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外野言卷下

译沙洲上的芦苇如同城郭，水深得门前有百丈。洪老头在阳光下晒网，躺卧在日光里；小孩子划着船在水中行走。其二 杨柳覆盖江面，花朵覆盖屋舍；其中正值二月，才觉得春意很多。一对白鹄漂浮在新船上，轻轻踏着红云般的歌舞。其三 高大的桃树开花了，江边树林中蝴蝶嬉戏；黄莺衔着花枝四散飞翔。便打开金■〈角戋〉，留连观看，不要让青春匆匆归去。其四 可惜清明时节的雨也放晴了，这样美好的春天必须到水东亭去看。桃花像马匹斑斑的毛色，杨柳藏着乌鸦，树树都是青翠的。其五 芣苢刚刚生长，覆盖了地面；辛夷高高开放，满树向上生长。讨厌雨，也厌恶兼带着风；越转越令人厌恶，早晨忧愁，晚上又忧愁。其六 雨下得太多，二月连着正月，南园和北园都被青草淹没。一直这样无情，花瓣片片飘落，百般景象都像含着怨恨，鸟儿声声啼叫。《昆山谣》送友人 吴地东部的州郡，娄东江边民居高耸，密集得像蜂房；官车和客人的马交错奔驰，红尘拥挤，连接着康庄大道；鸡鸣之时闹市森然展开，珠宝、犀角、翠玉、大象陈列在道路两旁。吴地的艨艟和越地的战舰万首昂扬，大帆如云落下，仿佛山崩；船工强壮如花股，百人之中都是雄健之士；蛮地的声音和■〈豸尞〉语，听来像吃羌人的语言。水仙祠前海面茫茫，鱼鳖组成道路，彩虹成为桥梁，龙宫贝阙坐落在中央。灵女柔美地唱歌吹奏笙簧，冯夷擂鼓，声音铿锵轰鸣；有时乘飞龙降临沧浪之间。大樯小樯上的灯火流动着光芒，翠色旌旗摩挲云彩，彼此一高一低；左边驱使勾陈，右边夹护抢星。天子颁下诏命到南方邦国，重臣下拜于灵慈宫。太平没有具体形象，却达到了成康之治；我州富足，文物昌盛。田赋属于下下、赋税属于下上，每年向天府进贡。百姓恭敬奉君，君子温和地讲论虞舜、唐尧，小人勤勉地从事工商。大夫办理政事，选举贤能明达之人；掌曹的僚属也擢升其中的良才。王郎任掾属，才能和用途都很长，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也不懈怠。他从小便有高下轩轾之辨，具有父亲的风范；学业丰盛，装满了仓箱。父亲已经七十岁，须眉苍白；两三个兄弟仍旧气宇轩昂。中郎长着虎须，机警而坚强；他诚心恳切地爱护兄长。愿你忠诚正直，成为国家的祥瑞；愿子孙显明孝顺，百种福禄将要到来；愿你以中正之道为衣裳，以仁义交错制成佩玉。愿意向你作揖，把你当作明德之人；你的声音秩秩有序，也非常显著。《天台行》送友人 我听说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赤霞壁陡立，像有百雉高的城墙；天门敞开，山势直摩琼台双阙。云层有几重呢？群山都俯伏在下，华顶雄奇灵秀，是仙人、玄圣所居的洞府，紫气仿佛飞舞的游龙。苍茫大海直落山下，却只像一片水泽；向东望去，青烟之中蓬莱显得很小，火珠的光芒照动着金银宫殿。日月如弹丸般飞驰，经历了多少昏晓？丹霞山崖的气息散开如飞霜，草木无论冬夏都浸润着天上的香气。羽人驾着云霄车盖，拥持旌节，穿雨衣、系云带，成双飞翔。石桥缥缈，哪里能够走过去？凭借雷声踏着云气而行，连上天也要发怒；不知道如今方广山还在不在？又怎样才能断绝人间的道路呢？有客人，有客人，十分喜爱奇景；明天将乘方舟渡过灵溪，到青山深处探访幽胜，亲手采芝草，唱我的诗歌。赠给卜香印钱道人 我听说轩辕曾拜广成为师，成仙后骑龙升入鼎湖，只把弓剑遗留在人间，白云缓缓升起，连接着星辰。崆峒山的天界有三十六重，日月的珠光照耀着龙烛。哪一年送给你一只枣木盘？玉字和灵异的香气，正可考验神明、占卜道人。十口之家，乘一只船、带着瓦盘去卖酒，有酒便有钱。桃花洞一洞又一洞，红色充满烟尘流转其中；只隔着三千年。送道士游武当 武当山的群峰多么壮丽啊！大朵小朵，仿佛青莲盛开；玄圣居于天地门户之中，红日照耀着金银台。六只眼睛的神龟，电光般奔走；一只脚的山鬼，从云头赶来。道士拜了两拜，遥望北极星，回来时应当满身都带着星斗。奉和袁子英，柬呈杨廉夫先生 杨先生做官十年都没有升调，像这样一位在永州的文士，文才究竟如何呢？洞庭湖上的铁笛，仿佛由龙吹奏；天上的美玉之书，常有仙鹤寄来。车子看花将近一两个月，雪儿斟酒，艳歌成双。时时面对宾客教习弦索乐器，穿着绣领单衫，衣料如月色般的罗。和读《李五峰集》先生住在娄地八十天，留下金石般的遗音，亲手题写人物；风流足以比拟江左，文章典雅，足以重振淮西。凤凰来到山城，当时被称为祥瑞；鲸鱼破开沧海的气势，仿佛要与著作相齐。新近听说征召贤士的诏书已经下达，天光长久等待着照耀青藜。桂花曲 桂花一簇簇盛开，花朵像金色的粟粒；叶子密密丛丛，翠绿的树冠与烟雾融成一片。月中只有这一株树，要把秋色种遍诸天。欸乃歌词【并序】吴地和卜者以船为家，四处遨游往来，完全能够说出山水的胜景，请我描写它的形状，就像杜甫作《夔州歌》、刘禹锡作《竹枝词》一样。因此我作了《欸乃》新词五章送给他们。言辞本来鄙俗浅陋，不能与古代作者相比；但如果远方的人怀念这里的风俗，让他们歌唱这些诗，也足以使人快乐。榻头船小得像车子，靠卖卜狂游为生计；从年头直到年尾，不是开船赏月，就是去看花。第二首 芙蓉在秋日里环绕城墙盛开。溪边的月色和烟霭，来了又去，不知多少次。骆驼桥头有人卖酒，鸥波亭下划船归来。第三首 道场是什么山？这座山最为雄奇。弁山的形势胜景，听说可列入吴中七十二峰。荷花碧绿，四月五月间，杨梅正红。第四首 上塘的船行驶起来没有尽头，下塘的船少，适宜平稳航行。两岸都是青山，仿佛坐在天上看山、吹笛，向杭州而去。第五首 城东，城西，杨柳很多。女郎们却不唱本乡的歌。是谁新近传唱《欸乃曲》？在落花风中，怎奈何这春天呢？江南采莲曲 穿过烟霭采摘芙蓉，湖面秋色荡漾，仿佛向天敞开；明镜般的湖水映入眼中，鸟儿飞落在青菰和蒋草之间。美人停住轻舟，面对绿水歌唱。江南男女成双成对，却各自怀着愁思；落日之下，空旷苍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春愁曲 春日的阳光发动了，宫苑池沼的花色明丽；栏边的黄莺穿过柳树，飞过来时，黄蜂粘着柳絮坠落。霓裳舞已经很久没有跳了，丛生的簧管也因忧愁而未曾吹响。哪里知道美色容易衰败，只是还想着往日的恩宠。无题，和袁子英四首

译云中锦绣般的仪仗队，护卫着旌旗。帝子乘舟，满江都是思念。不惜让凤弦闲置在宝瑟上，却让龙女守护瑶台窗户。湘妃竹上泪痕点点，斑竹坡有千顷愁绪；苍梧山的雨落在碧玉般的竹子上，万古以来总有一双神灵相伴。湘南的遗庙还在，直到如今，清冷的怨恨仍不能平息。第二首 琼宫花开，铺满神州郊野；花下有人吹笙，穿着紫色绣袍。不学秦弄玉在凤台吹箫，也能歌唱乐府中的郑樱桃。珊瑚般的旧梦留在春日的枕上，椒桂的新香温暖着夜里的酒。辘辘的羊车经过别院，仰头看着星斗，只觉得心中劳苦。第三首 帐子四周环绕着犀角珠饰，星光的影子在移动；铜制的门环上刻着相咬的两条螭龙。守宫砂点在手臂上，血色斑斑；同心结带，一寸一寸都是丝线。织机上的金梭织出回旋艳丽的锦缎；箱中的玉棋子，用来占卜灵验的棋局。飞花能解开系住的情意吗？不要请韩家的人来作《柳枝》词。第四首 紫殿外长杨树遍地尘土，骊山的荒草淹没了麒麟。伶玄作传记追述赵飞燕，李白写歌辞触犯杨太真。夜里舞袖空对着金掌承露盘和月色，香囊的魂魄坠落在紫丝织成的褥席上。可怜那倾国倾城的歌舞，一遇秋风，便令人神情悲怆。次韵陈敬初见寄二首，兼怀张仲敏。至正天子是圣明的君主，早已听说要以羔羊、大雁聘请陈羣；黄河清澈，是千年祥瑞，群星聚集、天运回转，呈现五色文章，于是便有青鸾在桂树上鸣叫。怜惜黄鹄伴着沙云，我坐中收到苏台使者寄来的诗筒，反复吟诵百遍，直到夕阳落尽，仍满怀愁绪。第二首 谈到交游便长叹，白发之年才有新知；相逢便相知的人，究竟有几个呢？照耀世间，难道没有人能在麟阁画像吗？不如买田，姑且选择草堂作邻居。南州人物都已零落，西汉文章还保持着典雅纯正。见到好竹，常常想起张仲敏；清冷的风骨，神韵如水。题娑罗室 娑罗树下，有幽居之人的屋室。山间的气息因此与秋色同样碧翠。古朴的色泽仍仿佛栖息着天竺国的云气。登上绝顶，抬头看见扶桑的太阳；太阴之气垂落大地。风雨聚会，百尺高树撑入天空，这是鬼神的力量。醉中呼唤北海，起身追念九原；为了你，再次把诗文镌刻在青石壁上。送僧人归江阴山寺 谁知道扬子江边有一座寺？高高的寺门在树丛中敞开。仙翁已经骑着白狼离去，古佛或许骑着青象到来。春意催动水流穿过无底的山谷，天晴时云气覆盖散花台。山中的乡人正在思念你，正好等到你凌空持锡杖归来。寄给陆良贵 厅堂馆舍都面对着水，绿荫满眼；乌几上摆着图书，令人欣喜的是没有尘埃。棕榈交错的叶子环绕并遮蔽水井，荷花低垂着花朵，故意向人开放。世间的事情任它去吧，何必分辨自己的笨拙；与你交游，才觉得情意亲密。澧水的兰草、沅水的白芷，在秋风中摇曳；明日南方云起，又将换一番景象。送赵季文赴湖州知事任 送你去做湖州的官，担任山水郡的掾曹；每天文书不多，便到放生池边赏花。过去葛洪骑狼进入这座山，又在浮玉山前载酒归来。芙蓉映入帘中，秋雨落下，■〈禾罢〉稏遍满天空，寒雁飞翔。很快就会听到歌颂善政、贤德的歌声，也还会看见清明的光辉照耀紫微星。天马二首 佛郎进献的马，是真龙的种类；身高六尺，身长是高度的两倍。如今应当由周朗为它作画，歌诗还会传诵昔日命奚斯所作的颂诗。空听说有人以千金购买马骨，却不羡慕穷荒之地的八骏奔驰。有客人新近来谈起这件事，我怎会吝惜让你滞留在这光明的时代呢？第二首 四年间远涉流沙之道，筋骨奇异，旧肉和鬃毛仍在。清晨在龙堆吃草，寒风使它皱缩如雪；傍晚经过月窟，怒气冲冲地追逐疾风。汉文帝能够识别日行千里的马，曾经拒绝曹霸所画的马。丹青所描绘的形貌虽然不同，擦拭之后，披上金鞍仍旧美好。幸得陪伴在天子的马厩中，是玉花骢。陆定之印，为陆仲安作赋 陆家的汉代印章，啊，实在奇绝！金色印框中是籀文，盘曲如铁；这样的文章已经过去，世上无人传承。千年之后得到它，名声也不会消灭。何必用兵家的虎符作信物？只空听说泽国以龙作符节。勉励啊，玩赏器物，古人对此早有话说。愿你的文章光照前代的功业。岁末寄给瞿慧夫 瞿先生做官，没有一天空闲。南国腊月将尽，还没有回家。宫禁中春意初来，微雪飘落；青青的草映入眼帘，稀疏枝条上细细地开着花。五两风一起，便看见落日飞坠；想来你应当正等待斟饮流霞般的屠苏酒。诗写成了，却没有使者能够把我的心意带去；寒云下白沙漫漫，凫雁满天。水阁书事寄郑明斋 方桥环绕曲折，小得像一座亭子。山色倾入江中，在浓浓青雨里。芭蕉令人怜爱，像画中的团扇；花间鹦鹉也珍惜金色屏风。谁来传授《鸿宝》中记载的方术？我自己抄写《黄庭外景经》。练水东头三十里，什么人能认出伍乔星呢？答吕维清，兼寄郑遂昌、葛可久 在沧洲解开缆绳，不到十天，便因思念题诗寄给阖闾。常常奇怪接舆竟唱凤鸟之歌，也因此怜惜你为《尔雅》注释虫鱼。台州司户屡屡来问候，勾漏仙人也喜欢附信。何况你如今才华正盛，在五云坊中等候征召的车子。拟杜陵《秋兴》八首 露水降临大江，江上的雁横飞。深秋万物摇落，唤起愁情。百里波涛，风势一直连到海边；千家砧杵声，月光照满城。佩剑声势冲冲，龙匣也随之震动；夜夜吹奏巢笙，凤台清冷。我还要像使者一样，把秋色带到银河边，姑且洗濯帽缨。第二首 向东经过秦始皇渡海的石矼，波涛声和云影纷纷落下。君平徒然辨认支机石，帝子应当忧愁地面对鼓瑟的窗。凤凰在朝阳中的好树上鸣叫，乘木筏来到秋水边，独钓空江。坐久之后，清越的漏声在荒城中断绝；愁绪极深，飞蓬般的白发已在两鬓生长。第三首 海门八月，秋雨不断；清霜已降，残雷却奇怪地还不肯藏起。彩虹截断江面，挟着雨意；映着背日的鹭鹅，迎风飞翔。罗含老死在黄花宅中，裴度再次来到绿野堂。衰老暮年闭门怀念故友，难道只是因为笛声吹满山阳吗？第四首 巍巍北斗，横在深夜。太平盛世本无忧，行路却艰难。转运粮食的帆船桅樯，驶向辽阔的海面；舞阶上陈列干羽，■〈豸尞〉夷安然。黄河正道流淌，应当又能看见白月横卧空江，独自照望。愿借一双飞向珠树的仙鹤，清游之时接近凤池中的翰墨。第五首 滦水边的秋风，昼夜催促。上京的宫殿，护卫着蓬莱。扶桑的太阳仿佛很近，龙形的波涛涌起；天门高远，象车回转。彩色仪仗整齐迎接，千骑出发；翠色旗帜遥相连接，五彩祥云到来。扬雄徒然写有《河东赋》，流落之中，又有谁来推荐贤才呢？第六首 江上的青山连接着甬东，茂盛的禾黍长在馆娃宫。长洲旧苑里荷花盛开，荒台上的麋鹿沐浴着落日。银色的水面上雁群飞过，沉入夜月；金茎上的露水清冷，拔地直入秋空。可怜江关在萧瑟暮色中，词客悲哀吟诵，思绪无穷。第七首 金陵是美丽的帝王之州。古往今来登临此地，都伴随着送客的愁绪。玉树与云气连接着鳷鹊观，青山映着落日，笼罩凤凰丘。荒城和烟雾丛草一同淹没，故国只剩汉水空自流淌。渺茫的江湖频频进入梦中，天地萧萧，实在承受不起这深秋。第八首 落日照着江南，划船唱起歌。楚王宫殿和庙宇，郁郁苍苍，高耸峻峨。雨水经过巫峡，早晨的云气湿润；树叶落尽洞庭湖，秋水格外多。璧玉般的月亮和银河，依旧空空存在；玉箫金管，又能把愁绪怎样呢？如今只有文章辞藻，悲悼被贬迁的客人。哪里有波涛，可以凭吊屈原沉没的汨罗江？春闺曲 绿树间传来黄莺歌唱，遍布红檐的燕子频频呢喃。所思念的人还在遥远的道路上，又用什么来安慰这美好的春日呢？寄衣曲 养蚕的时节已经结束，黄莺时节转眼又换。早早做好寄往边塞的衣服，到了秋天，愁绪便纷乱起来。送远曲二首

译神京是美丽的地方，万户千门相连。三月里正是赏花时节，千万不要经过倡家园。第二首 七月出发，经过扬子江；八月渡过黄河，到达京城。书信方便寄往北方，南来的鸿雁也多。送林尊师 共同拜访昆仑山的华盖君，芙蓉花般的旌旗在纷纷雨中飘动。烛龙口衔火焰，清晨飞过大海；笙中凤凰乘风，夜里飞入云端。偷偷得到如红日般的仙桃，却懒得拿出琼玉书笈校读玄妙文章。倘若你回到容成洞，希望采得金鹅时，幸而能分给我一些。次郑明斋柬俞彦庄韵 萱草罗列生长，已经布满庭院；篔筜竹刚刚栽种，快要遮住邻家。厨房里有两条鱼，正好做鱼脍；台阶下只有一只鹤，长久以来与人相比。久已钦慕陆贾，能创造新奇言语；何况还有荀卿，文章达到醇厚境界。白发之年在江海间相逢，最终希望得到紫薇召命，接受诏书。题沈君锡画木 你难道没听说，庄椿的春秋有八千岁？又没听说，蟠桃结一枚果实要经历三千年？不知道这棵树已经历了几百万年！云气上下升腾，摩擦天空；青色的羲和驾着太阳，海底升出白银宫阙，扶桑树上太阳初升。啊，沈君的笔力能够扛起百斛大鼎，旋转造化，是多么神奇！蛟龙螭龙在墙壁上奔走，白日里雷电闪动；驾驭气流，风雷涌动，勇猛如陆地上荡舟的人，凛然如汉廷上折断栏槛进谏的大臣。车子驶下九折坂，宝剑化作蛟龙跃入延平津。大枝盘曲，小枝下垂，千千万万的枝条如同子孙。六月赤日当空，天空没有云，珊瑚般的水上屋舍仍然阴凉。我要和你在树下铺席同坐，听我醉后诵读《南华经》。怀念张心田 这个人清雅的事务无边无际。客人离去后，我们谈诗直到太阳西斜；喜爱画龙眠，喜欢高大的红色凌霄花，也不扫去落下的花朵。湘弦曲 竹子的啼声并不是沾染了露水，山色昏暗才使人疑心是云。灵异的瑟声传达神灵的话语，不要让帝子听见。馆娃曲 馆娃宫催促赐宴，西施还沉醉在酒中。龙车降下云旗，凤凰般的乐声迎接西王母。银桥如烛，星光闪耀；翠色的扇子与花朵连接着窗户。欢乐还没有结束，乌鸦却在城头柳树上喧叫。夜起来 秋意生在临水宫殿，月光越过望仙台。歌声和乐声令人无聊，带着愁绪吟咏，夜里起身。堤上行三首 碧水楼在三月春光中，蛮地的孩子个个唱着新歌；通海坊中人们做买卖，灵慈宫里奏乐迎神。第二首 四月，南风吹来，海岸水深。青色旗帜高高飘扬，树木浓阴深深。三江潮水涌来，像奔马；五两风旗摇动，密集得像树林。第三首 高丽女子，手腕系着珠绳，耳朵穿着玉环，坐在船棚里；丝织成帆索，天天扬起；铜制的琵琶，发出啧啧声响。秋夜曲 玉阶月光下，满是千般愁色。秋水秋波摇动，草叶振动而生凉意。乌桕树迎着高风，旗帜猎猎飘动；红色荷花上的露水清冷，坠入一房又一房。棹歌行 春江花柳映着月色，水色碧绿；芳草滋长，美丽的女子争相出游。划船唱歌，享受美好的时光；珍珠耳饰熏染着麝香兰气，羽饰车盖像水鸟一样飞动。临着流水激发余响，窈窕歌声如黄莺之辞飘荡。终于想整顿轻舟，逆流而上去追随她。落日时大江平静，悲怆之中生出遥远的思念。白头吟 山上的积雪洁白，积起之后还会融化；云间的月亮明亮，月圆之后也有时会亏缺。周公是最圣明的人，主持国政时，流言和谗言竟然挑拨离间，使相交之人彼此猜疑，竟到了这种地步。白头相守还不如新近相知的人。汉家的宫阙和长门宫的道路，年年花开，年年怨恨春草。今天宠爱深厚时美色还未衰败，明天怨恨增多，恩宠反而减少。如今的人轻薄，不能体会古人的心；古人困顿坎坷，常常饱受艰辛。兰陵之人宁可废弃而死，也不肯回到楚国。唉，这番心意，我要向谁陈说呢？弃妾言 被抛弃的妾并不值得怜惜，只是反复思念着君。深情奉上我的合欢带，系住君明日的心。连理树 堂前的树真好，两棵树的枝条相合，叶子交错遮蔽；时常有鸳鸯鸟飞来衔取并蒂花。征妇怨 你长久戍守遥远的沙漠，我独自在空帷中忧愁，不能像春草随着春天生长到你的衣服上。柳枝辞 金明池边的柳树鲜明润泽，年年照见我的容颜。飞花怨恨春天将尽，落日时江面吹来风。精卫辞 大海啊，海水没有尽头；百川的水绵绵流来。精卫衔着木头和石块，直到死也不改变心意。蓬莱仙山几经沧海变浅？总会有尘土飞扬、沧海变迁的时候。眼中的怨恨与海水一样平，鸟儿飞翔时也不惜让翅膀垂落。望夫石 高高耸立的望夫石，化成石头，石头却仿佛有心。丈夫没有死，守节的妇人怎么可以轻视？山花插满头，云彩做衣裳。天天望着丈夫，丈夫却不归来。丈夫不归来，眼泪如水。直到如今水还在流，流个不停。《系子词》邓家的孩子啊，邓家的孩子啊，长绳把你系在什么地方？高高的树枝上。父母各自逃生，孩子死去也实在悲惨。弟弟死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能抛弃；孩子即使应当舍弃，怎么忍心把他捆系起来？邓家的孩子啊，你为什么哭？天啊，天啊，难道你竟没有知觉吗？次韵寄给野航 十天没有见面，华州掾那位清高迂阔的人如今在什么地方？青翠的山壁沿着云层，题写着石阁；白沙上留着月色，湖船系泊在那里。美好的酒意淡淡散落，酒杯中香气细微；昏暗的梅花堆积着，雪一般的颜色鲜明。回来后姑且享乐吧，岁月已经到了暮年；又何必问他是否懂得《太玄》呢？在水阁宴请吕敬夫 暮春三月的美好日子，在画中观赏花朵；小阁中摆着两只酒杯。洁白的鹤绕着池边行走，百叶绯桃映着绶带盛开。卷起帷幔，竟不知云彩纷纷闯入；题写诗篇，想来还会怪雨催得太急。武陵的桃源在什么地方，才能让人忘却尘世？不要让闲人随意来到这里。题写野航的墙壁 大树小树分布在屋子的东西两边，长着瘿脖子的鹁鸪飞来树上啼叫。明早坐在小船上，仿佛置身天上；野水压着江面，江上的太阳也显得低了。和李长吉《马诗》十二首 騄骥身上的连钱斑纹闪动，金鞍配着雕镂玉饰的马笼头。没有人来寻找穆满，就借给它，让它骑行阆风。其二 肉体隆起，锦绳缠绕；鬃毛流淌着云一般的汗水，仿佛红色的太平之象；没有战争征伐，骖驔奔驰，踏过蓬草丛生的沙地。其三 龙马的性情非同寻常，体质腾跃如波涛，从紫云中奔出；飞越檀溪，太阳也应当认得这位汉将军。其四 龙形的印记留在官府，字迹如霜花般剥落暗淡；毛长而嘶鸣，忧愁地经过自己的影子，只能想起九方皋。其五 霞光般的马口饰上镂金，马勒和霜色的蹄子削磨得如玉；寒冷的清晨看它经过逻些，傍晚已经飞驰越过楼阑。其六 瘦骨嶙峋如山，站在水边俯身饮水；口渴如虹，又有谁怜惜它？半途便被抛弃在苜蓿中，老死于秋风里。其七 神骏知道世上没有匹敌者，从遥远的异域奔驰而来；流沙有一丈深的积雪，夜里拂过白龙堆。其八 天子的飞黄马，牵着花马赐给近臣。玉阶刚被新雨洗过，风吹落花，扬起尘土。其九 内厩中的玉花骢，斑斑点点，肌肉和鬃毛喷着汗。奚官刚替它洗浴完毕，它便在沙苑踏着春风。其十 佛郎通达上国，行程万里进献龙媒。清晨太阳照来，阊阖门开启；彩虹般的光芒射向玉台。其十一 天马有谁能够驾驭？它和着鸾铃的声音，驾临紫微。年年前往清暑之地，霹雳随着龙飞驰。其十二 骥子，是大宛的品种，房星在夜间降下精气所生。汉家求取不到它，便发兵压迫贰师城。《杂诗》三首

译那些轻浮浅薄的人懒散往来，纷纷拥挤得肩膀相摩。忙忙碌碌如樊笼中的苍蝇，扑扑飞撞如扑火的蛾子。追逐利益而不顾性命，制造是非、构陷谗害。所得的难道不已经很少，所丧失的实在太多了吗？凄厉的风吹遍旷野，不久之后又将怎样呢？其二 盛大的夏季孟月已经到来，桃李的春天结束了。庭前有两株树，枝叶彼此相依。梧桐撑起一片高大的树冠，碧绿的气息形成清幽美好的荫凉。屋东的阳光昏暗，连绵的树荫密得像牙齿一样。正午时分没有一丝阳光穿透树影，西边的枝条覆盖着流动的水面。我整天铺床坐着，儿女们姑且欢喜。有酒就拿来饮用，姑且如此享受我的快乐罢了。显贵的人一天比一天骄傲，富有的人一天比一天奢侈。古人已经去世了，谁还会招纳白屋中的士人呢？其三 京畿连片都是高大的宅第，新近赐给公侯的府第更是相接。桂树夹着道路生长，高台楼观迎着风拔地而起。歌声在玉阶旁响起，凤凰栖息在金窗之中。秦地的美女经过精选，赵地的舞女身姿轻盈飘动。大儿子是尚书郎，小儿子参与国政议论。中间的儿子权势最为显赫，出入都侍奉天子。七代都轻视汉代的貂尾冠，八方通达的人嘲笑周代的士人。冯唐又是什么命运，竟白了头还如此卑贱？题写玉山雅集 我喜爱你西庄给事的家宅，环绕房屋的山石多么深峭幽邃！截断江流的秀丽景色，从林壑中发散出来；平地上玉一般的气象，贯通着虹霞。美好的地方仿佛居住在子午谷，放眼望去，冬春的花朵遍地开放。深夜酒醒时，月亮已经升在海上；想来应有仙人来这里系泊木筏。《与顾仲瑛书》〔附〕 九月初一日，翼再拜。过去曾看到《续志》中所记载的事迹，往往被卑下杂乱、没有可取之处的内容所感慨。昔日扬子云作《法言》，拒绝富人的金钱，说：“圈中的鹿、栏中的羊，凭什么把它们称作名士呢？”而陈寿竟然索取米粮来写美好的传记，这还能够算作信史吗？如今一定要痛下功夫删削，纠正其中的谬误，然后搜罗遗漏，彰显幽隐，使它成为一代盛典，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一个人的才华或一项善行，都是人所难以具备的；有人生来便积累学问，到白头才有所成，这样的人十人中也不过二三。不幸老死在山岩峡谷之间，又默默无闻，这实在令人怜悯。然而显贵的人容易被信任，也容易被传述；卑贱的人被隐没，难以显扬。容易传述的，人人都传播；难以显扬的，人人都忽略。这是人的常情。《春秋》赞美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是为了使天下人都弃恶从善。那些磊落而乐于成就好事的人，立言著书以流传后世，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从孩童时起，亲眼见过诸位老前辈、先生，以及亲耳听闻的那些人，他们有的出仕，有的不出仕；他们的才华、德行、文章、书法、绘画品格虽然高下不一，但全都是百年以来培育德行、成就人才的结果，本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至于方外的清流、闺门中的贞节，也都光明显著，值得记载，不能有所忽略而弃置。我私下看到昆山人物之盛，是其他州郡不能相比的。有年高德劭、学问宏博的人，如李季高、蓉月先生、卫培月山先生、二山郑渔溪、陈爱山；他们有的熟悉典章而老成持重，有的经学博闻，都是儒学教师中的宗师。有文章之士，如俞翠峰的超逸，施林塘的风骚，秦德卿的厚重，汪德载的深沉，文学古的奇异，放马敬常的秀丽，都是士林中尤其著名的人。像杨譓的著述、卢均华的教子、朱翱的品格、卢观的淳古、俞日强的文学、李简的清正耿介，也不能因为各有所长而偏废。士大夫家族中，有朱次山的好古博雅，朱仲高的倜傥好客，张心田的能书能画，顾仁山的恬淡退居、守持家业，马廷玉君瑞的喜好文雅，杨仲元的世代守其家业，易兼山的为官而隐，顾善夫的墨迹精妙；还有朱都水之妻茅氏的贞节，殷大章安葬祖父伯堂时所尽的礼数，把这些都记载下来，都可以激励世俗，对名教有所补益。鼓琴的精妙方面，则以宋尹文为首，甲屠云岩、秦德齐、王彦明、杨景文，也都是浙江琴操中铿锵有声的人物。方外的诗僧，如大无、外者、省梦庵者、理独间者、唐西白者、器大用者、庆云冈者，都是齐己、灵澈一流的人物。颜悦堂编蒲有室，柏子庭不系有舟，宝云海有宗乘，亮虚白有图画，秉白云有干，林阁庄蒙泉有大宝洲；拿他们与高僧相比，也没有谁能够与之匹敌。道士中，殷在山的章句值得推重，蔡云谷的骈俪文可以取法，张虚谷飘然高举，杨春云多才多艺，这些人也不能全部舍弃。题咏记述方面，大成殿有玉芝的诗，灵慈宫有饷运的记；以至于斋宫的铭、坟墓的碣，一言一咏，都是名流和朝廷士大夫聚精会神创作的，极为盛大。又如袁子英的高尚节操，楼瞿惠夫的寿岂堂，姚文奂的书声，秦文仲的鹤冢，张师贤的芝兰堂，吕敬夫的来鹤亭，卢伯融的观云之轩，陆良贵的干干之室，卢公武的鹿城隐居；古人说，景境因人而胜，这些都是一时超群的人才，他们的文章和节操气概本来绝不是默默无闻、无足称道的。又如顾伯衡、顾子达、严孟宾、项叔驭、俞复初，都在不断进取而没有止息，实在不是其他郡所能仿佛的。所谓今世不能流传的，后世必定流传，确实万万没有可疑之处。只要执事持守最公正的评论，抛开常人的成见，想到圣人感叹人才难得的心情，以《春秋》褒扬善人的诚意为乐，不带有一丝嫌疑而自行阻碍，那么举荐仇人、举荐亲子的事情，就不能只在前人那里独享美名了。《林外野言》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