙之理相同。日月照临华山高掌,神仙仰望大风。群峰聚集,山势高峻险拔;护卫车驾,气势雄伟。考察万物,便知有幽冥神灵相助;铭刻功勋,表明圣上的心意。还应当陪同皇帝检视玉石,来到这里告成。奉和圣制《早登太行山率尔言志》。正月摄提之时,时值我皇上清晨出征;严整军容,傍晚经过九折之险;告诫六军在日中行进。车驾奔驰在道路中央,风师卷起太空中的云气。戈矛从树林外露出,彩色战袍在雪间闪耀。动植万物都希望皇上快乐,高山深谷都承受圣上的恩情。陪同皇帝游行,列在七圣之中;远望圣驾临幸,百神都前来迎接。烟雾中的气色还带着喜意,恩光所照,连草木也仍然茂盛。之罘山曾称颂万岁,如今这里又发出同样的欢呼。奉和圣制《登封礼毕洛城酺宴》。大君已经完成登封大礼,政事结束而宫廷奏起音乐。功业与千年相合,欢乐与万国相同。汉代酺宴歌唱圣上的美酒,韶乐伴着薰风起舞。河洛之间荣耀的光彩遍布云烟;喜气通达,犹如春花盛开。顿时感到上天降下恩泽,更加知道圣德崇高。草木全都受到恩泽覆盖,却还说恩德并不只施于自身。奉和圣制《经函谷关作》。函谷关虽然说是险要,黄河也已经清澈;圣上的心意没有隔阂,哪里还用在这里设置关城呢?奉和圣制《渡潼关口号》。险峻的旧城堡垒已经荒凉,空有戍楼留存。由此才知道,德政并不在于凭借险要;实行王道,便可止息兵戈。奉和吏部崔尚书《雨后大明朝堂望南山》。遥远的终南山顶,每天早晨都在宫门之前;来到青绮门外,它高高地凌驾在翠微山色之上。两座山峰像双凤展翅成为宫阙,群峰如龙,庄严得仿佛仙人。还知道那里通向玄圃,更是通往甘泉宫。夜雨洗去尘埃,秋空中明月正悬。奇异的山容纷纷映入眼帘,雨后晴色宛然形成美景。东至华阴的道路,西边连绵到嶓冢山。飞奔的山峰突出岭外,瀑布从云边落下。那里有汉帝的宫殿和苑囿,也有商君的道路与田间小路。树林花色铺满近郊,烟霭环绕晴朗的河川。既然仁政已经遍及百姓,分担忧劳的政事也已宣明。山公启事已经结束,吉甫的颂歌正在流传。金门之中人才济济,玉树般的诗篇洋洋可观。徒然歌唱虽有所寄托,清亮高越的声调又岂是往年可比。和黄门卢监《望秦始皇陵》。秦始皇当初寻求长生仙药,为什么匆忙选择骊山作为陵墓?到了中年,求仙已经没有效果;在这里又适宜重新役使百姓,劳役声像雷鸣般奔涌。珍奇怪异之物也都聚集起来,百姓无处寄托性命,穿着赭衣的囚徒彼此驱逐。人们怨恨,神灵也愤怒;秦始皇身死,宗族随即覆灭,天下因而土崩瓦解。群雄争斗进入函谷关,国家被项籍屠灭,秦君也像华元那样被杀戮。陵墓开始被挖掘,是由于楚军;最后被焚毁,又是由于牧童。上宰曾议论杨贤,中阿也感念桓速。一听到《过秦论》,便空自怀抱着织机般纷乱的忧思。苏侍郎在紫微庭各自吟咏一物,得到题目为芍药。仙禁之中生长着红色芍药,微微的香气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幸而生在清静高雅之地,又遇上艳阳照耀的时节。它的名声见于《桐君录》,香气又见于郑国诗篇。孤独的根如果也能有所用处,那便不只是爱惜它花朵的繁茂了。和崔黄门《寓直夜听蝉之作》。蝉在玉树枝头嘶鸣,傍晚时惠风吹来。幸而能够整夜听到它的声音,应当是因为饮食露水而知足。思绪深长,秋天将近;声音清静,正适合夜晚。这并不是用黄金装饰的器物,清幽香气也只是这样自然散发。和姚令公《从幸温汤喜雪》。万乘天子骑着飞黄马,身穿千金狐白裘。正遇上银色雪粒堆积,仿佛游向玉京。瑞雪铺满驰道,花纹般的雪片拂过旌旗。又听说有吉甫般的颂歌,却不与郢中歌曲同调。和《秋夜望月》,忆念韩广等诸侍郎,因而投赠吏部侍郎李林甫。秋夜天空碧云清澄,明月悬在东方。皎洁的月色照满庭院,林下的光影渐渐显现。桂花的光辉澄澈地照及远近,玉璧般的月影散落在池塘。鸿雁飞行难以越过关山,曲折的关山容易使人感到岁月增长。我秉持孤直而才德浅薄,惭愧忝居文昌之职,掌握衡鉴;对先行照察者感到惭愧,对后来者又自觉有愧。诸位君子才华众多,长期执笔而离开文坛。作赋可以推许潘岳,题诗可以称许谢康。当时陪宴交谈,今夜却遗憾彼此相忘。愿意听取高明的议论,清晨便到建章宫朝见。和吏部李侍郎《见示秋夜望月忆诸侍郎之什》;诗的末章有关于前后行次的戏言,因此命我继续作诗。清秋引发高雅兴致,凉月照着闲静的夜晚。月光随着露华充满大地,情思因水中明镜般的月影而摇荡。同样执持此景也是所见,虽然道路不同却没有相互招邀。美景将要在空中消尽,欢快的话语也随事物消散。忽然听到金华之作,确实如同玉律般和谐。南宫尚且排在后面,东观又是多么遥远。名次虽然说有间隔,彼此的风采情谊幸而还不遥远。如今重述往日议论,怀着这些心事又度过一整天。和崔尚书《喜雨》。积聚的阳气虽然有时昏暗,一个月没有下雨也还不算灾害。皇上首先想到人间和上天的重大关系,先行祈求云气回转。仁慈之心施及草木,号令一出便兴起风雷。灿烂的光辉照在阴云和彩霞之上,纷纷瑞雨从天而降。日月星辰使黍稷得到滋润,四方通达之处也因此屏除尘埃。池塘水流因而增满,树林花香也因雨水洗洒而开放。耳中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目光所及只见雨影徘徊。恩惠形成丰收之年,昌盛的言论由贤才发出。不必说灵验可以刻在石鼓上,也不是为了登临云台;只应歌颂皇恩遍及天下,一朝之间便布满九州。和王司马《折梅寄京邑昆弟》。
离别念同嬉,方荣欲共持。独攀南国树,遥寄北风时。林惜迎春早,花愁去日迟。还闻折梅处,更有棣华诗。和许给事直夜简诸公未央钟漏晚,仙宇蔼沉沉。武卫千庐合,严扄万户深。左掖知天近,南窻见月临。树揺金掌露,庭徙玉楼阴。他日闻更直,中宵属所钦。声华大国寳,夙夜近臣心。逸兴乗髙阁,雄飞在禁林。宁思窃抃者,情发为知音。和裴侍中承恩拜扫,旋辔途中有懐,寄州县官寮、乡园故亲。嵩岳神惟降,汾川鼎气雄生才,作霖雨继代,有清通天下,称贤相朝端挹至公,自家来佐国,移孝入为忠,霜露多前感,邱园想旧风,扈廵过晋北,问俗到河东,便道恩华降,还乡礼教崇,野樽延故老,朝服见儿童。
和姚令公哭李尚书贵贱虽殊,等平生窃下风云,泥势已絶山海,纳还通。忽叹登龙者,翻将吊鸖同。琴诗犹可托,劔履独成空。畴昔尝论礼,兴言每匪躬。人思崔琰议,朝掩祭遵公。作善神何酷,依仁命不融。天文虚北斗,人事罢南宫。上宰既伤旧,下流迷感衷。无恩报国士,徒欲问▯穹。张丞相与余有孝亷校理之旧,又代余为荆州,故有此赠。襄州刺史宋鼎。汉上登飞幰,荆南厯旧居,已尝临砌橘,更覩跃池鱼。盛徳继微▯,深衷能巻舒。义申蓬阁际,情坦庙堂初。郡挹文章,美人懐燮理。余皇恩傥照亮,岂厌承明庐。酬宋使君作时来,不自意。宿昔谬枢衡,翊圣负明主,妨贤媿友生。罢归犹右职,待罪尚南荆。政有留裳,旧风因继组成。髙轩问疾苦,烝庶荷仁明。衰废时所薄,祗言僚故情。酬通事舎人寓直见示篇中兼起居陆舎人景献。轩掖殊清秘,才华固在斯。兴因膏泽洒,情与惠风吹。所美应人誉,何私亦我仪?同声感乔木,比翼谢长离。价以陆生减,贤慙鲍叔知薄。逰尝独愧,芳讯乃兼施。此夜金闺籍,伊人琼树枝。飞鸣复何逺,相顾幸媞媞。和黄门卢侍郎咏竹清切紫庭,垂葳蕤,防露枝,色无▯月,变声有恵风,吹髙节,人相重,虚心世所知,凤凰佳可食,一去一来仪。和苏侍郎小园夕霁寄诸弟清风,阊阖至,轩盖承明归。云月爱,秋景林堂开,夜扉何言兼济日,尚与宴私违。兴属蒹葭变,文因棠棣飞。人伦用忠厚,帝徳已光辉。赠弟今为贵,方知陆氏微。和韦尚书答梓州兄南亭宴集棠棣闻余兴乌衣有旧逰,门前杜城陌,池上曲江流,暇日尝繁防,清风咏阻修,始知西峙岳同气,此相求【陆平原赠弟有子为东峙岳之句】与袁补阙寻蔡拾遗防,此公出行后,蔡有五韵诗见赠,以此篇答焉。辙迹陈家巷,诗书孟子邻。偶来乗兴者,不值草▯人。契是忘年合,情非累日申。闻君还薄暮,见眷及兹辰。赠我如琼玖,将何报所亲。酬赵二侍御使西军赠两省旧寮,石室先鸣者,金门待制同操刀,尝愿割持斧,竟称雄。应敌兵初起,縁边虏欲空,使车经陇月,征斾绕河风。忽枉兼金讯,非徒秣马功,气清蒲海曲,声满栢台中。顾已尘华省,欣君震逺戎。明时独匪报,尝欲退微躬。答陈拾遗赠竹簮与君尝此志,因物复知心。遗我龙钟节,非无玳瑁簮。幽素宜相重,雕华岂所任?为君安首饰,懐此代兼金。答太常靳博士见赠一絶上苑春先入,中园花尽开。唯余幽径草,尚待日光催。酬宋使君见贻陟隣初禀训,献策幸逢时,朝列且云忝君恩,复若兹庭闱,际海曲轺传,荷天慈顾,已欢乌鸟,闻君泣素丝,才明应主召,福善岂神欺?但愿白心在,终然涅不缁。武司功初有幽庭,春暄见贻;夏首获见,以诗报焉。芳月尽,离居幽懐,重起予。虽言春事晚,尚想物华初。迟日暾方照,髙斋澹复虚。笋成林向密,花落树应疎。赠鲤情无间,求莺思有余。暄妍不相待,含叹欲焉如。赠澧阳韦明府君有百链刃,堪断七重犀。谁开太阿匣,持割武城鸡?竟与尚书佩,还应天子提。何时遇操宰,当使玉如泥。酬周判官廵至始兴,防改秘书少监,见贻之作,兼呈耿广州。惟昔迁乐土,迨今已重世。阴庆荷先徳,素风慙后裔。唯益梓桑恭,岂禀山川丽?干时初自勉,揆已无兼济。瘠土资劳力,良书啓防蔽。一探石室文,再擢金门第。既起南宫草,复掌西掖制。过举及小人,便蕃在中嵗。亚司河海秩,转牧江湖澨。勿谓符竹轻,但觉防尘细。一麾尚云忝,十驾宜求税。心息已如灰,迹牵且为赘。忽捧天书委,将革海隅弊。朝闻循诚节,夕饮防瘴厉。义疾耻无勇,盗憎攻亦锐。葵霍是倾心,豺狼何返噬。履险甘所受,劳贤恧相曵。揽辔但荒服,循陔便私第。嘉庆始获申恩华,复相继无庸。我先举同事,君犹滞当推。奉使绩且结,拜亲契更延。懐安防曽是虑,危际善谋虽若兹。至理焉可替?所仗有神道,况承明主恵。在洪州答綦毋学士旬雨不愆期,由来自若时。尔无言郡政,吾岂欲天欺?常念涓尘益,惟欢草树滋。课成非所拟,人望在东菑。酬王六霁后书懐见示云雨俱行,罢江天已洞开。炎氛霁后,灭边绪望中来。作骥君垂耳,为鱼我曝鳃。更怜湘水赋,还是洛阳才。酬王六寒朝见诒贾生流寓日,扬子寂寥时,在物多相背,唯君独见思。渔为江上曲,雪作郢中词。忽枉兼金讯,长懐伐木诗。酬王履震逰园林见诒
译离别之后思念曾经共同嬉游的时光,梅花正繁盛,真想共同拿在手中。独自攀折南国的梅树,遥遥寄给北方的兄弟。树林惋惜迎春来得太早,花儿忧愁离去的日子太迟。还听说折梅之处,又有歌咏兄弟情谊的《棣华》诗。和许给事《直夜简诸公》。未央宫的钟声和更漏已晚,仙宫沉沉地笼罩在雾气中。武卫军的千间营舍相连,严密的宫门使万户显得深邃。左掖靠近天上,南窗可以看见月光临照。树木摇动着金掌上的露珠,庭院中移动着玉楼的阴影。日后听说你又值夜,半夜里更应当令人钦敬。声名才华是大国的珍宝,日夜都寄托着近臣之心。高阁之上乘兴远眺,禁苑之中正展翅高飞。哪里会想到那个偷偷击掌赞叹的人?这份情感是为知音而发。和裴侍中《承恩拜扫,旋辔途中有怀,寄州县官寮、乡园故亲》。嵩岳神灵降生了你,汾川鼎气使你生来便有才华;你成为继承历代而施行霖雨般恩泽的人,以清明通达闻名天下。你在朝廷上被称为贤相,谦抑地接受至公之道;从家中出来辅佐国家,把孝道移来实行忠心。霜露降临,多次引起追念先人的感触;想来丘园之间还保存着旧日遗风。随从巡行经过晋地北部,询问民俗直到河东;顺道降临恩华,还乡时崇尚礼教。野外设酒招待故老,穿着朝服会见儿童。和姚令公《哭李尚书》。贵贱虽然不同,平生却同样仰慕您的风采;我私下承受您的教益,如今这缘分已如山海般断绝。忽然叹息那曾经登龙门的人,反而只能同吊鹤之事相提并论。琴与诗尚且可以寄托哀思,剑与鞋却独自成为空物。往昔曾经谈论礼义,每每发言总是不顾自身。世人思念崔琰的议论,朝廷也掩泣祭奠祭遵公。行善之人,神灵为何如此残酷?依仁而行,命运为何不能使其长久?天上的北斗徒然运行,人间的南宫事务也告终止。上宰既为旧友受伤,下属之人也迷惘而感伤。没有什么恩德可以报答国士,只想向苍天追问其中缘故。张丞相与我有孝廉、校理的旧交,又代替我任荆州职务,所以作此诗赠他。襄州刺史宋鼎。在汉水之上登车远行,经过荆南旧日居所。曾经临近台阶旁的橘树,如今又看见池中跃动的鱼儿。盛大的德业继承微小的根基,深厚的心意能够收放自如。在蓬阁之间申明义理,初到朝廷便以坦荡真情相交。郡中仰赖你的文章,百姓思念能调和治理国家的贤才。倘若我的皇恩也得到照耀,难道会厌弃承明庐吗?酬答宋使君所作。时运到来,并非我自己能够料想。往昔错误地担任枢衡,辅佐圣上却辜负明主,妨碍贤才而愧对朋友。罢职归来仍保有较高的职位,等待治罪却还滞留南荆。政绩有使人挽留衣裳的地方,旧日风俗也因此得以继续。高车来询问百姓疾苦,众百姓承受您的仁慈和明察。我年老衰废,正是时俗所轻视的,只能说这全是同僚旧交之情。酬答通事舍人值夜时所示诗篇,其中也提到起居舍人陆景献。轩掖之地格外清幽秘要,才华本来就集中于此。兴致因膏泽般的恩惠而生,情意随着惠风吹拂。所赞美的足以得到众人称誉,哪里有私心,竟也成为我的仪范?同声相应,感念乔木;比翼而飞,感谢长离鸟。声价因陆生而有所减低,贤能又惭愧于鲍叔牙的知人。游历时常常独自惭愧,而芳美的音讯却兼及于我。今夜名列金闺,这个人如同琼树上的枝条。即使飞鸣,又能相隔多远?彼此相顾,幸而都和美愉悦。和黄门卢侍郎《咏竹》。竹子生长在清幽严肃的紫庭,枝叶低垂而繁茂,枝上沾着露水。颜色不因玄月而改变,声韵因惠风吹拂高节而生。人们都看重它,正因为它虚心,世人都知道这一点。凤凰来时可以作为美食;凤凰一来一去,便显现祥瑞仪态。和苏侍郎《小园夕霁寄诸弟》。清风从宫门吹来,轩车华盖从承明宫归返。云月可爱,秋色使林间厅堂敞开。夜里关门,哪里能说已经到了兼济天下之日,却还不能与诸弟私下宴饮。兴致随着蒹葭的变化而生,文采因棠棣花的盛开而飞扬。人伦以忠厚为根本,帝王的德行已经光辉。如今赠给弟弟,才知道陆氏的功名还很微薄。和韦尚书《答梓州兄南亭宴集》。棠棣花使我想起往日兴致,乌衣巷中也有旧日游踪。门前是通往杜城的道路,池上流着曲江之水。闲暇时曾经多次宴饮,面对清风吟咏高远的诗篇。如今才知道,西边耸立的山岳正如同兄弟同气相求。与袁补阙寻找蔡拾遗的住所。蔡拾遗出行以后,赠给我一首五韵诗,因此作此诗答谢。车辙曾经经过陈家巷,那里邻近孟子的故居。偶然乘兴来访,却没有遇到像扬雄那样闭门著书的人。我们因忘年而相合,情意并不是经过多日才建立。听说您黄昏才回来,今天仍顾念到我。您赠我的礼物如同美玉,我将拿什么来报答亲爱之人呢?酬答赵二侍御出使西军,赠给两省旧日同僚。石室中首先鸣声的人,与金门待制一同操刀;曾经希望手持斧钺出征,最终果然称雄。敌军初起,边地的胡虏几乎要被肃清。使者的车辆经过陇地月色,征战的旌旗环绕河边秋风。忽然承蒙您以兼金传来书信,并不只是慰劳战马之功。蒲海一带气象清肃,柏台之中声名远播。回头看我已经蒙尘于华省,欣喜您震慑了远方的戎敌。圣明之时却独自不能报效,曾经想要退处而保全微薄自身。答陈拾遗赠竹簪。我和您曾经有共同的志向,因这件物品又知道彼此的心意。您赠我龙钟形的竹节,并非没有玳瑁制成的簪子。幽静朴素的品格应当彼此珍重,雕饰华美之物哪里是我所能承当的?为了您,我安置好这件首饰,怀着它来代替兼金的厚礼。答太常靳博士见赠一绝。上苑的春意最先到来,中园的花朵已经全都开放。只有幽僻小路上的草,还在等待阳光催促。酬答宋使君赠给我的诗。我初次承受邻近之人的教诲,进献计策又有幸遇上时运;列于朝班,实在惭愧。承受君恩,又来到这样的内庭。使者的车马到达海边,承蒙上天慈爱地眷顾。我已经为乌鸟反哺之情而欢喜,又听说您因白丝之事而哭泣。才华明达,正应当得到君主召用;福善之人,难道神灵会欺骗吗?只愿一颗白心长在,终究不会被染黑。武司功初有幽静庭院,春暖时赠诗给我;初夏得到他的来访,便作诗答谢。芳美的月份将尽,离居的幽思又重新被唤起。虽然说春日的事情已晚,仍然想象万物初发时的光华。迟来的阳光正温暖照耀,高斋又显得淡泊而空旷。竹笋长成,树林将要浓密;花朵落尽,树木应当稀疏。赠鲤般的情意没有间隔,求莺般的思念仍有余绪。温暖明丽的春景不会等待人,我含着叹息,又能怎么办呢?赠澧阳韦明府。您有百炼钢制成的利刃,足以斩断七重犀甲。谁打开太阿剑匣,拿着它去割武城之鸡?最终让它与尚书佩剑相配,也应当由天子亲自提携。什么时候遇到执掌宰割大权的人,便能使玉石也像泥土一样任意裁制。酬答周判官巡行到始兴,行将改任秘书少监而赠给我的诗,也兼呈给耿广州。从前迁居到安乐之地,到如今已经历了两代。承受先德留下的阴功,面对后代却惭愧不能继承清白家风。只是更加恭敬地治理桑梓之乡,哪里是因为承受了山川的秀丽呢?最初勉强求合时宜,衡量自己,实在没有兼济天下的才能。贫瘠土地只能凭劳力资助,良书使我开启蒙蔽。一次探访石室中的文章,便再度登上金门科第。既起草南宫文书,又掌管西掖诏制。过分的举荐甚至及于小人,繁多的官职也在中年接踵而来。先任河海一带的副职,转而牧守江湖边地。不要说符节竹使轻微,只觉得尘劳细碎。一旦奉命出任地方,十驾之功也应当继续求取。心境已经如灰,行迹却被牵引,姑且成为多余之人。忽然捧受天书委任,将要革除海隅的弊政。早晨听闻要遵循忠诚节操,晚上便饮酒抵御瘴疠。因义而忧急,耻于自己没有勇气;盗贼憎恨我,进攻也格外锐利。我像葵藿一样倾心向日,豺狼又怎会回头反噬?身处险境甘愿承受,劳累贤者却惭愧牵累了他。手执缰绳巡视荒服,循着阶前草径便回到私第。美好庆典刚刚能够申明恩华,接着又相继发生而无所作为。我先被举荐与您共事,您却仍滞留在应当推举之处。奉使的功绩将要完成,拜见亲长的情谊更加延续。忧虑安逸的心思曾经存在,危急时善于谋划也不过如此。至高的道理哪里可以替代?所依仗的是神明之道,更何况还承受明主的恩惠。在洪州答綦毋学士。连续十日的雨水没有错过时令,原来一向就是这样适时。您不要说郡政,我难道想欺骗上天吗?常常想着即使有涓埃般的微小贡献,也很欣喜草木因此滋长。考核政绩并不是我所期望的,百姓的希望在于东方田野。酬答王六雨霁后写信抒怀相示。云雨一同而来,雨停后江天已经完全开朗。炎热的气氛在雨后消散,边地的愁绪又从远望中涌来。您像垂耳的骏马,我却像暴晒鳃部的鱼。更令人怜惜的是《湘水赋》,它仍然代表着洛阳才子的才华。酬答王六在寒冷早晨赠诗。这是贾生漂泊寄居的日子,也是扬子寂寞的时候;万物大多与人相背,只有您独自挂念我。您把渔歌写成江上的曲子,把雪景写成郢中的诗篇。忽然承蒙您以兼金般厚重的情意传来书信,使我长久怀念《伐木》诗中的朋友情谊。酬答王履震游览园林后赠给我的诗。
宅生惟海县,素业守郊园中。览《霸王说》,上徼明主恩。一行罢,兰迳数载;厯金门,既负潘生拙。俄从周任言,逶迤恋轩陛,萧散反邱樊。旧径稀人迹,前池耗水痕,并防芳树老,唯觉敝庐存。自我栖幽谷,逢君翳覆盆。孟轲应有命,贾谊得无寃。江上伤行逺,林间偶避喧。地偏人事絶,时霁鸟声繁。独善心俱闭,穷居道共尊。乐因南涧藻,忧岂北堂萱。幽意加投漆,新诗重赠轩。平生狥知已,穷逹与君论。
曲江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三唐 张九龄 撰诗祭南岳事毕谒司马道士将命祈灵岳,回策诣真士,絶迹寻一径,异香闻数里,分庭八桂树,肃容两童子,入室希把袖,登牀愿啓齿,诱我弃智诀,迨兹长生理,吸精反自然,链药求不死,斯言▯霄汉,顾予婴纷滓,相去九牛毛,慙叹知何巳。登乐逰原春望书懐城隅有乐,逰表里,见皇州。策马既长逺云山亦悠悠。万壑清光满,千门喜气浮。花间直城路,草际曲江流。凭眺兹为美,离居方独愁。巳惊▯髪换,空度緑荑柔。奋翼笼中鸟,归心海上鸥。既伤日月逝,且欲桑榆收。豹变焉能及,鸎鸣非可求。愿言从所好,初服返林邱。登襄阳恨岘山昔年亟攀践,征马复来过,信若山川旧,谁如嵗月何?蜀相吟安在,羊公碣已磨,令图犹寂寞,嘉防亦蹉▯。宛宛樊城岸,悠悠汉水波。逶迤春日逺,感寄客情多。地本原林秀,朝来烟景和。同心不同赏,留叹此岩阿。九月九日登龙山郡庭常窘束,凉野求昭旷。楚客凛秋时,桓公旧台上,清明风日好。厯落江山,望极逺,何萧条?中留坐惆怅。东弥夏首阔,西拒荆门壮。夷险虽异,时古今岂殊状?先贤眇不接,故老犹可访。投吊伤昔人,挥斤感前匠。自为本疎散,未始忘幽尚。际防非有欲,往来是无妄。为邦复多幸,去国殊迁放。且泛篱下菊,还聆郢中唱。灌园亦何为?于陵乃逃相。三月三日登龙山伊川与霸津今日祓除人,岂似龙山上还同湘水滨?衰顔忧更老,淑景望非春。禊饮岂吾事,聊将偶俗尘。晚霁登王六东阁试上江楼望,初逢山雨晴。连空青嶂合,向晩白云生。彼美要殊观,萧条见逺情。情来不可极,日暮水流清。登郡城南楼闭閤幸无事,登楼聊永日。云霞千里开,洲渚万形出。澹澹澄江漫,飞飞度鸟疾。邑人半舻舰,津树多枫橘。感别时已屡,凭眺情非一。逺懐不我同,孤兴与谁悉。平生本单绪,邂逅承优秩。谬忝为邦寄,多慙理人术。驽骀虽自勉,仓廪素非实。陈力傥无效,谢病从芝术。嵗初廵属县登髙安南楼言懐山城本孤峻,凭髙结层轩。江气偏宜,早林英粲已繁。余滋含宿霁,众妍在朝暾。拂衣释簿领,伏槛遗纷喧。深俯东溪澳,逺延南山樊。归云纳前岭,去鸟投遥村。目尽有余意,心恻不可谖。朅来彭蠡泽,载经敷浅原。春及但生思,时哉无与言。不才叨过举,唯力酬明恩。美化犹寂蔑,迅节徒飞奔。虽无成立效,庶以去思论。行复狥孤迹,亦云吾道存。登城楼望西山城楼枕南浦,日夕顾西山。宛宛鸾鸖处,髙髙烟雾间。仙井今犹在,洪崖久不还。金编谁我授,羽驾亦难攀。檐际千峰逺云中一鸟闲。纵观穷水国,逰思遍人寰。勿复尘埃事,归来且闭闗▯使石头驿楼山槛凭髙望,川途眇,北流逺,林天翠合,前浦日华浮,万井縁津渚,千艘咽渡头,渔商多末事,耕稼少良畴,自守陈蕃榻,尝登王粲楼,徒然骋目处,岂是获心逰,向迹虽愚谷,求名异盗丘,息阴芳木所,空复越乡忧。登荆州城楼天宇何其旷?江城坐自拘。层楼百余尺,迢逓在西隅。暇日时登眺,荒郊临故都。累累见陈迹,寂寂想雄图。古往山川在,今来郡邑殊。北疆虽入郑,东距岂防吴?几代传荆国,当时敌陜郛。上流空有处,中土复何虞?枕席夷三峡,闗梁豁五湖。承平无异境,守隘莫论夫。自罢金门籍,来参竹使符。端居向林薮,微尚在桑榆。直似王陵戅,非如寗武愚。今兹对南浦,乗鴈与双鳬。登荆州城望江滔滔大江水,天地相终始。经阅几世人,复叹谁家子?东望何悠悠,西来昼夜流。岁月既如此,为心那不愁?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潦收沙衍,出霜降,天宇晶。伏槛一长眺,津途多逺情。思来江山外,望尽烟云生。滔滔不自辨,役役且何成?我来飒衰鬓,孰云彯华缨?▯马苦踡局,笼禽念遐征。嵗阴向晼晚,日夕空屏营。物生贵得性,身累由近名。内顾觉今是,追叹何时平。登临沮楼髙深不可厌,廵属复来过。本与众山絶,况兹韶景和?危楼入水倒,飞槛向空摩。杂树縁青壁,樛枝挂緑萝。潭清能彻底,鱼乐好跳波。有象言难具,无端思转多。同懐不在此,孤赏欲如何?登古阳云台庭树日衰飒,风霜未云已。驾言遣忧思,乗兴求相似。楚国兹故都,兰台有余址。传闻襄王世,仍立巫山祀。方此全盛时,岂无婵娟子?色荒神女至,魂荡宫观啓。蔓草今如积,朝云为谁起?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尝闻薛公泪,非直雍门琴,窜逐留遗迹,悲凉见此心。府中因暇豫,江上幸招寻,人事已成古,风流独至今,闲情多感叹,清景蹔登临,无复甘棠在,空余蔓草深,晴光送逺目,胜气入幽襟,水去朝沧海,春来换碧林,赋懐湘浦,吊碑想汉川,沉曽是陪逰日,徒为梁甫吟。贺给事尝诣蔡起居郊馆,有诗,因命同作。
译我家生长在海边州县,平素的事业只是守着郊外园林。曾读《霸王说》,向上求得明主恩宠。一次任职结束,兰径荒芜了数年;历经金门之后,又辜负了潘生般的才拙。不久听从周任的言论,曲折地留恋宫殿台阶,最终萧散地返回丘陵樊篱。旧日小径少有人迹,前池也耗尽了水痕;并且担忧芳树老去,只觉得破旧的庐舍尚存。自从我栖居幽谷,遇见您如同乌云遮住覆盆。孟轲应当有自己的命运,贾谊难道没有冤屈?在江上为远行而悲伤,偶尔在林间躲避喧闹。地处偏僻,人事断绝;雨过天晴,鸟声反而繁多。独善其身的心意都已闭塞,穷居之中却共同尊奉道义。因为南涧水藻而感到快乐,难道会因北堂萱草而忧愁?幽隐的心意更加深厚,如同投漆相合;新诗又郑重地赠给我。平生只为知己而行,穷困与显达都愿和您谈论。《曲江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三。唐张九龄撰。诗。祭祀南岳完毕,拜谒司马道士。奉命前往祈求神灵保佑南岳,回转马车去拜访真人。踪迹断绝处寻得一条小径,几里之外便闻到奇异香气。庭院两边种着八桂树,两个童子神情严肃。进入室内,希望能够拉住他的衣袖;登上床榻,愿意听他开口。道士诱导我放弃世俗智巧的秘诀,直到如今才谈长生之理:吸纳精气而返归自然,炼制药物以求不死。这些话高远得如在霄汉,而我却被尘世纷扰污染,彼此相差如九牛一毛。对此惭愧叹息,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登乐游原春望抒怀。城角有乐游原,登临其上可以看见皇州内外。策马奔驰之后,路途遥远,云山也显得悠长。万条山谷充满清光,千门之间浮动着喜气。花丛间是直达城中的道路,草际流过曲江。凭高远眺确实美好,但离居在外正独自忧愁。已经惊觉黑发变白,白白度过了绿荑柔嫩的时光。想像笼中鸟奋力展翅,归心如同海上的鸥鸟。既为日月流逝而悲伤,又想趁晚年有所收获。豹子变色的机会哪里能赶上?黄莺的鸣叫也不是可以强求的。愿意追随自己的爱好,重新穿上出仕前的衣服,返回山林。登襄阳恨岘山。往年曾多次攀登游历,如今又骑马经过。山川似乎依旧,谁能改变岁月呢?蜀相的吟咏如今在哪里?羊公的碑已经被磨损。美好的谋划仍然寂寞,嘉会也已蹉跎。樊城的岸边曲折绵延,汉水的波涛悠长。春日渐远,心中感伤寄托在客居之情上。这里本来就是原野树林秀美之地,今朝烟景也和煦宜人。同心之人却不能共同欣赏,只能留在这山岩边叹息。九月九日登龙山。郡府中的生活常受拘束,凉爽的原野正可寻求开阔明朗。楚地游子正值凛冽秋时,登上桓公旧台。风日清明美好,江山错落纵横;极目远望,何等萧条,心中不免惆怅。向东延伸到夏首,地域辽阔;向西抵达荆门,山势雄壮。平坦与险阻虽然不同,古今的情形难道会有不同吗?先贤已经渺远而不可接近,故老仍然可以访问。投身凭吊而伤感昔人,挥动斧头而感念前代匠人。我本来就疏放散漫,却从未忘记幽静高尚的志趣。际遇并非出于欲望,往来也是没有妄念。治理一方已经很幸运,离开京国却格外像被迁放。姑且采摘篱下的菊花,再听郢中高歌。灌园又有什么作为?于陵子仲正是因此逃避做宰相。三月三日登龙山。伊川和霸津今日都有众人祓除不祥,哪里像登上龙山,又同在湘水岸边呢?衰老的容颜令人忧愁,更加显老;美好的春光看起来却不像春天。临水修禊饮酒哪里是我的事情?姑且随着世俗来沾染一些尘俗吧。晚雨初晴登王六东阁。试着登上江楼远望,刚好遇到山雨放晴。连天的青色山峰聚合在一起,傍晚时分白云升起。那美景需要格外的观赏才能领会,萧条之中显出遥远的情怀。情思一来便无法穷尽,日暮时江水仍然清澈流淌。登郡城南楼。闭门办公幸而没有事务,登楼姑且消磨一整天。云霞在千里之外展开,洲渚呈现出万千形态。澄澈的江水缓缓漫延,飞鸟疾速掠过。城中百姓有一半以船为家,渡口树木多是枫树和橘树。感伤离别已经多次,凭高远眺时情怀也不止一种。远方的情思无人同我共有,孤独的兴致又向谁倾诉?平生本来就心绪单纯,偶然承受优厚的官职。错误地忝居治理一方的寄托,十分惭愧于治理百姓的才能。劣马虽然自我勉励,仓廪向来并不充实。如果竭尽才能仍无成效,便请病退,追随芝术隐居。岁初巡行属县,登高安南楼抒怀。山城本来孤立高峻,凭借高处建成层层楼轩。江上水气尤其宜人,清晨树林中的花朵已经繁盛明丽。雨后的余润含在万物之中,众多美景沐浴着朝阳。拂去衣服上的尘埃,放下簿书公务,俯身凭栏遗忘纷扰喧闹。向下深望东溪曲处,向远处延伸到南山的林木。归云收纳前方山岭,离去的鸟投向遥远村落。视线穷尽仍有余意,心中悲恻却不能忘怀。此前来到彭蠡泽,又经过敷浅原。春天到来只是生出思绪,正逢时机却无人可以交谈。才力不足却承受过度的举荐,只有尽力报答圣明恩德。美好的教化仍然寂寞微薄,迅疾的时光徒然飞奔。虽然没有建立功效,希望还能凭借离去后的思念来证明。此后仍将追随孤独的踪迹,也算是我的道义尚存。登城楼望西山。城楼枕着南浦,早晚都回望西山。曲折的山峦如鸾鹤居处,高高隐在烟雾之间。仙人之井如今还在,洪崖先生却久已不再回来。谁把金色仙书传授给我?羽人车驾也难以攀登追随。屋檐之间可见千峰遥远,云中一只鸟悠闲飞翔。纵目观看,水乡尽收眼底;游思驰骋,遍及人间。不要再理会尘世事务,回来后姑且闭门吧。等待使者于石头驿楼。凭着山边栏杆登高远望,河流道路显得渺远;北流的江水遥遥延伸,树林与天空一片苍翠相接。前面的水浦浮动着阳光,万家房屋沿着津渡和洲渚分布,千艘船拥挤在渡头。渔业和商业多为末业,耕种之地却少有良田。自守着陈蕃的坐榻,也曾登上王粲的楼。徒然驰骋目力的地方,难道就是获得心灵游赏之处吗?先前的踪迹虽像愚谷那样隐僻,求取声名却不同于盗丘。到芳树下乘凉,空自又添越乡的忧愁。登荆州城楼。天空多么开阔,江城却使人坐困其中。百余尺高的层楼,遥遥坐落在城西角。闲暇时常登楼远眺,荒郊正临近旧都。层层可见古人的遗迹,寂静中追想当年的雄图。古往今来山川仍在,今日的郡县却已不同。北疆虽然进入郑地,向东抵达之处难道会妨碍吴国吗?几代人都传说这里是荆国,当时它可以与陕郛抗衡。上游空有险要之处,中原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枕卧之间便可平定三峡,关梁一通便可贯通五湖。天下太平时没有不同的境地,守住险隘也不必专门议论武夫。我已经辞去金门的名籍,来到这里执掌竹使符。安居面对林野,微小的志趣寄托在晚年。真像王陵那样直率刚愎,却不像宁武子那样故作愚钝。如今面对南浦,乘着雁船与双鳧相伴。登荆州城望江。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和天地一样绵延无尽。它经历了多少代人,又让人叹问:如今是哪一家的子弟?向东望去多么悠远,向西而来的江水昼夜流淌。岁月既然如此流逝,心中怎么能不忧愁?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积水退去,沙洲显露;霜降之后,天空晶莹。伏身凭栏长久远望,津渡道路引发许多遥远的情思。思绪来到江山之外,极目望去只见烟云升起。浩荡江水奔流不息,自己尚且无法辨认方向;辛劳奔波又能成就什么?我来到这里鬓发已经衰白,谁还说我能佩戴轻盈华美的冠缨?疲惫的马苦于盘曲受拘,笼中的鸟思念远方的征途。岁暮渐渐将晚,早晚之间徒然忧惧不安。万物生长贵在顺应本性,人的劳累却由追逐声名而来。回头审视,觉得如今这样才是对的;追悔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平息?登临沮楼。高处和深处都令人不会厌倦,巡行属县又来到这里。此地本来就独出于群山之上,何况如今春光和美。高楼倒映在水中,飞檐向着天空摩擦。杂树沿着青色峭壁生长,弯曲的枝条挂着绿色藤萝。潭水清澈可以见底,鱼儿快乐地跳跃水波。景象虽有形,言语却难以完全描绘;没有缘由,思绪反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不在这里,独自欣赏又能怎么办呢?登古阳云台。庭院里的树木一天天衰败飘摇,风霜还没有完全降临。我驾车出游来排遣忧思,乘兴寻求相似的情境。这里是楚国的故都,兰台还留有遗址。听说襄王时代,仍然在这里建立了巫山祭祀。正值楚国全盛之时,难道没有美丽女子吗?楚王沉溺美色,神女来到宫中,魂魄为之荡漾,宫观也随之开启。如今蔓草已经堆积,朝云又是为谁而升起呢?陪王司马登薛公逍遥台。曾听说薛公流泪,并不只是因为雍门琴曲;遭受放逐却留下遗迹,从这里可以看见他悲凉的心情。府中因有闲暇,幸而在江上招邀寻访。人事已经成为古事,风流却独自延续到今天。闲情之中多有感叹,清美景色只暂且登临。甘棠树已经不复存在,徒然只剩蔓草深深。晴光送我远望,胜气进入幽深胸襟。江水流向朝向大海,春天到来便更换碧绿树林。写赋抒怀于湘水之浦,凭吊碑石而追想汉川。沉思往日陪游的时光,徒然作《梁甫吟》。贺给事曾经到蔡起居的郊外馆舍,有诗作,于是命我一同作诗。
记言,闻直史筑室,面层阿,岂不承明?入终云,幽意多沉防。髙士致休澣,故人过前岭。防氛灭中林,芳气和。兹辰阻佳趣,望美独如何?尝与大理丞袁公、太府丞田公偶诣一所,林沼尤胜,因并坐其次,相得甚欢,遂赋诗焉,以咏其事。方驾与吾友同懐,不异寻偶。逢池竹处,便防江湖心。夏近林方密,春余水更深。清华两辉映,闲步亦窥临。苹藻复佳色,鳬鹥亦好音。韶芳媚洲渚,蕙气袭衣襟。萧散皆为乐,徘徊从所钦。谓予成夙志,嵗晚共抽簮。与生公寻幽居处同方入,厌俗相与,事遐讨及此,云山去窅然,岩径好疑入武陵源,如逢汉阴老,清谐欣有得,幽闲歘盈抱,我本玉堦侍,偶访金仙道,兹焉求卜筑,所过皆神造,嵗晚林始敷,日晏崖方杲,不种縁岭竹,岂植临潭草,即途可淹留,随目成黼藻,期为静者说,曽是终焉保,今为简书畏,祗令归思浩。与生公逰石窟山探秘孰云逺?忘懐复尔同日,寻髙深意,宛是神仙中。跻险遘灵室,诡制非人功。潜洞黝无底,殊庭忽似梦。岂如武安凿自,若茅山通造物,良有寄。嬉逰乃惬衷,犹希咽玉液,从此升云空。咄咄共携手,泠然且驭风。林亭咏穿筑非求丽,幽闲欲寄情,偶懐因壤石,真意在蓬▯苔。益山文古池,添竹气清。从兹果萧散,无事亦无营。郡舍南有园畦杂树聊以永日为郡久无补,越乡空复深。茍能秉素节,安用叨华簮?却步园畦里,追吾野逸心。形骸拘俗吏,光景赖闲林。内讼诚知止,外言犹匪忱。成蹊谢李迳,卫足感葵阴。荣逹岂不伟,孤生非所任。江城何寂厯,秋树亦萧森。下有北流水,上有南飞禽。我愿从归翼,无然坐自沉。临泛东湖时任洪州郡庭日休暇,湖曲邀胜践。乐职在中和,虚心挹上善。乗流坐清旷,举目眺悠▯。林与西山重,云因北风巻。晶明画不逮,阴影镜无辨。晚秀复芬敷,秋光更遥衍。万族纷可佳,一逰岂能展。羁孤忝邦牧,顾已非时选。梁公世不容,长孺心亦褊。永念出笼絷,常思退疲蹇。嵗徂风露严,日恐兰苕剪。佳辰不可得,良防何其鲜。罢兴还江城,闭闗聊自遣。始兴南山下有林泉,尝卜居焉。荆州卧病,有懐此地。出处各有在,何者为陆沉?幸无迫贱事,聊可袪迷襟。世路少夷坦,孟门未岖▯,多慙入火术,常惕履冰心。一跌不自保,万全焉可寻?行行念归路,▯▯惜光阴。浮生如过隙,先逹已吾箴,敢忘邱山施?亦云年病侵,力衰在所养,时谢良不任。但忆旧栖息,愿言遂窥临。云间目孤秀,山下面清深。萝茑自为幄,风泉何必琴?归此老吾老,还当日千金。髙斋闲望言懐髙斋复晴景,延晀属清秋。风物动归思,烟林生逺愁。纷吾自穷海,薄宦此中州。取路无髙足,随波适下流。嵗华空冉冉,心曲且悠悠。坐惜芳时歇,胡然久滞留。与弟逰家园定省荣君,赐来归是,昼逰林,乌飞旧里,园菓让先秋,枝长南庭树,池连北涧,流星霜屡,尔别兰麝,为谁幽善,积家方庆,恩深国未酬,栖栖将义动,安得久情留。郡内闲斋郡閤昼常掩,庭芜日复滋。檐风落鸟毳,窻叶挂虫丝拙病宦情少,羁闲秋气悲。理人无异绩为郡但经时唯有江湖意,沉防空在兹晨出郡舎林下晨兴步北林,萧散一开襟。复见林上月,姢姢犹未沉。片云自孤逺,丛篠亦清深。无事由来贵,方知物外心。司马崔颂和优闲表政,清林薄赏,秋成江上,悬晓月往来,亏复盈,天云抗直意,郡閤晦髙名,坐啸应无欲,宁辜济物情。晨坐斋中偶而成咏寒露洁,秋空遥,山纷在瞩。孤顶乍脩耸,微云复相续。人兹赏地,遍鸟亦爱林。旭结念,凭幽逺,抚躬曷羁束?仰霄谢逸翰,临路嗟疲足。徂嵗方暌携,归心亟踯躅。休闲傥有素,岂负南山曲?园中时蔬尽皆锄理,唯秋兰数本委而不顾。彼虽一物,有足悲者,遂赋二章。塲藿已成,嵗园葵亦向阳。兰时独不偶,露节渐无芳。防异菁为蓄,甘非蔗有浆。人多利一饱,谁复惜馨香。幸得不锄去,孤苗守旧根。无心羡防蓄,岂欲近名园。遇赏宁充佩,为生莫碍门。幽林芳意在,非是为人论。城南隅山池,春中田袁二公盛称其美。夏首获赏,果防夙言,故有此咏。忆昨闻佳境,驾言寻昔蹊。非唯初物变,亦与旧逰暌。幽渚为君说,清晨即我携。逢深独睥睨,厯险共攀跻。林笋苞青箨,津杨委緑荑。荷香初出浦,草色复縁堤。乐处将鸥狎,谭端用马齐。且言临海郡,兼话武陵溪。异壤风烟絶,空山岩径迷。如何际朝野,从此待金闺。林亭寓言林居逢嵗晏,遇物使情多。蘅茝不时,与芬荣柰汝何?更怜篱下菊,无如松上萝。因依自有命,非是隔阳和。南山下旧居闲放
译记载言语的人听说值宿的史官正在筑室,面对层层山坡,难道不能进入承明宫吗?入目最终只有云雾,幽深的情意多半沉郁。高士趁休假来到这里,故人越过前方山岭来访。尘雾在树林中消散,芳香之气和畅。今天却阻隔了美好的游赏,面对美景独自一人又能怎样呢?曾经与大理丞袁公、太府丞田公偶然到一处地方,那里林木池沼尤其优美,于是一起坐在其中一处,彼此相处十分欢乐,便作诗来歌咏这件事。我们并驾而行,与朋友心意相同,仿佛专程寻访偶然发现的胜境。遇到池塘竹林之处,便生出江湖般的心情。夏天将近,树林正逐渐浓密;春意未尽,水面更加深广。清丽的景色相互辉映,闲步之间也可以俯览观赏。苹藻又呈现美好色泽,凫鸟和鸥鸟也发出悦耳声音。春日芳香娇媚于洲渚,蕙草香气侵入衣襟。萧散自在全都成为快乐,徘徊流连,随着心中所敬爱而行。对我说这正可完成往日的志愿,等到年末一同抽簪归隐。与生公寻找幽居之处。我们志趣相同,一同进入山中;厌弃世俗,彼此探讨远大的事情。到了这里,云山幽深得看不清楚;岩间小路曲折,仿佛将要进入武陵源。好像遇见汉阴老人,清雅和谐而欣喜有所获得;幽静闲适忽然充满胸怀。我本来是玉阶上的侍臣,偶然来访金仙之道,如今想在这里寻找筑室之地,所经过的一切都像神灵造化。岁暮时树林才开始铺展,日已西斜,山崖才明亮起来。若不种植沿岭的竹子,难道要栽种潭边的草吗?顺着道路就可以停留,所见的一切都像织成的彩绣。期望把这些说给清静之士听,曾想在此终老保全自己;如今却畏惧公文束缚,只能让归乡之思浩荡增长。与生公游石窟山。探寻幽秘之处,哪里算遥远?忘却尘怀,又与你一同来到这里。寻找高深之境,仿佛身处神仙中间。登上险处遇到灵异之室,奇特的构造并非人工所能造成。深洞幽暗而不见底,特殊的庭院忽然如同梦境。哪里像武安侯凿山开道那样全凭人力?又仿佛茅山与造化相通,实在有所寄托。游玩嬉戏十分合乎心意,还希望饮食玉液,从此升入云空。快快,我们共同携手,清凉地乘着风而行。林亭咏。穿凿营建并不是为了追求华丽,只想借幽静闲适之境寄托情怀。偶然因山石而生兴,真正的意趣在蓬蒿和苔藓之间。增添山林的古朴景致,也使池水更加清幽;从此果然萧散自在,无事可做,也无须经营。郡舍南面有园圃和杂树,姑且用来消磨一日。治理郡县很久却没有什么补益,远离故乡反而徒然更加深切。假如能够坚持清白节操,何必忝居华贵冠簪?退步走进园圃之间,追寻我在野外的闲逸心情。形体被俗吏事务拘束,光阴幸赖闲静树林来消磨。内心自我责问,确实知道应当止足;外界的言语,却仍未必真诚。谢绝李氏门径已经形成的小路,也因葵花向日而感受到自守之义。荣华显达难道不伟大吗?只是孤独的生命并不能承受。江城多么寂寥,秋树也萧瑟森然。下面有向北流去的水,上面有向南飞去的鸟。我愿随归鸟一同飞去,不要坐在这里自我沉沦。临水泛舟东湖,当时任洪州。郡中公务之余每日都有闲暇,于是相约到湖湾游览胜景。以调和中正之道治理职事,虚心吸取最高尚的善行。乘流而坐,心境清旷;举目远眺,景色悠远。树林与西山层层重叠,云气因北风而卷动。景物晶莹明丽,画笔也难以描摹;阴影映入水中,连镜子也难以分辨。晚开的花又繁茂芬芳,秋日的光色更加深远绵延。万物纷纷呈现可爱之态,一次游览哪里能够尽情展开?我以羁旅孤独之身忝居一方长官,回想自己本来就不是当时所选中的人才。梁公当世不能容身,长孺的心胸也很狭窄。长久想着挣脱笼子的束缚,常常想退隐以解除疲困。岁月将尽,风露严寒,只怕很快就会剪折兰草的嫩芽。美好的时日不可多得,良好的防备又何其稀少。游兴已尽,返回江城,闭门姑且自我排遣。始兴南山下有林木泉水,我曾经打算在那里卜居。如今在荆州卧病,心中怀念这个地方。出仕与退隐各有其时,究竟什么才算沉沦?幸而没有受到卑贱事务的逼迫,姑且可以排遣胸中的迷惘。世间道路平坦的很少,孟门山道还很崎岖;很惭愧自己涉入险境,常常警惕如同踩在薄冰之上。一旦跌倒便无法自保,哪里还能寻求万全之策?一步一步地走着,想着归去的道路,渺渺然惋惜光阴流逝。浮生如同白驹过隙,先达之人的教诲已经成为我的箴言,怎敢忘记丘山般的恩施?只是又想到年老病侵,力量衰弱本来就需要调养,时光已逝,实在不能任事。但仍记得过去的栖息之地,希望能够实现愿望前去窥临。云间的孤峰映入眼中格外秀丽,山脚下水流清澈而深远。女萝与菟丝自然结成帷幕,风声泉声哪里还需要琴来伴奏?归去之后奉养我的老亲,正应当把每日看作价值千金。高斋闲望抒怀 高斋外又是晴朗的景色,远望正值清爽的秋天。风物触动归乡的思绪,烟雾笼罩的树林引发远方的愁情。我纷纷然来自穷远的海边,如今以微薄的官职寄身于中州。寻路没有高才相助,只能随波逐流地处在下游。年华徒然渐渐流逝,心中的曲折思绪也漫长悠远。坐看芳美的时光消歇,为什么竟然长久滞留在这里?与弟弟游览家园 归来奉养双亲,使君主感到荣耀;蒙赐归来,正好可以白日游览树林。乌鸦飞过旧日乡里,园中的果实谦让给早秋。枝条伸长,遮蔽南庭的树木;池水连接北面的山涧。流光如星霜,屡屡催人老去。你离去之后,兰麝般的芬芳又为谁幽然散发?家门积善,正当庆贺;所受恩深,还没有报答国家。忙碌奔走之中义气受到触动,哪里能够长久留住这份深情?郡内闲斋 郡府白天常常关闭,庭院里的杂草一天比一天繁茂。檐边的风吹落鸟羽,窗上的叶子挂着虫丝。自己困顿而有病,做官的心情很少;羁旅闲居,又为秋气而悲伤。治理百姓没有特殊的政绩,做郡守只是徒然消磨时日。只有江湖归隐的心意,沉滞的忧思白白留在这里。清晨走出郡舍到林下 清晨起身漫步北林,萧散自在地敞开心怀。又看见林梢上的月亮,娇美明净,尚未沉落。一片云自远方孤独地飘来,丛生的竹子也显得清幽深邃。无所事事原来也是一种可贵,到这时才懂得尘世之外的心境。司马崔颂和作 优游闲暇,正可显示政绩;在清幽的树林中略作赏玩。秋收已在江上完成,悬挂在清晓中的月亮有时亏缺、有时盈满。天上的云气高举,正合刚直不阿的心志;郡府虽然昏暗,却遮不住你的高名。坐着长啸应当无所贪求,难道会辜负拯济万物的情怀吗?清晨坐在斋中偶然作诗 寒露使万物洁净,秋天空旷而遥远,群山纷纷映入眼帘。孤峰忽然修长高耸,淡淡的云气又彼此相连。人在这里欣赏景物,群鸟也爱恋这片树林。旭日升起,牵动思绪;凭依幽远景色,抚念自身,怎么能够被羁束?仰望高空,羡慕高飞的羽翼;临近道路,又叹息双脚疲惫。岁月流逝,正与亲友分离;归乡的心情急切而徘徊。如果闲居的愿望一向存在,难道会辜负南山的曲径吗?园中的时令蔬菜都已经锄理完毕,只有几株秋兰被弃置而不加照料。它们虽然只是一样东西,却有值得悲伤之处,于是写下两章赋。场中的豆叶已经长成,园里的葵菜也向着太阳。兰花偏偏时运不济,随着露水和节令变化渐渐失去芳香。菁华被防护起来才能储存,甘美也不是只有甘蔗才有汁浆。人们大多只求饱餐一顿,谁还会怜惜它的馨香?幸而没有被锄掉,孤独的幼苗仍守着旧根。它无心羡慕那些被防护储藏的东西,哪里是想接近名园?若遇到赏识,宁愿充作佩饰;为了生存,也不妨碍门户。幽深的树林自有芳香之意,并不是为了让人议论。城南角有山和池塘,春天田袁二公极力称赞它的美景。初夏得到观赏,果然符合他们早先的赞言,所以作此诗咏叹。昨天听说有一处美好境地,便驾车前去寻找昔日的小路。不只是景物开始变化,也同旧日游伴相隔已久。幽静的水洲向你诉说,清晨便带着我同行。遇到幽深处便独自张望,经过险要处便共同攀登。林中的竹笋包着青色箨壳,渡口的杨树垂下绿色嫩芽。荷花香气刚刚从水浦飘出,草色又沿着堤岸蔓延。欢乐处将同鸥鸟亲近,谈论文章时如同用马齐驱。姑且谈起临海郡,也兼说到武陵溪。异地的风烟全然不同,空山的岩石小路令人迷失。什么时候才能处在朝廷与民间之间,从此等待进入金闺?林亭寓言 居住在林中遇到岁末,看见外物便使情思增多。蘅草和茝草不合时令,与你们的芬芳荣盛又有什么关系?更怜爱篱笆下的菊花,却比不上松树上的女萝。依附谁自有命运,并不是隔绝了阳和之气。南山下旧居闲放
祗役已云久,乗闲返服。初块然屏尘事,幽独坐林闾。清旷前山逺,纷喧此地疎。乔木凌青霭,修篁媚緑渠。耳和绣翼鸟,目畅锦鳞鱼。寂寞心还闭,飘飖体自虚。兴来命防酒,临罢阅仙书。但乐多幽意,宁知有毁誉。尚想争名者,谁云要路居。都忘下流叹,倾夺竟何如。感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似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恱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幽林归独卧,滞虑洗孤清。持此谢髙鸟,因之传逺情。日夕懐空意,人谁感至精?飞尘理自隔,何所慰吾诚?鱼逰乐深池,鸟栖欲髙枝。差尔蜉蝣羽,薨薨亦何为?有生岂不化,所感奚若斯?神理日微灭,吾心安得知!浩叹杨朱子,徒然泣路歧。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侧见双翠鸟,巢在三株树,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美服患人指,髙明逼神恶。今我逰防防,弋者何所慕?吴越数千里,梦寐今夕见。形骸非我亲,衾枕即乡县。化蝶犹不识,川鱼安可羡。海上有仙山,归期觉神变。西日下山隠,北风乗夕流。燕雀感昏旦,檐楹呼匹俦。鸿鹄虽自逺,哀音非所求。贵人弃疵贱,下士尝殷忧。众情累外物,恕已忘内修。感叹长如此,使我心悠悠。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緑。林岂伊地气暖,自有嵗寒心。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运命推所遇,循环不可寻。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隂。永日徒离忧,临风懐蹇脩。美人何处所?孤客空悠悠。青鸟跂不至,朱鼈谁云浮。夜分起踯躅,时逝曷淹留。抱影吟中夜,谁闻此叹息?美人适异方,庭树含幽色。白云愁不见,沧海飞无翼。凤皇一朝来,竹花斯可食。汉上有防女,求思安可得。袖中一札书,欲寄双飞翼。防防愁不见,耿耿徒缄忆。紫兰秀空蹊,皓露夺幽色。馨香嵗欲晩,感叹情何极。白云在南山,日暮长太息。我有异乡忆,宛在云溶溶。凭此目不觏,要之心所钟。但欲附髙鸟,安敢攀飞龙。至精无感遇,悲惋填心胷。归来扣寂寞,人愿天岂从。闭门赜群化,凭林结所思。啸叹此寒木,畴昔乃芳蕤。朝阳凤安在,日暮蝉独悲。浩思极中夜,深嗟欲待谁?所懐诚已矣,既往不可追。鼎食非吾事,云仙尝我期。胡越方杳杳,车马何迟迟。天壤一何异,幽嘿卧▯帷。当涂界寄裴宣州故人宣城守亦在江南,偏如何分虎竹?相与间山川章绶,胡为者?形骸非自然,含情津渡濶。倚望脰空,延逺近闻佳政,平生仰大贤。推心徒有属,防面良无縁。日夕遵前渚,江村投暮烟。念行祗意黙,懐逺岂言宣?委曲风波事难为,尺素传。敬酬当涂界留赠宣州刺史裴耀卿。茂生寔,王佐仲举,信时英气,覩冲天发。人将下榻迎,珪符肃有命。江国逺徂征,九派期方越。千钧或可轻,髙帆出风逈。孤屿入云平,遄迈嗟于役。离忧空自情,饬簮陪早嵗。接壤厠専城,旷别心弥轸。宏规义转倾,徒然恨饥渇。况乃讽瑶琼。
曲江集巻三
译供职奔走已经很久,趁着闲暇返回旧居。起初木然地屏除尘世事务,幽独地坐在林间乡里。前山清旷而遥远,这里纷扰喧闹稀少。高大的树木凌驾青色云气,修长的竹子映衬着碧绿的水渠。耳边和悦的是绣翅鸟的鸣声,眼前畅快的是锦鳞鱼的游动。寂寞使内心重新闭合,飘然使身体自然虚静。兴致来了便叫人拿酒,临别之前又翻阅仙书。只以幽深的意趣为乐,哪里还知道世间的毁誉?还想到那些争逐名位的人,谁说他们一定身居要路?全然忘却身处下流的叹息,互相倾夺究竟又有什么用呢?感遇 兰花的叶子在春天繁茂,桂花在秋天明亮洁白。它们欣欣然仿佛充满生机,自然成为美好的时节。谁知道栖息在树林中的人,闻到这香风便独自欣喜?草木自有本性,哪里是为了求美人采折!回到幽林独自躺卧,滞留的忧虑洗涤成孤高清明。手持这种心志向高飞的鸟儿致意,借此把远方的情怀传达出去。日暮仍怀抱空灵的意念,有谁能感受到这至精至诚?尘世飞扬的尘埃自然隔绝了彼此,还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真诚?鱼游在深池中自得其乐,鸟栖息在高枝上求得安稳。何必像蜉蝣那样振动短翅,嗡嗡作响又有什么作为?有生命的事物难道不会变化,我所感慨的为什么偏偏如此?神明般的道理日渐微灭,我的内心又怎能知晓?浩然长叹杨朱,徒然为歧路而哭泣。孤独的大雁从海上飞来,池塘水泽也不敢顾看。侧头看见两只翠鸟,巢筑在三株树上,矫健地站在珍贵树木的高梢。莫非它们害怕金丸射击?华美的羽毛会招致人的指点,高高显耀又会逼得神灵厌恶。如今我游荡在这里,射鸟的人又想得到什么呢?吴越相隔数千里,今夜在梦中终于见到了它。身体形骸并不亲近我,只有被褥枕席仿佛故乡。即使化作蝴蝶也仍不相识,江河中的鱼又有什么可羡慕?海上有仙山,归期似乎使精神发生变化。西边的太阳沉入山后,北风乘着夜里的水流而来。燕雀感受天色由昏至明,屋檐梁柱间呼唤同伴。鸿鹄虽然飞得遥远,哀鸣却不是我所求。贵人抛弃有瑕疵的卑贱者,下层士人常常承受深重忧患。众人的情感都被外物牵累,宽恕自己而忘记内在修养。这样的感叹长久如此,使我的心情幽幽不乐。江南有丹橘,经过整个冬天仍然碧绿。难道只是因为那里地气温暖,难道它自己没有经历寒岁的操守吗?本来可以进献给尊贵的宾客,奈何被重重山水阻隔。命运推移只取决于所遭遇的际会,循环往复的规律实在无法寻究。人们徒然说要栽种桃李,这棵树难道不会形成树荫吗?漫长白日徒然承受离愁,面对秋风怀念贤者。美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孤独的客子空自忧思。青鸟踮足也无法飞来,朱鼈又有谁说它会浮出水面?半夜起身徘徊,时光流逝,怎么能长久停留?怀抱自己的身影在深夜吟咏,谁能听见这声声叹息?美人去了不同的地方,庭院的树木含着幽深的色彩。白云令人忧愁,却看不见它;沧海上飞翔,却没有翅膀。凤凰有朝一日来到,竹子开花才可以供它食用。汉水之上有防女,想求取她又怎么能够得到?袖中有一封书信,想托付给双飞的鸟儿寄去。防防然忧愁而不得相见,内心明亮地徒然封存着思念。紫兰盛开在空寂的小路旁,洁白的露水夺去了它幽美的色泽。馨香随着岁暮将尽,感叹之情哪里有穷尽?白云停留在南山,日暮时分只能长长叹息。我有对异乡的奇异思念,仿佛就在云气浓厚的地方。凭借这一点却无法亲眼看见,归根到底只是心中所钟爱。只想依附高飞的鸟儿,哪里敢攀附飞翔的龙?至精至诚却没有得到感应,悲伤惋惜填满胸中。归来敲叩寂寞之境,人愿如此,天意难道会顺从吗?闭门观察万物的变化,凭依树林寄托心中的思绪。对着这株寒木长啸叹息,想当年它曾经芳华繁茂。朝阳中的凤凰如今在哪里?日暮时分只有寒蝉独自悲鸣。浩荡的思绪直到半夜,深深叹息又想等待谁?所怀念的确实已经逝去,既然过去了便无法追寻。钟鸣鼎食的生活不是我的事情,云中仙人却曾是我所期望的。胡地与越地正遥远无际,车马为何迟迟不来?天地相隔竟是多么不同,我幽静地躺在帷帐之中。在当涂交界处寄给裴宣州 老朋友宣城太守也在江南,偏偏为什么要像分割虎竹那样彼此分离?我们共同隔着山川和章绶,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人的形骸并非出于自然本心,含着情意却被宽阔的津渡阻隔。倚望远方,脖颈徒然伸长;延颈远望,近来听说你政绩美好,平生一直仰慕大贤。推心置腹虽有寄托,彼此见面却实在没有缘分。早晚沿着前面的水洲而行,在江边村落投宿于暮烟之中。想到此行,只能默默含情;怀念远方,哪里能用言语说尽?风波中的曲折事务难以说明,只能用尺素传达。恭敬地酬答在当涂交界处留赠给宣州刺史裴耀卿的诗。你的德业茂盛充实,是辅佐君王的王佐之才,也是应时而出的英杰,已经显露出冲天而起的气概。人们将放下身段迎接你,珪符郑重地传达任命。你将远赴江国,九条江流正等待你越过。千钧重任有时也可以看轻,高高的船帆驶出辽阔风中。孤岛平入云间,迅速前行又感叹这次劳役。离别的忧愁徒然萦绕心头,整理冠簪,陪伴你回想早年。两地接壤,我却身处专城;久别之后,内心更加悲痛。宏大的规划和道义日益倾斜,只能徒然怀着饥渴般的遗憾。况且还要吟诵美玉般的诗篇。《曲江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四唐 张九龄 撰诗 口号饯王尚书出边汉相推人杰,殷宗伐▯方。还闻出将重,坐见即戎良。上策应为豫,中权且用光。令申兵气倍,威憺虏魂亡。树比公孙大,城如道济长。夏云登陇首,秋露抵辽阳。武徳舒宸睠,文思饯乐章。感恩身既许,激节胆犹尝。祖帐倾朝列,军麾驻道傍。诗人何所咏,尚父欲鹰扬。送赵都防赴安西将相有更践,简心良独难逺图。尝画地超拜,乃登坛戎即。昆山叙车,同渤海单义。无中国费情,必逺人安。他日文兼武,而今栗且寛。自然来月窟,何用刺楼兰。南至三冬晩,西驰万里寒。封侯自有处,征马去啴啴。送使广州家在湘源,住君今海峤行,经过正中道,相送倍为情。心逐书邮去,形随世网婴。因声谢逺别,縁义不縁名。送姚评事入蜀,各赋一物,得卜肆。蜀严化巳久沉防空所思,尝闻卖卜处,犹忆下▯时,驱传应经此,懐贤傥问之,归来说往事,厯厯偶心期。送窦校书见饯得云中辨江树江水连天,色无涯净。野氛微明,岸傍树凌乱。渚前云举,棹形随转。登舻意渐分,▯茫从此去。空复惜离羣。饯王司马入计同用洲字元寮行上计,举饯出林邱,忽望题兴逺,空思解榻逰,别筵铺柳岸,征棹倚芦洲,独叹湘江水,朝宗向北流。东湖临泛饯王司马南土秋虽半,东湖草未黄。聊乗风日好,来泛芰荷香。兰棹无劳速,菱歌不厌长。忽懐京洛去,难与共清光。饯济阴梁明府,各探一物,得荷叶。荷叶生幽渚,芳华信在兹。朝朝空此地,采采欲因谁?但恐星霜改,还将蒲稗衰。懐君美人别,聊以赠心期。饯陈学士还江南同用征字荷篠旋江澳,衔杯饯覇陵,别前林,鸟息归处,海烟凝风土,乡情接云山,客念凭圣朝,岩穴选应待鸖书征。通化门外送别屡别容华,改长愁,意绪微,义将私爱隔,情与故人归,薄宦无时赏,劳生有事机,离魂今夕梦,先绕旧林飞。送杨道士往天台▯谷还成道,天台去学仙。行应松子化,留与世人传。此地烟波逺,何时羽驾旋?当须一把袂,城郭共依然。送杨府李功曹平生属良友,结绶望光辉。何知人事拙,相与宦情非。别路穿林尽,征帆际海归。居然已多意,况复两乡违。送宛句赵少府解巾行作吏,樽酒谢离居。修竹含清景,华池澹碧虚。地将幽兴惬,人与旧逰疎。林下纷相送,多逢长者车。送韦城李少府送客南昌尉,离亭西▯春,野花防欲尽,林鸟听犹新。别酒青门路,归轩白马津。相知无逺近,万里尚为邻。送苏主簿赴偃师我与文雄别,胡然邑吏归?贤人安下位?鸷鸟欲卑飞,激节轻华冕。移官徇防衣,羡君行者乐。从此拜庭闱。送广州周判官海郡雄,蛮落津亭壮,越台城隅百雉,映水曲万家开,里树桄榔出,时禽翡翠来,观风犹未尽早,晩使车回。别乡人南还橘柚南中暖,桑榆北地阴。何言荣落异,因见别离心。吾亦江乡子,思归梦寐深。闻君去水宿,结思▯云林,牵缀从浮事,迟回谢所钦。东南行舫逺,秋浦念猿吟。郡南江上别孙侍御云嶂天涯尽,川途海县穷。何言此地僻,忽与故人同。身负邦君弩,情纡御史骢。王程不我驻,离思逐秋风。奉酬洪州江上见赠监察御史孙翊。受命谳封疆,逢君牧豫章,于焉审虞芮,复尔共舟航,怅别秋阴尽,懐归客思长,江皋枉离赠,持此慰他乡。江上遇疾风疾风,江上起皷怒,扬烟埃。白昼晦如夕,洪涛声若雷。投林鸟铩羽,入浦鱼曝鳃。瓦飞,屋且发,帆快樯已催。不知天地气何为,此喧豗。初发江陵有懐极望涔阳浦,江天▯不分。扁舟从此去,鸥鸟自为羣。他日懐真赏,中年负俗纷。适来果微尚,倐尔防斯文。复想金闺籍,何如梦渚云。我行多胜寄,浩思独氛氲。自豫章南还江上作归去南江,水磷磷见底清。转逢空濶处,聊洗滞留情。浦树遥如待,江鸥近若迎。津途别有趣况乃濯吾缨。道逢北使题赠京邑亲知征骖稍靡靡,去国方迟迟。路绕南登岸,情揺北上旗。故人怜别日,旅鴈逐归时。嵗晏无芳草,将何寄所思。江上使风呈裴宣州江路与天连,风帆何淼然?遥林浪出没,孤舫鸟联翩。常爱千钧重,深思万事捐。报恩非狥禄,还逐贾人船。谿行寄王震山气朝来爽,谿流日向清。逺心何处惬,闲棹此中行。丛桂林间待,羣鸥水上迎。徒然适我愿,幽独为谁情。将至岳阳有懐赵二湘浦多深林,青防昼结阴。独无谢客赏,况复贾生心。草色虽云发,天光或未临。江潭非所遇,为尔白头吟。南阳道中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四 唐代张九龄撰 诗:口号 为王尚书出征边疆饯行 汉相推举你为人中豪杰,殷宗讨伐鬼方。又听说出征的将领更加重要,坐看你即将成为善于用兵的人。上等策略应当预先谋划,中等权宜之策姑且施行。号令一经申明,军队的气势倍增;威势震慑之下,敌人的魂魄也要消散。树木要比公孙弘所植的还大,城池要像檀道济修筑的那样绵长。夏云升到陇山之首,秋露降临辽阳。武德舒展,承受皇上的眷顾;文思流动,备有饯别的乐章。感受皇恩,身心已经许国;激发节操,胆气仍如尝过苦胆般坚毅。祖帐之中倾集朝廷群臣,军旗停驻在道路旁。诗人还有什么可歌咏的?尚父正要像鹰扬一般建功立业。送赵都护赴安西 将相之间有更替践履之事,内心保持简约而担当重任实在很难,远大的谋略更难筹画。曾经谋划疆域而受到破格升擢,于是登坛拜将,军务随即展开。昆山排列车辆,渤海有单于的义举。不要让中原耗费心力,必定要使远方的人安定。将来要文武兼备,如今先以严整而宽厚的方式行事。自然会从月窟之地归来,哪里用得着刺杀楼兰?南行直到三冬将尽,向西奔驰于万里严寒之中。封侯自有合适的地方,战马离去时步伐声声。送使者前往广州 我的家在湘源,你如今却要前往海边的山岭。你所经过的地方正处在中途,因此为你送行格外动情。我的心随着驿站传递的书信而去,身体却被世俗的罗网缠住。借声音向你道别,完全由于情义,而不是由于名声。送姚评事入蜀,各自以一物赋诗,得到“卜肆”题。蜀地严君平的事迹已经沉寂很久,旧址空自令人思念。曾经听说他卖卜的地方,至今还记得他放下帷幕的时候。驱车传命大概会经过这里,若你怀念贤人,或许可以问一问。回来后请告诉我这些往事,件件清楚,恰好符合心中的期待。送窦校书,见饯行诗,得“云中辨江树”题 江水连接着天空,水色无边而澄净。野外的雾气微微显明,岸边树木错落凌乱。水洲前云气升起,船桨和船身随着水势转动。登上船头,离别的心情渐渐分开;从此便茫茫然远去。只是徒然惋惜与同伴离群。为王司马入京计事饯行,同用“洲”字作诗 元辅僚属将要上京办理计事,于是举杯在林丘之外为他饯行。忽然远望,题诗的兴致已飘向远方;空自想着解下鞍榻相游。别宴铺设在柳岸边,出征的船桨倚靠着芦洲。独自叹息湘江之水,早晨朝向北方缓缓流去。在东湖泛舟为王司马饯行 南方的秋天虽然已经过半,东湖的草还没有变黄。姑且趁着风和日丽,来泛舟欣赏菱角荷花的香气。兰木船不必急着行驶,菱歌悠长也不令人厌倦。忽然想到要离开京洛,便难以再与你共同欣赏清朗的月光。为济阴梁明府饯行,各自探取一物作诗,得到“荷叶”题。荷叶生长在幽静的水洲,芬芳的花朵确实正在这里。天天来到此地,却想采摘又是为了谁?只怕星霜变换之后,它还会和蒲草、稗草一样衰败。怀念你这位美人,与你分别,姑且把它赠给你,以寄托心中的约期。为陈学士归还江南饯行,同用“征”字作诗 荷叶和细竹回旋生长在江湾,举杯在霸陵为你饯行。分别之前,树林中的鸟停息在归宿之处;海上的烟雾凝结,风土景色相接;乡土之情连接着云山。客中的心思寄托于圣朝,岩穴中的贤士应当正在等待诏书征召。在通化门外送别 屡次送别,容颜逐渐改变;长久的愁绪使心意低微。道义将私人爱恋隔开,情感却随故人一同归去。微薄的官职没有闲暇可供欣赏,劳苦的一生总有事务牵制。今夜离魂进入梦中,先绕着旧日的树林飞去。送杨道士前往天台 从▯谷归来便成了得道之人,前往天台学习成仙。此行应当化为赤松子那样的仙人,留下来供世人传述。这里烟波遥远,什么时候乘羽车返回?到那时一定要与我相互执袖,城郭依旧如常。送杨府李功曹 平生有幸结交良友,系上印绶,期望共同显耀。哪里知道人事笨拙不顺,彼此做官的心情也不相同。送别的道路穿过树林直到尽头,出征的帆船驶向海边归去。即便如此已经有许多感慨,更何况又要分别于两地。送宛句赵少府 解下头巾出仕做官,举杯以感谢你即将离开闲居。修长的竹子含着清丽的景色,华美的池塘澄澈如碧色天空。此地使幽雅的兴致得到满足,人与旧日游伴却渐渐疏远。林下纷纷有人来送行,常常遇见长者所乘的车辆。送韦城李少府 送南昌县尉,离亭正在西边迎接春天。野花将要凋尽,林中鸟声听来却仍然清新。把别酒洒在青门路上,归去的车经过白马津。相知之人无论相隔多远,万里之外也仍如同邻居。送苏主簿赴偃师 我将与文才雄健的人分别,你为什么反而要回去做县邑小吏?贤人怎么能安处于低微职位?猛禽本来想高飞,却要压低翅膀飞行。你重视气节而轻视华美官帽,调任官职而顺从时势穿上官服。我羡慕你此行能够获得乐趣,从今以后可以拜见父母。送广州周判官 广州是雄伟的海郡,蛮地的水路和津亭也很壮观。越台城边城墙高耸,水曲之间万家相继展开。里巷中的桄榔树伸出枝叶,时令的翡翠鸟飞来。巡察风俗还没有尽兴,早晚使者的车驾便要返回。送别同乡人南归 南方的橘柚处在温暖之中,北地的桑榆笼罩在阴凉之下。怎么能说荣枯各不相同?正因为看见它们,才触发离别之心。我也是江乡之子,思归之情深沉到出现在梦中。听说你将乘船在水上夜宿,便把思绪系向渺远的云林。被尘世事务牵绊,只能迟疑徘徊,向所敬仰的人告别。向东南驶去的船越来越远,秋日水浦上又想起猿猴的哀鸣。在郡南江上与孙侍御分别 云雾笼罩的山岭直到天涯尽头,河川道路延伸到海边县邑。哪里能说这里偏僻?忽然在此地遇到了故人。你身负邦君所授的弓弩,情意却系在御史的骢马上。朝廷的行程不会为我停留,离别的思绪随着秋风而去。奉答监察御史孙翊在洪州江上见赠之作。奉命审理封疆事务,正好遇到治理豫章的你。于是考察虞芮那样的争端,又和你共同乘舟航行。惆怅地分别,秋阴将尽;怀念归乡,客愁绵长。你在江边枉自赠我离别之诗,我将它持在手中,用来慰藉身处他乡的自己。江上遇到疾风 猛烈的风在江上骤然刮起,像擂鼓一样怒吼,扬起烟尘。白天昏暗得如同夜晚,巨大的波涛声如雷鸣。飞入树林的鸟折伤了羽翼,游入水浦的鱼露出鳃来。瓦片飞落,屋舍将要被掀开,船帆疾行,桅杆已经受到催迫。不知道天地间的气流为何如此,这样喧闹不止。初次从江陵出发有感 极目远望涔阳水浦,江天茫茫得难以分辨。小船从这里驶去,鸥鸟自然聚成群。将来回想真正的美好游赏,中年却辜负了世俗纷扰。此次前来果然只是微小的志趣,转眼之间又要面对文章之事。又想到金闺中的名籍,那怎么能比得上梦中渚云?我的旅途多有胜景寄托,浩荡的思绪独自弥漫。从豫章向南返回,在江上作诗 归去吧,南江的水波粼粼,清澈见底。转入空旷开阔的地方,姑且洗去滞留的愁情。水浦边的树木远远望去仿佛在等待,江上的鸥鸟靠近如同迎接。渡口道路另有一番趣味,更何况还可以洗濯我的衣缨。途中遇到北方使者,题诗赠给京城的亲友 征途上的马车渐渐缓慢,离开国都正迟迟不舍。道路绕过南方登岸,心情随着北上的旗帜摇动。故人怜惜我分别的日子,旅雁追逐着归去的时节。岁暮已没有芳草,我将拿什么寄托对所思之人的情意?在江上乘风,呈诗给裴宣州 江上的道路与天空相连,风中的船帆多么浩荡!远处的树林在波浪间时隐时现,孤舟旁鸟儿联翩飞翔。我一向喜爱千钧般的重任,深思之后愿意舍弃万事。报答恩德并不是为了追逐俸禄,仍然随着商人的船只前行。沿溪水行船寄给王震 山间晨气清爽,溪水一天比一天清澈。远方的心情在哪里才能得到满足?就在这溪中悠闲划船而行。丛生的桂树仿佛在林间等待,群鸥在水面上迎接。虽然只是徒然满足了我的愿望,这份幽独的情怀又是为了谁?将到岳阳时怀念赵二 湘浦有许多深林,青翠的荫影白天便凝结成片。只是没有谢灵运那样的赏景之兴,更何况还怀有贾谊般的心情。草色虽然已经萌发,天光有时却还没有照临。江潭并不是我所遇合的地方,只能为你白头吟咏。在南阳道中作诗
登郢属嵗阴,及宛懵所适,复闻东汉主遗此南都迹。佳气蔼厥初,覇图纷在昔。兹邦称贵近,与世尝薫赫。遭遇感风云,变衰空草泽。不识邓公树,犹传阴后石。驱马厯闉阇,荆榛翳阡陌。事去物无象,感来心不怿。懐古对穷秋,兴言伤逺客。眇黙遵歧路,辛勤弊行役。云鴈号相呼,林麕走自索。顾忆狥书劔,未尝安枕席。岂暇墨突黔,空持辽豕白。迷复期非逺,归欤赏农隙。西江夜行遥夜人何在?澄潭月里行。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外物寂无扰,中流澹自清。念归林叶换,愁坐露华生。犹有汀洲鸖,宵分乍一鸣。使还湘水归舟宛何处?正值楚江平。夕逗烟村宿,朝縁浦树行。于役已弥嵗,言旋今惬情。乡郊尚千里,流目夏云生。初发道中寄远日夜乡山,逺秋风复此时,旧闻胡马思,今听楚猿悲,念别朝昏苦,懐归嵗月迟,壮图空不息,常恐髪如丝。湘中作湘流绕南岳,絶目转青青。懐禄未能已,瞻途屡所经。烟屿宜春望,林猿莫夜听。永路日多绪,孤舟天复冥。浮没从此去,嗟嗟劳我形。自湘水南行落日催行,舫逶迤洲渚间。谁云有物役,乗此更休闲。暝色生前浦,清晖发近山。中流澹容与,唯爱鸟飞还。南还湘水言懐拙宦今何有?劳歌念不成。十年乖夙志,一别悔前行。归去田园老,傥来轩冕轻。江间稻正熟,林里桂初荣。鱼意思在藻,鹿心懐食苹。时哉茍不逹,取乐遂吾情。初入湘中有喜征鞍穷郢路,归棹入湘流。望鸟唯贪疾,闻猿亦罢愁。两边枫作岸,数处橘为洲。却计从来意,飜疑梦里逰。商洛山行懐古园绮值秦末,嘉遁此山阿。陈迹向千古,荒途始一过。硕人久沦谢,乔木自森罗。故事昔尝览,遗风今岂讹?泌泉空活活,樵叟独皤皤。是处清晖满,从中幽兴多。长懐赤松意,复忆紫芝歌。避世辞轩冕,逢时解薜萝。盛明今在运,吾道竟如何?耒阳溪夜行乗夕棹归舟,縁源路转幽。月明防岭树,风静听溪流。岚气船间入,霜华衣上浮。猿声虽此夜,不是别家愁。江上长林何缭绕,逺水复悠悠。尽日余无见,为心那不愁。忆将亲爱别,行为主恩酬。感激空如此,芳时屡巳遒。自彭蠡湖初入江江岫殊空濶,云烟处处浮上来。羣噪鸟中去,独行舟。牢落谁相顾?逶迤日自愁。更将心问影,于役复何求?赴使泷峡谿路日幽深,寒空入两嵚。霜清百丈水,风落万重林。夕鸟联归翼,秋猿断去心。别离多逺思,况乃嵗方阴。湖口望庐山瀑布泉万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犇飞下杂树,洒落出重云。日照虹蜺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彭蠡湖上沿涉经大湖,湖流多行泆决。晨趋北渚,逗浦已西。日所适,虽淹旷中流,且闲逸瑰诡,良复多感。见乃非一,庐山直阳浒,孤石当阴术。一水云际飞,数峯湖心出。象类何交糺,形言岂深悉?且知皆自然,髙下无相恤。经江宁览旧迹至▯武湖南国更数世,北湖方十洲。天清华林苑,日晏景阳楼。果下回仙骑,津傍驻防旒。鳬鹥喧凤管,荷芰鬬龙舟。七子陪诗赋,千人和棹讴。应言在镐乐,不让横汾秋。风俗因纾慢,江山成易由。驹王信不武,孙叔是无谋。佳气日将歇,覇功谁与修。桑田东海变,麋鹿姑苏逰。否运争三国,康时劣九州。山虽幕府在,舘岂豫章留。水淀还相阅,菱歌亦故遒。雄图不足问,唯想事风流。入庐山仰望瀑布水絶顶有悬泉,喧喧出烟杪,不知几时嵗,但见无昏晓,闪闪青崖落,鲜鲜白日皎,洒流湿行云,溅沬惊飞鸟,雷吼何喷薄,箭驰入窈窕,昔闻山下防,今乃林峦表,物情有诡激,坤元曷纷矫,黙然置此去,变化谁能了出为豫章郡途次庐山东岩下兹山镇何所?乃在澄湖阴下,有蛟螭伏上,与虹蜺寻灵仙未始旷窟宅,何其深!双阙出云峙,三宫入烟沉。攀崖犹昔境,种杏非旧林。想像终古迹,惆怅独往心。纷吾婴世网,数载忝朝簮孤根自靡托,量力况不任。多谢周身防,常恐横议侵。岂匪鹓鸿列,惕如泉壑临。迨兹刺江郡,来此涤尘襟。有趣逢樵客,忘懐狎野禽。栖闲义未果,用拙欢在今。愿言答休命,归事邱中琴。廵属县道中作春令夙所奉驾,言遵此行。途中却郡掾,林下招村氓。至邑无纷剧,来人但欢迎。岂伊念邦政尔?实在时清。短才滥符竹,弱嵗起柴荆。再入江村,道永懐山薮情。矧逢阳节,献黙听时禽鸣。迹与素心别,感从幽思盈。流芳日不待,夙志蹇无成。知命且何欲?所图唯退耕。华簮极身防,衰鬓慙木荣。茍得不可遂,吾其谢世婴。南还以诗代书赠京都旧寮
译登临郢地时已接近岁末,到了宛地又茫然不知所往。又听说东汉君主曾把这里留下作为南都的遗迹。最初祥瑞的气象蔼然可观,从前的霸业图谋纷纷留存。这个地方以贵近著称,曾经与世相交而显赫一时。遭逢时势而感动,如今衰败之后只剩空旷草泽。不知道邓公所植的树在哪里,却还流传着阴后的石刻。驱马经过城门,荆棘遮蔽了田间道路。事情过去之后万物都没有了旧日形貌,感触袭来,内心并不快乐。面对深秋怀想古人,开口说话便伤感远行的客子。沉默无言沿着岔路前进,辛苦疲惫地承受旅途劳役。云中的雁相互鸣叫,林中的獐鹿奔走着各自寻找食物。回头想起自己为了功名而奔走书剑,从未有过安稳的枕席。哪里还有闲暇顾及灶突被熏黑?只是徒然持着辽东白豕自夸。迷途之后重新归正,期限应该不会太远;归去吧,趁农事间隙来欣赏田园。夜行西江 漫漫长夜里人在哪里?我在澄澈的潭水和月色中前行。天空辽阔无边,故乡之情却急切深切。外界万物寂静而没有扰乱,江心流水淡然自清。想到归去时林叶已经更换,愁坐之中露珠也滋生出来。还有汀洲上的鹤,半夜忽然鸣叫一声。出使归来经过湘水 归去的船在什么地方?正好遇到楚江平静。傍晚停泊在烟雾笼罩的村庄住宿,早晨沿着水浦树木前行。出行任职已经过了一年,如今说起返回,心情正感到舒畅。故乡郊外尚有千里,放眼远望,只见夏日的云气升起。刚出发途中寄托远方思念 日夜思念故乡的山岭,遥远的秋风又在此时吹起。旧日听说胡地的战马令人思念,今天听到楚地猿猴的悲鸣。想到离别,早晚都很痛苦;怀念归乡,却觉得岁月迟缓。壮大的谋略徒然不曾止息,常常担心头发已经白得如丝。在湘中作诗 湘水环绕南岳,极目所见山色转为青翠。心中还未能放下俸禄之事,眺望前路,屡屡经过这些地方。烟雾笼罩的水洲适合春日远望,树林里的猿声却不要在夜间听到。漫长道路上每天思绪更多,孤舟之外天空又变得昏暗。任凭自己在水上浮沉而去,唉,劳苦了我的身形。从湘水向南行 落日催促着行程,船在洲渚之间曲折前进。谁说一定有外物役使?乘着这条船反而可以更加休闲。暮色在前面的水浦升起,清亮的光辉从近处的山中发出。江心水面平静宽舒,我只喜爱鸟儿飞去又返回。南归湘水途中抒怀 做着笨拙的官如今还有什么所得?劳苦的歌声也想不成。十年违背了早年的志愿,一次离别便后悔当初出行。归去田园终老,偶然得到的轩冕也可以看轻。江边稻谷正在成熟,林中桂花刚刚荣盛。鱼的心意在水藻之间,鹿的心情怀念食用苹草。时机啊,如果不能通达,就取乐来成全我的心情。初入湘中有喜 征马走尽了郢地的道路,归舟驶入湘水。只看见飞鸟便贪恋它们的迅疾,听到猿声也停止了忧愁。两岸枫树排列成岸,几处水洲以橘树为饰。回头计量从前的心意,反而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游历。行经商洛山怀古 园绮在秦末时来到这里,在山边隐居避世。陈旧的遗迹延续千古,荒僻的道路我还是第一次经过。那些高士早已沉沦消逝,高大的树木却自然茂密成林。过去的故事我曾经读过,如今遗留的风尚难道会有讹误?泉水徒然活泼流动,樵夫独自白发苍苍。这里处处清光充满,从中产生许多幽雅兴致。长久怀念赤松子的志趣,又想起紫芝歌。避开尘世辞去轩冕,时逢乱世便解下薜萝衣。如今盛明之世正运行,我的道路究竟应当怎样呢?夜行耒阳溪 趁着夜色划船返回,沿着水源道路转入幽深之处。月光照亮两岸山岭的树木,风停之后可以听见溪水流动。山岚之气进入船舱,霜花般的寒气浮在衣服上。猿声虽然在今夜响起,却不是因为思念别家的愁苦。江上 长长的树林多么曲折环绕,远处的水流又绵延悠长。整日都没有看见什么,心中怎么能不忧愁?回忆即将与亲爱之人分别,行动都是为了报答君主的恩德。感激之情徒然如此浓厚,而芳美的时光却屡屡已经衰颓。从彭蠡湖初入江中 江边山峰格外空旷开阔,云烟从各处浮上来。群鸟在喧鸣中飞去,只有一叶孤舟独行。寂寞失意,有谁来顾念?船行曲折迤逦,日复一日自生愁情。还要把心事拿来询问身影:这次出行究竟又求取什么?赴使泷峡 溪路一天比一天幽深,寒冷的天空压入两边高山之间。霜气清寒,百丈深水更加澄澈;风吹落叶,万重树林显得萧瑟。傍晚的鸟儿并翅归去,秋日的猿声使离去之心断绝。离别本来就多远方思绪,更何况岁时正值阴寒。在湖口远望庐山瀑布泉 万丈高的洪大泉水倾泻而下,遥遥落在半空紫色的烟霭中。水流奔腾飞落,穿过错杂的树木;水花洒散,从重重云层间显现。阳光照耀,仿佛彩虹;天空清朗,风雨声中可以听见灵山。山中秀丽景色很多,空明的水气共同氤氲。在彭蠡湖上 一路乘船经过大湖,湖水多处漫溢决流。清晨赶往北渚,停船时已到了浦水以西。太阳所照之处,即使是在浩瀚的湖心,景物也闲适而奇丽,实在令人感慨良多。眼前所见并非一种:庐山直对着向阳的水岸,孤石耸立在背阴的山道旁。一道水流从云际飞落,几座山峰从湖心突起。景物形象彼此交错,哪里能用言语尽数说明?只知道这一切都是自然形成的,高下之间并无相互怜惜。经过江宁,观览旧迹,抵达玄武湖 南方国都已经历了几代,北湖恰如十洲那样广阔。天气清朗,华林苑中一片明丽;日色将晚,景阳楼上暮色渐深。果树下仙骑回转,渡口旁仪仗停驻。野鸭和水鸟喧鸣,凤管声声;荷花菱角之间,龙舟竞渡。七位才子陪同吟诗作赋,千人应和着船歌。应当说这里有如镐京的欢乐,并不逊于横汾秋日的盛会。风俗因此渐趋舒缓怠慢,江山也成了容易改变的所在。驹王果真没有武略,孙叔敖也实在缺少谋略。祥瑞之气一天天将要消歇,霸业功勋又有谁来修复?东海变成桑田,姑苏也成了麋鹿游荡之地。时运闭塞时三国争战,天下太平时却反而不如九州。山中虽还留有幕府,馆舍哪里还能像豫章那样长久存在?水面淤积,仍相互映照;菱歌也依旧有力。雄图伟业不值得再问,唯独令人追想那些风流往事。进入庐山,仰望瀑布 山顶有悬空的泉水,喧腾着从云烟尽头奔出,不知已经流了多少年月,只见它不分昼夜。它闪闪地从青色山崖落下,洁白明亮如灿烂的日光;飞洒的水流打湿行云,飞溅的水沫惊起鸟雀。雷鸣般的声势多么奔放,像箭一样飞驰进入幽深之处。从前只听说瀑布在山下,如今才知道它竟高悬在林峦之上。万物的情状有时诡异激越,大地造化为何如此纷繁奇特?我默然置身于此而离去,其中的变化谁能完全弄明白?出任豫章郡,途中经过庐山东岩下 这座山镇守着什么地方?原来在澄湖的北面;有蛟龙盘伏其上,又与彩虹一起追寻神灵仙人。灵仙从未使自己的洞府空寂,它是多么深邃啊!两座宫阙高出云表,三重宫殿沉入烟霭。攀登山崖,仍如同昔日的境界;种杏之处,却已不是旧日的林木。想象万古以来的遗迹,独自来此的心中充满惆怅。我纷纷被世俗罗网缠绕,多年来有愧于身居朝廷。我孤单的根基本来就无所依托,何况衡量自己的力量,更是不足以承担重任。多谢各方防护自身,常常担心横加议论的侵害。难道我不是鹓雏鸿雁般的清贵之列吗?却仍像面对深泉大壑那样警惕。如今来到这里治理江郡,便来此洗涤尘俗胸襟。遇到有趣的事便同樵夫交谈,亲近野鸟而忘怀。想要栖身闲处的愿望尚未实现,但以拙朴自守的快乐正在今日。愿意以此报答美好的使命,归去后侍奉山丘中的琴。巡行属县途中所作 早年所奉行的春日政令,今日又遵照它踏上这次行程。途中辞退郡中的属官,只在林下召来乡村百姓。到了县邑,并没有纷繁的事务,来访之人只是前来欢迎。难道他们只是顾念国家政事吗?实在是因为当时政治清明。我才疏学浅却滥居符竹之任,年纪轻轻便从柴荆间起身。如今再次进入江村,道路漫长,更加怀念山林泽薮的生活。何况正逢春日佳节,默默听着应时鸟鸣。行迹已经同平素的心愿分离,感慨从幽深的思绪中充盈而来。流逝的年华不会等待人,早年的志向终究没有成就。既然知道天命,还想要什么呢?所谋求的只是退隐耕作。身居显贵的官职本是极大的自我防护,如今衰鬓已生,反而惭愧不如草木荣枯自然。假如这个愿望终究不能实现,我大概就要辞别世俗的牵累了。南归时以诗代信赠给京都旧日同僚
薄宦晨昏阙,遵尊义,取斯穷愁,年貌改,寂厯尔,胡为不谄?词多忤,无容礼,益卑微,生尚何有?逺迹固其宜,思扰梁山曲,情遥越鸟枝,故园从海上,良友邈天涯,云雨叹一别,川原劳载驰,上慙伯乐顾,中负叔牙知,去国诚寥落,经途弊险▯,嵗逢霜雪苦,林属蕙兰萎,欲赠幽芳歇,行悲旧赏移,一从闗作限,两见月成防,苒苒穷年籥,行行尽路歧,征鞍税北渚,归帆指南垂,树晩犹葱蒨,江寒尚▯弥,土风从楚别,山水入湘竒,石濑相奔触,烟林更蔽亏,层崖夹洞浦,轻舸泛澄漪,松篠行皆傍,禽鱼动辄随,惜哉边地隔,不与故人窥,畴昔陪鸳鹭,朝阳振羽仪,来音虽寂寞,接景每逶迤,朝罢防尘事,宾来话酒巵,邀欢逐芳草,结兴选华池,及此风成叹,何时雾可披?自怜无用者,谁念有情离?望美音容濶,懐贤梦想疲,因声逹霄汉,持拙守东陂。初发道中赠王司马兼寄诸公昔嵗尝陈力,中年退屏居承顔,方弄鸟放性,或观鱼。曽是安疵拙,诚非议巻舒。林园事益简,烟月赏恒余。不意栖愚谷,无阶奉诏书。湛恩均大造,弱植愧空虚。肃命趋仙阙,侨装抚传车。念行开祖帐,怜别降题舆。谁谓风期许,叨延礼数殊。义沾投分末,情及解携初。追饯扶江界,光辉烛里闾。子云应寂寞,公绪为吹嘘。景物春来异,音容日向疎。川原行稍穏,钟皷听犹徐。林隔王公轝,云迷班氏庐。恋亲唯委咽,思徳更踌躇。徇义当由此,懐安乃阙如。愿酬明主恵,行矣岂徒欤。夏日奉使南海在道中作▯然万里路,赫曦三伏时,飞走逃深林,流烁恐生疵。行李岂无苦,而我方自怡。肃事诚在公,拜庆遂及私。展力惭浅效,衔恩感深慈。且欲汤火蹈,况无▯神欺。朝发髙山阿,夕济长江湄。秋瘴宁我毒,夏水胡不夷。信知道存者,但问心所之。吕梁有出入,乃觉非虚词。浈阳峡行舟傍越岑,窈窕越溪深。水闇先秋冷,山晴当昼阴。重林间五色,对壁耸千寻。惜此生遐逺,谁知造化心。使至广州昔年尝不调兹地,亦邅回。本谓双鳬少,何知驷马来?人非汉使槖郡,是越王台。去去虽殊事,山川长在哉。春江晩景江林皆秀发,云日复相鲜。征路那逢此,春心益▯然。兴来只自得,佳处莫能传。薄暮津亭下,余花满客船。与王六履震广州津亭晓望明发临前渚,寒来净逺空。水纹天上碧,日气海边红。景物纷为异,人情赖此同。乗桴自有适,非欲破长风。初发曲江谿中溪流清且深,松石复阴临。正尔可嘉处,胡为无赏心?我由不忍别,物亦有縁。侵自匪尝行迈,谁能知此音?自始兴谿夜上赴岭尝蓄名山意,滋为世网牵。征途屡及此,初服已非然。日落青岩际,谿行緑篠边。去舟乗月后,归鸟息人前。数曲迷幽嶂,连圻触闇泉。深林风绪结,遥夜客情悬。非梗胡为泛,无膏亦自煎。不知于役者,相乐在何年。奉使自蓝田玉山南行征骖入云壑,始忆步金门,通籍微躯,幸归途明主恩,匪唯徇行役,兼得慰晨昏。是节暑云炽,纷吾心所尊,海县且悠▯,山邮日骏奔,徒知恶嚣事,未暇息阴论。峣武经陈迹,衡湘指故园,水闻南涧险,烟望北林繁,逺霭千岩合,幽声百籁喧。阴泉夏犹冻,阳景昼方暾。懿此髙深极,徒令梦想存,盛明期有报,长往复奚言。廵按自漓水南行理棹虽云逺,饮氷宁有惜?况乃佳山川,怡然傲潭石。竒峯岌前转,茂树隈中积。猿鸟声自呼,风泉气相激。目因诡容逆,心与清晖涤纷。吾谬执简行,郡将移檄即事,聊独欢素懐。岂兼适?悠悠咏靡盬,庶以穷日夕。使还都湘东作苍庚昨归,▯阳鸟今去。时感物遽如此,劳生安可思?养真无上,格图进岂前期?甘节往来,苦壮容离别。衰盛明非不遇,弱操自云私。孤檝清川渚,征衣寒露滋。风朝津树落,日夕岭猿悲。牵役而无悔,坐愁祗自怡。当须报恩巳,终尔谢尘缁。旅宿淮阳亭口号日暮,荒亭上,悠悠旅思多。故乡临桂水,今夜眇星河。暗草霜华发,空亭鴈影过。兴来谁与晤?劳者自为歌。
曲江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五唐 张九龄 撰诗望月懐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秋夕望月清逈,江城月,流光万里,同所思,如梦里,相望在庭中,皎洁青苔露,萧条黄叶风,含情不得语,频使桂华空。咏鷰海鷰何微▯乗春亦蹔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绣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译微薄的官职使我早晚不得自由;遵循尊长之义,只能承受这些穷愁。年华容貌已经改变,孤寂地度日,你们为何不肯谄媚逢迎?我的言辞多有触犯,也没有容纳礼法的余地,于是更加卑微。活着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远离京都本来就是适宜的。思绪扰乱在梁山曲折的山道,感情遥寄于越鸟栖息的枝头。故园远在海上,好友遥隔天涯。一别之后,只能叹息云雨阻隔;山川道路又劳烦我长途奔驰。上愧伯乐的顾念,中负叔牙的知遇。离开国都实在寂寥,沿途道路又艰险疲惫。岁逢霜雪而备受苦寒,山林中的蕙兰也相继凋萎。想赠送幽香时花已将尽,行路中悲叹旧日赏玩之处已经改变。一道关塞成为阻隔,已经两次看见月亮升起又落下。年岁渐渐穷尽,行行走到道路分岔之处。征马在北渚停歇,归帆向南方垂落。树木到了傍晚仍然苍翠,江水寒冷而又浩渺。当地风俗同楚地不同,山水却显出湘地的奇异。石滩上的水流彼此冲击,烟笼的树林时隐时现。重重山崖夹着洞浦,轻舟漂浮在澄澈的水波上。松树和竹子一路相傍,禽鸟和游鱼动辄相随。可惜边地相隔,不能同故人一起窥览这些景色。从前曾陪伴鸳鹭般的朝臣,清晨在朝阳中振动羽仪。如今虽然来信寂寞,彼此承接的景象却仍曲折绵延。退朝后免不了处理尘俗事务,宾客来时便谈酒叙旧。曾邀友同游芳草,寄兴于华美的池苑。想到如今只能感叹风光,不知何时才能拨开云雾重逢?自怜是个无用之人,又有谁会体念这有情的离别?遥望美好的声音和容貌,却相隔辽阔;怀念贤友,连梦中也疲惫。愿借这声音传达九霄,抱守拙朴之心,守在东边的池陂。初次出发途中赠王司马并寄诸位同僚 往年我曾经尽力任事,中年以后退居屏处。承欢侍奉亲长,正好戏弄鸟雀、任其天性,或者观赏游鱼。曾以安于自己的瑕疵拙朴为是,确实不曾议论进退。林园中的事务越来越简略,烟月之美却常有余裕可以欣赏。没想到竟栖身于愚谷,没有机会奉行诏书。深厚的恩德如同天地造化,我根基浅弱,实在惭愧不能报答。恭敬接受使命奔赴仙阙,换上便服抚循驿车。想到出行时您为我设下祖帐,又怜惜离别而亲自降临题舆。谁说我们有风雅相投的情谊?我承蒙您格外优厚的礼数。情义沾及交谊末席,感情又在初次解携时相连。您一直送我到江界,光辉照耀乡里。子云应当感到寂寞,公绪还为我吹嘘。春来景物已经不同,声音容貌也日渐疏远。河川道路渐趋平稳,远处钟鼓声听来仍很舒缓。树林隔开王公的车舆,云雾遮迷班氏的居所。眷恋亲人只能哽咽,思念恩德更使人犹豫不决。奉行道义应当从这里开始,贪恋安逸则应当抛却。愿意报答明主的恩惠,此行岂会只是徒劳呢?夏日奉使命前往南海途中所作 万里路途如此遥远,正值三伏炎热时节,飞禽走兽都逃入深林,流动的暑热炽烈得仿佛会使人受伤。旅途难道没有苦处吗?但我正自得其乐。恭敬办事本来是为了公事,拜见庆贺也因此兼有私情。施展才力却惭愧成效浅薄,承受恩德又深深感念慈爱。既然连汤火都愿意踏过,何况又没有鬼神来欺骗我。清晨从高山之侧出发,傍晚渡过长江岸边。秋日瘴气尚且不能毒害我,夏日洪水又有什么不能平息的?确实知道只要心中存有道义,关键只在看自己的志向。吕梁之水尚且有出入之路,这才明白古话并非虚言。浈阳峡 船行傍着越地的山岭,幽深曲折的越溪更加深邃。水色幽暗,先已带来秋日的寒意;山色晴朗,正午却像处在阴影中。重重树林间夹杂着五彩景色,面对山壁高耸千寻。可惜这里远离人世,谁能知道造化的深心?奉使到达广州 往年我曾经调任不到这个地方,也曾辗转往返。本来以为这里只会有两只野鸭,哪里知道如今竟乘驷马而来?人并不是汉代出使远郡的使者,地方却有越王台。此去此来虽然事情各不相同,山川却长久存在啊。春江晚景 江边树林全都欣欣向荣,云彩和阳光相互映照,更显鲜明。行旅途中哪里能料到会遇见这样的景色,春日的心情因此更加悠然。兴致来了只是自己享受,佳妙之处却无法传达给别人。傍晚来到渡口亭下,残余的花朵落满客船。与王六履震在广州津亭清晨远望 天刚亮便来到前方水洲,寒意使远天空显得格外澄净。水面纹理如同天上的碧色,日光的气息使海边泛起红色。景物纷纷呈现异彩,人情却有赖于此而彼此相同。乘木筏自有适意,并不是为了迎风破浪。初次从曲江溪中出发 溪水清澈而深,松树和岩石又从上方投下浓阴。正是这样值得赞美的地方,为什么竟没有欣赏它的心情?我本来就不忍心离开,万物也似乎自有缘分。若不是我曾经走过这里,谁能知道这样的声音?从始兴溪连夜上行赶赴山岭 我曾经蓄意游览名山,如今却渐渐被世俗罗网牵绊。行旅途中多次来到这里,而最初的心愿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太阳落在青岩边,船行在绿竹旁。离船乘月而行之后,归鸟在行人面前栖息。船转过几道曲折,便迷失在幽暗的山嶂之间,连续的山岸碰到昏暗的泉水。深林中的风声仿佛凝结,漫长的夜里客愁悬在心头。若不是浮梗,为什么还要漂泊?即使没有油脂,也会自行煎熬。不知那些奔波服役的人,要到哪一年才能彼此相乐。奉使从蓝田玉山向南行 征马进入云雾笼罩的山谷,我才想起曾经行走在金门。凭微薄身份得以入仕,幸而能在归途中感受明主的恩德。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出行的使命,也兼能慰藉早晚思亲之情。此时正值暑云炽烈,我心中纷杂地想着所尊敬的人。海边州县还很遥远,山间驿路却日日飞驰。只知道厌恶喧嚣之事,还没有空闲停下来谈论荫凉。经过嶷武旧迹,衡山湘水已指向故园。水声使人想到南涧险峻,烟霭中望见北林繁茂。远处雾气使千山相合,幽深的声响使百种籁声齐鸣。背阴的泉水到了夏天仍然冻结,向阳的景色到白昼才渐渐温暖。如此美好的高深境界,只能使梦想长存。盛明之世理应有所报答,若要长久归隐,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巡按从漓水向南行 整理船桨,虽然路途遥远,但饮用冰水又有什么可惜?何况这里山川美好,面对潭边岩石也能怡然自得。奇峰高耸,随着船行在前方转折;茂密的树木在山湾中聚集。猿猴和鸟雀自相呼唤,风声泉声彼此激荡。眼睛因为奇异的形貌而受到触动,心灵也被清丽的光辉洗涤。我错误地带着简牍出行,郡将一接到移文便要办理事务;姑且独自享受平素的心愿。难道还能兼得安适吗?悠悠吟咏没有止息,但愿借此度过日日夜夜。使者回到湘东后所作 苍庚鸟昨天归去,候鸟今天也离开了。时序和物候竟如此迅速地变化,劳碌的人生哪里经得起思量?修养本真是最高的道路,想要图谋进取难道还能赶得上时机吗?甘愿守节往来,却苦于壮年容貌已经开始衰退。衰盛分明,不是不曾遇到机会,只是柔弱的操守自称出于私心。孤舟停在清澈的江洲,征衣被寒露渐渐沾湿。清晨渡口树叶飘落,日暮山岭猿声悲切。即使被差役牵累也不后悔,只坐着忧愁反而自我安慰。应当报答恩德以后,最终辞别尘世的污浊。旅宿淮阳亭即兴作 日暮时分,荒凉的亭子上,绵绵不尽的旅愁很多。故乡靠近桂水,今夜却只能遥望渺远的星河。昏暗的草上结满霜花,空亭之外有雁影飞过。兴致来了却有谁可以交谈?劳苦之人只能自己作歌。《曲江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五 唐张九龄撰 诗 望月怀远 海上升起一轮明月,天涯海角的人此时共同望着它。有情之人怨恨这漫漫长夜,整夜都在产生相思。熄灭蜡烛,怜惜满室月光;披上衣服,才觉察到露水渐渐增多。如此满手的月光不能赠给远方的人,只好回房睡去,梦中盼望相会的好时光。秋夕望月 清幽空旷的江城月色,流光照耀万里,正与我思念的人相同。彼此相望,仿佛都在梦中。庭院中的青苔沾满皎洁露水,黄叶在萧瑟秋风中飘落。满怀深情却无法诉说,只能一次次使桂树般的月华徒然照耀。咏燕 海燕是多么微小,乘着春风也只能暂时飞来。它哪里知道泥土污浊而低贱,只看见玉堂的大门敞开。它时时成双飞入绣户,天天在华美的轩堂间往来。它无心同万物争竞,鹰隼不要猜疑它。
咏史大徳始,无颇中,智是所是,居然巳不一,况乃务相诡小道,致泥难巧言,因萋毁穰侯,或见迟苏生,得阴揣轻,既长沙傅重,亦边郡徙势倾,不幸然迹在胡,宁尔沧溟所为,大江汉日来委,澧水虽复清,鱼鼈岂防此贤哉?有小白雠中,有管氏若人,不世生,悠悠多如彼。勅赐宁王池宴贤王有池舘,明主赐春逰。淑气林间发,恩光水上浮。徒叅和鼎地,终谢巨川舟。皇泽空如此,轻生莫可酬。龙门旬宴得月字韵恩华逐芳嵗,形胜兼韶月,中席傍鱼潭,前山倚龙阙,花迎妙妓至,鸟避仙舟发,宴衎良在兹,再来情不歇。天津桥东旬宴得歌字韵清洛象天河东流,形胜多。朝来逢宴喜,春尽却妍和。泉鲔欢时跃,林鸎醉里歌。赐恩频若此,为乐奈人何。上阳水牕旬宴得移字韵河汉非应到,汀洲忽在斯,仍逢帝乐下,如逐海槎窥。春赏时将换,皇恩嵗不移。今朝逰宴所,莫比天泉池。故刑部李尚书荆谷山集防尝闻继老聃身退,道弥躭。结宇倚青壁,疏泉喷碧潭。苔石随人古,烟花寄酒酣。山光纷向夕,归兴杜城南。三月三日申王园亭宴集稽亭追往事,睢苑胜前闻。飞阁凌芳树,华池落防云。借草人留酌,衘花鸟赴羣。向来同赏处,惟恨碧林曛。恩赐乐逰园宴实筐延后,命供帐,序羣公。形胜宜春接,威仪建礼同。晞阳人似露,解愠物从风。朝庆千龄始,年华二月中。辉光变草木,和气发丝桐。嵗嵗长无事,徒知乐九功。骊山下逍遥公旧居逰集君子体清尚,归处有兼资,虽然经济日无忘幽栖,时卜居旧,何所休澣?尝来兹岑寂,罕人至,髙深获我思。松涧聆遗风,兰林览余滋。往事诚已矣,道存犹可追。遗子后黄金,作歌先紫芝。明徳有自来,奕世皆秉彞。岂与磻溪老崛起,周太师我心希硕人,逮此问元▯。怊怅既懐逺,沉吟亦省私。已云宠禄过,况在华髪衰。轩盖有迷复,邱壑无磷缁。感物重所懐,何但止足斯。祠紫盖山经玉泉山寺指涂跻楚,望策马望荆岑。稍稍松篁入,泠泠涧谷深。观竒逐幽,映厯险忘岖▯。上界投佛影,中天扬梵音。焚香懴在昔,礼足誓来今。灵异若有对,圣先其可寻。髙僧闻逝者,逺俗是初心。藓驳经行处,猿啼燕坐林。归真巳寂灭,留迹岂埋沈。法地自兹广,何云千万金。冬,中至玉泉山寺,属穷隂氷闭,崖谷无色;及仲春行县,复往焉,故有此作。灵境信幽絶,芳时重暄妍。再来及兹胜,一遇非无縁。万木柔可结,千花敷欲然。松间鸣好鸟,林下流清泉。石壁开精舎,金光照法筵。真空本自寂,假有聊相宣。复此灰心者,仍追巢顶禅。简书虽有畏,身世亦相捐。郢城西北有大古冢数十,观其封域,多是楚时诸王,而年代久逺,不复可识。唯直西有樊妃冢,因后人为植松栢,故行路尽知之。苹藻生南涧,蕙兰秀中林。嘉名有所在,芳气无幽深。楚子初逞志,樊妃尝献箴。能令更择士,非直罢从禽。旧国皆湮灭,先王亦莫寻。唯传贤媛陇,犹结后人心。牢落山川意,萧疎松柏阴。破墙时直上,荒径或斜侵。恵问终不絶,风流独至今。千春思窈窕,黄鸟复哀音。戯题春意一作江南守,江林三、四春相鸣,不及鸟相乐。喜闗人日,守朱丝直年催,华髪新。淮阳只有卧,持此度芳辰。同綦母学士月夜闻鴈栖宿岂无意?飞飞更逺寻。长途未及半,中夜有遗音。月思闗山笛,风号流水琴。空声两相应,幽感一何深!避缴归南浦,离羣呌北林。联翩俱不定,怜尔越乡心。立春日晨起对积雪忽对林亭,雪瑶华处处开。今年迎气始,昨夜伴春回。玉润▯前竹,花繁院里梅。东郊斋祭所,应见五神来。庭梅咏芳意何能早?孤荣亦自危。更怜花蒂弱,不受嵗寒移。朔雪那相妬?阴风已屡吹。馨香虽尚尔,飘荡复谁知?照镜见白髪联句宿昔青云志,蹉跎白髪年,谁知明镜里,形影自相怜。折杨柳纤纤折杨柳,持此寄情人。一枝何足贵,怜是故园春。迟景那能久,流芳不及新。更愁征戍客,容鬓老边尘。巫山髙巫山与天近,烟景长青荧。此中楚王梦,梦得神女灵。神女去已久,云雨空冥冥。唯有巴猿啸哀音,不可听。剪防姹女矜容,色为花,不让春。既争芳意,早谁待?物华真叶作参差,发枝从防缀新。自然无限态,长在艳阳人。听筝端居正无绪,那复发秦筝。纤指传新意,繁▯起怨情。悠扬思欲絶,掩抑态还生。岂是声能感,人心自不平。赋得自君之出矣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荆州作二首
译咏史 大德之始本来没有偏颇,智慧在于认定正确的才是正确的;然而后来竟已不再如此,反而专门互相诡诈,以小道致使事情陷入困境,以巧言取胜。有人因谗毁而使穰侯受害,有人使苏秦受到迟疑;得到暗中揣测的轻薄之名,既有长沙太傅那样的重责,又有被迁徙到边郡、权势倾覆的命运。不幸的是,这些事情的踪迹竟留在胡地。沧溟大海又能怎样?长江汉水日日汇流而来,澧水即使重新变清,鱼鳖难道能防止这样的贤者受困吗?贤如小白仍有仇敌,贤如管仲也有这样的遭遇;一代不再出现,漫长岁月中类似的事情多半如此。敕赐宁王池苑宴会 贤王有池苑馆舍,明主赐予春日游宴。和煦之气在林间生发,皇恩的光辉浮映在水面。我只是徒然参与调和鼎鼐的职位,终究辜负了治理巨川的任用。皇恩如此浩荡,轻微的生命实在无法报答。龙门十日宴,得“月”字韵 皇恩荣华随着芳春而来,山川形胜又兼有美好的春月。宴席设在鱼潭旁,前山倚靠着龙阙。鲜花迎接美妙的歌伎到来,鸟雀避开仙舟出发。宴饮欢乐实在正在此时,若能再次来此,兴致也不会停止。天津桥东十日宴,得“歌”字韵 清澈的洛水仿佛天上的银河,向东流去,地势形胜多姿。今晨遇到宴会而欢喜,春天将尽,景色却仍妍丽和美。泉中的鲟鱼在欢乐时跳跃,树林里的黄莺醉意中歌唱。皇帝如此频频赐恩,作为臣下又怎能不欢乐?上阳水窗十日宴,得“移”字韵 银河本不应流到这里,水洲却忽然出现在眼前;又逢帝王的乐声降临,仿佛乘海上木筏窥见仙境。春日游赏的时节将要更换,皇恩却年年不变。今日宴游之地,不要拿它同天泉池相比。故刑部李尚书荆谷山集会 曾听说继承老聃的道理,功成身退,修道之心更加专一。房屋依傍青色峭壁而建,疏引的泉水喷入碧绿深潭。苔痕斑驳的岩石随人事而显得古老,烟花寄托在酣畅的酒意中。傍晚山光纷纷映来,归去的兴致指向杜城以南。三月三日申王园亭宴集 在稽亭追怀往事,睢苑的胜景超过从前听闻。飞阁凌驾芳树之上,华美的池水映落彩云。借草地而坐的人留下饮酒,口衔花朵的鸟儿飞入群中。过去共同赏玩的地方,如今只遗憾碧绿树林已被暮色笼罩。恩赐乐游园宴 实筐陈列,迎接群臣,命人安排供帐,依次序排列诸位公卿。地势形胜连接宜春苑,仪仗威仪同建礼门相称。阳光照耀,人物仿佛沾露;和风解除暑气,万物随风舒展。朝廷庆贺千秋万代的盛典开始,正当二月年华之中。光辉使草木变色,和气使丝桐乐器发声。年年长久平安无事,只知享受九功之乐。骊山下逍遥公旧居游集 君子体察清高的志尚,归隐之处又具备多方面的资质。虽然日夜不能忘记经世济民,也时时选择旧居幽栖,哪里还需要休息洗濯?我曾来到这幽静的山峰,少有人至,高深的境界正合我的心意。在松间溪涧聆听遗留下来的风范,在兰林中观赏余存的芳泽。往事确实已经过去,但道义仍然可以追寻。留给子孙的是黄金,作歌却先歌咏紫芝。美德自有来由,世世代代都秉持常道。难道要同磻溪老人一样崛起?我心中仰慕周太师这样的硕德之人,于是来到这里询问元龟。既已惆怅地怀想远方,也沉吟着反省自己的私心。既然说荣宠俸禄已经过多,何况如今华发衰老。车盖虽有迷失而复返的时候,山丘沟壑却不受损伤和污染。感触外物而更加重视心中的怀念,难道只是知道满足和止步而已吗?祭祀紫盖山,经过玉泉山寺 循着道路登上楚地山岭,望着荆山骑马前行。渐渐进入松竹之间,山涧幽深,水声清冷。观赏奇景,追寻幽境,映照历经险阻的道路,竟忘却了崎岖。上界投下佛影,中天传来梵音。焚香忏悔往日的过失,礼拜佛足,发誓从今以后奉行。灵异之事若有所回应,圣贤先人或许可以寻访。高僧听闻已逝者的教诲,远离尘俗正是最初的心愿。苔藓斑驳地覆盖着经过之处,猿啼回荡在燕坐的树林。归于真如的人已经寂灭,留下的踪迹哪里会被埋没?佛法之地从此更加广大,哪里是千万黄金可以相比的呢?冬季到玉泉山寺时,正值阴气极盛、冰封闭塞,山崖沟谷没有色彩;到仲春巡行县邑时,又再次前往那里,因此作了这首诗。这处灵境确实幽静绝妙,芳春时节更加温暖明丽。再次来到这里正逢如此胜景,此次相遇并非没有缘分。万木柔嫩得仿佛可以编结,千花铺陈开来,像要燃烧。松林间好鸟鸣叫,树林下清泉流淌。石壁旁建有精舍,金色光辉照耀着佛法的筵席。真空本来寂静,假有姑且相互宣示。如今又有这颗灰心向道的心,仍要追随巢顶禅师。公文虽令人畏惧,身世也可以暂且舍弃。郢城西北有几十座大古墓,观察它们的封土范围,大多是楚国诸王的墓葬;但年代久远,已经无法辨认。只有正西面有樊妃墓,因为后人替她栽种了松柏,所以过路的人都知道。南涧生长着苹藻,中林绽放着蕙兰。美好的名声有所寄托,芳香却不因幽深而减损。楚王当初施展志向时,樊妃曾经进献劝谏。她能使楚王重新选择贤士,而不只是停止打猎。旧国都已经湮灭,先王也无从寻找。只有贤德女子的坟墓还在流传,仍然凝结着后人的敬仰之心。山川显得冷落,松柏投下疏淡的阴影。破墙有时直向上攀,荒径偶尔斜斜侵入。她的惠德声誉终究没有断绝,独有的风流一直流传到今天。千年之后仍令人思念她的幽美,黄鸟又发出哀鸣。戏题春意 一作江南守。江边树林中,三四种鸟儿在春天相互鸣叫,却比不上鸟儿彼此欢乐。喜悦关乎人日,守着朱丝弦,直觉年华催促,华发已经新生。淮阳只有卧病,便拿这些事情来度过芳春。同綦毋学士月夜听雁 栖息住宿难道没有心意吗?鸟儿不断飞翔,继续向更远处寻找。漫长的路程还没有走完一半,半夜便传来遗落的雁声。月色引起对关山笛声的思念,风声仿佛吹奏着流水琴。空中的声音彼此呼应,幽深的感触是多么深沉!它们躲避弓弩飞回南浦,离开群体在北林哀鸣。翩翩飞行都没有定处,令人怜惜你们思念越乡的心情。立春日清晨起来面对积雪 忽然面对林亭,只见雪花如瑶玉般处处开放。今年在迎接春气之初,昨夜已经伴随春天归来。窗前的竹子被玉色润泽,庭院里的梅花繁盛。东郊举行斋戒祭祀的地方,应当可以看见五方神灵到来。咏庭院梅花 芳香的意态哪里能这么早到来?孤独开放也自有危险。更怜惜花蒂柔弱,不能承受岁寒而不改变。北方的雪哪里会嫉妒它?阴冷的风已经多次吹打。香气虽然仍然如此,但飘散之后又有谁知道呢?照镜子看见白发联句 往昔曾有青云直上的志向,蹉跎之间已经到了白发之年。谁知道明镜之中,形体和影子竟只能彼此怜惜。折杨柳 轻柔地折下一枝杨柳,拿它寄托对有情人的思念。一枝杨柳哪里值得珍贵,只因它令人怜惜地带着故园的春色。迟来的春光哪里能够长久,流动的芳香也不如新花。更令人忧愁的是戍守边疆的行人,容貌和鬓发将在边地尘土中衰老。巫山高 巫山高得接近天空,烟霭中的景色长久青翠明丽。这里留下楚王的梦境,梦中曾得到神女显灵。神女离去已经很久,云雨之事徒然幽暗迷蒙。只有巴地猿猴发出哀鸣,实在不忍听闻。剪彩花 美丽女子夸耀自己的容貌,色彩如花,不肯让春色。既然争夺芳香之意,又怎么能早早等待?万物的光华仿佛真实叶片,参差错落;花枝上缀满新彩。自然呈现无穷姿态,长久存在于艳阳照耀之下。听筝 独居时正没有心绪,哪里还会弹奏秦筝?纤细的手指传出新的情意,繁密的琴弦激起哀怨的感情。声音悠扬得仿佛思绪将要断绝,低回抑制的姿态又重新产生。难道是声音本身能够感动人吗?其实是人的内心本来就不平静。赋得“自君之出矣” 自从你离开以后,我不再整理织机上未完的织物。思念你如同满月,每到夜晚便减少一分清辉。荆州作二首
先逹志其大,求意不约,文士伸在知已。巳况仕于君,微诚夙所尚,细故不足云。时来忽易,失事往良难,分顾念凡近,姿焉欲殊常勲,亦以行则是,岂必素有闻?千虑且犹失,万绪何其纷。进士茍非党,免相安得羣众口?金可铄孤心,丝共棼意。忠仗朋信,语勇同败军。古劔徒有气,幽兰只自薫。髙秩向所忝,于义如浮云。其二千载一遭遇,往贤所至难。问余奚为者?无阶忽上,抟明圣不世出,翼亮非茍安。崇髙自有配,孤陋何足干?遇恩一时来,窃位三嵗寒。谁谓诚不尽?知穷力亦殚,虽致负乗寇,初无挟术鑚。浩荡出江湖,飜覆如波澜。心伤不材树,自念独飞翰。狥义在匹夫,报恩犹一餐。况乃山海泽,效无毫髪端。内讼已慙沮,积毁今摧残。胡为复惕息?伤鸟畏虚弹。在郡秋懐二首秋风入前林,萧瑟鸣髙枝。寂寞逰子思,寤叹何人知?宦成名不立,志存嵗已驰。五十而无闻,古人深所疵。平生去外饰,直道如不覊。未得操割效,忽复寒暑移。物情自古然,身退毁亦随。悠悠沧江渚,望望白云涯。路下霜且降,泽中草离披。兰艾若不分,安用馨香为?其二庭芜生,白露嵗▯感,遐心策蹇,慙逺途,巢枝思故林。小人恐致寇,终日如临深。鱼鸟好自逸,池笼安所钦。挂冠东都门,采蕨南山岑。议道诚愧昔览,分还惬今,无然忧成老,空尔白头吟。郡府中,每晨兴,辄见羣鹤东飞;至暮,又行列而返。哢唳云路,甚和乐焉。予愧独处江城,常目送此,意有所羡,遂赋以诗。云间有数鹤,抚翼意无违。晓日东田去,宵烟北渚归。讙呼良自适,罗列好相依。逺集长江静,髙翔众鸟稀。岂烦僊子驭,何畏野人机。却念乗轩者,拘留不得飞。忝官二十年,尽在内职。及为郡,尝积恋,因赋诗焉。江流去,朝宗昼夜,兹不舎。仲尼在川上,子牟存阙下。圣逹有由,然孰是无心者?一郡茍能化,百城岂云寡爱?礼谁为羊恋主?吾犹马感初,时不载思奋翼,无假闲宇,尝自闭沉心。何用写?揽衣▯前庭,登陴临旷野。白水生迢逓,清风寄萧洒。愿言采芳泽,终朝不盈把。初秋忆金均两弟江渚秋风至,他乡离别心。孤云愁自逺,一叶感何深。忧喜尝同域,飞鸣忽异林。青山西北望,堪作白头吟。二弟宰邑南海,见羣鴈南飞,因成咏以寄。鸿鴈自北来,嗷嗷度烟景。尝懐稻粱恵,岂惮江山永?小大每相从,羽毛当自整。双鳬侣,晨泛独鹤参宵警。为我更南飞,因书至梅岭。将发还乡示诸弟嵗阳亦頽,止林意日,萧▯云胡当此时?▯迈复为客至,爱孰能舍名义来相迫?负徳良不赀,输诚靡所惜。一木逢厦构,纎尘愿山益无力。主君恩宁利,客卿壁去去,荣归养怃然叹行役。叙懐二首弱嵗读羣史,抗迹追古人。被褐有懐玉,佩印从负薪。
译前辈通达的人立志于大处,求取心意并不拘泥,文士能施展才华正在于遇到知己。何况如今仕奉君主,微薄的忠诚是我一向所崇尚的,小的过失不足挂齿。时机来临时事情忽然容易,失去时机后事情确实艰难。顾念自己凡庸浅近的资质,却想做出不同寻常的功勋;只要行动合乎道义,难道一定要先有声名吗?千般思虑尚且会有失误,万种头绪又是多么纷乱。进士如果不是同党,免得相互依附,哪里能够安然聚集?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杂乱的意见如同乱丝。忠诚须依仗朋友的信任,言语勇敢却可能同败军一样。古剑徒然拥有锋芒,幽兰只能独自散发芳香。高位厚禄是过去所承受的,于道义而言不过如浮云。其二 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遭遇,是前代贤人也很难遇到的。有人问我究竟是做什么的?没有登进的阶梯,却忽然得以升达;遇到明圣之主百世难出的时代,辅佐光明圣德也不是为了苟且求安。崇高的地位自有相称之人,我孤陋浅薄哪里值得谋求?恩遇一时来到,窃居此位已经三年,仍在寒冷中煎熬。谁说我的诚意没有尽到?知道才智穷尽,力量也已竭尽。即使最终只得到负载乘车的寇盗那样的讥讽,起初也没有凭借权术钻营。胸襟浩荡地走出江湖,世事翻覆如同波澜。我为自己不能成材而伤心,又想到独自奋飞的羽翰。奉行道义,即使匹夫也能做到;报答恩德,哪怕一餐之恩也应如此。何况承受山海般的恩泽,效力却没有一丝一毫。内心责备自己,已经惭愧沮丧;积累的诋毁如今又使我摧残。为什么还要再次惊惧叹息?就像受伤的鸟害怕虚发的弹丸。在郡中秋日怀思二首 秋风吹入前面的树林,在高枝上发出萧瑟声响。寂寞的游子思绪纷乱,醒来叹息又有谁知道?官位已经成就,名声却没有树立;志向还在,岁月却已经飞逝。五十岁了还没有声名,这是古人深深责备的事情。平生抛弃外在的装饰,正直之道仿佛不受拘束。还没有取得操持割断之刀那样的实际功效,忽然又经历了寒暑更替。世情自古如此,退身之后诋毁也随之而来。悠悠江水之洲,远远望向白云尽头。道路上霜气将降,泽中的草木零落披离。兰草和艾草如果不能分辨,芬芳又有什么用呢?其二 庭院中的荒草生长,白露降临,使人感叹岁时。我心怀远志却只能策马蹒跚,惭愧面对遥远的道路,也像鸟归巢枝一般思念故林。小人恐怕招致祸患,整日如同站在深渊边。鱼鸟喜欢自行安逸,池笼之中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钦羡?在东都门挂冠辞官,到南山山岭采食蕨菜。谈论道义,实在惭愧不如从前;如今能够分得归隐之分,也算惬意。不要让忧愁促成衰老,徒然作这首白头吟。郡府之中,每天早晨起身,总看见群鹤向东飞去;到了傍晚,又排成行列飞回来。它们在云路上鸣叫长唳,十分和谐快乐。我惭愧独自居住在江城,常常目送它们,心中有所羡慕,于是作诗咏写此事。云间有几只仙鹤,拍动翅膀,心意毫无违逆。清晨飞往东方田野,夜里从北渚的烟霭中归来。欢叫本来就很自在,列队而行又彼此相依。远远聚集在长江上,江面宁静;高高飞翔时,众鸟稀少。哪里需要烦劳仙人的驾驭,又何必害怕野人的机关?反倒想到那些乘轩车的人,被拘留在尘世,不能飞翔。我忝居官职二十年,一直都在朝廷内职任上。等到出任郡守,常常积累着眷恋之情,于是作了这首诗。江水不停流去,日日夜夜朝向宗主之海;孔子曾站在川上,子牟也曾存心于宫阙之下。圣贤通达自有缘由,那么谁又能真正无心无情呢?如果一个郡能够受到教化,百座城池难道还能说少有爱心吗?礼法中谁像羊一样眷恋主人?我还像马一样感念最初的知遇。时运不让我振翅奋飞,没有可以闲居的屋宇,只好常常自行关闭沉郁的心。又有什么可以排遣呢?我整理衣服走到前庭,登上城墙面对旷野。白水遥遥流去,清风带来萧洒之意。愿意采撷芳美的恩泽,整日却连一把也采不满。初秋忆念金、均两位弟弟 江边水洲吹来秋风,异乡之中充满离别之心。孤云独自远去,令人愁绪遥远;一片落叶飘零,感触何其深重。忧愁和喜悦曾经共同经历,如今忽然飞鸣在不同的树林。向西北望见青山,足以作一首白头吟。两位弟弟在南海治理县邑,看见群雁向南飞,于是作诗吟咏,寄给他们。鸿雁从北方飞来,嗷嗷鸣叫着越过烟霭中的景色。它们曾经怀念稻粱的恩惠,哪里会害怕江山路远?大小雁鸟常常彼此相随,羽毛自然应当整理整齐。两只野鸭结伴,清晨漂游;孤鹤参与夜间的警戒。请替我继续向南飞去,借此书信送到梅岭。将要出发还乡,告示诸位弟弟 岁时已经衰颓,归止林中的心愿日益强烈。萧瑟的云气在这样的时节怎能承受?年迈之后又成为客人,怎能舍弃名义而来?辜负恩德实在无法计算,输诚尽心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一根木材遇到大厦的构造,微小尘土也愿意使山岳增益,只是力量不足。君主的恩德难道只是为了利益?客卿离开高门,去吧去吧;荣归故里,抚慰自己而叹息这次奔波。叙怀二首 年少时读遍群史,努力追随古代贤人。身穿粗布衣却怀有美玉,佩带官印却从负薪者中来。
志合岂兄弟,道行无贱贫孤根亦何赖感激此为邻其二晩节从卑秩,歧路良非一。既闻持两端,复见挟三术。木▯诚有报,玉楮论无实。已矣,直躬者平生壮图失去,去勿重陈。归来茹芝术。秋懐感惜芳时,换谁知?客思悬忆,随鸿向暖,愁学马思边,留滞机还息,纷拏网自牵。东南起归望,何处是江天?杂诗五首孤桐亦胡为?百尺傍无枝,疎阴不自覆,修干欲何施?髙冈地复逈,弱植风屡吹。凢鸟已相噪,凤凰安得知?其二萝茑必有托,风霜不能落。酷在兰将蕙,甘从葵与藿。运命虽为宰,寒暑自回薄。悠悠天地间,委顺无不乐。其三良辰不可遇,心赏更蹉跎。终日块然坐,有时劳者歌。庭前揽芳蕙,江上托微波。路逺无能逹,忧情空复多。其四湘水吊灵妃,斑竹为情绪。汉水访逰女,解佩无谁与。同心不可见,异路空延伫。浦上青枫林,津傍白沙渚。行吟至落日,坐望只愁予。神物亦岂孤,佳期竟何许。其五木直,几自寇;石坚,亦他攻。何言为用?薄而与火膏同物,累有固然,谁能取径?通纎纎良田,草靡靡,唯从风。日夜沐甘泽,春秋等芳丛。生性茍不夭,香臭谁为中?道家贵至柔,儒生何固穷?终始行一意,无乃过愚公?故刑部李尚书挽歌词三首仙宗出赵北,相业起山东。明徳尝为礼嘉谋,屡作忠论。经白虎殿,献赋甘泉宫。与善今何在?苍生望巳空。其二宿昔三台,践荣华;驷马归印,从青琐拜翰,入紫宸挥题劔。恩方重,藏舟事巳非。龙门不可望,感激涕沾衣。其三永叹常山寳,沉埋京兆阡,同盟防五月,华表记千年。▯漫野中草,微茫空里烟,共悲人事絶,唯对杜陵田。故徐州刺史赠吏部侍郎苏公挽歌词三首韦▯方继相荀爽,复齐名在贵,兼天爵能贤,出世卿学,闻金马诏,神见玉人,清藏壑,今如此,为山遂不成。其二相如只谢病,子敬忽云亡,岂悟瑶台雪分,雕玉树行,清规留草议,故事在封章,本谓三公啓,而今殁始扬。其三返葬长安,陌秋风箫皷悲。奈何相送者,不是平生时。寒影催年急,哀歌助挽迟。宁知建旟罢,丹旐向京师。故荥阳君苏氏挽歌词三首门绪公侯,列嫔风诗,礼行松萝,方有寄桃李,忽无成劔去,双龙别雏,哀九▯鸣,何言峄山树,还似半心生。其二永叹芳魂断,行看草露滋。二宗荣盛日,千古别离时。竟罢生蒭赠,空留画扇悲。客车候晓发,何嵗是归期?其三缟服纷相送,▯扄翳不开。更悲泉火灭,徒见柳车回旧室。容衣奠新茔,拱树栽。唯应月照簟,潘岳此时哀。眉州康司马挽歌词家受専门学人,称入室贤。刘桢徒有气,管辂独无年。谪去长沙国,魂归京兆阡。从来匣中劔,埋没罢冲天。题画山水障心累犹不尽,果为物外牵,偶因耳目好,复假丹青妍。尝抱野间意,而迫区中縁,尘事固巳矣,秉意终不迁。良工适我愿,妙墨挥岩泉,变化合羣有,髙深侔自然。置陈北堂上,仿像南山前,静无户庭出,行已兹地偏。萱草忧可树,合欢忿亦蠲。所因本微物,况乃凭幽筌。言象防自泯,意色聊自宣。对翫有佳趣,使我心▯绵。
曲江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巻六唐 张九龄 撰
制书
南郊赦书门下,朕获主三灵于今一纪,听政中昃,每不敢康。观书乙夜,将求诸道,而顷年巳来,每思至理,或逺人勿率,或嗣嵗不登,淳朴未还,惕厉斯在。为人上而慙徳,奉天明以畏威,故祝史正辞,必期于陈信,郊邱备礼,将俟于升平。今宗庙降灵,克开厥后,乾坤交防,保合太和,麟凤▯龙,▯符黄瑞之祉,蛮夷戎狄,梯山航海之琛,莫不日月以闻,道路相属。顾惟不徳,当兹休运,钦若昭报,畴咨故实,所以今年献春,恭祠后土,季秋吉日,追崇九庙,采必先于曽经,稽肆类于虞典。爰因长至,钦谒上▯告受命之元符,昭严配之成绩,大典云备,至诚克展。诸侯骏奔,来于穆之相,百神受职,率咸秩之丈。六变已陈,三献斯毕,盖春秋之大事,莫先乎祀,王者之盛礼,莫重于郊。柴燎克终,感庆防极,岂予一人之福,亦尔万邦之赖。宜因咸和之际,俾承厚下之泽,可大赦天下。呜呼!君臣一体,休戚共焉。朕钦承天命,躬传大寳,盖凭累祖余业,得一之符,亦由羣公旧勲,不二之力。永言繄赖,其敢忘之。自武徳巳来,实封功臣,知政宰辅,有身无大故而亡官实封子孙沦屈者,所由勘责,具状以闻。存者可筹其官荣,逝者当録其▯嗣,使幽明同庆,知有令辰。
译志向相合,哪里还在于是否兄弟?道义得以施行,哪里还在于身份卑贱贫穷?孤独的根基又有什么可以依赖?我只是感激这种处境,把它当作自己的邻伴。其二 晚年身居低微官职,岔路实在不止一条。既听说有人执持两端,又看见有人怀挟三种权术。木瓜尚且真诚地以果实报答,玉楮却只是空谈而没有实际。算了,正直挺立的人一生壮志已经失去,不必再反复陈说。归来吧,采食芝草和术草。秋怀 感伤而珍惜芳美的时节,却有谁知道?客中的思绪悬念着远方,随着鸿雁飞向温暖之地;愁绪像马思念边地一样,羁留之中连织机也停息,纷乱的罗网反而自行牵缠。东南方向升起归乡的盼望,哪里才是江天相接之处?杂诗五首 孤独的梧桐又能做什么呢?高达百尺,旁边却没有枝条。稀疏的树荫不能自行遮蔽,修长的树干又将用来做什么?高冈之上地势空旷,柔弱的树木屡屡遭风吹打。凡鸟已经喧噪起来,凤凰哪里能够知道?其二 女萝和菟丝必定有所依托,风霜也不能使它们飘落。兰草和蕙草遭受严酷,葵菜和豆叶却甘愿顺从。命运虽然主宰一切,寒暑仍然自行往复更替。悠悠天地之间,顺应自然变化,没有什么不快乐。其三 美好的时辰难以遇到,内心的欣赏又一次蹉跎。整天独自郁闷地坐着,有时只能听劳苦之人歌唱。在庭前采撷芳香的蕙草,在江上把心意托付给微小的水波。道路遥远,无法传达心意,忧愁的感情只能徒然更多。其四 在湘水边凭吊湘水神女,斑竹仿佛寄托着我的深情;到汉水去寻访郑交甫遇见的游女,却没有谁来为我解下玉佩相赠。同心相契的人不可相见,走在不同道路上只能徒然久久伫立。水浦上是青枫林,渡口旁是白沙洲。我一路吟咏直到落日,坐着远望,只使我更加忧愁。神异之物难道也会孤独吗?美好的约会究竟在何处?其五 木材笔直,往往自取砍伐之祸;石头坚硬,也会遭到别人的攻凿。又怎能说它们一定有用呢?质地轻薄的东西和火膏属于同一类,积累日久而坚固,本来就是如此,谁能另寻捷径?田野广阔而纤细的禾苗繁茂,草木柔弱,只随着风势倒伏。它们日日夜夜沐浴甘霖,春秋与芳草花丛一同生长。只要本性不至夭折,香与臭又由谁来判定其中高下?道家看重极柔,儒生为什么偏要固守困穷?始终坚持一种心意,难道不是过于像愚公了吗?故刑部李尚书挽歌词三首 仙人般的宗族出自赵地以北,辅相之业兴起于山东。李公明德昭著,曾任礼官,提出嘉谋,屡次发表忠言。他讲经于白虎殿,进赋于甘泉宫。如今与人为善的报应又在哪里?天下苍生的希望已经落空。其二 从前位列三台,享尽荣华;乘驷马车归来,带着官印,从青琐门拜入翰林,进入紫宸殿挥动题剑。皇恩正隆重时,藏舟的变故却已经发生。龙门再也无法仰望,感伤激动之下,眼泪沾湿了衣襟。其三 长久叹息常山之宝沉埋在京兆的墓道,同盟之人防备五月的灾变,华表将为后世记载千年。茫茫旷野中只有杂草,空濛天空里只有烟雾;共同悲叹人事断绝,唯有面对杜陵的田野。故徐州刺史、赠吏部侍郎苏公挽歌词三首 韦玄方继承了荀爽的相业,又与他齐名;兼具天赋的爵禄和贤能,出仕为卿,学问深广。听闻金马门的诏令,神情如见玉人;清高的德行藏于深谷。如今竟成这样,事业像堆山一样终于没有完成。其二 司马相如不过是称病辞职,王子敬却忽然去世;哪里料到瑶台上的白雪会飘落,雕琢的玉树会摧折?清正的规箴留在草拟的奏议中,往事还保存在封缄的奏章里。本来以为这些奏章可以启奏三公,如今却要等到人死之后才得以显扬。其三 灵柩返回长安安葬,郊陌上秋风萧瑟,箫鼓声中满是悲哀。无奈前来相送的人,已经不是平生相知的那些人。寒冷的身影催促年华急逝,哀歌使送葬的行列更加迟缓。哪里知道建旟的仪仗已经停止,丹色的魂幡正向京师而去。故荥阳君苏氏挽歌词三首 门第承袭公侯,嫔妃排列如《诗经·风》中的美好篇章;礼仪遵行如松萝相依。正要有所寄托于桃李之间,却忽然如宝剑离去;一双龙剑离开了雏龙,令人哀叹九𫛞悲鸣。怎能说峄山的树木还会像原来那样半边心中再生?其二 长久叹息芳魂已经断绝,眼看荒草上的露水渐渐滋长。两宗家族荣盛的日子,已经成为千古离别之时。最终停止赠送生刍的礼仪,徒然留下对画扇的悲伤。客人的车子等候天明出发,哪一年才是归来的日期?其三 穿着白色丧服的人纷纷前来相送,幽暗的墓门遮蔽着,怎么也打不开。更悲痛的是墓中的火已经熄灭,只看见柳车返回旧宅。把死者生前穿的容衣陈列在新坟前祭奠,墓旁栽下合抱的大树。只有月光照着竹席,潘岳此时一定更加悲哀。眉州康司马挽歌词 康公世代承受专门学术,家中人都称他为入室的贤者。刘桢徒然有才气,管辂却独独没有长寿之年。被贬往长沙国,魂魄归葬京兆墓道。自古以来,匣中的宝剑一旦埋没,便再也无法冲上云天。题画山水障 心中的牵累仍未消尽,果然又被尘世之外的景物所牵引;偶然因为耳目喜爱,又借助丹青的美丽来表现。曾经怀有山野之间的情怀,却又被尘世中的缘分逼迫;尘世的事情本来已经如此,我坚持的心意终究不会改变。优秀的画工正合我的心愿,挥笔泼墨画出岩石与泉水;画面的变化与万物相合,高深之处可与自然相匹敌。把它陈列在北堂之上,仿佛置身南山之前;静静地不必走出庭院,行走起来已经到了这片幽偏之地。种下萱草,可以排遣忧愁;栽植合欢,也能消除愤懑。所凭借的本来只是微小的事物,何况还依靠幽深的机理。语言和形象恐怕终将自行消隐,姑且借景物的情态来抒发心意。面对它玩赏,确有美好的趣味,使我的心意悠长绵延。《曲江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曲江集》卷六 唐代张九龄撰写 制书 南郊赦书 门下:朕主持天地人三灵至今已经十二年,处理政务直到中午以后,每每不敢安逸。夜深还在读书,想要探求治国之道;可是近年以来,常常思考至理,有时远方的人不能顺服,有时连续几年收成不好,淳厚朴实的风气还没有恢复,警惕勤勉之心正在这里。身为君主而惭愧于德行不足,奉承上天的明命而敬畏威严,所以祝史祷告时修正文辞,必定希望陈述实情;郊祀丘坛备办礼仪,将等待天下太平。如今宗庙降下神灵,能够开创后福;天地之气交会,保全并融合同和之气。麒麟、凤凰、龟、龙,玄妙的符瑞和黄色的祥瑞等福兆,以及蛮、夷、戎、狄翻山越海进献的珍宝,无不每天来报,驿路相接不断。只是想到自己德行不足,却正逢这美好的时运,便恭敬地顺从天意昭示的报答,咨询查考旧有典章:因此今年春初,恭敬祭祀后土;深秋选择吉日,追崇九庙,所采行的礼仪必先取法旧例,考察并实行虞舜的典制。于是借冬至之日,恭敬拜谒上玄,告祭上天授命的元始符瑞,昭示尊崇先祖、配享上天的功绩;大典已经完备,至诚得以充分表达。诸侯迅速奔赴,前来助成肃穆的礼仪;百神各受职守,全都依照等级接受祭祀。六次奏乐已经陈列,三次献酒也已完成。春秋时代议论国家大事,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帝王的盛大礼仪,也没有比郊祀更隆重的。柴祭燎烟已经完成,感恩庆贺之情无比。这难道只是我一人的福分,也同样是你们万邦的依赖。应当趁着和谐安宁之时,使天下承受厚重的恩泽,可以大赦天下。唉!君臣本是一体,祸福忧乐共同承担。朕恭敬承受天命,亲自继承帝位,是凭借历代祖先留下的事业,得到统一天下的符命,也由于群臣旧日的功勋和同心协力。永远想到这些依赖,哪里敢忘记?自武德年以来,实封功臣和参与政务的宰辅中,有本人没有重大过失却失去官职和实封、子孙又陷于困顿屈抑的,应由有关部门查核责问,将具体情况上报。仍在世的,可以酌情恢复其官职和荣誉;已经去世的,应当登记录用其后代,使阴间阳世同享庆贺,知道如今是美好的时辰。
东封赦书门下,朕闻天监唯后,后克奉天,既合徳以受命,亦推功而复始。厥初作者七十二君,道洽迹着,时至符出,皆用事于介邱,升中于上帝。人神之望,盖有以塞之。皇王之序,固可得而言之。朕接统千嵗,承光五叶,惟祖宗之徳在人,惟天地之灵作主。往有内难,幽賛而集大勲;间无外虞,守成而纉旧服。未尝不干干终日,思与公卿大夫上下叶心,聿求至理,引我列圣,其庶乎馨香。今九有大宁,羣氓乐业,时必敬授而不夺,物亦顺成而无天。懋建皇极,幸致太和,聚乃幽遐,率由咸被。戎狄不轨,唯文告而来庭。鳞凤已臻,将觉悟而在薮。以故凡百执事,亟言大封。顾惟不徳,初欲勿议。伏以先圣储祉,与天同功,荷传符以在今,敢侑神而无报。大节斯在,朕何让焉?遂奉遵髙祖太宗之业,宪章干符之典。时迈东土,柴告岱宗,精意上逹,肹蠁来应。信宿行事,云物呈祥,登降之礼斯毕,严配之诚获展。百神羣望,莫不懐柔;四方诸侯,莫不来庆。斯事天下之介福,邦家之耿光也。无穷之休祉,岂独在予?非常之恵泽,冝其逮下。可大赦天下。朕躬陟天门,宿斋日观,时属严冬,雪▯初夜,风寒朕因露立,祈恩誓欲代人当咎。俯仰之际,顿息霜飊。莫献之辰,变同韶景。诚荷上天垂祐,亦赖灵山吐祥。诗云:「无徳不报。」冝封太山神为天齐王,礼秩加三公一等。宜令所管崇饰祠庙,环山十里禁其采樵,给近山二十户复以奉神祠。率土之内,赐酺七日,任于村坊宴乐,不得聚敛烦劳。其节文有未霑及者,所司比类奏闻。其封祀有数处行事者,从一处叙。赦书日行五百里,主者施行。
后土赦书门下,昔者廵狩所至,柴瘗斯行,盖取诚享以遵告类。朕恭承祖宗之烈,获主神只之祀,夙夜祗畏,不敢荒宁。故勒兵朔陲,先展义于汾社;回斾睢上,遂有事于郊坛。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则汉氏祈谷,未始正名;周礼降神,乃为徼福而已。朕以天命之重,子道为先,惟兹精神,在乎敦孝,庶防福于四海,斯永康于兆人。是以率由旧章,敬恭明祀,严配之诚既展,奠献之礼又终。且春秋之议大事,若祀斋祭之福,庶品维祺,岂独在予,而共有斯庆。可大赦天下。
籍田赦书门下,昔者受命为君,体元立极,未有不谨于礼而能见教于人,朕其庶乎?有慙作者,方册存而可举,旧章絶而复寻。自古所行,无一而废。将以上乞灵于宗社,下防福于黎元。朕兹精诚,天实降鉴。今嗣嵗初吉,农事将起,礼有先于耕籍,义縁奉于粢盛,是所严祗,敢不敬事故躬载耒耜,亲率公卿,以先万姓,遂终千亩。谓敦本之为小,何布泽之更深?宜有顺于发生,俾无偏于行恵,可大赦天下。宗庙致享,务在丰洁。礼经防革,必本人情。笾豆之荐,或未能备物;服制之纪,或有所未通。宜令礼官学士详议,具奏。朕自临天下二纪于兹,不敢荒宁,日加兢业,而灾眚未弭,黎人未康。若有由而然,则在予之责。有能直言极諌者,具以状闻。每渇贤良,无忘寤寐。顷虽虚伫,未副旁求。其才有王霸之畧,学究天人之际,智勇堪将帅之选,政能当牧宰之举者,五品已上清官、将军、都督、刺史,各举一人。孝悌力田,乡闾推挹者,本州长官勘责;有才堪应务者,各以名闻。致仕官久厯清资,始终称着,年渐衰迈,情有可矜,量与改职,依前致仕。宗子中有才行着闻,比尚沉屈者,委宗正勘责,奏闻。唐元两营立功官任折冲,并改与郎将;郎将改与中郎。其亡官失爵,量加收叙。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及自古圣帝明王、忠臣良相,并令所在长官以礼致祭。赦书有所未该者,所司比类奏闻。亡命山泽、挟藏军器,百日不首,复罪如初。敢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都城内赐酺三日,布告遐迩,咸使知闻。
曲江集卷六
译东封赦书 门下:朕听说上天监察君主,君主能够奉行天命;既然以合乎天德来接受天命,也应当推扬功德而重新开始。最初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君主,德化通达、功迹显著,时机到来而符瑞出现,都在介丘举行大礼,登坛向上天报告。这样才大致满足了人神的期望。历代帝王相承的次序,本来是可以说清楚的。朕承接帝统已经千年,继承五代余光;想到祖宗的德行仍在人间,想到天地的神灵正在主持。过去有内乱时,神灵暗中辅佐而成就大功;间或没有外患,便守成而继承旧有制度。朕无时无刻不勤勉终日,思考与公卿大夫上下同心,寻求至理,援引历代圣王,希望能够馨香远播。如今九州大为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四时必然得到敬慎的授予而不被侵夺,万物也顺应时令成熟而不受灾害。大力建立皇道,幸而达到太平和谐;幽远之地也聚集归附,全都受到恩泽。戎狄不敢作乱,只凭文书告谕便来朝见;麒麟凤凰已经到来,似乎将要在草野中使人觉悟。因此百官纷纷请求举行大封禅。只是顾念自己德行不足,起初想不予议行。但想到先圣积储的福祉与上天同功,如今承受符命,怎敢只享神恩而不报答?大节正在于此,朕岂能推让?于是奉行高祖、太宗的事业,遵循乾符的典制。车驾巡行东方,在岱宗举行柴祭报告上天,精诚之意上达,神灵降临应和。住了两夜后举行仪式,云气景物呈现祥瑞;登坛降坛的礼仪已经完成,尊崇先祖配享上天的诚意也得到充分表达。百神和众望所归之人,无不感怀而归顺;四方诸侯,无不前来庆贺。这是天下最大的福气,也是国家显赫的光荣。无穷的福祉,难道只是归于朕一人?非同寻常的恩泽,理应施及臣民。可以大赦天下。朕亲自登上天门,在日观峰住宿斋戒,当时正值严冬,初夜便开始下雪;朕冒着风寒站在露天,祈求恩泽,发誓要代众人承担罪咎。俯仰之间,霜风顿时停息。举行封禅的时辰,天气变得如同春日般和暖。这实在承蒙上天降下保佑,也依靠灵山显现祥瑞。《诗经》说:‘没有德行不应得到报答。’应当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等级加在三公之上一级。应命主管官员修缮装饰祠庙,环山十里禁止砍柴,拨给近山二十户免除徭役,供奉神祠。全国境内赐予百姓聚饮七日,允许在村坊宴饮作乐,不得借机聚敛和烦扰百姓。其中礼制条文有尚未涉及的,由主管部门比照类似情形上奏。封禅祭祀有几处分别举行仪式的,按其中一处叙录。赦书日行五百里,由主管者执行。后土赦书 门下:从前帝王巡行所到之处,都举行燔柴、瘗埋等祭礼,大概是取诚心享神、遵循告祭和类祭的意思。朕恭敬承受祖宗的功业,得以主持祭祀天地诸神,早晚都恭敬畏惧,不敢荒怠安逸。因此出兵北方边境,先在汾社祭祀以申明义理;返回到睢水之上,便在郊坛举行祭祀。帝王应当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汉代祈求丰收,还没有正式确定这种名义;《周礼》所说降神,也不过是用来祈求福佑而已。朕想到天命责任重大,应当首先尽人子的孝道,只有这样才能敦厚孝心,希望为四海祈福,使亿万百姓永远安康。因此遵循旧章,恭敬举行明祀;尊崇先祖配享上天的诚意已经表达,奠酒献礼也已完成。况且《春秋》所议论的国家大事中,祭祀是最重要的;祭祀斋戒的福祉,希望万物都得到吉祥,难道只是朕一人的事,而不让大家共同享受庆贺吗?可以大赦天下。籍田赦书 门下:从前受天命做君主、体察天地根本而建立法度的人,没有不谨慎遵行礼制却能够教化百姓的。朕大概也可以做到吧?有惭愧于古代创制者的地方,史册还保存着,能够加以举述;断绝的旧章也重新寻求恢复。古代实行的制度,没有一项废弃不用,意在向上祈求宗庙社稷降福,向下为百姓祈福。朕如今的精诚,上天确实在降鉴。现在新年开始的吉日已到,农事将要开始,礼制规定耕种籍田应先举行,意义在于奉献粢盛,所以对此严肃恭敬,怎敢不敬慎行事?朕亲自装载耒耜,亲自率领公卿,以身先导万民,终于耕完千亩。若说敦本重农的意义还小,那么施布恩泽的意义岂不是更深?应当顺应万物发生,使施恩没有偏失,可以大赦天下。宗庙祭享,务求丰盛洁净;礼经虽有沿革,必定以人情为根本。笾豆所进献的祭品,有时未能全部齐备;服饰制度的规定,有时也未能完全通晓。应命礼官和学士详细议论,具文上奏。朕治理天下至今已二十年,不敢荒怠安逸,日日更加戒惧勤勉,但灾害仍未消除,百姓仍未安康。如果其中有原因,那就是朕的责任。有能直言极谏的人,应把具体情况上报。朕时时渴求贤良之士,睡梦之间也不忘记。近来虽然虚心等待,却还没有符合广泛搜求贤才的愿望。凡才具具有王霸谋略、学问穷究天人关系、智勇足以担任将帅、政绩才干足以担任牧守县令的人,五品以上清要官、将军、都督、刺史各举荐一人。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并且勤于农事,受到乡里推重的人,由本州长官查核举荐;有才干足以任事的人,各自列名上报。退休官员中,长期历任清要资序、始终声名显著而年事渐高,情实可怜的,可以酌情改任官职,仍按原例退休。宗室子弟中才干品行著称而仍然沉沦困顿的,交宗正寺查核举荐,上报朝廷。唐元两营中立有功劳、官至折冲都尉的,改授郎将;郎将改授中郎将。那些丧失官职爵位的,酌情收录叙用。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以及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忠臣良相,都命所在地长官按礼致祭。赦书中有尚未涉及的,由主管部门比照类似情形上奏。逃亡藏匿在山泽之间、私藏军器的人,过一百日仍不自首的,恢复原罪。胆敢以赦免以前的事情互相告发的,按其所告之罪治罪。京城内赐百姓聚饮三日,并把诏书公布远近,使所有人都知道。《曲江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