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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柯山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柯山集》五十卷，为宋代张耒所撰。张耒另有《诗说》，已经著录。苏轼曾称赞他的文章广博奔放而又冲淡，有“一唱三叹”的声韵。晚年作诗崇尚平淡，效法白居易；乐府诗则效法张籍。所以《瀛奎律髓》载有杨万里的话，说肥仙的诗自然；“肥仙”是南宋人对张耒词的称呼。《文献通考》记作《柯山集》一百卷，而这部集子卷数只有一半。查慎行注苏轼诗说，曾见过张耒的诗两首，但今本中没有。考察周紫芝《太仓稊米集》中《书谯郡先生文集后》说：“我前些时候在大梁罗仲洪家得到《柯山集》十卷，后来又在内相汪彦章家得到《张龙阁集》三十卷，后来又在浙西漕台得到《张右史集》七十卷，这样先生的著作才算齐备。如今又在四川转运副使南阳井公的儿子晦之家得到《谯郡先生集》一百卷，这才知道先生的诗文最多，大概仍有搜罗不尽的。我将把这几部集子全部取来，删去重复，补齐有无，合为所谓一百卷，作为先生的全书。”由此看来，张耒的文集在南宋时就不止一个版本，卷数多少也相差很大。这部书的卷数与紫芝所记的四个本子都不相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搜集残余篇章编成的，所以缺失散佚的内容很多。不过考察胡应麟《笔丛》中说：“张文潜的《柯山集》一百卷，我得到的只有十三卷，大概是抄合类书刊刻的，并不是旧本。我曾在临安偏僻的巷子里见过一个抄本，共十六帙，翻阅后才知道正是文潜集的一百卷。第二天早晨去访问它，却得知昨夜邻家失火延烧，这部书已经突然化为灰烬了。我非常惋惜，整整一个月……”这部书虽然不如一百卷本完备，但比胡应麟所说的十三卷已经多出不止几倍，也足以大略看出张耒著作的丰富。乾隆四十九年十一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柯山集》卷一 宋　张耒撰 赋 《大礼庆成赋》宋朝第六代皇帝登上帝位的第七年，用来使天人和谐、安定内外、垂下宏大的福泽、增高厚重的功业，以报答天地神祇和祖先的事情，早已布满四方，光明盛大，六合同心，四海同声，无法再加以言说。这年壬申仲冬，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于是下诏命各级官员恭敬地履行职责、准备祭事。有司建议说：我国因时制礼，南郊祭祀天地同位，牲礼币帛一同进献，礼仪音乐一起举行；但古代却在阴阳二气达到极盛之时，分别在南郊、北郊祭祀，地点不同、时间有别，献礼的数目也不同。有司应当遵从哪一种？于是天子警惕而深思，戒惧敬慎地说：“这是大事，我岂敢独断专行？”群公卿士和掌管礼仪的官员竭尽思虑，协调斟酌，订定不可更易的制度。于是议论者说：“先王斋戒洁明来享祀上帝，至于上帝是否接受享祀，即使圣人也无法知道；只是受福的人，便可说是上帝接受了祭享。”恭敬地考察，我国合祭天地，到现在已有六代了。太祖亲自承受天命，遏制乱略，使天地堂皇，使八方开拓，从而奠定万世基业。太宗以威势平定天下，震动大漠，使九州统一，天下归于一尊。真宗时代和洽富盛，祥瑞不断积聚；南方牧地的军队不战而请降，威势远加北方荒远之地，并在岱宗奏报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仁宗凭借安定的局势和厚实的根基，不动声色之间，叛逆的獠人和狡猾的羌人心怀恶意地向内窥伺，官吏士卒尚未疲惫，他们便已逃窜屈服，始终保持太平，将近五十年。英宗入继大统，百姓拥护有才能的人。神宗有所作为，六方疆域都承受他的德泽。这可以说是承受了天地的福佑。既然如此，神祇安宁而接受我们的祭祀，这福泽岂不长久！于是天子驾着遮蔽青云的车屋，乘坐雕玉之车，应龙接受缰绳，招摇星在两旁辅翼，树起彩虹般的长竿，飘扬彗星般的旌旗。太一星神执节在前开路，二十八宿拱手相迎。仪仗布列，周游而行；貔貅般勇猛的六军护卫，万乘车马声如雷霆。起初海水翻腾、云气涌动，忽然山岳耸立、河川安静。天子纯厚如玉而温润，健行如天道运转；望见宫门便神色肃然，回头看执掌仪仗的人，命令前进。那显赫光明的神灵本源，确实是始祖神明的祖先。神灵看见祖先的光明德行而降临，住进庄严清净的玉宇。张设《咸》《英》一类宏大的乐曲，备办干、籥等盛大的舞蹈。日光神采交相辉映，鸾鸟仙鹤飞临；神灵欢娱，饮醉美酒，饱食祭肉。庄严的清庙，是观看祖先德行的宫殿；七位圣祖在天上，时常降临宗庙。贤明和乐的后代，有无限福惠赐给我们文人【按：此处原文脱去四字】。瞻望祖庙，追念祖先功业；回顾父庙，感念亲亲之恩。圣人的孝心油然而发自内心，在位者望见这一切，心中含着辛酸。雨过天晴，清晨来临，祥风拂过尘埃，跟随我们的老成之士前来举行精洁的祭祀。御史整肃官吏，司马整饬军队；既有从容舒缓、云行日移般的队列，又有气势汹汹、海运天声般的威势。神灵的旗帜洪大顺畅，光明迅疾，仿佛攫取龙虎，扰乱鲲鹏。雄健骄猛者畏惧威势而震服，柔顺善良者受礼教感化而肃静清明。收敛天威，停止天戈，已经足以熄灭蚩尤的凶威，折断欃枪星。捉住飞廉，拘禁商羊，把它们交给有司。羲和擦拭天光，尽情洒下光明。全城人家都空了，纷纷翘首踮足，低头窥看车马踪迹，侧身窥望佩玉的人，忽然不知手已加到额头，也不知口中已经说出祝辞。于是背向都城，望着帷宫；郊外道路平坦而曲折延伸，田地园圃已在寒意中完成农事。青云般的屋宇相连，灿烂的彩虹交织其间。紫微宫的宫墙连接到两座观台，勾陈星的形制交错布置在万丈宫墙之间。扶顷之神仰立而拱翔，德之龙俯视而曳行。简直像神灵突然变化生成，从九地涌出而耸立。廊庑连接千根柱子，广殿排列万根椽木；飞扬的屋脊和交错的方椽，深邃的窗户与高耸的墙壁，无不宏伟。唐洛拿着算筹也无法计算，班倕操着斧斤也迷惑不解；这一切仿佛不是凭借工匠才能雕凿涂饰，而是织机纺绩自然织成。一间房屋的用处，足以使一家温暖；一座宫殿的费用，哪里只是供一国穿衣而已。震雷般的车驾已经轰然经过，深谷中的喧声全都寂静。斋宫寝殿空敞而幽静深远，何等清虚而严密。天子正端庄肃穆、专心守一，许多仪式尚未举行，精诚之意已经充满其中。甲夜刚刚昏暗，严鼓再次响起，飞鸟收敛、走兽潜伏，神灵惊惧，鬼魅震骇。望舒升起精光照耀长夜，玄冥收敛威势而布施恩德。灵鼍鼓五次震响，轸车将要到达中央。天子于是披上衮服，手执玉器；斋戒清明、庄重肃穆的诚意表现在步履和容貌之中。千处火炬一同燃起，万支火把全部明亮，上面遮掩荧惑星，旁边照耀烛龙。近处如朝日，远处如和暖之风，光明耀眼，辉煌灿烂。排列在各处的官员和驻扎郊野的军队，像饮用醇酒、披着多件衣服那样温暖舒畅。黄酒浩荡，璧玉光明透彻；祥瑞之气横向布满，和谐之气向下普遍浸润。声音成为和谐的音乐，形态使人心情喜悦。白色毛皮的瑞兽、发出箫声般鸣叫的鸟，纷纷杂沓，随着乐曲起舞。祭祀的礼节已经周遍，燎烟开始升起。流星和彩虹奔走，奉上玉璧、进献牲畜；丰隆奔腾仰驰，祝融焜煌上升。打开阊阖之门，开启清都；后帝设宴，百神欢愉。圆形的锡盖，方形的献舆；山岳输送坚固之物，大海献上滋润之气。于是礼仪完备，音乐奏成，整顿车驾回还。万物环绕宫阙，端门打开；上天的赏赐降临，千仓的恩泽流布。北到百川包围的大地，南至岛夷，西越流沙，东达海边。诏令还没有脱口，雷霆般迅速、风一般传遍。田野没有贫困之人，狱中没有积留的罪案；刑具解除，囚犯释放，背着丝帛、袋着钱财，车驾返回各自住所，士卒回到各自队伍。各种技艺竞相施展才能，千钟万鼓齐鸣。天子举酒敬劝群臣，众人都说：“美善啊！”天子的功德歌辞说：“啊，美盛的圣王，建立皇极；严肃举行精洁祭祀，上帝降临；地祇柔顺，与天帝并列，庄严陈设牲璧；文祖在座，威严临鉴。啊，祖宗啊，有恒常的法则；忌惮战争，畏惧刑罚，后来者才能丰衣足食。政事虽有损益，这些原则不可改变；上帝正在鉴察，赐给吉祥福禄。兢兢业业，一天胜过一天；三年举行一次祭祀，年寿绵延万亿。” 《游东湖赋》

译纷乱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独自漫无目的，仿佛发狂。凭着酒足饭饱后剩余的力气，便登上山峰，沿着冈陵前行。正值隆冬严寒，原野河泽一片苍茫。农事已经在田地园圃中歇息，平坦的陆地上牛羊散布。怜悯粗大百围的树木，凄惨地赤裸站立，仿佛没有衣裳。鹳鸟和鹤成群上下鸣叫，夹杂在青黄相间的竹林中。忽然平地走到了尽头，渐渐看见积水浩荡。于是说：这就是齐安东湖，右边与涛江相连。荒凉的湾曲寂静冷落，芦苇丛中在夕阳下悬着稀疏的渔网。举网捕鱼却一无所获，美味的鱼已经远去，在水中洋洋游动。凭吊村落中简陋的柴门，哀叹淮夷之地的鄙陋荒凉。呼唤同伴一同回去，阴风吹动尘土飞扬。害怕昴星将要运行到中天，冒着黑夜飞降的霜。我回头对童子说：“你来作一首诗。”于是有个小童，恭敬地作歌说：“岁末树木凋零啊，大泽空旷。大雁连夜飞行啊，天刮着北风。为什么不饮酒啊，来抵御寒冬。回来吧回来吧，欢乐还没有结束。”我说：“把你的歌放下。”于是又唱道：“面对山川啊，怀念故乡。岁末阴气盛啊，白昼没有阳光。登上高堂啊，洗净我的酒樽。心中明亮地思念啊，古代的人。” 《问双棠赋》【自序】所谓双棠，是我寄居陈地僧舍时，亲手栽在堂下的两株海棠。当初我在丙子年秋天寄居宛丘东门灵通禅刹的西堂，这年冬末，亲手在堂下栽了两株海棠。到了丁丑年春天，时雨多次降临，海棠茂盛可爱。仲春时节将要开花，我约了平日常来饮酒的人，并准备了美酒，打算在树间痛饮一场。这月初六，我接到贬谪诏书，准备前往黄州；俗务纷纷，我也迁居了，于是不再顾及花木。到黄州已经满一年，寺僧写信来说花仍和原来一样。我因此想到，这两株海棠栽在离我寝处不到十步的地方，本想与邻里亲戚一起饮酒欢聚，按理说一定能够实现，并不困难；然而事情临近却失去了，事情如此不可预知。如今我离海棠将近千里，又身在罪籍，行止不能预先决定，暂时不能再见到海棠。但既然一切都同样不可预知，那么又怎么知道这花不会忽然出现在我眼前呢？因此写下《问棠赋》，来宽解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寓所的土地既肥沃又肥厚，我亲手在堂角栽下两株海棠。东风吹来，冰雪融化。我兴致勃勃地去看我的海棠，只见已经开花而且滋润，于是买来我的酒，又叫来我的朋友，约定在树间痛饮一场，姑且在芳春中尽情欢乐。夹钟之初，贬谪文书到了门前；我奔走千里，停留在江边。过了一周天星，旧日的春天又庄严地到来，想来我的海棠一定姿态灿烂。低头看旧日的海棠，如今照料它的是谁？它柔婉得像含怨而有所等待，淡然无言，仿佛正在思念。唉！当初由我栽种，原以为将要享受它的花色，斟满我的美酒，召集我的宾客。酒还没有举杯，一俯一仰之间便失去了，事情来到眼前才令人惊骇。事情最初谁能预料？既然得与失相互追逐、没有穷尽，那么又怎么知道这株海棠不会忽然有一天重新出现在我身旁呢？况且海棠得到合适的处所，时间越久越能舒展生长，不会有斧斤砍伐伤害的忧患。我在人世间漂泊，如浮云飞蓬，只听任驱使，哪里还分什么南北东西？以不迁移来等待世事的无常，无论久近横纵，志愿终究一定能够实现。作歌来询问它，用以记载而不忘。” 《柯山赋》进入东门向右转，原野曲折绵延相接。山势磅礴地从平陆拔起，这就是柯山的山麓。山上萧瑟森然、昏暗蒙胧，覆盖着万竿高大的竹子。山下土地坚硬贫瘠而紧密，环抱着高林和乔木。危险狭窄处散落着鸡犬，夹杂着茅屋和高大的夏屋。通往樵夫牧人的小路，纵横交错而时断时续。土石堆积，幽暗的洞穴排列；空谷回声鸣响，鸟儿上下飞翔；伏兽发出号叫。俯视江流浩荡回旋，招引群山盘曲蜿蜒。树林山峦显露姿态而遮蔽开合，风云施展本领而卷舒变化。本来可以在一气之中开合阴阳，在天路上迎送日月。这里有一个穷困的人，瘦弱而无所归宿，四海之大也没有地方让他落脚。后来上帝把我安置在山湾，庇护在几间蓬茅屋下，抚摸空腹而常常饥饿。有时酒足饭饱而自得，也拄杖穿鞋游玩。越过山向东，席门草篱。这里有一位君子，居处简朴，自种自食，邻里无人能够干扰。家中充满图书，孩子们忍受饥寒；彼此相见总是欢喜。有时连帽子也不戴，把万事寄托在一笑之中，不在意吃粗粮、穿单衣。我不向外物增加一丝一毫，别人也不向我施加温暖或寒凉。明白繁华多有忧患，庆幸寂寞最为安宁。饮我的薄酒，欢乐已经有余。喝我的豆羹，甘美而肥厚。靠着几案休息，阅读我的书。于是拖着手杖唱道：“登上柯山的顶峰，明亮而远望无边。筑居在柯山的山坳，可以在此终老。永远不改变，这是天道。自在地行走，不丧失我的珍宝。” 《卯饮赋》张先生早晨起床，四壁空空，千林在霜晨中显得清冷，四下望去寒寂无声，先生惘然自失。回头看墙壁间，仿佛有一个东西：短脖子、大肚子，长嘴向旁边啄食，椎形发髻直立向上。虽然还不知道它预示什么吉祥，但心中已经津津然露出喜色。这时童子快步进来说：“有位客人叫麴生，希望片刻之间来侍奉先生。”先生欣然作了三次揖，请他进来。他的气息浓郁而清冽，浮动而上；声音清亮和缓而幽雅；质地醇厚坚实而又柔和。先生说：“我太迟钝了！今天才知道要同您交游。”于是身体的寒意渐渐温暖，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已经完全忘了寒暑，又哪里还会在意黑夜和清晨？先生向麴生作揖并告诉他说：“我将每天同您周旋，既在良辰引导您，又用芳美食物为您饯行，可以吗？”麴生回答说：“您斥退我的泉水，我的泉水便流出来；使我的肚子空虚，您的肚子便充实。鄙陋之人的昏暗献嘲，哪里只是使您一天之内富足而已！” 《鸣鸡赋》先生闲居学习道术，天还未亮便起床。家中养了一只鸡，负责报晓鸣叫。它养到老年以后，言语沉默都有一定规律，意气勇武坚毅，羽毛鲜明；高高的红冠，丹红的脖颈，黑色的胸膛；青苍的距脚矫健有力，秀美的尾羽高高翘起。它恭敬地履行职责，缓步走过我的庭院，啄食粟米，饮水，十分严肃而不争。山川苍茫，风霰在夜间凝结；幽暗窗户沉沉无光，我的梦境仿佛刚刚惊醒。万里一片寂静，钟鼓没有声息；听见振衣的扑簌声，忽然孤独的鸣叫清冷响起；杂乱的更筹声，与城角的凄清相和，回应云外鸣叫的大雁，凭吊山巅坠落的星辰。歌唱三遍后又归于寂静，五更已尽，天将换更；千家万户都起身，车马运转。先生拄杖穿鞋出门，观看大明在东方升起。《暑雨赋》

译九山被提举到虚空之中，忽然一起撞击而猛烈震动；百川被堵塞在银河之间，终于崩塌而一齐决口。可怜下界微小的生灵，哪里经得起这种推折？正当朱鸟星运行到夜空中央时，时在仲夏；大热虽然像火烧一样令人难受，暑气却突然郁积而无法宣泄。百根手指般的事物挤在狭小的围墙内，回头看我的杖履又能安放在哪里？九十天都任凭熏风吹拂，百节都承受暑湿疾病的苦楚。把六窍交给混沌，独自神游而心神喜悦；忽然轻快地飘然而起。已经足以窥见寒门、踏过冰雪，手攀北斗斟饮天酒，在玄阙拜见上帝。姑且逍遥度过一年，俯视故土，如同看蚂蚁和水蛭。《芦藩赋》张先生被贬谪，客居齐安。屋子简陋，只有几间，用芦苇编成篱笆，稀疏脆弱而粗陋拙劣，不能勉强保持完整。白天挡不住风雨，夜里容易被盗贼穿墙而入。上面鸡窝萧瑟，下面狗洞空旷。先生家贫，只有一件皮衣度过寒冬；曾经连箱笼都没有防备，又哪里值得谈什么篱笆？宫中敲钟击鼓，声音传到墙外；篱笆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能徒然怀着希望而返回。所以我守着这破败的芦篱，它的坚固可以同河山相比。至于早晨太阳不出，霜雪已经降落，声音像跳动的珠子，淅淅沥沥清晰可听。到了柴门傍晚关闭、鸟雀归巢的时候，挂着荒山落日的余晖，缠绕着纷乱的衰蔓。篱笆下面榛草丛生，樵夫往来；蝼蚁蚯蚓出入，羊牛经过；它们窥视先生。先生拄着藜杖走过，环顾四周，怜悯地唱道：“公宫侯府，瓦片相连，屋脊相接；紫垣玉府，十仞高墙涂成青色。它们哪里曾知道淮夷之地的鄙陋风俗，整年终岁住在柴门之中呢！” 《燔薪赋》岁末严寒，烈风不停。先生家贫，没有厚重的皮衣。夜深读书，炉中的炭已经化尽。先生瑟缩凄凉，心中不快，回头对童子说：“带柴来。”童子抱着柴来，说：“就是这些柴，把它放在墙边。”从春天到冬天，经过风吹日晒，又被尘土侵蚀，本来其中的汁液已经干枯，于是外层枯槁而中间空虚，只剩下尖利的柴束可以燃烧，不能再贡献别的用处。它一遇到火，便轰然大烧；坚硬的树根、强劲的枝节，过了很久才燃起来。后来一群枯木也施展本领，又荧荧燃烧而不冒烟。于是先生欣然高兴，围坐的人全都欢喜。有的裸着大腿赤着脚，有的伸手张臂取暖。深谷萧条，柴炭如同泥土一样多，越取越用不尽。看看这种快乐极其丰厚，又何必一定要用琴材那样修长挺直、兽材那样能抓搏的木头呢？汉代墙上的椒泥能够取暖，魏宫中的金屋能够避寒。谁知道空山寒夜里的老人，竟敢在狐貉皮衣面前夸耀自己的温暖呢【原注：如今供给上方的炭，大多砍削成琴材，呈胡桃纹和鹁鸽色】《杞菊赋》我到任的第二年，因为公务前往东海道的涟水。涟水令盛侨把苏子瞻先生的《后杞菊赋》拿给我看。我不通晓世事，从刚得到官职起就不想做官，只是父母年老了。家中非常贫困，希望得到升斗粮食来缓解早晚的急迫需要。然而到任一年多，困于往来奔走的费用，家中的窘迫更加严重。往日常常悲愁叹息，自己认为毫无聊赖。读了《后杞菊赋》以后，才豁然明白。像苏先生这样的人尚且如此，那么我从今以后也可以不再叹息了。四面用蓬草围成篱墙，张先生在这里做官。童子早晨来拜见，门外有车马。张先生迎接客人，是平生的老朋友，我表达了对他的殷勤。拿饭食招待客人，采摘带露水的菊花清英，剪取经霜的枸杞芳根，芳香铺满面前，没有肉食的腥膻。客人恼怒地起身，说我为什么这样？张先生先是叹息，最后笑着解释：“虽然简陋到被您嫌弃，但我的身份处境就是如此，我也安然接受。您听说过吗？胶西先生是世间通达之人，文章品行遍布天下；出任胶西太守时，曾经也吃不饱。先生并不恼怒，反而作赋来自我解嘲。先生是哲人，又是尊贵的大守，连饮食都尚且不嫌弃，何况我呢？我对此感到畏惧，哪里还敢谋求其他？请听完我的话，您不要再为我叹息！幽暗狭小之中，实在有神明主持；主管之神监察下民，不放过丝毫。品德与享受不相称，会遭祸；劳作与费用不相称，会受罚。我自身非常微薄，所做事情也很卑贱，只想在枯槁生活中逍遥，或许可以远离人世的祸患。”客人道歉后吃了起来，觉得像膏脂、像饴糖一样甘美。这正是山林中的快乐，我和您就安然享受它吧。《涉淮赋》渡过浩荡的清淮，姑且用它来排遣我幽深的忧愁；转过峡石顺流而下，看波涛反复流动。为什么佛寺如此巍峨，却隐现在两山深处的远望之中？东岸飞起的楼阁，容纳着万里的清秋。昔日淮地之人倔强，凭恃江左而不肯臣服；正逢中原多事，于是窃据帝位，自称邻国。遭逢世宗勃然兴起，承受累代圣主的威神；他们疾驰而来奉命，长戈一挥便归于臣服。起初在寿春盘桓，大概曾经受挫而更加振作；驱赶貔虎般的军队顺流而下，逼临长江广阔的渡口。千里奔驰运送玉帛，拥百万精锐之军；计算他们一时的气势，确实可以叱咤风云。可叹百年时势变迁，山川庄严得仿佛依旧；忽然人事变化无常，只剩废墟庙宇逐渐湮没。向樵夫野人询问遗闻，指点荒城故垒中荆棘覆盖的遗迹。徒然只见白云悠悠从早晨升起，河水茫茫向东流去；晴日沙洲上飞着沙鸥，夜里听见行舟上的橹声。那时强盛显赫，如今已经荒废；昔人的功业，成了今人的忧愁。唉，早晨的心情到晚上已不可寻求，过去的遗迹后来也不能再现。为什么面对寂寥的上古遗迹，竟因兴亡而感慨？即使事物到了最盛的时候，它存在也应当长久；势力极其强大的东西，它的灭亡也可能令人震惊。正当登高临远、放眼遐想时，难道只有我不能忘情吗？《后涉淮赋》甲寅年秋天，我从正阳渡过淮河，写了《涉淮赋》。到了泗州的临淮县，县城东南全是淮河。我早晨出游、傍晚渡河，凡是淮河的惊险可怕、风涛的变化，没有不亲身经历的。今年秋天又因公务前往东海，到达涟水，进入涟河。船夫告诉我说：“淮水从这里就流入海了。”我生下来二十二年，吴、楚、秦、蜀等地几乎都走遍了，私下悲叹这些地方的形势变化无常。于是作《后涉淮赋》来宽解自己。

译浩浩荡荡的淮河水奔流啊，摇荡着我的身体，沿流回旋。可叹我的居处没有定所啊，还不到一年就又来了。起初在正阳划船啊，斜看下蔡的残破城池。这里是陈、许北部的边界啊，远望荆涂两山。遥想河川原野曲折回环啊，想到大禹治水的功绩而感慨。于是把船系在徐邑啊，浸临淮河两岸。早晨驾着长帆乘风啊，夜里凌越星河渡过急流。难道所见还不够周遍啊，只恨没有穷尽淮水的源头。忽然因行役向南而去啊，把我的船桨停在清涟。指着西北的溟渤大海啊，说这里就是淮水流归之处。百川归海啊，我本来知道这是必然的。只是沿着源头追溯到尽头啊，悲哀我的行踪仍未安定。正值晚秋时节啊，风露凄惨，已经降临。山势陡峭而瘦削地突起啊，水色深青洁净而没有污秽。拖着孤舟蓬顶忽然受到惊扰啊，短芦苇中游出鲈鱼。白鹭飞起又降下啊，轻盈得像逃避尘世的君子。美酒芳香，盛满酒碗啊，我陶然自得，每天沉醉。正当颓然忘却形体啊，哪里还分卑高贵贱？那些尊贵的人以府第为乐啊，富有的人以财产为怀。我没有这两种牵累啊，漂泊羁旅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穷尽天下奇异的景观啊，看遍天地所收藏的一切。给我的车涂油，不要回头啊，终此一生自在徜徉。《雨望赋》谈论海天的苍茫，观看骤雨的盛大；旋风猛烈冲击，云气奔腾，辽阔万里忽然被一片遮蔽。突然间仿佛百万士卒奔赴敌阵，聚集交战，战车旗帜腾跃，箭矢石块纷纷乱飞。过了一会儿，飘风已经平定，盛怒已经泄尽，云朵纷纷散开，纵横飘散，停留在天边。又仿佛战胜的军队整理旗帜、列成队伍，缓缓驱车归来，只远远看见河川平静、原野开阔。云霞风月的姿态，雷雨电雹的变化，不是人工巧力能够造成的，大概是人世间绝妙的景观。一定要登上高耸雄伟的楼台，凭靠高山大海的空旷，彻底排除耳目的遮蔽，然后才能穷尽这些变化的奇异形状。可叹我的居所低矮狭小啊，视野听闻被局限在寻丈之间；想看的景象得不到，只能面对风景惆怅。《暮秋赋》可叹我的志向没有实现啊，悲哀天时不肯帮助我。岁月渐渐临近年末啊，没有什么可以荡涤我的深忧。过去我刚刚懂事啊，独自相信道义而不顾一切。鞭策我的小马不停前进啊，茫然一生独自奔驰。端正地戴着章甫帽而自以为美啊，哪里知道越人看来的服饰不同。依仗自己的操守不会欺骗别人啊，以为彼此心意相同。为什么世事如此多变故啊，竟因年少愚昧而变得老成聪明。那些善恶难道有恒常吗？本来就系于一世之中的贵贱。有人把砾石指作美玉啊，众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众人既然一起讹传而不肯回头，事情便随着舆论而改变，名声也随之迁移。虚假的话经过众口反而像真的，至宝在独自知晓的人那里反而被轻贱。正直而没有助力的人必然危险啊，恶人凭借朋党有时反而成功。决开大河向东奔流啊，却要牵挽我的船逆流而上。可叹你的船桨为何如此无力啊，蛟龙正在水中郁怒。对外已经审度，对内也反复衡量啊，考察旧日交情的同异。把九重包裹的珍宝深藏啊，本来可以至死珍藏而不可拿出来试用。卷起杜蘅制成幽香的佩饰啊，包裹芳兰做成翠色衣裳。害怕长久藏蓄而不能显扬啊，时常偷偷陈列出来自我戏弄。怨恨所凭借的才华得不到施展啊，这并不是通达之人的宏大谋略。那些废兴都有命运啊，哪里值得以忧乐牵累？弹奏我的琴表达愤怨啊，斟饮我的酒，清冽而纯净。采摘芳香的桂枝和秋菊啊，姑且用它们延缓我衰颓的年华。我又将前往深山啊，于是远离尘世而远去。身体洗浴九次以后才穿衣啊，牙齿漱洗三次以后才咀嚼。把冰霜纳入胸中啊，荡涤胸膈中积存的污秽。寻求仙人的奇异法术啊，和彭咸结为同伴。那些君子践行常道啊，何必急于让世人知晓？姑且逍遥度过余年啊，乐于接受天命而不疑惑。《柯山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柯山集》卷二 宋　张耒撰 赋 《超然台赋》【原注：苏子瞻任密州知州时，在园囿中修筑高台，命名为超然台，命诸位作赋。我在东海，子瞻派贡父来命我作赋。○有序】有人对“超然”提出疑问说：“古人所说的最大快乐，怎么能够自己说出它为什么是这样呢？鸟能够飞，兽能够奔跑，以及人的耳目手足能够视听行动，从外面看来，难道不足以称为大快乐吗？然而鸟兽和人从未自己认为这是快乐。古代得道的人也是这样，又怎么能够自己说出其中的原因呢？他既然自以为超然而快乐，那么他的内心就未免还有牵累。”客人回答说：“我难道认为您的话不对吗？我正是有所比较以后，才知道超然者的贤明。我看世上那些卑贱之人，正奔走劳役，守着尘土、握着污秽，却嗜好这些而不知道满足；而超然者正远远引退，弃绝尘世，把万物看得如草芥，面对世人所喜欢的东西，内心不为之动摇，难道不能称为贤明吗？如今世上的富人每天玩赏自己的金玉而以此为乐，这还不能算真正富有；忘记自己拥有的东西而安然处之，这才是真正富有。正因为拥有它，才可贵在能够忘掉它；假使本来没有，又有什么可以忘掉呢？您认为忘掉‘超然’才是真正超然，那么他起初必定先因超然而快乐，然后才能忘掉它，这也是可能的。您认为以世俗的快乐为乐吗？既然如此，您又怎么知道命名为“超然”的人果真不是能够获得最大快乐的人呢？”赋道：登上高台，高耸险峻啊，放眼四望无边无际。群山环绕在左右啊，俯瞰东边的大海。抛弃尘土世界的喧嚣卑下啊，向天际一半的清风作揖。身体飘摇仿佛要飞起来啊，招呼飞鹄和翔鸿。茫茫丘原无边无际啊，凭吊韩侯的武功。拥有千辆兵车的富强啊，凭借百战百胜而称雄。忽然千年过去又有什么呢？只剩废弃庙宇长满荆棘蓬蒿。凡是有形之物都必然归于尽啊，我知道这座台又能依靠什么？只是废兴彼此召唤啊，终究必须毁灭才会停止。那些变化没有穷尽啊，可叹它偶然存在的时间短暂。为什么姑且在我的一生寻求快乐啊，又怎么知道其他的事情？有人怀疑超然者啊，难道他知道道理却还不纯粹？回答说：天下最大的快乐啊，又怎么能够自己说出它为什么是快乐？只是快乐却不知道快乐的原因啊，这才是快乐的完全状态。那个超然而独自获得快乐的人啊，仍然把物与我保留在其中。客人又反驳说：“您知道最大的快乐无名，却不知道世人所厌恶的东西。世人正奔走追逐外物啊，有的人直到死也不回头。茫然如醋瓮中的小飞虫飞舞啊，又像青蝇聚集在污秽之处。众人都在旁边观看嘲笑啊，他却独自守着而不能离开。把这种快乐同超然相比啊，说谁贤明、谁愚蠢？” 善恶有什么值得比较啊，本来就是天渊般不同的境界。道不可能径直抵达啊，最终还要与自然相合。您又怎么知道命名为“超然”的人，果真不能达到最大快乐的深处呢？” 《鸣蛙赋》【有序】我寄居山阳学舍，夏天下大雨，屋子的四角积水成塘，聚集青蛙上千只，叫声不断。夜里因此不能入睡，有客人向我献上杀蛙的方法，说：“投下一丸药，青蛙就会一个不剩。”童子准备使用它，我说：“不可以。”又作了一篇赋给他看。夏雨刚刚到来，积水超过一尺，有成百上千只青蛙交错跳出。幸好新雨初停，夜月清亮满溢；我让它们休息，自己回到室内躺下。这时蛙鸣有如长啸，有如哭泣，有如诉说，有如歌唱；有时像害怕而悲伤，有时像欢喜交谈，有时像愤怒辱骂，有时像呕吐干呕，有时像哽咽咳嗽；像哑人的呼喊，像口吃者的争吵，有急有缓，有清有浊。像蚕丝声和野鼓声，杂乱而没有节奏；又像蛮歌獠语，诡异怪异地接连响起。它们大概是困在泥水里，失去栖息之处而悲伤；又像久旱炎热以后，重新得到适宜处所而快乐。这时有童子拿着蜡烛来拜见，说：“蛙群夜间鸣叫，搅扰您的睡眠。按照《周官》，可以洒灰驱赶蛤蟆，您还是让我来做吧。我可以把它们全杀掉。”我告诉童子：“你不要这样残酷。你快乐时就歌唱，悲哀时就哭泣，哭泣时就悲伤。唉！快乐就会发出声音，曲折聚集的言语和群体争相张口呼叫，一天之内也不得安宁。片刻之间青蛙并没有嫌弃你，你为什么要杀它们？万物同处于一个府库之中，谁是好、谁是恶？你为什么要偏私？已经厚待青蛙而薄待其他东西，通达它们的快乐，我自然会消除你的怒心。放下蜡烛睡觉吧。”半夜，张先生扶着枕头叹息，回头对童子说：“记得我的话吗？” 前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请让我把道理说尽。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节，谁敢阻止你们呢？看那春露刚刚蒙蒙，早晨的花朵开始盛开，羽毛斑斓、嘴喙清亮的鸟儿自由飞鸣，仿佛弹奏琴瑟、和着笙竽，悦耳娱心，听的人也感到快乐。等到阳春已经过去，炎热将达到极点，恶草繁茂遮蔽，淫雨积聚成涝；青蛙正在此时生长繁殖，跳跃喧叫，意气纵横。你将怎么办？难道能使时令违逆时令吗？时令啊，美丑都如此。当它们兴盛时，谁能改变它们？等到霜雪降临，树木果实、草木都衰败，飞蝇聚集、蚊虫成群，邪恶无处施展；这时青蛙闭嘴收足，瘦弱地伏在土中，一声也不发，伙伴散去，巢穴破败，连一天也难以维持。兴盛不可能长久，兴衰交替而来，你姑且忍受它们，为什么一定要杀呢？” 《斋居赋》仲夏时节，阴气开始到来，阳气已经盛极而开始剥落；阴气渐渐亨通而掌管时令。水气潜伏，害怕干涸；火势炽烈，正当燃烧。对于人来说，心中实在过于炎热，而肾脏承受它的弊害。人的生命受命于子时，推演卦象说：‘坎在五行中属水，是潜藏的微阳，是元气的开始。’所以火气过于猛烈，正气便可能因此衰弱，水气也会受到伤害，这是君子深深畏惧的。于是停止事务，安闲休息，涤除思虑，斋戒居处；既使事务宁静而不受刑罚，又远眺高居；排斥繁华而不陈列，与淡泊相伴；断绝嗜好和室内欲望，珍爱精气，节省精神；不接触声色，不亲近滋味；心神冲和，与和气一同游行，澄湛而与道合真。因此能够身体强健、志意安宁，愉快长寿，远离疾病，保全这种不易衰老的状态。唉！如果能由此推求而穷尽道理，凭此考察万物，那么哪里只是靠斋戒来抵御时令，当然即使颠沛也不会失守。况且冰炭相互乘制，利害交相到来，真性陨落、和气被盗，难道只有阴气造成的灾害吗？道心本来幽微，容易丧失而难以恒常；受到侵凌困迫，就像微弱的阳气受到损害。因此洗涤心灵，清除思虑，以退却外来的污垢；使内心虚静，保持中和，以保全天性。这样才能经历极大的变化而不被沾染，经历万般变化而始终存在。大概将要终年如此斋居，哪里只是为了养生和保全身体呢？” 《蜘蛛赋》

译鱼游在借来的深渊中，鸟栖息在所求的树木上；而我所居住的地方，却独自取自腹中，在墙屋间筑巢。早晨吃苍蝇，晚上吃蚊子，食用人所厌恶的东西；它残食废物来养活自己，却对世间没有益处。即使称为有名的人，面对这种虫子也该感到惭愧。《得友赋》【原注：答子邕】我处世偏僻迂阔，独自孤单而没有朋友。相信自己所喜爱的道义便直向前行，却曾经替仇人说话而招致憎恨。想到世态多艰，抚摸着危惧的内心而自我惊醒。甘愿默默退藏，怀抱微薄的才能而一事无成。为什么我的踪迹总不稳定？旅居在成周的旧都，眷恋我悠长遥远的游历。谁能听我诉说心情？只有先生喜好修养品德，我过去本来就听说过您的德声。您独自回顾我而忘记我的勤劳，手还没有捂暖，心已经倾倒。打开心灵的锁钥而毫不怀疑，奏出金石般铿锵的声音。内心端肃而纯厚温和，外表光彩焕发而清明。可叹我鄙陋而您奇特，本想彼此结合却无法做到。援引古代义理而与我结交，惭愧您这番心意哪里承受得起。彼此都坦诚尽意而没有疑虑，也互相规劝，共同评议。驱除往日的怨懑而一无残余，抚慰新得到的欢乐而产生珍惜之情。难道只是眼前的欢愉，实际上还没有得到平生的知己？只愿在清洛的名都，窥见园林池沼的清澄。谈论寒堂夜烛下的事情，醉赏春园清晨盛开的花朵。考察上古的逸闻，也穷究幽微而达到精深。投赠明珠般清楚的情意，报答美玉般灿烂的友谊。愿这种快乐无穷无尽，使我珍惜时光而始终谨慎。虽然所经历的事物各不相同，愿您不要厌弃我，因为我的心意确实如此。《怀知赋》唉，我生来艰苦，经历世事多有违逆；遭受群人的嘲笑和众人的侮辱，孤零零地还有谁可跟从？唉，那位爱好修身的人，外表确实正直，内心却奇异；他牵着我的手指示渡口，说我的车不会迷路；遵循常道平稳前行，端正六辔安稳奔驰。可叹整天也没有禽鸟可猎，便说本来如此，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只因言语行动都合乎法度，如方圆合于规矩；发表高明的言论以合于皇极，流露多彩的文辞；以道德相互酬答，内心满足而忘却饥饿；珍爱日月又害怕离别，最终相隔悠远而多有怀思。我踮脚远望啊，却无法看见；难道要驾车跟随他吗？为何出门如此艰难，使我的马停步而发出叹息！群山丛聚直上云天，车想前进又怕毁坏；面对江湖想要乘船，蛟龙郁怒而扬起鳍鬣；道路幽深遥远而无法通行，内心郁结而更加悲伤。赠送美玉来表达情意，又恐怕托付之物被我欺骗；只是最高的技艺难以投合，或许举世都无人知晓；倘若一旦遇到知音而被明察，那就是最大的快乐，无可匹敌。那些取舍迷失正道的人，有时连骨肉亲人也会遗弃；假如我心中不能明察，即使亲爱之人又能倚仗什么？所以烈士报答知己，有的杀身也不推辞，难道会因为贪生而改变名节吗？确实是内心激荡而忘却私利。秋风萧萧，预示秋天将至；秋蝉嘒嘒，鸣声悲切；白露团聚，夜晚清凉；庭院树木飒飒，先已衰败。我把马羁留在东周，算来已经三年；衰老迅速逼近，内心郁闷而不得舒展；回望所喜爱的人无法跟从，只好寄托于夜间睡梦，希望或许能相会；斟一樽酒来忘却忧愁，抒写我的心情，铺陈成诗。遣幽赋 孤孤单单地居处，没有同伴；出门也无人知道我要到哪里去。独自端坐整日，内心明亮而默默长久思索。古代的人已经无法见到，现存的只是他们遗留下来的简略文辞。回顾一世人的情怀各不相同，我又能跟从谁呢？只是我生性笨拙迂阔，所仰慕的却是声名奇特的人。汲取廉洁清正的遗风，心想我大概进取困难而退守容易。即使驱车百次，也没有前进半步；退转马辔疾速返回，谁也追赶不上。践行这些话而不欺骗自己，希望我的内心可以无愧。日月忽然迁流，老年忽然已经来到。只是我所践履的道路日益迷失，抚念从前的心志，反省而自责。想要改变旧路、谋求新的道路，于是跟从灵龟询问疑惑。卜兆改变，横纹转而向上纹顺从；史官替我解释卜辞。横纹闭塞却善于处置，上纹顺直通达而没有险隙。难道外在受到拘束而内心安泰吗？或许如今已经闭塞，将来终会通达。守护你的操守，不要改变；神明会把这些留给你。观察利害而制定权术，那些乡里人尚且以此为耻。赞美灵龟的告示，它使我找到内心应当止息之处。那些人轻快地往哪里去呢？姑且安然自持。年岁渐渐将使人衰老，草木飒飒而变得衰败。黑色的蝉在高柳上哀鸣，清池中荷花盛满。夜间的虫子悲鸣相互应答，北风吹来的雨迅疾地向南窥伺。唉，我客居东周啊，周天的星辰已经三次移转。我抒写忧愁而命人驾车，凭借高处明亮之地远望。看那平坦田野一片苍茫，俯视清澈的洛水向东奔流。群山重重，向南层叠；万座山岭高耸，像鱼鳞般排列。淡淡的云气忽然密布，孤鸟的翅膀消失在高空远去。熊耳山高高地在西面耸立，女几山奋然涌起，向南高峻险峭。把平川束在两山之间，田夫和渔夫散布在平地上。鸡鸣犬吠彼此相闻，沟渠田埂分布如棋盘。牛羊悠闲地走去放牧，乌鸟成群嬉戏鸣叫。登上故国残存的废墟，遥望遗留宫殿的倾颓基址。为后世无穷无尽而悲伤，为古人曾经享乐而如今已经终止而感慨。只有通达的观念才能超然迅疾，把兴废看作同样的事情。考察万物变化来自我取乐，把剩余的情思寄托于酒中。大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得到快乐，浅薄之人却被外物束缚来安顿自己。外物正用局促困窘来逼迫我，我却回顾四周，放开胸怀。忧乐取决于自身而不在外物，又何必以聪明才智为贵？忘却我的忧愁而心境浩荡，将把这些话告诉君子。哀伯牙赋 伯牙弹琴，后世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伯牙似乎聪明却又愚拙；天地之间、四方万里，懂得你琴声的只有一个人。钟子期既已死去，那唯一的知音也没有了；想弹琴却无人聆听，眼泪滂沱而下。琴曲已经奏过，也已经有人听过；想要诉说却无法再说，悲痛堵塞胸怀，无处倾诉。琴声抑扬，像《黄华巷》；歌唱里曲传入城邑，娱悦城邑而传入国中，使整个国家喜悦而回望，伯牙脸上显出自得的神色。能够演奏最高技艺的人，必定不会迎合众人的耳朵；而专门讨好众人耳朵的人，又是高明艺人的深以为耻。违背众人的人常常孤独无伴，而不惜蒙受羞耻的人却能安身获利。那么又怎知最高的艺术不是祸患，而庸俗的技艺不是福分呢？唉！将要成为最高明的技艺者，必定不应顾虑终身无人相和；因此最高的技艺对于人来说，是不祥之中最重要的器物。操持这件不祥之器，终身却不自知，那么伯牙便成了后世深刻的警戒。石菖蒲赋【有序】十月时节，冰霜大寒，我庭院中的植物没有不憔悴的。那里有一只瓦缶，贮水一斗左右，间杂放着小石头；有一种草长得郁郁葱葱。我俯身察看它的根，发现根与石头交错缠结；它的生机舒畅旺盛，颜色茂盛美好，仿佛夏雨后脱箨的竹子，又像春日田地得到时雨滋润的禾苗。询问它的名称，有人说：“这就是石菖蒲。”考察《本草》，它正是所谓养性长生的上等药物，是仙人圣人已经试验过的东西。因此作赋咏它。

译时值岁寒，风霜交加，水位下降，石头洁白；百围粗的大树僵倒摧折。唯有这株草，根长一寸而有九节，竟然丝毫没有受伤。它茂盛可爱，仿佛处在宽广深邃、隐蔽幽密之处，不知道门窗外平地上已经积雪一尺。若将它毁坏而拿来给我食用，只顾它对我的益处，岂不是在夺取它的生命？不如把它安置在我面前，作为仪范来修养自己，希望可以同有德者的玉佩相媲美。病暑赋 在皇上昌盛国运的元年，我出任清颍地区的太守；背向国都城门向南奔驰，停船于太昊的故墟。正当炎夏极其炽盛之时，可怜时令的雨泽不能滋润大地；旱神乘时肆虐，盗取太阳的威烈。太阳驾着毕方鸟而以荧惑为骖乘，火神回禄为它前驱；火焰所到之处一烧便成灰烬，哪里还分什么瓦石和璠璵？丰隆带来微薄的阴云，飞廉吹荡翻覆，一点也没有留下。田野明亮而尘土飞扬，哪里还有萧艾的香气？应龙在低洼水泽中抬头，也仅仅能够自行避免枯死；乌鸦张嘴喘息而忘了飞翔，野兽逃入洞穴深处。唉，人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难道想休息反而还要被驱赶吗？从前蕲山的秋竹，因冰冻卷曲而像玉一样舒展；拿微小的效用来求功，又哪里足以安顿我的身体？饱受风吹而变成蝉，又想潜入水中而成为鱼；从深井中汲取寒泉，竭尽筋力转动辘轳；不计较腹中能够容纳多少，还要询问山中防麴麦有没有。乱辞说：阴阳循环没有穷尽，时令到了就会变化，这是不变的规律；暑热熔化金铁、烧灼山石，应谨慎看待它的报应就在北方变化的时节；玄阴笼罩的隆冬冰雪堆积，不要害怕，准备好应对它的极点；补缀完整皮衣粗布，告诫人们纺织劳作，保全我们度过岁寒，最终获得吉祥。喜晴赋 连日积雨刚刚停止，万物境界的声息都干爽了。银河星汉明亮回旋，夜里的行人还感到寒冷。早晨起来十分欣喜，朝阳已经照到门上。起身前往追随晴光，天地清明而肃然。蚯蚓安居洞穴，蜗牛不再留下涎痕。道路重新通畅于滞留的湿气，不再陷入低洼泥泞之中。黄昏时雷神列缺收起鞭子，云神丰隆放下旗帜；羲和放慢缰绳安稳前行，背向扶桑经过天街。回望大片田地多已荒芜，便忧愁地生起悲哀。只因雷霆偶然嬉戏一下，骤然使下界遭受灾害。于是诏令龙螭伏藏盘曲，停止愤怒喧闹的雷声，并说：“我后悔给这些人带来灾祸。”慰劳辛苦的雨师，敬上一杯酒，恩惠我的农夫。这样难道不是很好吗？南山赋【原注寄张嘉甫】南山高大雄伟啊，山下住着一个人；他佩玉握珠，专心研习鲁叟的古经，不学习世俗儒生臆造的书。我前些时候在宛丘见过他，容貌秀美明亮，眉毛稀疏；分别后忽然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面色苍老憔悴，胡须下垂；我爱慕他德行器度的老成，正如美玉经过巧匠雕琢。问他所交往的是谁？原来也是一位面色枯黄、清瘦如仙的人；不肯让八匹马纵横驰骋，和群驽马一样同食刍豆。他时常慷慨长鸣，以附庸低劣工匠为耻。我行走世间多有艰难，三年困顿于江湖；幸蒙上天恩典放还，经过都梁而徘徊。承蒙他陪伴两个月，越过长淮奔驰，多次在山间请我饮酒，并带出轻盈起舞的两位女子。船夫告诉我该启程了，片刻间便备好桅杆和船桨。时值初春而寒意强烈，只好冒着野外集市间的冰雪。云气漫漫垂到天边，寒风飘飘刺入肌肤；幼小的麦苗被宿草遮蔽，娇美的柳树在群木凋枯中独自秀丽。泛饮清冷的羽觞，姑且观赏景物来取乐；思念佳人啊，天边尚未能望见，无法相见使我忧愁。秋风赋 张子夜晚坐在堂屋南轩，有一阵飒然的风从西方吹来，使人心有所感，与平常不同。起初它吹倒草木，也吹动轩窗。张子说：“这风，是使一年四时成就并辅助阳气的风吗？是时令到了。赤热的火气将要退去，七月开始凉爽。它既引导万物迎接肃杀之气，又把雪霜介绍给万物。它吹入人体，周身孔窍顿觉清爽，汗液干涸，细葛和粗绢都嫌太单薄。它加临万物，不先毁坏形体，却先伤害情志；不先使生命陨落，却先夺去精华。使将要衰萎的状态显现在颜色上，使将要枯槁的状态表现在声音里。我曾在半夜听它，淅淅沥沥、飕飕作响，群动百虫怨泣悲吟，令人忧思不安，这就是秋天的声音。再起身望它，清明高洁，这就是秋天的形貌。于是各种草木结出果实，九谷献上收成；已经在郊野举行狩猎，又在宗庙举行尝新祭祀；感叹天时不会停留，想到岁序将尽。”张子说：“我只需做什么呢？不过是告诫人们准备皮衣粗布，以防严冬罢了。” 南征赋【原注赠张嘉甫】我的文章困穷而无可隐讳，回望四方还能到哪里去呢？不如到江右去吧，那里土地肥沃，可以养活人。怀抱着朝夕的壮盛气概，把西山当作我的居所。白天让风吹着我的车篷，我清晨从赤壁出发。顺着玉垒的下游漂流，像飞蓬一样一息之间远去。迅疾穿过沮漳，横向汇入江流，在左蠡汇聚扬起的波澜。我的眼睛明亮而无所遗憾，巨浪像猛兽一样凶狠吞噬。木梢间风光雨势初晴，等待余波却还不肯平息。迷失道路而询问渡口，乘坐朱明之车；向渔父陈述心事，我并非湘累那样独自清醒。渔父告诉我这里无法治理，南边的樵舍自然形成。冲破田垄，水流泛滥；险恶的石头挡在道路中间。难道是船夫过于谨慎和缓吗？小船碰撞摇拨，几乎要翻倒。把车系在桑树根上，我还可以徒步行走；把我的灶推倒使我无法做饭，我还可以向邻人乞食。只因厚土弥漫无边，我惶恐不安而无处为家。虽然这里的人令人怀念，鸟儿仍长鸣叹息。广阔的蒲田用来播种栽植，每年秋天都有收成入场。既已横暴地耗尽邻里的粮食，最终只能独自承担廪仓的赋税。把上方的玉盘摆上来，上天说要让这些人饱足于恩德。年岁和顺而祈求丰收，味道柔美甘甜，我却还没有吃到。把手指伸入鼎中染上汤汁，难道不能和他们同享这种滋味吗？奉持符节巡行十郡，百姓乐于得到这样的父母官。回顾我仓促的心情，想着一时贫寒又有什么缘故？即使有人解衣推食给我，也会说这是小小的恩惠，你不要把它当作我的德行。我有九代相传的良医本领，有神奇的药膏可以剖开你的肠胃。我作九言诗并九次叩首，推及百世也足以施用。阅尽一世的风波，只说我的大船啊，我要把它作为归宿。碧云赋 我艰难地登高远望，惆怅地看着天边的碧云，不知自己在思念什么？情感纷然涌来，纷纷怀想幽兰的美好姿态，正当春天开始焕发灵秀。回望后来的人并不是合适的人，使幽兰暴露在尘土之中。我有美酒，愿与你殷勤共饮；最终相隔遥远不能送达，实在使我心神劳苦。白日向西奔驰，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处；散发光彩、舒展光芒，只想着应当赶在清晨之前。三酌赋 走出公门便躺下，在良辰私自斟饮美酒。遥想再斟第二杯而饮第三杯，恍惚如同面对佳宾。害怕局促拘谨损伤心情，姑且让心神流畅舒展。以无节制的荒唐为戒，悠然合乎礼法文章。让志趣在文史中荡漾，与诗书相对交谈。世人醉得还不够，我清醒却绰绰有余。使精神超出奇妙万物，收摄精气于道的枢纽。独自应和，有谁知道我自己的欢乐。人日饮酒赋

译年后第七天，名称叫作“人日”。我喜爱这个美好的名称，斟酒欢饮。难道是木星运行的开端，调和并生养众物而施行仁德吗？又说：人处在天地人三才之中。这将是中和之气开始布行、改变严酷肃杀的残冬。于是命令妇女孩子分班坐下，依次斟酒饮用；互相祝愿长寿无疆，否极必然泰来，通达无穷而不闭塞。请看庭院下面枯折的草木，霜雪消融后便重新开花茂盛。羽虫感受阳气而成群嬉戏，更何况云间飞翔的大雁。于是三杯酒喝完而醉，欣喜有所获得。安然处于局促之中而不叹息，领悟祸福相依没有穷尽。吴故城赋 扰乱我舟行啊，大江已到傍晚；我从樊口渡过，登上武昌的旧日废墟，凭吊西门衰败的柳树。走出东郊向南远眺，寻访遗城的土丘；感叹倾颓的城墙曲折倒塌，大半已经被耕作夷平；溪涧交错而低洼泥泞，稻子渐渐将要抽穗。有人说：“这是吴王的故宫啊，从前是孙仲谋所有的地方。”当汉朝倾覆于地、群凶聚集啄食剖割时，伟大的紫髯孙权胸怀长远谋略，独自凭借江右之地据守；难道他没有意图夺取雍、洛吗？他把虚夸改为善于守御，看看他把都城建在武昌，究竟是多么险要而安于此地！这里是大江上游，防备敌人岂不便利？只是诸将都是平庸之才，哪里能和袁、曹相比？他想亲自面对中原的一面，事情便利、时机有利，便可凭一叶之舟渡过波涛。当时，两座高楼和万丈城墙耸立，缥缈宫阙与应门相接；内有燕赵美女，外有勇猛军队；笙磬钟鼓喧闹，旗帜车马纷纷，确实已经包围川泽，震耀山原。哪里知道千年之后，山陵与深谷互换位置？为什么留下明珠、抛弃美玉？回头看这座遗址将要坍塌。于是和客人在祠宫休息，拨开樵夫砍柴留下的小路；感叹牛羊进入宫室，当然也没有祭祀用的牲酒。便和客人忧伤地叹息三声离去。我近来读曹植的几篇小赋，虽然不能写得缜密工整、精巧细致，讨人喜欢，但文气疏朗俊逸，风致高远，具有汉赋的余韵，这是值得珍重推崇的。因此仿作了这些作品。《柯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柯山集》卷三 宋代张耒撰写 古乐府歌词 《君家诚易知曲》你家实在容易知晓，却唯独容易知晓而难以忘怀。西风吹过墙头，树叶变黄；虫丝映入门前，织理着秋日的光景。翠色屏风、碧色竹席生出清晨的凉意，床头蟋蟀出现，仿佛在香火中。鲛绡织成的双凤图案，上元节女子用绿色鬓发遮住耳珰。车来马去在官道旁经过，碧云传递情意，不知郎君在何处？隔着远方相望，只有玉树般的人对着寒蝉啼哭。《于湖曲》【有序】芜湖县令寄给我温庭筠的《湖阴曲》，序中说：“晋王敦反叛，驻军于湖阴。晋帝微服出行到他的军营，王敦梦见太阳环绕自己，醒来后追赶却没有追上。因此乐府有《湖阴曲》。”按《晋地志》有于湖，却没有湖阴。本传记说：“王敦驻军于湖，又说晋帝到达于湖阴，察看营垒后离去。”近来我游览芜湖，询问父老湖阴所在，大家都不知道。既然这样，那么“帝至于湖”应当断为一句；于是作《于湖曲》赠给他，使人辨正其中的是非。武昌的云旗遮蔽天空，赤色的夜色笼罩于湖，刀锋洗净了箭镞。巴、滇的骏马，奔驰如风，蹄声急促，来去无声。太阳般的军威环绕万里，缠住孤立的城壁；兵气如霜，已经暗中解除蛇矛的威势。卑贱之士也能见到天子的容颜，玉帐中的髯奴惊落了妖魂。你难道没看见，铜驼陌上尘沙四起，铁骑在春天到来时饮用瀍水？横渡江面的天马是龙种，蹴踏扬州而打开帝王之都。王者之气高悬五百年，玩弄兵权的老濞徒然白了头。石城战死者的尸骨躺在秋草中，难道还想让君王分据大江上游吗？《襄阳曲》西津边芦苇折断作响，昏暗的蟾蜍之光映入白色荷花。山头没有下雨，商人的船只稀少。天天门前的江面都显得狭窄，正想显耀声势招来行人；随即建起丹色楼阁，照亮长街。银色屏风深深遮蔽着玉笙，笙声清闲。亲自剖开新橙给北方客人吃，忽然离开又暂时相合，心愿却没有实现。泪水晶莹地挂在双眸，为谁坠落？《寄衣曲》秋风从西边吹来，进入庭院树木。攀住枝条正思念远征之人的辛苦；空寂的窗前独自织布，不敢任凭织机发出鸣声。忧愁寂寞如船橹声，白练织成，想裁制新衣并带着丝香。抱持衣料含愁，送到叔父、姑母堂上。分别以来没有见面，衣服竟觉得窄了；试着比量，已经比小郎的身体更长。《江南曲》江边蒲草的嫩芽发白，江水碧绿。江头花朵开放，自然幽静美好。人家早晨做饭将熟时，随即出去捕网捕鱼，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前来交租，只用船运送，从未让泥沙弄脏双脚。有钱便买酒，在邻里旁醉饮。整天一家几口人，常常彼此相见。不学长安的贵族公卿，每每想到离别，便把心意寄托在朱轮车上。早晨游览朝廷廊庙，晚上却到了海岛；责罚我的人还未回来，我自己已经到了那里。《怨曲二首》南朝的白发女子，愁苦地听着异域歌曲。收兵于颉利国，饮马于胡卢河。长久穿着带有腥膻气味的毳布，年年住在穹庐中。在雕窠城上过夜，吹笛时泪水滂沱。祖饯席上停住远行的船桨，扬帆后又任凭潮水推送。隔着筵席，桃叶般的女子哭泣；吹奏的管乐飘过杏花。船行之后鸥鸟飞过楼阁，人归时走上鹿桥。离别惆怅的泪水，滴落在江边栖宿的白鹭和红蕉之间。《寿阳歌》寿阳楼前，淮水碧绿。寿阳美女，美得像脂膏一样白。李郎青黑的鬓发，映着青色衣衫。他曾经在花前，作为狂放的客人。伯劳鸟沉睡正熟，花枝已到傍晚；有时允许蜻蜓偷看一眼。欢乐虽然很少，遗憾已经很多。纤细的手拿着红笺，挥动翠色笔管。淮阳归来时，春天已经将尽；夜夜梦魂，都向淮水之上飞去。想唱旧曲，却只增添愁苦；画出的双眉，不能开口说话。有客人从南方来，来自寿春；众人笑着询问，使人精神振作。自从柳树分别、离开章台以后，攀折春日风光的人，知道有几人？已经伴着春衫辞别，不怕娇声哭泣，随意欢笑。可叹你心中耿耿，独自相思；须知多情，正是少年人的本性。《劳歌》暑天三个月，原本一点雨也没有；云头不相合，只飞扬尘土。深堂里无人，午睡醒来；想要动身，先已经汗如雨下。忽然怜悯长街上负重的百姓，他们筋骨长久弯曲，背着十石弩，只用半件衲衣遮住后背，这就是他们的生活。靠力气换取钱财，使家中孩子和女人吃饱；牛马拴在高树上，只怕牛的身体遭受炎热酷暑。上天让百姓劳作，长久以来艰难困苦，谁知道竟还不如牛马有福吗？《春雨谣》傍晚的云将要贴近树梢，半夜下了一场深透的春雨。老农呼唤子孙，勤力劳作不要辞苦。风吹湿润的泥土，香气如蒸饭；便杀鸡煮黍，在南冈供给劳作者。我知道圣人在明堂治理天下，元年已经显现丰年的祥兆。《少年行三首》红色的弓、鹊角弓，配着青黑色雕翎箭；金错装饰的旗杆上画着貔虎。长驱直入，踏平老上庭；亲手拔出干将剑，斩杀狂妄的竖子。归来解下铠甲，拜见天子；金印悬在腰间，封地万户，自己成为大汉上将军。向群公长揖，辅佐圣明的君主。人生难道应当长久贫穷卑贱吗？拜黄公为师，曾经学习用兵。英雄般的天子征伐匈奴，起初授予将军之职时才二十多岁。白昼黄尘飞扬，羽箭仿佛插满全身；射中单于，击碎弓和铠甲。从来读书人轻视武夫，却只坐着挥笔写成武将的功业。少年时卖珠宝登上主人家的门，主人家有千金，却吝惜财物；他全身穿着绿色臂衣来请罪。拜见天子，尚且还能得到君王呼唤；主人在长安道上斗鸡走马，豪杰纷纷驱车前来供他谈笑。汉廷中碌碌无为的公侯，害怕祸患、担忧被诛杀，先已白了头。我被贬为黄州官员，到了南顿驿，和李从圣叔侄小饮。共同吃饭为什么这样匆促？客人从远方道路而来，倾尽酒壶只得到残酒，姑且用它来舒展胸怀。年纪将近五十，两鬓已经花白。被贬的官员憔悴地来到天涯，精神道理还能凭借什么呢？我的道义还在，不应当长久使过路人叹息。《代赠》洞房中香气飞散，化作春雾；仙人劝酒，在香气中低语。明亮的眼睛排在第二，紫云般的女子；黄莺学着歌声，柳枝仿佛起舞。蹙眉长歌，澧水有兰；银钩请你吟咏《春草篇》。繁密的琴弦高高张起，蜡烛燃烧到深夜；玉壶中的酒还未饮尽，参星已经升上天空。春泥中冰雪消融，通向淮水之上的道路；东风吹过浪头，惊动客船的桨。恼恨你的旧事，多少次梦魂相逢；眼前相逢不过如一场风雨。黄河浊水流入清洛，通向天汉；吴山、洞庭深藏着水府。徒然题写诗句，寄给归舟；江口风势狂暴，哪里能够渡过？《代嘲》经过之后就要抛下人离去，并不是真的只有我知道；为什么站立不定，却又有独自前来的时候？《牧牛儿》牧牛孩子在远处的坡岸放牧，远坡上牛儿吃草，芳草一片碧绿。孩子恼怒地挥动鞭子，牛却不肯触碰他。山涧边古柳成荫，南风清爽。麦子长得深，遮住阳光；野田平坦。黑色公牛磨利牛角，追逐着春天前行。老牛趴着咀嚼，饿了也不鸣叫。小牛跳跃着，没入草丛远去；隔着树林回应母牛，不时叫一声。老翁惦念孩子，亲自带着饭食出门；先登上冈头远望。日已西斜，风雨打湿蓑衣。他拍手唱歌，寻找伙伴归来。远村放牧，风和日暖；近村放牛，泥水污浊。燕赵的珠玉豪华，孩子并不知道；孩子生来只知道牛背上的快乐。《赠人三首次韵道卿》未必白皙的颈项真像蝤蛴，所以应当是新月学着蛾眉。引出秘密约定，趁着言笑试探是否得到真情。这场离别，且把酒杯斟满寒冷的琥珀色酒，妆容更加显得胭脂淡薄。北城月落、乌鸦啼叫之后，便是孤舟令人肠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