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集卷一

译二月在采桑津饮酒，宜男草长出，兰花含笑迎人；菖蒲像交错的宝剑，风像熏香一样温暖。劳苦的胡燕怨恨春日正酣，薇帐中烟雾飘动，生出绿色尘影。金钗高耸的发髻愁对暮云，忽然飒飒起舞，穿着珍珠裙。津头送别，歌唱《流水》；饮酒的客人背对寒风，仿佛南山也为之沉默。三月。东方吹来春风，满眼都是春色；花城柳色深暗，愁得令人难受。重重宫殿深处竹风吹起，新翠摇动衣襟，清洁如水。和煦的春风转过蕙草，吹拂百余里；温暖的雾气驱散云层，扑向天地。穿军装的宫女淡淡描眉，锦旗摇摇，在夹城中带来暖意。曲水带着香气流去，再也不归；梨花落尽，宫苑仿佛变成了秋日园林。四月。清晨凉，傍晚也凉，树木像伞盖；千山浓重的绿色从云外生出。细微的香雨使青色雾气弥漫，肥厚的叶子盘绕着花朵，映照曲折的门。金色池塘的闲水摇动碧绿的波纹，老去的景色沉重，连惊飞的鸟也没有；坠落的红花残瓣暗暗错落。五月。雕琢的玉饰压在帘额上，轻薄的縠纱笼罩着空门。到井边汲取铅华般的水，扇面织着鸳鸯纹。回雪般的舞姿在清凉宫殿中旋转，甘露洗润空中的绿色。罗袖随舞回旋飞动，香汗沾湿了宝粟般的肌肤。六月。裁制生罗，砍伐湘竹；披帛拂过稀疏的霜色竹席，清凉如秋玉。炎热的红日从东方升起，光晕像车轮一样在空中徘徊；啾啾声中，赤帝骑着龙到来。七月。星星依傍云边，显得清冷；露水滴在盘中，圆润如珠。美丽的花朵在树梢开放，衰败的蕙草却为冷落的园子忧愁。夜空如玉石砌成，池中荷叶青翠如钱。只嫌舞衣单薄，渐渐知道花席已经寒冷。清晨的风多么轻柔，北斗星的光芒横斜。八月。守寡的女子怨恨长夜，独自羁旅的客人梦见回家。檐边的虫子像在缫丝，向着墙壁的灯火垂下花状灯焰。帘外月光吐露，帘内树影斜映。飞动的露珠姿态悠然，点缀着池中的荷花。九月。离宫中萤火散落，天空像水一样；竹叶发黄，池水寒冷，芙蓉已经凋死。月光点缀金色铺首，光线脉脉；清凉的园林空旷庭院一片淡白。带露的花纷纷飘落，风草草吹过；翠锦般的斑斓落叶铺满层层道路。鸡人停止报晓，天将破晓时声音清脆；乌鸦在金井旁啼叫，稀疏的梧桐向下垂着。十月。玉壶中的银箭渐渐难以倾移，缸中的花在夜里含笑，凝结出幽暗与明亮。碎霜斜斜飞舞，落上罗幕；两行烛笼照着飞阁。珠帷中的人怨恨长夜，躺着不能入眠；金凤刺绣的衣服贴着身体，感到寒冷；长眉对着月亮，比试着弯曲的形状。十一月。宫城上空团团回旋着凛冽的寒光，白日里纷纷飘落玉屑般的雪花。敲钟饮下千日酒，驱散凝结的寒气，为君王祝寿。御沟的泉水汇合，洁白如环；火井和温泉又在哪里呢？十二月。日光淡淡，红色光线纷纷洒落；稀薄的霜在桂树枝下久久不消。温和之气隐约排开严冬的寒威，已经迎来白昼渐长、长夜将尽。闰月。天帝的光明加倍，年岁和时节也加倍。七十二候循环推移，天官测候的玉琯中灰烬不断飞出。今年为何这样漫长，来年为何来得迟缓？王母移动蟠桃献给天子，羲氏、和氏迂缓地驾着龙车。《天上谣》。夜里的天河转动，漂浮着回旋的星辰；银色水浦上的流云仿佛学着水声。玉宫中的桂树花还没有落，仙女采摘香花，佩玉和缨带垂下。秦妃卷起帘子，北窗已经天明；窗前种着梧桐，小凤青翠幼小。王子吹奏长长的鹅管笙，呼唤神龙耕种云烟，栽下瑶草。粉色霞光、红色绶带和藕丝裙交相映衬，仙人在青洲漫步，拾取兰花嫩芽，享受春色。向东指去，羲和驾日如走马；海边的尘土刚刚在石山脚下生成。《浩歌》。南风吹来，仿佛把山削成平地；天帝派天吴搬移海水。王母的桃花千遍开放又千遍变红，彭祖、巫咸已经死了多少回？青毛骢马身上斑驳如钱，娇美的春日里杨柳含着细烟。弹筝女子劝我饮金屈卮，神血还未凝固，我的身体又将归向谁？不必徒然畅饮《丁都护》，世上的英雄本来就没有真正的主人。买来丝帛绣成平原君，有酒只管浇在赵州的土地上。漏壶催促，水声呜咽，玉蟾蜍般的漏器在报时；卫娘头发稀薄，难以梳理。眼看秋眉换上新绿，二十岁的男儿怎能如此局促不前！《秋来》。梧桐风使人惊心，壮士因此苦闷；衰残的灯下，络纬虫对着寒冷的白绢哀鸣。谁来翻看青简上的一卷书，不让花虫白白蛀蚀书页？思念牵动今夜，愁肠仿佛都被拉直；冷雨中，带着芳香的魂魄来凭吊这位书生。秋坟中鬼魂吟唱鲍家诗篇，含恨的鲜血千年后仍凝成土中的碧玉。《帝子歌》。洞庭湖上明月照耀千里，凉风中雁声啼鸣，天空仿佛在水中。九节菖蒲在石上枯死，湘水女神弹琴迎接帝子。山头老桂树吹送古老的香气，雌龙在寒冷的水光中哀怨吟唱。沙洲水浦上鱼儿游走，白石郎悠闲地取出珍珠，投向龙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秦王饮酒》。秦王骑着猛虎游遍八方，剑光照耀长空，天空自然一片碧蓝。羲和敲击太阳，发出玻璃般的声音；劫灰燃尽，古今万世归于平等。龙头酒器倾酒，邀请酒星共饮；金槽琵琶在夜里铮铮作响，洞庭湖的雨脚吹来，仿佛在奏笙。酒兴正浓时呵斥月亮，让它倒退运行；银云整齐排列，照亮瑶殿；宫门掌事来报告已经一更。花楼上的玉凤发出娇媚而奇异的声音，海绡织成的红纹衣裳香气淡雅清幽；黄鹅般的舞者跌宕起舞，举起千年古觞。仙人的烛树上蜡烟轻轻升起，清琴声中，醉眼泪光盈盈。《洛姝真珠》。真珠小娘从青色城郭中走来，洛苑的香风轻轻飘荡。寒意染鬓，斜插的玉燕钗闪着光；高楼上歌唱月亮，敲响悬挂的耳珰。兰风桂露洒落在幽深的翠色中，红弦琴声袅袅升起，云气仿佛被深沉的思绪哽住。穿花袍、骑白马的人还没有回来，浓眉如蛾、眉形如柳，香唇沉醉。金鹅屏风上呈现蜀山梦境，鸾裙凤带在浓重烟霭中行走；八匹骏马笼罩在光影中，面容随光线错落变幻，阳光般的丝线散开，照暗了罗帐洞房。城南曲折的街道没有秋凉，楚地纤腰、卫地鬓发四时芬芳。玉喉发出细柔悠长的歌声，排开空中的光彩；牵引云彩，拖曳白雪，留住陆郎。《李夫人》。紫皇的宫殿重重打开，夫人飞入琼瑶台。绿色香气和绣帐何时才会停歇？青云失去光彩，宫中的流水呜咽。桂花纷纷坠落，秋月之间孤鸾惊啼，商调琴弦随之响起。红墙残破，佩珰悬挂其间；歌台上的小歌妓遥遥相望。玉蟾滴水，鸡人报晓；带露的兰叶参差，映着清冷的光。《走马引》。我有一把辞别故乡的宝剑，玉色锋刃足以斩断云彩。襄阳的策马游侠，意气自然像春天一样昂扬。早晨嫌剑上的剑花不够洁净，傍晚又嫌剑光太冷。能够持剑指向别人，却不懂得拿剑照见自己。《湘妃》。湘竹千年不老不死，长久陪伴秦娥遮盖湘水。蛮地女子在寒冷的天空中吟唱，九座山静静呈现绿色，泪痕如花般鲜红。离鸾别凤藏在烟雾中的梧桐里，巫山的云、蜀地的雨遥遥相通。幽深的愁情随着秋气升上青枫，凉夜水波之间，古老的龙低声吟唱。《南园十三首》。花枝和草蔓在眼前开放，小白花和长红花像越女的面颊。可惜日暮时鲜艳的花香飘落，只好嫁给春风，不需要媒人。第二首。宫城北面的田埂清晨气息浓郁，黄桑吸饮露水，枝叶窸窣拂动宫帘。腰身修长的健壮妇女偷偷攀折桑叶，拿去喂吴王的八茧蚕。第三首。竹林里缫丝，挑动织网的车；青蝉独自喧噪，日光斜照。桃胶迎来夏天，香气如琥珀；亲自督课越地佣工，使他们能够种瓜。第四首。年已三十，却还没有二十多岁时的境遇；白天常常饥饿，只吃少量蔬菜。桥头的长老怜悯我，于是送给我一卷《戎韬》。第五首。男子汉为什么不佩带吴钩？去收复关山五十州。请你暂且登上凌烟阁看看，哪一个读书人能成为万户侯？第六首。整天寻章摘句，老来还只是雕虫小技；清晨的月亮挂在帘前，像一张玉弓。看不见年年辽海之上，戍边将士浴血奋战；文章又在哪里为他们对着秋风哭泣？第七首。司马长卿困顿失意，悲叹空屋；东方朔以诙谐取容。看见有人购买若耶溪的水中宝剑，明天我便归去跟随猿公学习剑术。第八首。春水刚刚上涨，乳燕飞翔；黄蜂拖着小尾巴，扑向花朵后归来。窗户含纳远处的景色，连通着读书的帷幌；鱼儿拥挤在香饵钩旁，靠近水边的石矶。第九首。

译泉边沙地柔软，鸳鸯温暖地卧着；曲折的岸边回转船篙，小船缓慢行驶。用木兰叶和椒叶作盖，倾倒美酒；扶起病弱的身体，去种菱角。第十首。边让今天想起蔡邕，没有心思裁曲作赋，只想躺在春风中。屋南有竹子，足以书写文字；老了就到溪头做一名钓鱼翁。第十一首。长长的山峦在谷口依傍嵇家，白日里千峰都显出苍老的翠色。我亲自穿着藤鞋收取石蜜，手牵苔藓般的絮状物，采摘长长的莼菜花。第十二首。松溪的黑水中出现新生的龙卵，桂树洞里生出硝石，像旧日的马牙。谁让虞卿裁制道路上的披帔？用一匹轻薄的绡染成朝霞的颜色。第十三首。小树在清晨打开小径，长长的茸毛沾湿了夜里的烟霭。柳花仿佛惊见雪落在水浦，麦田被春雨灌得溪水上涨。古寺稀疏的钟声传来，远处的山岚映破一轮悬月。沙洲边敲击石块取火，烧着竹子照亮渔船。●《李贺集》卷二 《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下诏命宫官牵车向西，去取汉孝武帝捧露盘的仙人像，想把它立在前殿。宫官拆下露盘后，仙人临上车时竟流下了眼泪。唐代诸王的后裔李长吉于是作了《金铜仙人辞汉歌》。茂陵的刘郎如今成了秋风中的过客，夜里还听见马嘶，天亮后却已踪迹全无。彩绘栏杆旁的桂树悬挂着秋日的香气，三十六宫都被碧绿的苔花覆盖。魏国的官员牵车指向千里之外，东关吹来的酸冷秋风直刺眼眸。徒然带着汉宫的月亮走出宫门，思念君王，眼泪像铅水一样沉重。衰败的兰草在咸阳道上为远客送行，假如上天有感情，上天也会衰老！携着露盘独自走出，月色荒凉；渭城已经远去，水波声也渐渐微弱。《古悠悠行》白日的光芒归向西山，碧色的月华升上遥远的高天。古往今来，什么时候才会终尽？千年岁月随着风飘散。海沙变成了石头，鱼沫被风吹到秦桥。徒然的光芒在远方流浪，铜柱也随着岁月消磨。《黄头郎》黄头郎啊，驾船捞取水物，一去不再回来。南浦上芙蓉的倒影中，含愁的红花独自低垂。水波拨弄着湘娥的玉佩，竹林在山露和月光中如同啼泣。玉瑟在青门调奏，石上的云气沾湿了黄葛。沙滩上的蘼芜花已经开放，秋风早已先吹来。好好拿扫帚清扫罗荐吧，香气从鸳鸯被的温暖中散出。《马诗二十三首》龙马的脊背贴着连钱斑，银色的马蹄踏过白烟。没有人给它织锦缎的障泥，又有谁替它铸造金马鞭？其二 腊月里连草根也是甜的，天街上的雪像盐一样白。不知道马嘴是硬还是软，先想让它衔住蒺藜。其三 忽然想起周天子，曾驱车登上玉山。鸣驺声中辞别凤苑，赤骥最受君王恩宠。其四 这匹马不是寻常的马，房星本来就是天上的星宿。向前敲击它瘦削的骨骼，仍然发出铿锵如铜的声响。其五 大漠中的沙子像白雪，燕山上的月亮像弯钩。什么时候才能给它套上金络脑，让它尽情奔驰，踏遍清爽的秋天？其六 它饥饿地躺着，骨骼参差如锯齿，粗毛刺破了花草。鬣毛焦枯，朱红的颜色脱落；鬃发断裂，像锯齿般的长麻。其七 西王母的酒将要喝完，东王公的饭也已经吃尽。君王如果像燕昭王那样离去，又有谁来替他拉车辕？其八 赤兔马无人使用，本来应当让吕布来骑。我听说果下马，却任由蛮童来驾驭。其九 飒叔匆匆离去，如今已经无人豢养龙马。夜里霜雪压在马棚上，骏马的骨骼被西风折断。其十 催促船夫赶快渡过乌江，神骓迎着风悲泣。君王如今已经解下宝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追随英雄？其十一 宫中的马赐给了宫人，银鞍上刺绣着麒麟。正午时登上盐坂，却困顿地跌倒在风尘中。其十二 刚削成竹节，耳朵才聚拢起来，桃花色还没有长到身上。将来应当冲入战阵，就牵去借给将军吧。其十三 佩戴宝玦的是哪家的子弟？早就听说侠士的骨气也散发着香气。堆积黄金购买骏马的遗骨，这是要送给楚襄王。其十四 香气扑鼻的赭罗障泥崭新，盘龙纹的马镫像收缩的鳞片。回头看南边道路上，谁说这里没有遇到春天？其十五 若不是跟随桓公出猎，怎能显示降伏猛虎的威势？一旦从沟壑田垄中腾跃而出，看它直冲云霄飞去。其十六 唐剑斩杀隋公，[缺字]毛归属于太宗。不要嫌金甲沉重，姑且前去追逐疾风。其十七 白铁马在青禾间啃食，砧板之间落下细碎的草屑。世人怜惜它颈部短小，金马场却畏惧它长长的獠牙。其十八 伯乐走上前来察看，旋毛生在腹部之间。如今只能低头刨食白草，什么时候才能越过青山？其十九 萧寺中驮经的马，原本从天竺国而来。徒然知道它有善于相马的特征，却不懂得让它驰骋在章台街。其二十 重重围绕的马饰像燕子的尾巴，宝剑像鱼肠剑。要寻找日行千里的良马，先要挑选眼中有神采的。其二十一 暂且把腾黄马系住，仙人登上彩楼。应当鞭打这位佩玉勒的官吏，他为什么被贬到高州？其二十二 汗血马来到王家，随着鸾驾行进，玉珂不断摇响。少君骑马在海上，人们却看见那是一头青骡。其二十三 汉武帝喜爱神仙，烧炼金丹只得到紫烟。马厩里的全都是肥壮的肉马，却不懂得飞上青天。《申胡子觱篥歌》【并序】申胡子是北方客人的苍头奴仆。北方客人李氏，本来也是世家子弟，因为得到祭祀江夏王庙的资格，当年行事失去次序，于是被送到北部任职。他自称会学习长调、短调，却很久没有知名。今年四月，我和他同住在长安崇义里，便拿衣服抵押换酒，叫我和他一起喝。酒气热烈、杯盘将尽时，他对我说：“李长吉，你只是能作长调，不能作五言歌诗，不过是勉强在笔端回旋，和陶、谢诗歌的气势相差很远！”我回答他之后，请求创作《申胡子觱篥歌》，用五言断句。歌写成后，左右的人一起喧闹着唱和。北方客人大为高兴，举杯起立，命花娘走出帷幕，徘徊着向客人拜谢。我问她擅长什么，她说善于演奏平弄，于是我把拙劣的歌词配上曲调，和她一起为我祝寿。脸颊发热，感谢你赐酒；含嚼芦管，吹出其中的声音。花娘插戴整齐柔顺，不要在芙蓉屏风旁睡去。是谁截取了太平管？一串串音节排列，仿佛点点星辰布满天空。声音直贯花开的春风，像在天上驱赶云朵前行。今夜年华将要凋落，使人怜惜一生。心事如波涛，在座中时时令人惊动。北方客人骑着白马，剑上悬着兰花缨络。他健壮俊秀如同刚出生的猿猴，哪里肯去拾取蓬草中的萤火！《老夫采玉歌》采玉啊采玉，必须到碧绿的水中去；雕成步摇也只是徒然好看。老夫饥寒交迫，连龙都为之忧愁；蓝溪的水气混浊而不清。夜雨中在山冈上只能吃蓁子，杜鹃啼得口中出血，正像老夫的眼泪。蓝溪的水厌恶活人，人死之后千年仍怨恨这溪水。斜山上的柏树被风雨吹得像在长啸，泉水脚下垂着绳索，青色的水气袅袅。村中寒冷的白屋里，思念着娇小的孩子；古台石阶旁，牵挂之情像草一样悬在心头。《伤心行》呜咽着学唱楚地的歌调，病弱的身体更感到幽静素淡的哀伤。秋日的姿态中已生出白发，树叶在风雨中仿佛啼哭。青灯下兰膏将尽，落日的余光中飞蛾起舞。古墙上凝结了尘土，羁旅的魂魄在梦中说话。《湖中曲》长眉女子越过沙洲采摘兰草，桂叶和水葓间春色一片迷蒙。横船停着，醉卧在白日的闲暇中；渡口梅花带来的风吹动歌扇，轻薄如纸。燕形发钗和玉股映照着青色水渠，越王的娇郎写着小字。用蜀纸封好手巾，寄给云鬓美人；直到夜深，漏壶里的水才滴尽。《黄家洞》雀步般急促地踩过沙地，发出促促声；四尺长的角弓配着青石箭镞。黑旗上有三点标志，铜鼓鸣响；高处猿啼，摇动着箭箙。彩巾缠在脚踝，绑腿半斜；溪头队伍聚集，映衬着葛花。山潭晚雾中白鼍低吟，竹蛇飞窜，蛀虫般的箭射向金沙。闲着驱赶竹马缓缓回家，官军自相残杀，毁坏了容州的船只。《屏风曲》蝴蝶栖在石竹上，银色交错的花纹闪耀；水面凝碧，如绿色琉璃钱。六曲屏风团团围合，护抱着燃兰膏；把鬓发对着镜子梳理，掷下金蝉发饰。沉香火暖，茱萸烟袅袅；酒杯边系着衣带，刚刚承受新的欢爱。月光下的风吹动露水，屏风外一片寒冷；城上乌鸦啼叫，楚地女子已经睡去。《南山田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