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柳如是集》，（明清）柳如是著。总目录 《戊寅草》《湖上草》《柳如是尺牍》《柳如是诗》《东山酬和集》《柳如是诗拾遗》附录：《河东君小传》《戊寅草》目录 序，陈子龙 《拟古诗十九首》、 《遣怀》、 《晓仙谣》、 《游龙潭精舍登楼作时大风和韵》、 《白燕庵作》、 《西洲曲》、 《伤歌》、 《六忆诗》、 《杨白花》、 《寒食夜雨十绝句》、 《独坐》、 《咏蕙兰》、 《初夏感怀四首》、 《送别》、 《听钟鸣》、 《悲落叶》、 《五日雨中》、 《遥夜感怀》、 《长歌行》、 《剑术行》、 《坏人》、 《朱子庄雨中相过》、 《为郎画眉》、 《杨柳》、 《杨花》、 《西河柳花》、 《游鸳湖作》、 《春江花月夜》、 《六忆诗》、 《赠友人》、 《观芙蓉池》、 《怀侬词》、 《送曹鉴躬奉使之楚藩》、 《采莲曲》、 《月夜登楼作》、 《赠宋尚木》、 《初秋八首》、 《秋夜杂诗四首》、 《七夕》、 《晓发舟至武塘》、 《月夜舟中听友人弦索》、 《秋深入山》、 《八月十五夜》、 《答汪然明》、 《九日作》、 《秋尽晚眺》、 《咏晚菊》小令 怀念故人：《梦江南》二十首 咏风筝：《声声令》听雨：《更漏子》二首 忆梦：《江城子》添病：《诉衷情近》夜景：《两同心》寄书：《踏莎行》五更：《浣溪沙》忆旧：《河传》重游：《少年游》落花：《南乡子》赋 《秋思赋》《别赋》《男洛神赋》序 我读诗歌，上溯汉魏，放眼六朝，下及三唐。其中铭写烟霞草木之奇、湖中鸿雁芙蓉之美，本来已经各有不同；但它们借助虚构来营造景象，因循性情而趋向质实，我未尝不感叹其神思同样高明。因此，读《石城》《京岘》《采菱》《秋散》等篇，以及《宁墅》《麻源》《富春》等咏作，论致意之深远，没有谁能超过鲍照、谢灵运。读《白马》《浮萍》《瑟调》《怨歌》等作品，论情感之深厚，没有谁能超过陈思王。至于山岩峭拔、文势骏发，如波涛翻动、云气铺展，有思念君父之情，具含忧伤怨愤之志，论文章之盛，没有谁能超过杜甫。后世作者，有的短于以华美文字抒发感情，有的浅于以幽深含蓄的语言咏物，只是因为迷惑于外在形似。所以外表容易而内里伤感；只是因为专务铺张华靡，所以外貌艳丽而精神枯竭。这不必说唐代山谷、班固、蔡邕所不能及，即使河朔、汉南的才士，苦心雕琢而多有繁密的弊病，深思谋划而反添拟议的毛病，也很少有人能兼备这些长处。因此，有人有高远的谋略，却失于整饬严肃，这是流逸放纵的弊病；有人有婉转轻盈的姿态，却失于雄壮深沉，这是轻佻脱略的弊病。言语一定要奇诡而放纵，气势一定要傲岸而驰骋，文章一定要奔腾涌动，义理一定要澄澈深沉而趋于寂静，这些都不是最高境界。然而，这些话可以用来评论学士大夫的作品，却不能用来评论闺中女子的诗篇。如今柳子的诗，为什么竟能凌越清空而眺望深远，宏阔通达而又细微纵逸呢？柳子并没有雄奇、玄妙、幽深、绮丽的景观，也没有修长神奇、浩荡壮阔的经历，可以用来激发她超旷冥搜的爱好。她所见不过是草木花朵，眺望也不超出百里以内；如鱼鸟掠过日光，斑驳云霞的明丽，严花肃月的绣染，以及凌波盘旋的水涡、轻柔的山岚、白日、蒹葭菰米、结冰的水浦、山岩寺庵中袅袅的烟火，这些就是柳子居山所得的景物。然而我读她的诗，远则感慨草木荣枯的变化，哀悼萧瑟与壮盛的形势，于是有绵延、凋零、萧瑟的思绪；细则把情感寄托在曲折幽深之处，写林木的纷乱广阔、山雪的修长险阻，于是有寒寂、澹泊、高远、清凉的趣味。大体都具备沉雄的气象，超过了那些只追求华丽驰骋的作者。我自幼便喜欢作诗，所见天下变化也很多，但大都琐碎细小，未必有深远旨趣。至于北地开创其规模，济南诸君子深入其奥妙，温雅的意义兴盛起来，而出神入化的制作才开始出现；然而还没有能够纵情于明媚妍丽之境的，即使闺帷中的作品也能做到。等到了我们这里，人物不过数家，而作者有的取法精微幽妙；柳广遂从青琐宫门之中崛起，不约而同地与我们这一辈的诗作在深层处

译相合，这难道不是很难得吗？这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因此，若想凭借水竹的迷蒙、庭阶的繁茂幽暗，来隐藏自己的声势、震慑自己的意气，实在是不对的。或许只有石林淙舍的寂静、桂栋药房的艳丽，以及天姥山玉女、海上诸神山那样的壮丽宏大，才可以使柳子游历其中而不愿离开。具有灵秀矫健、超绝世间才华的人，如果没有什么来约束她，本来就不可能安定；如果天下真有东西能够约束她，那也不是处子最高的境界。想来，她是怀抱沧海般的奇气，而坚定地保持孤高独处的气节吧？大道不能兼得，因此机遇也不能两全。所以舍弃奔驰纵放而趋向淡泊，也只是取其长处罢了。假使由此看来，天下的情趣，恐怕也可以高远得让人无法窥见了吧。陈子龙题 《戊寅草》柳隐如是著 《拟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放声高歌，歌声从清绿的水面传出；柔媚的风吹动青色帷幕。往昔曾承蒙你的顾盼，彼此心志相同、情意相投。哪里料到竟会有离别，我在春水岸边送你。芳洁的情操长久自守，你远行究竟要到哪里？桐花最为哀怨，碧色的柰花徒然参差。思念你在漳台以北，台上流水吹拂，愁绪容易增长。灿烂的云中锦上，绣着一对鸳鸯。黄鹄已经飞去，鲤鱼什么时候才能捎来你的书信？《青青河畔草》华馆四周风声飒飒，幽暗山岭上的草木纷纷。清风习习，飞鸟掠过绛色的晨光；水气弥漫，望见幽深微妙的景色。众多奇景各自分布，水光潋滟凌越青天。羁旅中的远望久久无法得到安慰，银河长久飘摇。美好的相会哪里能够寻到，只能缀连眼前景物，形成新的远眺。《青青陵上柏》云中的鸿鹄孤寂，草间的虫声幽微。我的才能卑劣，只能勉强求得修道之步，却总是坠入荒疏的思绪中。人生苦于不能快乐，意气风发又何其艰难！到邺城下驰骋打猎，在秋风中射虎。芳香园林摆设酒席，美妙的歌伎呈现美好的容貌。流苏装饰夹着华丽车毂，雕饰的道路两旁排列着芙蓉。华贵衣袖纵情施展飞扬的才辩，宾客都如卧龙般杰出。执掌夜禁的金吾卫又是多么鄙陋，悲歌之情始终不能终止。《今日良晏会》清明的光辉多么灵秀洁净，美好的宾客在此良辰聚集。有心之人洞察飞翔与停滞，玄妙的光华正是其所亲近。美妙的歌唱我却无法听见，柔美的笔墨也难以表达心情。放眼欣赏幽冥奇景，扬起蛾眉，尽情展现姿态神情。流转目光面对美人，心中的约会直至桐柏山。愿与你共同保持兰蕙般的姿态，驱车来到玉虚宫边。告别这里登上五岳，早晨列位于魏夫人之侧。《西北有高楼》腾起的云气高过漳水，高楼上绮丽的鸟儿疏落地栖在层台。今日同伴高旷素雅，秀美之景竞相呈现，连苔藓也显得空绝。东南窗户隐约可见，玉指弹奏着多么哀伤的曲调。鳞鳞水波遮蔽人的心意，愁绪层层涌起，反而被开启。情思坚贞如同断雾，游移飘曳，随飞尘而动。如此缥缈的景象又有什么值得感伤？美好的相会却没有新的篇章。罗衣还没有失去光彩，檀香之水也还没有烧成灰烬。强健的羽翼既然可以暂时停息，红颜又为什么会遭到摧残？《涉江采美蓉》一只小舟也折取香艾，层层船只共同采摘莲花。在莲洲上徒然低回，折取带露的莲花实在迟缓。风波多么浩荡，姿态洁白而清润。美人来得偏偏迟了，使我的心情沉郁绵长。《皎皎明月光》幽深的树林自显微细，明亮的月亮从潺湲水流间升起。鸂鶒映照得一片洁白，湿润的雾气横亘在空山之间。明童拨水而去，青女骑着月光回来。皎洁的仙女穿着玉衣，妖冶的姿态立在秋云之端。她发出的声音自然幽深畅达，岩桂却多么修长而寒冷。彩虹旗帜虽然暂时停留，凤凰车驾却难以久安。瑶琴放在磐石上，清冷的商调泠泠弹奏。从此离开尘世纷扰，悠悠化作云中的鸾鸟。《冉冉孤生竹》逍遥之中感受到石髓般的精华，至高的神灵没有固定的迁移。往昔在白绢衣带之间，明月多么光彩流离。如今相隔万余里，却不敢忘记当初。成双的鸂鶒自行并翔，孤单的鸿鹄长久凄凉。火浣布织成的白绢，青色绫罗到了夜晚又化作丝线。想到你独自一人，形影相随又有谁来扶持？幽

译暗的九灵之歌，湿润的沧海景色之辞。天地上下的相会总有边际，难道能够没有相思吗？《庭中有佳树》年少失意，只能充当杂役；在浩荡之中寻求五芝。伟大真实的道理因盛大的德行而显现，文采缭绕在《太玄》一书旁。我想把它赠给先生，却没有可以栽植的馨香之物。假使能够存有一颗真心，又何必一定要吃灵芝？《迢迢牵牛星》群星背负着石濑，河鼓星压临美好的树林。砌石上的粉色触碰着华美衣裳，黑色羽翎遮蔽了天孙星。千秋长存幽深的约会，万世共同保持神圣的心意。在河桥下悲伤，欢乐地渡过那丰盛而森然的光影。远远眺望其实并不遥远，醒着或梦中，精神都沉浸在忧思里。《回车驾言迈》

译萧瑟的日色渐渐西沉，幽深的水波在谷中变幻。苍藤交错缠绕着晴日下的树木，空旷寥廓充满眼前。蛚蜻相互争斗飞舞，白色芜草铺满悲凉的水边。北风吹上断裂的幽冥，翻涌的云气照亮苍茫的宫殿。美好的相会终究会有时，金石般的情意又何足留恋？我行走在大漠之中，凛冽的风吹拂着脸面。《城东高且长》清亮的月光泛着潋滟水色，照着这珊瑚钩。琼玉般的门户飞扬着逸丽姿态，电光似的窗户缀满欢情。沉沉的行云呈现幽深姿态，窈窈的扶桑洲静谧深远。高大的树木建成瑶台馆舍，光耀的雉鸟从玉楸树间涌出。美人生在南国，更加擅长吹奏金篌。乐声错杂如隐隐雷鸣，回旋起伏像水波流动。乌黑的衣裳显露内在的艳丽，鞮发掠过清澈的眼眸。使心情愉快自然应当追求，欢乐的心意实在值得寻求。大风遮蔽蘅草杜若，黄竹被风吹动，蜉蝣纷飞。保守松柏般的操守，彼此共同谋划邯郸之事。《驱车上东门》我登上北邙山顶，向下看去，人如蚂蚁一般。墓道之水环绕树梢，乌鹊聚集，仿佛化为夜魅。笙竽排列在长杨树间，红色的魂幡徒然显得悦目娇媚。早晨看见贵人进入，傍晚看见墓碑上累列着名号。过去有苏仙人，千年才回来一次探视。华表变成了猢狲，铜人也垂下了眼泪。感慨这些巢居神山，长松间记载着炼丹的秘诀。此事并没有欺骗我，药炼成后，并不是你们这类人能够得到的。小孩子为什么没有谋略，早晚只甘心沉睡？《去者日以疏》飞狐窥伺在我身旁，暗中的蚊虫侵扰我的居室。假如不是龙骠这样的骏马，良好的谋划也必定会失败。楼台馆舍容易变得高峻荒凉，珠玉终会归于萧瑟。难道没有激昂奋发的志向吗？只是忧心反而更加急切。姑且尽情邀游，回眸顾盼而流露清雅脱俗的神采。《人生不满百》大事本来就不能令人满足，小事也必定受到压抑。眼前所行周遍而幽暗，身体衰弱却仍要尽力远行。这不是顺从而安于欢乐，天命也有暂时停息的时候。钟鼓为什么不陈列出来？蟋蟀发出凄恻的鸣声。愿意展现一生的志业，美好善良都由自己获得。《凛凛岁云暮》暗中啼叫的蝼蛄惊动龙脑香，红色脂粉坠落在兰花衣裳上。远方的露水沉入鹢鸟之水，帘叶都在凛冽的风中飞动。烛龙般的灯火照亮银筝，碎裂的风声触动铜门。此时若见到君子，他的芳洁素雅如桐木般的光辉。盘曲的螭龙为我作枕，香软的衣衫为我披上。咽下的水声断绝人的情意，深青眉黛在帷帐间含着微微情意。竹篙搅乱云一般的头发，车驾泛行在清幽的环境中。自古以来便有霜露，不必吝惜人的芳菲。情意萌发时梦境又止息，光彩闪烁，忘记了声音与乐徽。偶然听到天上的曲调，已经怨恨两人的情意相违。《孟冬寒气至》雕饰的屋脊正显得凄凉萎缩，繁缛的刺绣更加沉痛。椒房中的女子含泪自愁，翠色贴饰也无法表达心意。姿态旖旎，本不应属于寒冬；玄冥之神为何逼迫相见？客人从远方来，赠给我清晰明白的书信。你的心意如瑶树般倾泻，我的情意感动了花额。每句话都有深厚的情意，欢乐之处却特别不能称心。长久感念故人的心意，那份旧日情怀仍然值得回忆。《客从远方来》客人来时带来了什么？是贴近我的菖蒲石。菖蒲都有九节，石头呈珊瑚般的颜色。怀抱它便生出峄山般的梦境，灼灼之光同我心中相通。金闺自然流动着光彩，馨香却难以雕刻。拿着它唱《白纻歌》，姿态婉转，如鸾鸟映照着太阳。《明月何皎皎》金色的膏脂映弄着明月，连绵的风吹动绿色浮萍。此时想要改变欢乐，心中却长久凄凄不止。戏水的白鱼徒然惆怅观望，秋日的麋鹿为何如此清澄？物候确实难以如期而至，一往直前却没有骄矜之态。难道缺少往日的芳美时光吗？面对这一切，精神始终不得安宁。《遣怀》萧瑟的体态近来又放纵起来，所到之处幽暗的云气生成。感慨世事，仿佛迷蒙而遥远；浏览心志，寄托真诚而宏阔。冷然之间思绪相通，细微恍惚，实在难以改变。物候变得繁盛明丽，遥远浑厚之气仍归于光明。春月明亮却不升起，流星隐没而失去光彩。玉一般的身形过于曲折，绿色帷幕映照着空虚而充盈的景象。常常担心世间变化太快，神灵美妙之物如烟般轻易消散。用什么来显现停滞的形质，使我思绪不得清明？其二 设想自己的意志坚定确实，一切事物都不曾超越它。幽深激越之情最能感动人，失去赏玩只在片刻之间。向上追求的志向开阔而纯洁，向下的志向则扎根凝结。红颜注定没有固定的方向，交袖相接时光彩也各不相同。铺陈的言辞通达四方，编织的心意哪里能够拘束？东西两方的山峰皎洁明亮，不必说话，精神已经先行趋赴。紫兰遮蔽飞盖，红色旌节照耀华美的区域。心意漂浮不定，仿佛充满愁思；愿你自身平安无忧。《晓仙谣》龙堂之夜回转，开启通向天界的门户；风巢的声音隐约，细碎地低响。锦绣的车轮在日光中歌唱，洞庭水面湿润；虬龙旗、虎节与灵符一同飞舞。列列钱纹滴着绛色露水，芙蓉冠、桂殿、黄支和井壁的尾端交相辉映。银河北道开启重重城门，紫色枝梢上的龙子细如尘埃。海风吹来，分辨不出樱桃的红色；神魂尚未归来，仙雾一片朦胧。鲸鱼般的光彩与容颜无法吹起，清晨行走万里，越过陵阳宫。雷车无数，发出骜熳的言语；邪麟争相乘着破裂的波涛离去。一夜之间，娇媚狰狞的佩玉变得洁白；帐中的烟浪更加无迹可寻。《游龙潭精舍登楼作时大风和韵》精心雕琢的情思映在青阁中，影子迷蒙地掩入空际。画舫上的珠帘半卷以躲避风势。缥缈的香气消散，惊动了鱼钥；玲珑的短枝交结，凝成砌石间的红色。此时蝶梦同在银河之中，水浦边的鸾鸟仿佛处在玉镜里。纷乱的愁思飘向天外，可怜春天的蓬草如此容易凋零。《白燕庵作》〔这是我郡袁海叟的故居遗址，墓在它旁边。〕 茅屋空旷，微风吹动也能容纳；林间景色幽深，知道远处有阴翳。不像澄岩那样种植许多高粱，只空留下五亩地排列着庭院中的葵花。词人已经写成《河栖室》，〔先生居住在海上。〕这里常常只剩下墓草，引人悲伤。这里总是袁家高卧之处，山阳又何必再题诗呢？〔因为那里没有墓碑。〕 《西洲曲》〔仿古作〕 清亮的潮水流向西洲，灿烂的云彩飘往江北。金井边乌鸦雏鸟啼叫，薇帐映着黄莺般的色彩。半夜刻画花纹的水面，远远望见黄梅渡。渡过时春天已暗中将尽，春梦播撒在芬芳的树上。树下开着樱桃花，红玉般的毛织地毯将其遮掩。花开了郎君却没有来，我只好走向阿甄家。甄家靠近河阳，穿着金线织成的芙蓉裙。芙蓉花死去，芳艳的颜色凋谢，叶子衰老，黄蜂呈现碧色。黄蜂飞去，紫荚残败，琥珀色沉入娇媚的烟雾。思念郎君，郎君却不来，灿烂的愁思拨动琴弦。一弦又一愁，登上高楼远望郎君。楼高而人与人断绝，却反而怨恨那对鸾鸟形的门钩。鸾钩洁白如水，重重柳枝交错参差。相思相隔千万里，扰乱了鬣松枝。鬣松与梧桐、楸树相连，层层帷幕中仍是轻寒的秋天。秋风应当缥缈，吹我回到西洲。《伤歌》飞翔的禽鸟首先飘入阴翳，白云寄托着贞洁的私情。岁月荡涤繁茂的园圃，风物哪里还顾得上时令？提起衣裳眷恋高飞的羽翼，大义重大，实在难以承受。沙棠已经结实，乌椑也已经繁茂；清绿的水在高空，碧色的月询问晴日的思绪。猛烈的风忽然如刀截断，幽深的志向哪里会有私心？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失误往往在于女色。得到它又能有多少？树叶终究还要辞别枝头。实在担心不能领悟这一点，一日之间便沉沦而无期限。伴侣不能依靠，美好的相会常常游移不定。我行走并非不远，我的思念也并非不合宜。忧愁到来，或许来不及排遣，泪水沾湿衣裳不能止住。春风容易形成偶遇，春雨积聚成丝。谁能看见幽深隐微之处，你为何来得这样迟？一句话违背了最高的道理，想来只是被通达之士所讥笑。《六忆诗》回忆你到来时，香气飘上台阶。金色门铺映着被月影遮蔽的光，玉门被风凝滞。美妙的姿态刚刚显现便又隐去，压抑的情怀实在难以言说。回忆同坐时，自然生出荡漾的情意。长久沉浸在美好的相会中，正是心意徘徊凝结之时。身影处在春风里，窈窕姿态共同含有一片深情。回忆一同进食时，红润的容颜与玉色相并。细微之处都合乎人的情意，欢乐爱恋仿佛不费力气。分别只留下幽暗的姿态，惆怅得容易吃不下饭。

译回忆入睡时，轻薄的艳色委身于娇美的琴弦。彼此心心相念，实在怯于深深缠绵。只可惜余下的香粉，到哪里没有妖娆美丽？回忆起身时，婉转地走在月光下的台阶上。零散的妆容斟酌着心意，欢乐的气息自然随之而去。积藏已久的情绪，借着风寄托思念。回忆分别时，不像珍惜那段崎岖的道路。情态放纵而妖冶，感念之情也格外不同。春草等待着帘栊，光影升起，暗中犹豫徘徊。《杨白花》杨花飞去，泪水沾湿胸襟；杨花飞来，心意又暂时平息。可怜的杨柳花，怎忍心思念着飞入南家？杨花飞去时心中并不为难，南家的果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杨白花，我不恨你飞去进入闺房，只恨当初拾取杨花的时候。不把杨花抱进凤凰巢里，却爱它含着情意结出许多果实。愿能有力量知晓春风，杨花早晨飞去，傍晚又离开。《寒食雨夜十绝句》其一 玉帘通向外面的地方一片幽暗，寂静无声；春草翻动，仿佛寄托着明月的情意。记得在烟雨之中停下船桨，那时我进入了莫愁城中的住处。其二 红色绡纱与蛱蝶般的雾气，往事一片茫然；不相信今夜的风会吹得如此长久。春风留到后来便自我憔悴，伤心的人在异乡杨柳下起身。其三 青骢马走在石路上，已经难以看清，何况烟鬟般的山色又被寒冷风雾笼罩。喜爱歌唱新蝉在帐中的曲调，自来不在雨中弹唱。其四 相思使鸾鸟般的发髻从梦潮中收回，雕栏之外另有深深的愁意。明月为了它耗尽颜色，只凭烟雨来到长楸树旁。其五 房屋窗棂一片云黑，黄昏来得迟缓；低声细语与花香一同处在幽暗之时。想到窈娘能够起舞的地方，红色的胡须伸手可触，又有谁知道呢？其六 苇絮般的薄绡在夜里万朵玲珑，湘妃竹般的翠色仍从温暖的帐中传来。从此思念你，哪里还能离去？只能在水晶帘下看着梧桐。〔有“一叶”之说。〕 其七 杨柳湖西有青漆楼，听见远风吹起，水面仿佛弯成钩。最令人无聊的是横塘道路，明月清霜之下，连草也在发愁。其八 青绫上的蛱蝶字迹洁白如霜，杨花半掩，散发着麝香般的黄色。燕子不知道雾中的愁苦，飞来时羞于靠近紫色鸳鸯。其九 年年风雨耗尽一生，梦中的春光有意向前行。它搅动鸳河半江水，使愁苦的人从此无法承受这般情意。其十 合欢树叶落下，正是令人伤感的时候；彻夜不眠思念你，你也一定知道。从此无心再作别的思忆，碧色之间、红色之处，最令人相思。《独坐》其一 春日里独自坐着，清瑟声误了美好年华。碧色水洲上的烟霭如鬓发般冷清，青溪中玉色的梦又回来。灵妙的风长久如同往昔，欢乐的水景却不如从前。为什么红草依旧鲜艳，反而有燕子黄莺来怜爱？其二 昨晚的愁思已经很深，到了今天更想为之悲伤。神仙自有高远畅达的境界，花鸟任凭轻盈飞扬。玉匣中充满春天的姿态，金钩帘尽透傍晚的凉意。不知今夜的月亮，是否真后悔照着这间空房。咏蕙兰 整个春天总是艳阳高照，碧雾晴霞映着轻盈的蕙草。青色花蕊有香气，却都像虚幻的影子；黄色花须没有暖意，却独自多情。缥缈的春风何时才能看见？清新的明月将伴我度过此生。徒然惹起深闺中无尽的思念，在紫兰花丛中自然显得分明。初夏感怀四首 其一 海桐花开在最高的枝头，碧色天空中细雾蒙蒙，芳树开花迟缓。汾水边想来应当十分寂寞，蓝田却记得最为繁茂。荒城上孤角在晴日中无事吹鸣，天外的搀枪星陨落也能看见。总有家园却无法归去，嵩阳的剑器舞不要轻易平息。其二 凄清的亭子以云为帷幕，面对江湖；城头青色的旗帜隐约在大乌之旁。婉转的鱼龙歌声询问才子的艳丽，深沉的凉意和烽火映出珊瑚般的字迹。是谁在明月下吹奏芦管？无数清越的胡笳声伴着鹧鸪而起。惭愧阅读《神经》以及其中的异注，忧愁之间不知不觉便唱起悲歌。其三 《扶风歌》响起，向人传来寒意；四月的洪涛冲击着视野。穿着夏服、左手弯弓，跟随白马而行；铙歌清亮彻远，胜过乌弹。价值千金的元节藏起来何其容易，一纸写给参军的答书也同样难。我要到荣阳探看蛰伏的蛟龙，雄心壮志反而显出衰落。其四 苍茫之中慷慨激越，自知声名；倚在百尺高楼上，对着暮色弹筝。勾注山谈论用兵，谁最险要？崤山、函谷关谈论剑术，何时才能平定？长空中鹤羽般的风烟直上，碧水中鲸鱼般的波纹在晴日里淡淡荡漾。只有大星高悬在半夜，谁能傲视我此时的心情？送别 其一 思念你已经久远无边，离愁又趁此时侵入心中。我自己也不知道愁有多深，哪里料得到还能获得澹泊之心？临别时把重要的话说出，任行船随波而去，把身心托付给沉静的水流。从今以后彼此寄托情意，凝结的思念自然更加深厚。其二 大道本来广大绵长而华美，郁郁然凝聚成共同的一体。说到时势，本来就难以说尽；离别的情绪哪里能成为真实的定论？众草欣然生长，高大的树木又何必有所凭借？纷纷而来的都是遥远的思绪，游侠之事不知何时才能谈论。听钟鸣【有序】钟声响起，树叶凋落，这是古人所感叹的。我也身处危境，行动艰难，坐立不安，遗憾这样的真形实骨已经很久了。何况那些令人悲恻、难以忘怀的事，幽深隐微的情感又容易彼此会合。因此仿照世谦的意思，作了这两首词。听钟声，钟声为何这样深沉？妖丽的栏杆旁，美好的梦轻轻飘过。没有续上流苏翠羽般的幽郁清曲，乌鸦啼叫正照着青枫树根。一株枫树、两株枫树，啼声仍不足；鹍弦急切烦乱地弹奏，天色还未明。凄凄切切的声音，伤透人的心。惊动了我的思绪，触发了我的感情，我的思念纵横交错地铺陈开来。你不能吹响弯弧般的海上歌声，相思树下却有许多明星。用力独自弹奏《杨柳恨》，尽情啼唱敲击《芙蓉行》。月亮已经西斜，星星已经沉落；霜还没有止息，露水还没有倾落。我的心知道已经纷乱，而你的思念还没有完全生起。情意有所不同，忧愁仍然很多；从前为何亲密，如今为何疏远？面对这一切只能徒然落泪，听我唱这首《鸣钟歌》。悲落叶 悲叹落叶，重重叠叠却又彼此离散。彼此离散终有尽头，接连不断地飘去却没有止息。鞞鼓歌唱桂树，徒然盛美一时；一旦离开枝条而去，谁还能知道？谁还能知道，又有谁怜惜？从前繁荣昌盛，凌驾于春风之上；如今在秋日中飒飒枯黄、委落。凌驾春风，委落秋日，早晨的花、晚间的蕊也在落叶下彼此相识。悲叹落叶，落叶难以飞扬；低矮的枝条也已经折断，高大的枝条再也无法支撑。愿能得到针和丝，一针一丝地牵引出绵长的情意。针和丝也可以用来衡量，不怕根本凋谢，只怕秋风寒冷。秋风催老人的容颜，落叶催伤人的心肝。回想那位美丽的女子，叶落之时实在令人难看。五日雨中 苍茫中倚楼长啸，高楼上只有我独自相思。下杜从前是驰马之地，阿童如今成了斗鸡游乐的地方。【当时我所在的郡已经很久没有举行龙舟竞渡了。】兰皋即使到了夜里想来也仍然艳丽，明月像弹丸一样，又能投向哪里？家乡靠近芙蓉，昌独自居处；可怜我无事可做，却不能不多愁。遥夜感怀

译原文多处字词疑为讹误，以下仅据字面试译：瀄水之风已经深邃，隐约的高岩显得卓异。清越的鸟儿显露本性，收起马鞭看见我【幽頁】。云气景物繁密交结，幽闭的明朗之气抗拒流转。俯身凭栏任群山之势，侧耳听见危峻的声音留驻。高大郁然的事物矗立，窈窕的明星渐渐隐没。五弦琴哪里能澄清思虑？积聚的思绪并不是我的谋划。从此陷入幽暗的悲愁，恐怕真会像鼯鼬一样失措。心中所欣赏的不过徒然自知，遥远的声音难以自我责问。神灵般的衣裳在树梢振动，缠绕的露水仍在沉浮。西轩为何如此空虚沉没？不眠之中偏偏被羁旅之忧困扰。巨大的蝙蝠忽然飞来，使我的松炬显得幽暗。大乌的意态悲切而美丽，鹏鸟为缠绵之情而悲伤。何况又有长长叹息，灼热的艳丽阻隔了时机。大义实在值得敬仰，芳烈之气不可周全。因而在百般愁绪中，又独自怀念丹丘。神木不是随便能够得到的，雷车也不是容易求取的。眷恋这最美好的事物，高峻不平而无所拥塞。怎能没有和谐的媚态？英华分布如龙虬。可叹我有江海般的思绪，浩荡而无需修饰。清逸并非高峻险绝，黑色羽翼于是幽冥遨游。鸣响的急流虽然缺少头绪，屈曲的形体谁又能少有谋划？触目所见便想起此人，精妙奇异之气震动山林。吝惜人才的人如鸾凤一般，鸾凤又怎能与之匹配？长歌行 其一 谷中羽翼变换，云霄之室尚有余荫。思念你在秋日山岩之间，西山的光彩明灭闪烁。绥鸟悲鸣而不回返，幽草亲近轻柔的草木。盛盛之时玩弄芬芳的颜色，陷入困境便失去声息。我思念那抱犊的人，反而与幽微的虫子一样渺小。其二 仙人太过洁白，华美的发髻多么翩然。混同遁隐于东方蒙昧的文气中，以光明之策招引神秘的深渊。登上这玄妙的山陇北面，诵读这秘密的宝篇。玄台拔除嗜欲，守持精气使丹田坚固。何必乘坐白麟，吹动奇妙的玉风烟？灵飞之气在北方的烛光中，八琅之声在我面前弹奏。其三 从前曾以华美繁盛为乐，明月映照着苍翠的琅玕。麒麟般的枝条生出翠色羽毛，双镜闪耀着芙蓉般的光彩。自以为情意坚固而深厚，飞翔相合如笙簧和谐。直到如今仍显扬玉一般的资质，又追随着秋云绵延而去。繁茂的杂花像凤凰，明亮地照着华美的鸳鸯。朱弦不要再弹，林鸟在金塘旁悲鸣。惆怅啊，霜露逼近；灵药也失去了芳香。遥望西南方的星辰，只有我独自感受欢乐的方向。剑术行 西山的狐狸和鸟雀何其纵横，荒陂白日里鼯鼪哀啼。偶然遇到意气苍茫的客人，他的须眉惨淡，却像层层坚冰一样坚定。手中没有驾驭风云的本领，只有强悍迅疾；他带着我骑双马向西南而行。还没听见马上谈论龙骧，已经看见门前悬挂着弓戟。拂衣想走，青光闪闪；在混沌深暗中不说别的，只谈剑术。片刻之间树梢生出雷电，黑猿和赤豹侵入空中的幽暗。寒锋倒映的光影无法辨认，阴崖上落木飘坠，风声悲吟。唉，变化必须依靠异人；时局危急，剑器足以摧裂石骨。我空有满腔壮气，面对广陵白发而心中悲恻。看这座草堂究竟有什么用？雄才大略之人只是被疾病所困。何况看见举袖之间星辰移动，海童江妾迟迟而来。杰出如雄虺射中婴茀，矫健如胁下之鹄脱离云端。聚集如列星俯临大壑，舒展如白练跟随文狸。奇异的鸧鸟和孤鹗就在眼前，阴云与老鹤不过徒然如此。大丈夫既有虎步，又兼修道，一旦或许能与神灵相随。只有我慷慨激愤地怀抱这种心意，面对它又将把自己安置在哪里？怀人 青槐和彩帐迎来你的那一天，绿柳与潮水平齐正是我离去的时候。水乡终究遮住了清曲，家园没有办法，只能任锦帆被风吹动。轻柔的箜篌和微弱的月光，如今还有谁来弹奏？长笛横在秋风中，只有自己知道其中的意味。我喜爱羁旅中的情怀，像阮籍那样，在风前很容易生出相思。朱子庄雨中相过 朱郎才气纵横，少年时射策便凌驾于仪羽之上。哪里只是姿态窈窕、具有扶风般的风采？对于天下的安危，他也同样愿意承担。早晨你来到西郊我的面前，近在咫尺，却有蛟龙隐没在暗风暴雨中。沉沉烟雾吹动鸾车，四野空旷，反而使我们相聚。你家的意气多么飞扬，回眸顾盼而不说话，眼中流露神光。时时惆怅远望，又不断叹息，叹我出仕或退隐都徒然凄伤。天下英雄当数你们这些人，我们这一辈幽暗深沉，实在不同寻常。嵩阳剑气也难以取得，中条山的事业全都渺茫。如今见到你，难道还能相信吗？英俊奇异而洒脱的人，实在无人能比。此时登高远望，难以保持雄心；水云零落，愁绪空蒙。鸳鸯池和蓉幕都一片寂寞，神秘的门户开合，轻鸿飞翔。苍茫的幽梦坠入深碧之中，朱郎起身拔出珊瑚钩。风流才情已经觉得世间少有，清新光耀又有谁能匹敌？高山大水不可尽见，诗骚与杰士正是我的志趣。唉，朱郎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想乘着这片云中的鸿鹄，与你笑傲着观览五湖。为郎画眉【代人作】龙脑香染着翠袖，香气不肯飘散，恐怕郎君的兰香压退了荷花的颜色。凤仙花的红甲遮掩着指尖，不肯弹奏，怕郎君的柳叶眉沾上桃花。画成美丽的眉妆，仿佛以十斛绛仙请来；十二座玉楼都映着郎君的面容。风流姿态即使不描画也能迷魂，华丽帐中黄莺含声，几度欲歌又止。羡慕那三生都抛弃情种的人，不知被哪一家的肉屏风拥抱。妖艳的才华和美色全都像花一样，珠玉仿佛庾信、江总。金钗脱下赠给郎君，郎君却不肯搜取；绣被覆盖着郎君，也替郎君忧愁。杨柳 其一 看不见长长的柳条，只看见短枝，只因为幽深的怨恨削减了花木的芳华。近年来几度垂下千尺柳丝，却使丝越长，越容易引起离别。其二 玉阶旁、鸾镜前，总被春风吹拂；绣影柔美迷离，香影迟迟不散。记得当年临风大幅垂手起舞，那销魂的情态原来就是在诉说相思。杨花 轻风淡淡而明丽，绣帘低垂；帘子婀娜地打开，杨花也随之飘来。春草先笼罩着红芍药，雕栏边多半分布着白色棠梨。黄鹂的梦化去，原来并没有天明；杜宇的叫声消失，也飞不上枝头。杨柳和杨花都令人可恨，相思无可奈何，只剩细雨般的愁丝。西河柳花 艳阳下在枝头踏着斜斜的珠光，另按一曲新声《杨柳花》。即使有明丽的妆容，又有谁来相伴？纵然有许多红粉，也不必自夸。江都的细雨想来难以沾湿，南国的香风正好慷慨相借。不料相逢之中竟有离恨，春光又何必向人遮掩？游鸳湖作 这次纵情游览并非没有用意，正是为了彰明所立的志向。严整的城郭映着秋日草木，清澈明净，胜过美好的河川。感慨那些旷达之士，曲折地走出重重玄境。扬起船帆，结伴带着芳香的情思，任意观览奇景，一切都自然流露。我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是虚游而非流连。大道并非自然就能玄妙畅达，快乐的思绪在于观览群贤。向下看是峥嵘的山势，近处则争道于田间小路。清鲜的风尚且难以调理，水鸟在五弦琴声中喧鸣。水波潋滟聚拢云气，山峦高耸延伸。于是倾诉内心的情感，幽深地照见美好的年华。晴日景色融融，难道不会使栖息的思绪更加坚定？遥远的沧洲之人，高朗地抗持琼编。高峻不平正是我的心意，从此专心停留于此。世态有沉郁压抑，声息听闻多次迁变，林间树荫自可度过。英明通达之士又有谁能相连？丹色虫蚁和青色花草，衰飒中少有奇异的美丽。日暮时警醒于幽深逼仄之处，长叹这游子之篇。灵异的星辰伏在苍山之上，繁密柔美的景物充满眼前。春江花月夜

译小幅砑光红笺上撒着茜色金屑，玉管和兔毫笔蘸着团团紫墨。楼阁上的花神艳丽得连成锦缬，哪里像明月那样妖美绝伦？结绮楼上双双描绘凤凰，望仙楼中两两画着鸳鸯。无愁天子把长江作为界限，花下尽情生死，酒中自称为王。胭脂色的手臂捉住丽华，使她陷入窘迫；更衣殿幽秘，绛色灯火引路。龙绡贴身，汗气和风都难以忍受；七华之口传下命令，紧紧约束着人。玳瑁筵席上香雾浓腻地飞动，银烛媚人，几次被吹灭。强饮犀桃酒，使江令沉醉；承接恩思，夜夜在临春阁中睡眠。麒麟纹带切成红色，红得仿佛将要坠落；鸾钗盘绕白雪，尾梢带着翠色。梦中麝香洁白，桃花回旋；半边面容如天烟，乳玉般飞动。碧色心形跳脱系着红丝结，惊破金猊炉旁的香气，香气一直沾到月光。殿头仪仗中绣衣的女子，手中签牌沉重，慵懒得多次吹气也吹不起来。六忆诗 回忆你到来时，金剪楼上的妆台。渐渐听见玉佩声靠近，远远便知道绣幕打开。走过花砌时步子难以站稳，隔着翠屏只能猜想香气。回忆你站立时，连续花纹映着弯曲的蛾眉。用谜字呼唤人来刻写，轻盈的身子映照水面，显得痴迷。明着啼笑、暗中含笑，你的心意我总能知道。回忆你坐着时，花月相伴的可爱夜晚。舞姿柔软，回风中格外艳丽；歌声迟缓，子夜里更加妖娆。不要说娇态已经穷尽，日日都能看见新的娇姿。回忆你睡眠时，锦帐下靠近床边。你假装憨态夺取风钏，穿着桃色衫子，倚着醉意牵引我。因为怜爱你婉转的情意，红烛一直不移到前面。回忆你起身时，匆匆只穿着湘裙。对着镜子，任风吹来而强自忍受；攀动蔷薇架时便听见声响。帐中有时把手伸进来，把船抛向我这里。【末句“抛航向侬云”语意疑有讹误。】回忆你离去时，遥遥盼望着夜色降临。自怜年华正好，不肯平白生愁。幸好没有招来旁人的嫉妒，鸳鸯也不要就此羞惭。赠友人 蒙蒙雾气夹着风吹在原野上，明朗的月亮清灵，却飞不下来。曲水流觞处层层碧波荡漾，金塘和白苎笼罩在苍凉的夜色中。你矜持严肃的气度贯通于杰出的言辞，精神锋芒高高涌起，如同涛声。你与我高谈突兀的情怀，四座都静默凝神。你说话磊落，非同寻常；顾盼纵横，却无人知晓。当年很有英雄的才干，直到如今勇猛的气概仍然如此。我听后起舞，又更加叹息，江湖的风云气象都在奔驰。如今天下纷乱，天子非同寻常地等待颜驷。大丈夫若能遇合，哪里是容易做到的？持长戈大戟并不困难。一旦拔地而起，如龙骧虎步，便亲自率领幽并的扶风儿郎。腰间插着大羽箭，手中握着弓箭，功劳卓著，跃马而行，称为奇才。偶然困顿，落在丛林草莽中，也应当在长杨宫水边结交宾客。甘泉、五柞的骏马即使落空，蓝田、柳市仍多有人推重。千秋万代因此流传美名，四海之内也因此争相与之结交。可叹如今凤凰遍野，有时却认不出像山一样的鸷鸟。你家在北海，富有奇异谋略；屠肆之中也知道你具有非凡的姿态。一旦把你隐藏起来，便令人心胆俱裂；三年之间，天下没有猜疑。你如今背负义气也是如此，莫非是石室山人吗？拉着你雄壮的手臂，徒然扼腕叹息；城头击鼓，夜鸟哀呼。伟人豪士不容易得到，伟人豪士不容易得到；得到这样的人，又何必担心他不是我的同道？观芙蓉池 洪大的水草任意舒展，丹色的锁链于是联结成格。惆怅从前的事情屡屡违背心愿，指望未来又恐怕只是粉饰。因此振作幽冥之中的精神，这种奇异之美终于不再隐藏。何况我没有任意妄为的志向，观览这里正好有所认识。万物的发动并非烦扰而是自然，触动其遗迹也并不吝惜。回风使它的轻薄显得可怜，淡淡的影子最终显出真实。鱼儿溅水难道一定要人为设置？久而久之果然能够获得。遥想这适合纳凉的聚会，渐渐靠近之后哪里还能停息？叶蔓回望已经深密，红花涌动，仍想着赶紧开放。虽然并非我的志向所赐，却确实适合用来观赏景色。显现的形象不止一种，秋风总能吹拂到它们。淡泊寂静并非世间安宁，遥远的事物终究不能压抑。从此警醒于空旷高远之境，尽情看取众多逸美的景色。懊侬词 烛龙灿烂，琥珀色的光浓重；香衱和水凤一样幽窈美好。花幡摇荡，也时时令人喜爱；虬形膏烛燃尽，金色灯烬映红罗袖。谁知道河阳之地还藏着遗恨？梦中困倦，遥遥寻觅，蝴蝶般的浪花绵延不绝。刚听见杨柳在风中呜咽，紫燕和黄鹂忽然彼此相向。吴地歌声和铞瑟之声正是愁苦时节，深守绮窗，更加惆怅。早晨传说将在填河相见，晚上又说黄姑住在天上。细密思索往日踪迹，不能说没有情意；桃花、江水与璧玉，究竟作何心情？玉钗罗袖之时月亮已经西斜，侍奉君子在芳香寝室中，怎能不心乱？美玉耳珰和翠羽仍然彼此怜爱，愁绪缭绕不来，魂魄几乎断绝。无缘无故忽然又在闺房中生出怨恨，乌臼树在风中摇动，心意已经充满怨恨。一天两天仍不能忘怀，五夜六旦之后情势将要改变。拥炉细语，你却听不见；游丝夹杂着雾气，又有谁能想到？朱帘映着芳香，空自玲珑；从来就看不见你的面容。可怜相见时有无数情意，一旦之间却被误弃。妾回到南浦，君回到东方；今夜相思，是君辜负了我。荡子的春心不止一种，秦川、漳水之间何时才能相逢？知道你已经成为长干之人，长干一去，秋风便多。江头游女嬉弄明月，兰泽中的银膏也有时会停歇。哪里比得上长久成为一心一意的人，直到白头至死也不相分离？拿起你从前在江上写来的书信，湿漉漉的红丝带像鲤鱼一样飘动。难道没有金管乐声来排遣清愁？也知道漫漫长夜中娇态无数。倚着栏杆走到这里，又是谁家的地方？青漆楼西面是苏小小的旧路。钱塘的花月最为可爱，如今满眼荒凉，都锁在深雾之中。只有回心和懊侬，黄昏日暮时听见空自啼哭。转身再也看不见桃花般的身影，独自面对胭脂色的泪水如雨。送曹鉴躬奉使之楚藩 其一 纷纷的玄妙意趣统摄群姿，寂寞之中远远听说你要前往楚地。文学正需要重新尊重邺下之才，如今乘传出使，更属于龙池之地。澄澈的江面纷乱，吴地云气隐没；洛浦的水边烟霭中，帝子也在悲伤。若不是你的才华格外壮盛敏捷，三湘的形势又有谁能知晓？其二 扬帆船行，清清楚楚经过大江南岸；极目远望，湘南正有才子到来。楚水月明，人影显得淡淡黯然；吴地江川枫叶摇动，玉箫声森然。因而想起淮幕中的壮阔风云，却还没有觉察襄、郧之间的烽火已经深重。回想我们相逢，更增添意气；如今无事可做，只能遥遥吟咏。采莲曲 莲塘中蜻蜓尾部一片碧绿，香气浓郁，阴影中烛火将尽，龙形花幡曲折。兰皋旁斜着雀鸟，金色鳞光浓重，水底有三十六只鸳鸯。采花时雾气如盖，牵动凤凰般的羽翼；蜜蜂的触须恼人，猩红的双唇相连。叶子繁多，花蕊破碎，麝香般的香炷消散；阳光雕琢般刺目，照开青鸾。麒麟纹腰带配着鸭头绿的丝带，银蝉纷杂，吹动蛾纹衣裳。郎君的心清澈如江水，丁香淡淡映在眉间。粉色痕迹避开月光，清濛濛地朦胧；大颗露珠寒冷森然，迸落在珠网之上。藕花将要凋落，藕丝暗暗牵连；锦鸡张开翅膀，与芙蓉相同。含情脉脉的红铅拨弄莲子，水波溅在秋罗衣上；胭脂色的细雨仿佛相互叠加，云中又飞下成双的雉鸟。月夜登楼作 香气干燥，斜着的雀鸟使帘子迟迟落下；腥血色屏风上争立着一枝花。想来多种声音都会吹落树木，何况看见明亮的星辰消耗清澈的池水。秋原上的鹤气如今正纵逸。【当时各自谈论了几条有关鹤的事情。】明月下兰花般的姿态不误时节。正因为七夕穿针最为接近，鸡台之人又惹起相思。赠宋尚木

译长久栖息却没有迟缓和阻碍，忧思时时成为防备。漂泊之中自会有所契合，遇到事物便凭借它来详察。幽深的姿态终究显得卓异，清明的光辉也一同高亢。平日的蹙迫本来就不同于安适，姑且忧虑那无穷无尽的矜持。纷纷奔赴柔和的时节，重要之事却屡屡忘却。承接你的意气盛大，使我的心志更加悠长。正要说明事理，树立思虑以排除妨碍。静默中有深沉的情态，精神锋芒并非萧瑟浮浪。峥嵘之气散入条理，慷慨之情任意施展霸王之略。与你谈论天下大事，件件都使我悲伤。这样的处境确实像龙蛇屈伸，良好相会之时却多有彷徨。谋略奇特，身体也得以洗涤，俯仰之间何等洋洋。读书兼习射猎，不屑居于夷门之旁。可惜这颗重然诺的心，十年都不得施展。遇见你这青冥般的器度，往往感到其中藏有无尽宝藏。真正的知己难以报答，半夜里总是怏怏不乐。想到这些，苕花已经开放；严正的志向同秋霜一样坚定。初秋八首 其一 云气连接着远方秀色，正是秋日明朗之时；野外落着晴光，放眼望去一片轻明。水气彼此相随，烟雾还没有聚集；枫林空旷到了极点，颜色反而难以充盈。平坦郊野的粳稻像早晨刚洗过，广大水泽中的野鸭和鸥鸟夜里自行鸣叫。不要说茂陵的愁苦足以排遣，龙堂升起的新月正洗涤江城。其二 银河泛泛流动，云气带着凉意；荒芦苍茫，道路阻隔而漫长。星芒已经横照上郡，却还没有清越的号角警示渔阳。遥遥分布的寂静景色使愁绪难以抑制，傍晚菰草凋零，气息独自令人悲伤。只是清明的月光足以倚靠而寄托怨恨，故园的鹈鹕旧时也曾造成妨碍。其三 苍茫的万木和白蘋笼罩在烟气中，草木摇落，鱼龙也经历了岁月。人像许玄那样登高远望而心生怯意，客子如平子一样偏偏学会忧愁。徒然怀念神女那虚无的居所，近来又有缥缈的秋风之篇。【当时正在写《秋思赋》。】日暮飘零，又将归向何处？只有翩翩雁翅独自飞在前方。其四 轻盈如游鹤，降落在吟啸的风中；半夜青霜拂过，显出新的姿容。任意呈现云物的姿态，嶙峋的山势先降临在隐士聚居之处。五原的落日彼此掩映，三辅的新秋气象各不相同。抬头只忧愁战争太多，应当知道浩荡之气也会不时相逢。其五 朦胧的暮色与平阔的河流相杂，秋日景物深深迷入低垂的草叶。辨不清暗云驱使树木凋落，只看见鲛人之室中水光映着孤单的野鸭。南面通向水府，桅樯和乌鸟很多；北面映照高原，树影已经枯槁。共同面对秋风摇动白羽，忧愁地听说战马正等待单于。其六 幽深空旷之处飞鸟俯视平原，露水经过，浮沉的雾气在空漠中聚集。今日风烟充满泗水以东，无须弓箭便能荡平乌孙。波涛翻动，鱼雁寻找新的气息；水已寒冷，葡萄却像故园之物。惆怅地看着乱云仍然升到极远处，难以忍受昏暗迷蒙，只好放纵地举起金樽。其七 长风稀疏地聚集，尚未收敛；矫健的雉鸟翻飞，谋求登上高地。芦苇横在秋色中，投向荒废的水浦；风烟当夜相接，仿佛连到虚空的波涛。云色美丽，遮蔽景物，时而萦绕得急迫；红色远山被烟气滋润，与高处的景物相杂。回头看鸾龙如今已经不能守护，崔巍的山势真要使人失去戎刀。其八 鱼在水波中啄食，水面刚刚变得清新；高柳间风声贯通，雾气也似被牵引。晓雨掠过，凉意中鹤飞离去；晚烟密密栖息，荻花收敛。苍苍的前方箭袋中，鹰显得格外轻捷；湿润的河屋间，星光渐渐稀疏。我说志趣尚未舒展，采药也可以；待清霜飞尽，便收束在沙碛天空之下。秋夜杂诗四首 其一 水面密密，新景映入眼中；水声潺潺，虫声与之相应。银河淡淡，还没有横直；雀鸟气息全盛而自矜。杂草的形态很像人。【杂草十分美丽。】茂密的梧桐已经很久了，仍然承受着秋意。还剩下寂灭空漠的意味，在清冷的夜晚靠近幽藤。其二 低洼的石壁仿佛合乎人意，澄澈的山崖相互靠近，可以看见。【横山在原野之后。】几道水纹流过清澈的急滩，多次转折而汇入细微的湍流。云气充实着深树，清霜落在夜里的兰花上。这样的情怀更加广大渺远，百种药草终于各自显露其端绪。其三 月光流过西边竹林的山涧，迷蒙地与虚空中的云气相杂。桂树的影子徒然沉在瓦上，松树的姿态不欺压群木。鱼儿飞过昏暗的稻田，鸱鸟离去，荻花纷纷摇动。只有应当感叹时令，与众人共同尽情吟咏灵妙的文章。其四 远望它，是我所谋求之事；椒树和林荫中夹杂着当时的非难。芳草众多，越发知道彼此相通；星辰运行，也有许多事情可以违背。黑色的雕鹰虽然终日舒展，河上的驷马也不是没有依凭。【后来即为七夕。】凄凉的情怀本来就如此，谁又不接近那些细微的征兆？七夕 芙蓉在夜色中涌动，鳜鱼带来秋风；今夜，苕竹和篁竹仿佛从梦中前来相知。因为有清虚的鸳鸯楼阁处于夜晚，无须让幽诡的蝶花更加滋长。仙人想要降临，需防备深远的荒漠；苍翠的影子翩然进入洞穴水边。已经是明丽的云气、星辰和露水相会之时，灯外传来乌鸦啼叫，才看见它迟迟而来。晓发舟至武塘 其一 树木的影子本来就混杂在一起，水天云气脱离众多冷意。鱼波已经彼此交错，野鸭的景象确实幽暗。空漠的谨慎之风姑且吹出，浓雾渐渐显形。还想与谈论奇异之事的人相会，【当时与卧子分别。】哪里才有湘灵？其二 闲散的情态眷恋着新鲜的鲔鱼，缓缓地在荒废的水洲上活动。九秋之时悲叹射猎，万里之外惆怅离愁。大泽难道终究只是这样？荒远的交往实在少有谋划。惭愧我徒然奋发前行，丹鸟沉沦在浮翔之中。月夜舟中听友人弦索 云气如道路，秋日景物彼此飘荡萦绕；整轮月光映着梧桐，娇美得仿佛要相合。石镜分辨烟气，凄清更加明显；红窗中新点的火焰郁郁燃烧。通达之人戏弄羽扇，嫣然落下；纤草和澄波相背而明。已经接近鹍弦的第三拨，银河中多半还没有显出峥嵘。【弦声十分微弱。】秋深入山 苍鸟将要翻飞，迥然离去；斜斜的树木和丹红的山峰，显出落日迟迟。清远的境界想来如同光禄般隐居，深幽闲静大概只有仲弓能够知晓。【陈寔字仲弓。当时只有卧子知道我归隐山林。】远远听见潺潺水声，正对着空旷的日光；只有庭院中的竹子遮蔽着暮色姿态。松阁和华岗都是我所追求的，纷纷的树枝与山石早已预定。八月十五夜 洗涤般的秋风刚刚离去，才看见迂回的芳香；招引来深幽之处隐约的桂花光芒。翠鸟的足迹离散，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绮丽的花朵使人越发感到清凉。成群的鱼幽幽浮在空涧，烟柳沉沉地拂过淡竹。已经接近清澈浮萍被微波推动，秋藤即使傲然，也同样能够苍翠。答汪然明 微微的雾气独自显出更加幽雅的姿态，袖中所藏的琅玕至今还带在身上。天下清明的光辉，谈到仲举；平原的盛大聚会，也有当年那样的情景。因而想到树影映着苍茫的树林直立，也觉得西泠的绣羽来得迟缓。便知道故园中星剑仍在，兰皋上的秋荻已经荒芜衰败。九日作。鹤栖息的水洲草木茂盛，我常为此悲伤；因地势高远，晚霞含映其中，夕阳下的树木显得平展。若不是霸陵那样横溢的意气，谁还会在戏马台上纵览清高的景色？凛冽的风吹落叶翻飞回旋，东篱的菊影想要曲折萦绕。文园寂寞之事屡屡来到，海上的云和秋日正彼此映照得明亮。秋尽晚眺。其一。西山已经染上青蒙蒙的暮色，明亮的树木和澄澈的枝条也显得疏离。远望空旷的树林，磬声淡淡；近处连接着幽暗的流水，赤色的枫叶肥厚。彼此相听而立的鹤，仿佛含有深意；侧耳警觉寒花，在薄暮的水边。因为秋容还留在画角声中，荒台上多半只是草木〔字形疑误〕。其二。流水的碎冰纷纷映入鱼梁，采药小径和秋日山岩的气息已经令人感伤。天下嶙峋的山势，都归入草阁的视野；郊外原野深远悠长，使人畏惧高峻的牙旗。烟雾中的衰柳还残留着晴日的妩媚，夕阳照着江边篱落，泛出黄色。更有红霜在夜色中时明时灭，水上文彩和丹红的水流总相互妨碍。咏晚菊。感念你承受了这么多霜气，直到秋尽才因此显露名声。梅花般的冰霜悬在叶上容易消融，篱边的雪洒在枝头轻盈。九畹兰花供玄客观赏，常年都能见到石英般的清洁。谁来过问草木凋落？我自行起身，走近丹经。小令。怀人〔《梦江南》二十首〕。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凤城西边。细雨沾湿了红袖中的情意，新长的杂草深深压低了翠色的眉，蝴蝶最是迷离。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鹭鹚洲。荷花结成了翡翠般的怨恨，柳丝飞上了镶花筝，化作愁绪，罗幕早已惊觉秋意。

译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画楼之中。若不是尾涎使人散漫，何必让红粉般的玉人如此玲珑？确实是夜里吹来的风。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小池台边。说是情意太多却又不是，苦于怨恨太少反倒叫人猜疑；一眼望去，连莓苔都为之损伤。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绿色窗纱后。得到的只是病中的愁绪，输给了燕子；怎忍心怜惜这隔着天涯的模样？美好的地方也暗暗被遮住了。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玉笙也冷了。风把小小的红豆啄残，雉媒骄傲地拥着亵香观看；杏子便是春衫的颜色。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碧梧树的浓荫下。我不相信那支曲子会使人肠断，却怀疑它误解了我的同心字；幽怨不必再去寻找。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在小小的棠梨树旁。我勉强起身，任落花瑟瑟作响；分别时的红泪还有一点点，门外的柳树彼此依依。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梦反而特别多。回想从前相见时大多不说话，如今悔恨更多，彼此更加生疏，只有梦里还能自行欢娱。人已经离去了，人离去了，夜也格外漫长。宝带忽然温暖，寄托着青骢马般的情意；罗衣轻轻试着玉一般的清凉，薇花帐中满是香气。人在哪里？人在蓼花洲汀。炉中的鸭形香炉自使沉香雾气温暖，春山争相环绕着深深的画屏，金雀钗收敛着啼哭的泪痕。人在哪里？人在小中亭。想来她梳匀面容以后，不知她的和颜含笑是否其实无情；任凭她向谁生发情意。人在哪里？人在月光明亮之中。半夜夺过她的金钏和手臂，缠住她还回头看芙蓉；心事美好而朦胧。人在哪里？人在木兰舟上。每当看见客人总是独自说话，再没有人知道她在何处梳头；碧绿的美人徒然怨恨风流。人在哪里？人在华美的宴席上。香臂想要拍向何处，却又坠落；片言被风吹去，怎能寄托相思？何况嘴唇还带着淡淡的脂色。人在哪里？人在石秋棠旁。最好是捉人嬉闹的狂态，多少次贪恋却不必长久；又有多少时光到了斜阳。人在哪里？人在烟雨湖中。篙划水面，月光明亮而春水腻滑；舵楼风吹满处，睡梦中香气更多，杨柳落入微波。人在哪里？人在玉阶上行走。若不是情意痴迷，她本来还想停留；未曾被怜爱之处却偏偏多心，想来是害怕情意太深。人在哪里？人在画眉帘后。鹦鹉从梦中醒来，青獭尾般的饰物轻动；篆香烟气轻轻压着绿螺形香炉，红玉般的手指纤纤。人在哪里？人在枕函旁。只有被头上无尽的泪水，刚刚偷偷擦去又要牵动；究竟好不好，还要不要他怜惜？咏风筝〔《声声令》〕。杨花还在梦中，春光由谁作主？晴朗的天空里寻找一个可以纵情飞荡的地方。像云雨般缠绵，有时贴着天飞，只怕想捉也捉它不住。丝线长，风儿细；在画楼前，在艳阳里。天涯也有成双的影子，只是总被缠绵系住，难以离去；完全牵系其中，时时对着迷离的树木发愁。听雨〔《更漏子》〕。其一。风吹绣幕，雨打帘栊，真是凄凉的时节。被子里面，梦境之中，同样沾湿了残花。香炉的火焰短促，黄昏来得急，催得愁苦的魂魄聚成千簇。只怕那个人儿，也浸在绿色的伤心之中。其二〔同前调〕。花影如梦般滑动，杏花丝絮飞舞；又处在冷清的风中。合欢被，水晶帏，总是由相思凝成的块垒。影子全都落尽，人也归去了；细数昨夜的红泪，全寄给你，有一些却正是今夜的雨。忆梦〔《江城子》〕。梦中原本就是一条伤心的路。芙蓉含泪，樱桃传语；满帘花片，都被人的心意误解。哪怕今夜谈起风雨，也要他来，他能来吗？安排下无穷无尽的销魂之事。砑光红笺，青绫被；无法把他留下，他要走就随他走。算来还剩下许多时日；人若靠近，愁绪便又回到原处。添病〔《诉衷情近》〕。几番春日的信息，都遮住了香魂，使它无影无踪。衔来的好梦难以凭信，破碎处，浅红花瓣成阵。任凭日暮还要增添愁绪，相思已经临近，不要被花风吹醒。雨丝零落，又早已到了明亮帘幕下人声寂静的时候。轻轻叮嘱，多出了从未经历过的情事。画楼中人的心，随着东风去了；无奈承受了他一夜的恩幸，愁苦得真像病人。夜景〔《两同心·代人作》〕。鞋子还没有脱，刚刚扶着站起。满是笑语，灯儿也似在守候。心窝里确实有一点怜爱。为什么天昏地黑，怕被她看见？两个人都沉浸在糊涂的情意里。今夜醉中，又填起银河，风景值得追思。何况销魂之时，一双人已经飞去。俏丽的人儿，竟这样多情，怎么能忘记你？寄书〔《踏莎行》〕。花痕和月影，愁绪的开头、怨恨的结尾。临到写信，已经没有多少眼泪。写成以后忽然被巧风吹散，巧风吹碎了人的心意。半帘灯焰，仍像梦中的流水；销魂之处，照见那个人已经来了。开信时一定要用尽心思，因为关于他的短梦难以再寻。五更〔《浣溪沙》〕。金猊香炉守着昏暗的帘幕，一点旧日魂魄飞不起来，几分梦中身影也难以飘散。醒来时恼恨看见小红楼，朦胧中更加害怕那青青的水岸；薇风吹涨，充满花阶庭院。忆旧〔《河传》〕。花前雨后，暗香中带着微病，真是思念深切。梦里的时候，看见他从来不轻易回头。风一动，便难以寻觅。细看枕上的痕迹，才折了一半；红色丝绵上泪珠滴落，转眼春意又消灭。手和手臂，全都是那位有情人的模样，所以故意摇动牵引人的心。重游〔《少年游》〕。丝丝碧树何曾卷起，转眼又到了梨花晚开的时节。海燕翻飞，那时的娇美容颜，已经造成断肠的缘分。寄来红笺的人看不见，只看见他的罗幕和秋千。血色衣衫落在地上，飘荡还未停息，也仿佛人的心一样柔软。落花〔《南乡子》〕。拂断了垂落的细雨，伤心耗尽了春风中的言语。何况薇院里的樱桃，也足以令人悲伤；又有一个人儿像你。不要说没有归处，点点香魂都在清幽的梦里。只是太多情，终究留不住，只能飞去；愿他少走一些相思的道路。赋。秋思赋。当时气象从容舒缓，形势却漂荡不定。将有形之物彼此宣发，本来就是声响清越而变化多端。曲折回旋而重新会合，深沉的情思却显得急迫；任凭万物而未能详察，变化开始以后又有谁能离去？曾经违背牵累而远离群体，于是约束空虚，使心意辗转。运行幽密漠然的遗旨，专在潺湲水声中植下机遇；猎取水边的娇媚奇妙，草木摇曳而显出敏捷。鸟声淡远而彼此呼应，枝条舒展而相互扶助。什么灼热变化不能高举？纷繁狡黠之物必然逐一陈列。仿佛清爽的早晨遥远而光彩灿烂，正当幽深的屏障又重新出现。情意交结，气势腾起；荡开繁密的石块，涌出绛红的水流。外在形态奔放浩荡，逸出的机势疏朗明亮。与漫漫长空相接，青光在激流中闪烁；纷纷景物可以裁取，幽暗云气细微深远。鸿雁光明地从远方飞来，刚健的英气向上回旋；连续相击，寂漠得不可承受。急忙把容貌寄托于混成之境，将华美声威置于前方而疾行。它们高处游行，在摇光之中稍稍停息；栖息于山岭险峻之处，迁移而显得忧郁；抬头跳跃，承受骏快的飞驰。争相显出恍惚开张的形态，齐集而成形。高显的仪态各自相合。不在亲狎之中飞翔而耸立，凭借纵横清冽之气开始吟咏。料想横空坠落之物都被收取，仍有丰盛相等之物可以禁制。虽然高峻险绝之地容易通行，却任凭幽远深奥之处承载万物。惆怅雉与鼯彼此争斗，争相以栋梁般的高木负担遮蔽。

译心意在所到之处追求美好，感受众多幽隐之物而寄托华彩。房室幽深曲折而触及暮色，月亮错落移动而渐渐下沉。微风轻轻吹拂，使新景平展；水波绵延，像白练映着叶子。精神回旋依恋于美好的束缚，并非晴光云气交相消灭。招致变化叛离到如此地步，术数聚集众物却并不严密。肃然登上华美的山坂，忽然划动桂木船桨，泛舟到云气水边，登临高耸的玉石台阶；接连幽深之处，整理危险凝峻的形势。拓展奇异的空隙，聚集柔弱而美丽之物。以自然本性的博大为根本，抗拒精妙观照的废留。啊，我的道路多么显赫，杂多的美好如此繁盛。经历宏大的法则而内心安泰，偏僻之处一旦释然却还没有回转。道路和大事都使人警惕，不踏入侥幸的源头；形制特殊而断绝外形，浩浩荡荡、幽暗深沉。内有汍沅之水，外有轩车聚集。行动艰厉而崩溃，谁来经营？总括灿烂的景象，却无从看见。银河内含其中而道路到了尽头，星辰的光绳沿边闪烁却难以趋近。揣度四面远望，幽暗而被遮蔽；更加在水中沉没徘徊。难道不是升起日影的能力不足？悲叹深水幽滞，哪里可以测量？看梧子在水中的沉浮，想象楸树的姿态无所定准。并列的风吹来，引导着飘动；玉柱瑟瑟作响，违背了常式。平展的青气氤氲，顺着红兰安排色彩。揣度思想所能承担的范围，幽冥的分割于是更加深远；洗涤荡除过去的播散，终于形成文章。曲折地使明亮的形象归于我们，引发怡悦思虑，使其最为充盈。于是返回沉冥之境，达到和谐安宁。思考太上之人建立德行，庄严处在缥缈天际而少有人听闻；想要盛大的远方逸举，也只是沾染光彩而少有承载。倘若明朗美好的境界不能到达，又何必取用诡异的言辞？解开纯朴诚实而可怀念的事物，也时时与未曾改变之处相会。奏起钟律而得到一次领悟，还有什么光耀不能长久？抚摩高峻的山岭而不再更改，浩瀚的流波有谁能够忘记？包揽万象的险峻奇异，穷究深奥琐细的共同法则。遥望盛世而森然挺立，拒绝空旷之境而邀游飞翔。像华美滋长的景象隐隐显现，抚摩玄黑的玉器而感到浩荡。于是摄取太乙，降临玄冥。丹山高高耸立，如水气浮动；六气扶摇而孕育奔赴。寒门纷杂，使精神惊骇；飞龙幽远，仿佛渡水。气息彼此察知，宏大的空窍仍有所不及；神灵往来郁结，美好的思绪顷刻间倾泻而过。发出鲸鱼般的声音，轰然冲击奔流；夸张的幽深之物插入门槛和石穴。使百官噤声而收敛声响，开阔疆域，显现族类的详备。巨声震动幽暗，水却不溃散；反复惊惧，后来又得到助力而确证。雰雾之庭决裂，开辟丰盛之境；日月的纲纪错乱，道路有消有长。宾客漂浮而硕大，天上的声音洪亮；渡过无有之境，也已经离去。回望水边的风，正是内心所得；云气遥远，阴影层层。我将沉浸其中而不知止息，叹息秋天充塞而来，迁移和湮没正在改变。别赋。草色衰弱，红花凋残；傍晚的水中，鱼沉入水底。又有碧月映照河桥，秋风吹在树林。对着洁白的玉璧指向金闺，在琴心之中掩上翠色帷幔。就在这里说起离别，胸中的愁怀无法抑制。云气含泪，仿佛漂浮；泉水幽深，才开始向下流。抚摸檐下帷帐的霏微凉意，拂动银筝，又有谁来抒写这情怀？又加上玄色花朵早早受寒，玉台上涂着绛色脂粉。已经解下玉佩而迟疑徘徊，更留下香气氤氲不散。采撷夜里明亮的红药，面对青兰而生出清晨的怨恨。终将远行，只能仰望孤云。此时银河将要坠落，玉勒半明半暗。桃花般的霞光映着王孙的马，冲破柳絮般的雪意沾上游子的衣裳。离开远处水泽间的树叶，牵动晴雾中的游丝。穿过疏林离我而去，隔着江水的微波。原本平坦的道路忽然耸起山峰，本来通达之处又形成河流。美好的踪迹已经过去，遗留的恩情还在途中。遮住电母而不能驾御，混杂水势而常感孤单。思念美人在江边，触动鸾钗而使我忧愁。伴着瑶瑟的潺潺声，共同受风吹拂，却没有任何欢乐。想到众多族类都明亮显著，唯独与我纷纷奔走。谁能径直离去而不回顾？怀抱缥缈之思，又有谁能知晓？实在是自生悲忧，无法用语言比喻。至于玄圃的词人、洛滨的才子，收住博望苑的车轮，荡漾龙池的云气水光。佳美的果核刚刚陈列，骊歌突然奏起。在山陇上折下银白花蕊，在池边使箫馆显得骄丽。有人赴官京洛，有人迁谪罗浮。看大旗而不能射中，登临金谷却不能游赏。叹息木瓜腐败成粉，听清车上的凄凉声响。有时追述零陵的往事，有时怀念南皮的朋友。种种辞章写成后铿锵有声，见到工巧的构思却更加忧愁。又像河朔少年、南阳乳虎，感叹乌马停在庭阶，击打苍鹰于殿上。风声渐渐凄哀，筑声瑟瑟，仿佛将要变化。上客收敛魂魄，穿白衣的人多次起身。左边骖马死去，再也不能回来；黄尘四合，正是内心所作所为的结果。忽然白昼昏暗，寒冷的景色侵入衣裳。愁苦却无人知晓，悲伤又何必因为悲壮之士？有人十年陷于敌境，怀抱一剑复仇；将要把自己置身广柳车中，或者被剃发加钳而伏藏。共同面对衰草而分坐，咽下石濑清流旁的食物。远远泛渡重重深渊，在幽闭的房室中空旷地闪耀。酒还来不及斟满，饭还来不及下咽；在河上歌唱而沾湿衣裳，仰望驷马口沫而长叹。又像吴门的篪声，本意正在临近歧路；大梁的客人，魂魄正向北方远去。应当起舞却徘徊不前，痛苦更加深重而危急忧戚。至于在炎州遮住纨扇，在玉漏声中拒绝真珠。恩宠深厚却忽然断绝，谨守礼法反而招来许多责难。看芦苇羽毛拂过玉璧，感慨龙帷幽深而留恋；想到胶漆般牢固的情谊独自明白，却无法承受消磨损耗。垂下楚地的丝带而纷乱倚靠，系着凤纹绶带以排遣精神。片刻间回望雉尾屏风，遥远的金螭饰物使离别更加深重。日暮时分在广陵，倚栏听水调歌。仿佛殿台清幽空旷，也认识宜春的明朗曼妙。于是登舟而呜咽，愁苦地面对漫长的离去。又像红粉女子进入羽林，专获赐予辟邪；同享武帐中的新宠，后来却在灞岸被放归。紫箫之事已经遥远，金缕曲中泪水增多。又像长年积雪封闭青冢，女子嫁到绝域，永远归于乌孙。庄严的云蝉饰物处在万里之外，接近烟霓般的黄昏。雁山天晓，辽水断绝；红蕉艰涩，辞别婵媛。至于灵娥在九日将要梳妆，苕蓉在七夕勉强渡水。月光映照着〔缺疑字〕，创制虹色丝带；露水流动，冰凌消散，银河敞开。披着天衣在云霄间叙说，忽然看见云旗而生出惆怅。也有把纤阿托付给淄水以西，约定在邯郸等待玉镜的人。刚刚有珊瑚光彩照耀，亲身感受犀珞缠绵。哀悼亭上的春风，叹息上巳节映在玉面上。本来是独孤的遥远心意，环绕着窦女的娟美情怀。又有虾蟆陵下的歌声、燕子楼前的雨。白杨萧萧，莺冢化为灰烬；莓苔瑟瑟，长在西陵之上。

译悲叹虬龙膏灯的水诀，华美的烛光淡淡地照向永远。回望骖马奔走而不能攀援，只能止步于玉盒供奉之处。哪里比得上西园的无忌、南国的莫愁，起初承受欢爱而始终不改变，最终旷达自持而不违背情意？你在郑风中唱折柳之歌，我在天外吟咏蘼芜。不同于樱桃花下的夜间私语，也不是洛水边的清晨相会。自从帷网下的雀鸟黯淡，便怜惜兰麝香炉中的鸭形香炉衰败。占据青色水泽，仿佛往日仍在；看人纵马盘旋，却令人悲哀。招摇行走，花落而徘徊。系上绶带，登临平乐观；说到离别，登上高台。你有美酒，我有哀歌；为你弹奏一两遍，却徒然使人伤心。可悲啊，我们同在百年之中，共同成为幽怨之人。事情有参商般的离隔，形势有艰难容易。即使是知己也必然分别，纵然只是暂别，离情也一定深重。希望白头时仍能同归，愿心志坚定贞正。也许延平的双剑终有相合之时，平原君的簪子永远不会失落。男洛神赋〔有序〕。友人感受大海般的神思，役使心意追求妍丽，声称要辨析服饰、统摄众智，约束技艺，鉴赏芳美；这并不只是超过他所能做的事情，大概是担心不能求得最高境界。偶然来到寒冷的水边，苍茫之中微微低垂；水中有女子幽然出现，几乎要使人迷惑于她流动的逸态，领会她散发的美妙。于是想到古人从虚无空洞中征取端绪，未必有这样真实。便依照这件事为他铺陈。如果其中有变易失实之处，或许并非正确。何况再三承受他的请求，于是为他作此赋。日光交错疾驰，回旋的风荡向幽远之处。水势纵横变幻而时隐时现，心意纷乱错杂而鳞次交横。远望姿态娟秀而光彩闪耀，灿然的深色织锦在疏朗处陈列。横贯上下而侧身隐现，实在是清淡流水所感发的纯美。辨识清明显著的所在，使上客曲折前行。水声潺潺而地势高敞，舟行幽暗而潜入深处。即使华美藻饰值得思念，终究还要凭借高杰之才飞扬文采。施展孝绰早年的辩才，承受阳夏的美好声誉。于是神意相合，经典恩泽婉转引发。收取欢乐的深藏光影，采撷凝结的幽美而难以舍弃。四周寂静空旷而不回返，只有玄妙旨意牵系其中。听见危崖落叶坠下，既像浮萍漂泊而没有边际。临近汜水隐蔽的萌发之处，许多水流奔涌而任意遮掩。何况盛大的酒宴如此美好，本来不会伤害我的道路。吟咏羊吾之诗，又何必忧虑它绵延不绝？善于使近心之物感到凄栗，吹动寒帷而渐渐下降。于是仰望银河，逆流追溯河桥。云气高耸而不能铺开，波光交杂而一同明亮。凄清的思绪在内心开阔，细察事理而获得奇妙的观照。消除猛烈突兀的疾风，承接美丽光辉的微妙芳香。那苍茫的素色无从记取，唯有俊逸明朗之态忽然令人忘怀。惊叹淑美之姿轻轻坠落，惆怅肃静的水川一片混茫。因而四面环顾，急切地伸手援引，才发现她缓缓来到身旁。多么光耀而独特，更有超妙之美而远离凡俗。并非穿着轻柔华服而显得婉转，而是具备灵动矫健、灿烂幽妙的姿态。水气浓烈而向上散发芳香，严肃的威仪浩荡而幽深美好。还聚结风气，栖息于美艳之中；丹红的楹柱上刻着纤细的笑容。纵然鸿笔削饰也难以增益，纷呈的美玉却无人看见。野鸭大雁有所感应而向上飞腾，水光回旋而争相趋近。正当光彩明亮、彼此齐驰之时，沿着细长的路径任意放纵。于是神色愉悦，精神相授，身体和谐而装饰芬芳。显现奋迅的逸姿，确实婉转美好而独立出众。各种妩媚姿态全都呈现，没有幽深美丽之处不达到。恍惚缥缈啊，这正是因为它不能用平常尺度衡量。至于完全舒展自然的道路，在俯仰之间寄托眷恋；景色从容不息，形质光彩相互依存。希望纷繁郁结之物可以登临，建立艳丽的花蔓并非容易。惭愧翠羽的炫耀宣扬，缺少琅玕交相堆积。即使深妙之物相继进入，也只是迅疾流动的诡异言辞。想要乘时穷尽深水，于是鼓琴而意绪低垂。传播江边的灵秀滋润，什么奇异之物可以欺骗？使玄妙琴声与湘娥相和，与匏瓜星和织女星相匹配。这样徘徊可以消除忧愁，以雕琢疏朗来取得志意。即使微微扬眉也不算过错，考察长眉的〔色泽字缺疑〕。不是仿佛想象所能穷尽的，岂是浅薄通达者可以测量？凭我鲜明缭绕的才思，足以穷尽这深广绚烂的姿态了。《湖上草》。

译目录。雨中游断桥；上巳；西陵十首；寒食；清明行；月夜登湖心亭；冷泉亭作；西湖八绝句；岳武穆祠；赠汪然明；过孤山友人快雪堂；游净慈；赠刘晋卿；于忠肃祠；游龙井新庵；赠陆处士；西湖采莼；出关外别汪然明；题祁幼文寓山草堂。《湖上草》〔已卯春〕。柳隐如是著。雨中游断桥。野外的桥和朱红楼阁都通向烟雾之中，春天气息在花影前显得虚无。北浦芳草之后，不知向谁询问；西泠一带应当有含恨的情怀。看桃花之夜谈论鹦鹉，在孤亭折柳而忆念杜鹃。神女的生涯倘若只是一场梦，又何妨让风雨映照美人？上巳。触目所见都幽静洁素，草木纷披，仿佛要被细风吹动。桃花映着温润的绿水，游女在江边兰草间嬉游。珠阁中的筝声到傍晚还在鸣响，兰花香气迟迟进入树间。想来应当怜惜芳草般的梦，还在等待卷帘人知晓。西陵十首。其一。西泠的月光照着紫兰丛，杨柳丝繁多，等待好风吹来。小苑中凡有香气都缓缓飘荡，新开的花没有不在朦胧梦境中。清晨看见金色的风吹动油壁车，半夜遇见玉制的灵衣。一树红梨更加令人惆怅，分明把它遮向画楼之中。其二。昏暗的灯光和月影更使人伤神，马场随着夜风拂起尘土。杨柳已经化成初雁的怨恨，桃花仍像未有黄莺时的春色。青骢马留下点点新痕，红泪年年属于旧日之人。芳草还能邀风吹拂，相思与洛桥渡口又有什么不同？其三。九嶷山和弱水一同沉埋，何必还在西泠追忆往日情怀？玉碗如烟，能够婉转流动；金灯长明不夜，却仿佛远在天涯。山樱一树迷住仙井，桃叶千条遥对风钗。万古绵长的情意在松柏之下，只怕风雨声像秦淮一样。其四。飘动的游丝有一半惊回了蝴蝶，原来仿佛飘落的花瓣进入树中。上巳何必在射马苑，清明仍然成为斗鸡台。蕙帐凄迷，坟前杏花开放；玄亭空旷，种梅之后更加幽远。只有新升的月亮穿过花枝，梨花的魂魄寂寂然在五更开放。其五。一曲微波映着苍茫月色，歌声在西泠响起，片片叶子都觉清凉。杜鹃每每随着金管声发出啼叫，春风不如玉杯中的情意长久。邀入画舫，面对田间的鹦鹉；游女穿着新绫，织成凤凰。何况绮丽的花朵轻落在蝴蝶之间，想来每隔十步就有兰香。其六。西陵的云气景物自然萧瑟森然，田垄上的鸟鸣，高岩下的涧水深沉。小山桂花洁白，只有叶子凋落；大谷梨花红艳，显出春日的阴翳。山阳最能感受到邻人笛声，东野时时听见处女弹琴。还有辞官归田的客人，迟迟留居，吟咏洛川而无穷无尽。其七。修长的树林景色在高高的枝柯间，此夕我在西园行走，佩玉发声。隔着水，哪里有人不是送别鹤？空山没有树，也只有微波。黄梅自然合着钱塘的雨，修竹又有谁来传唱庾墓之歌？落日时我正在江上怀念故人，最使平子夜间愁绪增多。其八。丛生的兰花间飞蝶像秋霞，翡翠鸟巢空了，只剩织素的人家。偶然在叶县遇到成双的凫舄，南阳时时有镶花香车。河源的杨柳如今白如飞雪，西域葡萄早早开花。不相信蛾眉美人会被珠阁遮蔽，相思应当像玉钩斜挂。其九。春风无尽，花朝又到；宝瑟为什么暗暗销声？卢女弹琴，琴声空对横斜的月色；湘江吹奏停止，潮水仿佛要回转。只听见缓缓推想苏小，已经有盈盈姿态学着董娇。寂寞的西泠经过烟雨之后，只剩桃李隔着溪桥。其十。往昔荒凉之地曾有鹤曹游赏，松柏在高处迎风吟唱。〔当时游孤山。〕园吏已经没有葛稚川任勾漏长时的宝鼎。〔稚川曾任勾漏长。〕烟霞间也少有褚元璩隐居钱塘时那样的岳衡舟。〔褚元璩隐居钱塘时，曾泛舟衡岳。〕遥想浦口的芙蓉树，仿佛山中的孔雀楼。从此相隔遥远，希望再遇一次也不可得；遗留的宫殿和废弃的井，令人愁苦不胜。寒食。苍茫的闺中景色，薇和藿草自然散发芳香。石上的露水澄澈，映着白色松树；春风吹过，夹杂着黄花树色。黄莺啼叫还带着雨意，纷乱的云气仿佛要侵入衣裳。今天是故园的节日，草木葱茏的景象怎能忘怀？清明行。春风吹入清晨的帷帐，樱桃仿佛醒来；绣阁前花影映着斑驳的马，晴光绮丽。桃枝柳枝偏偏照人，碧水绵延，娇美如玉，仿佛以玉为桂。红兰在人手中，不禁染上红色；芳草纷纷匀整，自然呈现紫色。西泠幽美，双双回旋的鸾鸟；蕙草香带仿佛传来明月气息。可怜玉鬓上茱萸般的心事，盈盈艳色生成为芙蓉。明霞自凤巢中落下，白蝶初含团扇般的情意。丹红的泪珠在夜里滴落，柳条曲折；梦中进入黄莺闺阁，荡漾着空明的绿水。此时红粉女子飘然登上高枝，豆蔻香气深浓，花却无法延续。青楼日暮，心中茫然；柔丝折下，放入黄金床。盘螭玉燕都无从寄托，空有鸳鸯被遗弃在路旁。月夜登湖心亭。碧草映着河西水上的亭子，和着烟雾和月色，一片空明幽冥。荷花曲已断，金色水波清冷；杨柳姿态深浓，天外一片青色。夜色涌来，何处传入吟咏落木之声？春江一望，仿佛侵入群星。遥想各处烽烟战事，长啸一声，无心倚靠楼阁。冷泉亭作。高树曾经使我想起故园之情，苍翠石壁仿佛传来庐岳的声音。秋浦若隐若现，寒水暗淡；春花映照掩映，湿润的黄莺啼声传来。丹霞终会在岩头被辨认，碧涧也因树梢而明亮。为什么嵩阳还没有归去？庄生知道薜荔也可以选择名声。西湖八绝句。其一。垂杨小院在绣帘东边，黄莺楼阁的残枝还没有想到相逢。大概西泠寒食的道路上，桃花得到春气，映出美人姿色。其二。年年红泪染红青溪，春水和东风一同折动柳枝。明月刚刚移过，新叶显得清冷；啼哭的痕迹只在子规啼声的西边。其三。湘江琴弦瑟瑟作响，青梅被锁在其中；些许香气在风雨崔嵬处消散。无数红兰向着自身倾泻，谁知道折断得太多，终究不能回转？其四。南屏烟雾和月色在清晨沉沉下压，细雨中的娇莺泪意深重。仍有温暖香气伴着成双的蛱蝶，飞来组成红粉女子的同心字。其五。斜出的枝条刚刚开花，真是可爱；青鸾般的细雨湿了倾斜的道路。把伤心移到杨柳之上，西泠的杜鹃从未将它遮住。其六。青色荒草被烟雾掠过，正是夜凉之时；樱桃落尽，碧色池水暗淡。恨煞杨花已经像泪水，春风和春梦又一同吹拂。其七 晴日的湖面新涨着春水，水气如玉烟升腾；芳草蒙蒙，仿佛映照着雁影钿饰。苦苦怀念青陵旧日的鸟儿，在桃花啼鸣声中始终没有归来。其八 忧愁地看着属玉鸟在花石矶边嬉戏，紫燕翻飞，翠色的羽衣被水沾湿。寂寞的春风吹来，花香也无法振起；残落的红花，想来应化作雨丝飘飞。岳武穆祠 钱塘曾经是帝王之州，武穆的遗坟就在这座山丘。游月时看见旌旗，令人伤感如豹尾；重重湖水间风雨迷蒙，隔断了髦头。往年宫殿馆舍连接着胡人的骑兵，今夜苍茫景色又接连着戍楼。如今四海仍在传说战事，田横墓下更令人增添愁绪。赠汪然明 禹台一带紫气郁郁，与远方相望；长者的高名震动四方。您年老而仍有羊陟那样的声誉，富贵如黄金、纵横湖海，又有尉佗那样的气度。春风吹到北地，酒杯想必已经斟满；夜月照临西京，辞赋自然悠长。说到信陵君，我还不禁长叹；中原之地有蛰伏的英才，如今又有谁能担当大事？过孤山友人快雪堂 深秋时节居于高处，隐居在柴桑；有客人登临，经过草堂。晴日黄蝶使花色显得淡远迷蒙，青鸠的啼声在朦胧月色中戛然而止。松岩间鹘鸟的巢翻动着幽深的果实，童子移琴，敲响竹屋的门。我想像仲蔚那样题诗，却只见孤云寂寂，仿佛辋川的庄园。游净慈

译常常忆起华林的集会，姑且同你在月浦游赏。童岩吐出春日的水流，杜若从芳洲间生起。小凤凰栖在梧桐树上，朝霞引着桂木船。这里没有绛雪般的美人，却仍为白云而留恋。赠刘晋卿 王子政又传授中垒校尉之职，景丹的一封书信便震动长安。【晋卿临行时，留下书信，向上官推荐我，其中有“相隔三千里，却从未递过一封名帖”的话。】才华可比玉树，挺立在披云之馆；声名列于金茎承露盘。写起赋来，雄健如凤，气势如龙，仿佛从城堞间升起；怀念友人时，明月照着兔园，倍觉清寒。应当知道张同甫悲歌的心意，剪烛相对，为时局忧虑直到夜深。于忠肃祠 少保是举世无双的人物，功名寄托在辽阔的疆场。正当他用兵之时，战与守都何等精确。他的意气可以吞没龙荒，事业高耸入云阁。眼看大驾返回，左贤王死在绝塞之外。一旦天命转移，穰苴的谋略便开始实行。西市上诵读《白云》，风雷之声于是归于寂寞。难道不知道异议所在吗？历数起来，都是您所学习的道理。可悲啊，感念皇帝特殊的知遇，因此触犯权贵的锋刃。到今天已经二百年，精魂仍在山丘沟壑之间。我来到西湖岸边，檐下滴水声更加萧瑟。荒草中蟪蛄鸣叫，青天上横着鶖鹗。松柏遮暗了丘陇，枯桑间鸟雀喧闹。洒泪面对空空的夕阳，英烈的威风如今又寄托在哪里？自从您被替代、凌辱之后，有几个人还称得上卓绝杰出？所以我这个徒步而来的客人，痛哭于霸王般的谋略。游龙井新庵 幽鸟多在傍晚鸣叫，美人使暮色中的悲愁延续。山馆里唱着高雅的歌辞，玄鹤在清池边鸣叫。悠悠的流水坠入山涧，登高远望，思绪仍有余韵。在盘石之间弹琴，难道一定要依傍岩桂的枝条吗？月亮升起，照亮流金般的池塘；清歌与之相和，共同充满【原文“盛吋”】。女萝生在北山，云气逼近华美的屋椽。回旋飞翔，享受这美好的聚会；以后再设宴，又哪里能够预期？引颈远望，叹息天地浩渺，四座之人各自长久叹息。赠陆处士 谁能在尘世之外看见文章的雄才？一夜之间，新奇的思绪充满桂树丛。甫里的玄妙清谈，在洛下堪称高绝；干原的文章，在江东最为擅长。芙蕖应当载着中山的曲调，杨柳也应同受慧晓的春风。您本是华亭旧日的客人，我确知余下的高论还会流传到司空那里。西湖采莼 空旷的江面上日暮云层重叠，面对烟景，无心去追问武陵的所在。因为春风轻拂鹤浦，所以沿着水边寻找秋日的滋味，暗中靠近捕鱼的罾网。水草自使我喜爱陶彭泽，樽中酒又使我深深思念张季鹰。更忆起故人在峰泖曲一带，不知相思之情要寄往何处，才能寄到莼菜如冰的地方。出关外别汪然明 漂泊天涯，因看见塞外鸿雁而感慨；与故人分别，又逢江边的枫叶。夜里潮声上涨，吴城显得开阔；晴日海色与越地群山相接，显得空旷。壁垒间烟雾消散，日月重新显现；日落时菰蒲间吹起雄风。谁能怜惜我把酒悲歌的心意？这已经不再是桃花潭水相送的情景了。题祁幼文寓山草堂 悬圃的凉风带来尘世之外的姿态，石楼与丹蝀总是相宜。家居通向洛浦，琪云相接；人倚着湘君，迟迟放鹤。花色满庭，清晨拂过珠盖；莺声啼鸣，春意吹入玉衣。我也有一篇怀念园林的赋，笛声中的青霞渺远，仿佛桂树上的旗幡。●柳如是尺牍

译目录 柳如是尺牍小引　林雪 尺牍一至尺牍三十一 柳如是尺牍小引 我过去寄居在四湖一带，常常看见然明在芳堤上拾取翠色，在画舫中亲近红妆，徜徉于山水之间，俨然一位穿黄衫的豪客。当时有女史与纤郎相互唱和，人们都很羡慕他们。又过了十年，我回到三山，然明寄来画卷让我观看，才知道他在西泠结伴同游，画中人有杨云友，人们又都嫉妒她。如今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瓣香，把柳如是的尺牍寄给我，请我作序。数千字书信琅琅上口，艳丽超过六朝；情意深厚，足以媲美班昭、蔡琰，人们都觉得奇异。然明神情不倦，在禅室中招致散花天女；行走江边，又遇到解下玉佩相赠的人。再过十年，继三位诗画名家之后出现的，又不知会是什么人？总要为西湖增添一段佳话。我姑且庆幸能够附名千载。三山林雪天素书写于翠雨阁。柳如是尺牍 云间柳隐如是著 一 湖上简直就是武陵溪，这里简直就是桂栋药房了。若不是先生用意深厚，也不会达到这种境界。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彼此寄托情怀如此相同，原来梦中早已有了默契。古人说：“相隔千里，也如同近邻。”大概并不是虚话。廿八日的约定，完全依照您的吩咐。二 一早来到这里，景色竟如此美丽；又读了先生的大作，才觉得五更风雨凄凉，确实不在于风物本身。拘系于红花、怨恨于绿叶，使人更加承受不住这种情怀。过一会儿，我当作成一首诗呈请指教。明天想借用您的船，一直前往西泠两峰。其余的感受，都在心中感激。三 哭泣于蕙草的飘零，怜惜美人迟暮；若不是绵密华丽的文笔，恐怕不能写出这种情景。然而凭云友的才华和先生的侠义，即使我们这些人文才极差，也不能不写。等到有一天在荒山烟雨之中，正应当把它写成一篇痛哭之作。四 收到您寄来的信和各位台端的赠物，才知道昨夜春天已经过去了。身在天涯的游子，实在非常挂念。紫燕衔香泥，落花依然深重，不知还有没有殷勤开启金屋来相待的人？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刘晋翁有如云霄般的情谊，使人一经交往便情深意重，应当就是江郎所说的神交吧。某翁愿意做交甫，恐怕弟仍只是濯缨之人罢了。聊以一笑！五 稽叔夜说过：“人与人相知，贵在成全他的天性。”我读到这句话，从未不反复叹息。如今看先生对待我，难道不正是这样吗？那些浮泛的议论和诽谤，恰恰只会成为拖累，并不是为了借此扬名得志。然而所谓飘然远游的人，还没有加上羽翼，这尤其要靠能辨识关键的人来鉴察。如今我急切所求的，只是避开行迹这一件事。希望先生赶快设法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以便进退。此事最为恳切，也最为感激！其余等见面后再详谈。六 我想看看草堂诗，请您抄一份寄给我。各位女史的画才刚刚展开，便像彩云从衣间飘出。至于云友的一幅画，竟像朦胧的碧水，令人伤心无边。请容我借看一两天，领会其中全部神韵，然后再奉还。七 杜鹃声声、雨中入梦，于是仿佛与先生已经隔世相游了。至于归途中黯淡凄瑟，只有轻浪、浮萍、落花和令人断魂的杨柳相伴。回想先生种种深情，应当像铜台高高揭起一样显著；即使汉水向西流去，也岂只是桃花潭水千尺之深吗？只是离别朦胧，除非是麻姑与方平再来，或刘晨、阮肇重新归来，才可相比。秋日的约定，仍觉渺远，所盼望的全在先生维持了。等有便使送信，马上续写给您。古人寄托相思的书信，常常托付给断鸿的鸣声。我对先生也正是如此，写到这里不禁惘然。八 面对枯桑与海水，羁旅的情怀又遇到这样的景象，若不是先生指引我纵步游览，那么汉阳草木凋落的感伤，凭什么能够避免呢？商山之行，也要看先生让我早去还是晚去。徒步而行，难道不会使您的脚穿坏吗？一并问候。九 承蒙您惠赐新诗，正如雪峰高耸在半空。十天来反复阅览，尚未能达到片叶随波的境界，何况要说琢玉般精工，难道不会步邯郸学步的后尘吗？《落霞》一题，定能使片石也披上锦绣。我的拙作容后改押韵请您指正。十 分别的艰难，是古代贤人也害怕的事。望中所见的云树，都足以动摇居留之人的惨淡心情，点染游子旅途的苍凉。行省的重臣忽然屈尊赐下美文，把它施予蓬门，也觉得何等荣幸。凡此都不过是先生言论的余泽，何况书信往来相望，更可见您遥远的怀念呢？其余不再一一细说。十一 美好的相会还没有多久，离别的歌声忽然响起；河桥边一片黯淡，我拿什么来排遣心情？从前已有卫玠那样的羸弱，近来又有裴楷那样的困顿。羁旅中的愁绪和寒冷的心情，只能借云天来安慰自己。无论我的心意表达得充分还是不充分，先生都能使寒谷回春、使人感到温暖。哪里只是刘公的一纸书信，胜过十部从事而已呢？这两把扇子上的字草率写成，病中实在不能工整。书信不能尽述胸怀，面对秋风只觉得惆怅凝结。十二 您的高歌便如八琅之玉制成的乐器，在阆风山上奏响；即使缑山的笙吹、湘水的琴弦，也不足以和它的神奇俊逸相比。马上就要作诗唱和，写在扇子上请您指正。落月照着屋梁，仿佛还疑心照见您的容颜；闻笛而生的思念，想来彼此相同。您来信的笔墨精妙，斋名题作“双青”。触景生情，思绪无端，等到您清雅的仪容到来，再详尽相告。十三 书信往来接连不断，却遥遥阻隔了相见交谈；临风怀人的情绪，实在难以承受。齐云山的胜游，加上高逸的同伴；想要跋涉游览的心情，已经显露出来，只待成行。无奈近来有贫困之忧，跋涉出行颇为畏惧。稍稍振作起来，一定不忍困顿偃卧，使自己与霞客之游隔绝。如今既辜负了您的雅意相招，更为不能相见而悲悼。精神虽已远驰，临写此信仍惘惘不乐。十四 我独自闲坐，越发深切地怀念知音，何况先生有高明透彻、如人伦水镜般的识鉴。岁寒之时三次来访，哪里只是访戴乘雪舟而已；难道能够一天不面对冰壶般的高洁人格，聆听玉屑般的清谈吗？昨天因小病，未能接受您雅意来访。惆怅之余，又兼有惭愧和惶恐。尘世之中与霞表之人，这两种境界，知道实在有所分别。先生难道不会欣赏我的言辞而体察我的心意吗？聊以一笑。十五 对云海般遥远的思念，寄托在一个使者身上；即使有幽深的情意，又哪里能够传达呢？闲居时有所怀念，想来先生也会思念我；彼此飞驰相会的心意，不约而同。长翁留存旧日作品题写的扇子，看起来似乎已经荒疏模糊。容我专门写成长篇诗文，以此表达赞颂之意。您看如何？十六 广泛阅读您此前的文章，刚刚写成的佳作便接连出现。若把它看作微末之作，那么车轮和羽翼都没有合宜的用处。先生过分地把我抬举到高处，又期望我绵延不断地写下去，难道不是超过我的实际才质了吗？书信往来相望，已经足以让我感佩您深厚长远的情谊。若能在商山得到片刻相聚，再听您挥麈清谈，便是羁旅中的大幸了。十七 把繁多的思念寄托在书信往来中，本已十分无聊，何况久等而没有音问，感触怎么能不更加深切？我心中怀有对光明清朗之人的思念，无时无刻不放在心上；忽然捧读素笺，恍惚像面对您的面容。太阳已经升高，您吟咏之后投寄来的诗文和丰厚的礼物从远方送达，这哪里是微末之人所敢承受、辞笔所能称颂的呢！流光飞逝得太快，旅途的境况更加凄凉。恐怕这样悠悠远行，最终只会成为漫无目的的游荡。先生爱护我，我又能怎样称说呢？一到岁首，就盼望您乘着清洁的车驾前来。除夕诗当作诗唱和后呈给您，其余请您鉴察，不再一一细说。十八

译想来温和的序文会使清雅的胸襟与和煦的春风相互激荡，令人不胜欣喜。不料元旦竟然吐血，于是病势沉重。直到如今，寒热每天发作数十次。医生也说，比过去更加沉重，恐怕离死已没有多少日子了，只增添伤感哀悼罢了。您寄来的温慰超过常情，书信两次寄到；铭记感恩的心情，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唉！遇到知己，是古人都难以得到的事。我自惭微末，凭什么承受这种厚意？倘若能够见到您的容颜，即使为愁苦相互劳顿，又还有什么遗憾呢？我荒乱迷惘到了极点，不知言语次序。十九 草木摇落，旅途中的情怀转眼已到了清秋。所谓“花前生发思念，雁后归来”，正是如此。您从远方寄来华美的灯，清辉照耀，仿佛亲自面对您。我觉得自己像悬鱼那样固陋，无以相称您的施赠。怎么办呢！知道相见已经不远，欣喜之情实在无法承受。请千万不要误了约期，临写此信，盼望之情更加迫切。二十 一寄来尺素，我便一次次泪湿衣襟，完全像面对温和的容颜，倾诉许多深情。旅途中的思念如此凄苦，归去的心情更加急切。彼此相望而不得相见，满腹心事如何倾诉？若能抽出片刻来探望我，哪怕稍作停留，也会使这个羁旅之人感到万分幸运。否则我就亲自跋涉远行前去叩门，设法拜见您的清雅仪容。仓促写成，草草复信。廿一 蝉和燕只能飞到枋树、榆树便停下，加上文章荒疏散漫、精神气力还不强，正害怕被有识之士讥笑。您却这样过分地推许赞誉，实在出乎意料，我怎能不感到惭愧？至于您高雅的引文，足以拨开人心中的云雾；像盘彝那样古雅奇异，像钟吕之声那样宏大激荡，是近代文人连梦中也难见的境界。这哪里是微末之人所能承受、文辞笔力所能叹赏的呢？诸多心绪，等见面后再详细说。廿二 雪来而雨归，容易分别，更令人悲恻。您的行旌渐渐远去，我的心也随之劳苦。读到您寄来的新诗，凄切得仿佛繁密的弦声，应当努力作诗唱和，请您指正。毕兄的诗序、雁道人的新篇，估计初十左右可以完成。出行日期应当仍按先前约定。临写此信，心中郁闷。廿三 上次接到您的信以后，每天都盼望看见车马扬起的尘土。知道您有应酬，因而美好的相会中途受阻。来回徘徊盼望的心情，只是一天天更加迫切。进入春天后惘惘不乐，直到如今仍停留在岭上。您的杰作高迈不凡，达夫又哪里足以相比？读来令人神思飞往。廿四 您在云霄般高远之处给予深厚情谊，使我跋涉也忘了劳苦。居家时有倒屣相迎，出行时又顺流而下；一路安然抵达，平安踏上归途。我所依托的一切，都在您的光明清朗之中。只是山间烟霭、江边树木，一看见便使人黯然销魂。想要执手相别的心情，已经渺然远在天涯了。知道春暮时您将很快归来，故山的猿鹤在梦中都迟迟盼望您。若美好相会难以预期，那么就寄一封书信问候吧。廿四日出关，仓促附上这些话。以后还有许多话，等续写再告诉您，不再一一细说。廿五 匆匆出关，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月。先生以无所牵累的精神，来应对经受暑热的客人；您清正淳厚的话语，确实不是虚饰。可是我的形影愈加困顿，所受风檄少有成效，甚至服食清洁精华、游心于最高深的境界，也只是增添积滞淫逸，始终没有听到安宁止息的消息。此地有曹子观机，正以文章与我切磋砥砺。他是邺下少有的逸才，江左罕有匹敌；又有叔宝神清的声誉、彦辅以理遣怀的谈论。想观涛的愿望，只有这一个了。承蒙您告知出处进退，充分看出您的恺切，只是您的道术广大、性情峻洁，所立志向各有偏重。我长久以来以此事推许纤郎，如今反而自行惭愧。至于他与云云之事，也是我轻视雁门而推重儒者。诙谐尚且如此，先生为什么还要深深责怪、屡次谈论呢？至于某人的口头言语，那又是鄙俗之流的常态，不足为怪。董牛怎么样？竟然成为双成了吗？栖息饮酒之余，乐于听闻名流雅事。只是嵇公太懒，没有兴致认识南金。怎么办呢！盼望您乘柴车经过禾城，早晚都等候您。卧病在床，文字荒谬，实在没有条理。廿六 我昨天冒雨出山，早晨又冒雨下船。古人所谓“想要穿着两只木屐，把未了的缘分了结”，正是我此时的譬喻。明早应当停船一天，等您的车马一经过，我就返回烟波中的船上。盼望您前来。廿七 读到您的亲笔信，便像在阿闪[閦]国再次相见一样。只是江令的愁赋，与我感怀的话，大多如天涯芳草一样无边，怎么能同巴山夜雨一样在一时之间尽情倾倒呢？许长史的《真诰》，也不过就在先生几句话之间罢了。盼望您来！其余令人扼腕的事情，我病得太重，不能多说。廿八 我回到故山，本来想在露桥上吹笛，在月榭中听箫。哪里料到锦瑟瑶笙，已经变成画檐上的蛛网。每日所见都是凄凉，徒然还保留着这些绵丽的想象。因此还没来得及乘剡溪的船，行踪却已经到了六桥烟水之间。到了湖边，知道先生还滞留在故乡。又因为横山幽深险峻，不比赤城逊色，于是萌生了像尚平那样游山的心意。不料刚入山中，旧日的疾病便缠绵发作，困顿至今。近来听说先生已经回来，幸望立即前来相访。山中最值得观赏的景物，除了药炉和禅榻，就是松风与桂树洲渚。若能见到先生的雅姿，便是情景俱佳。读到孔璋的檄文，也就难以知道别的了。我卧病草草写信，不能尽述。廿九 我在禾城抱病，已经缠绵一个月。等回到山中居所，几乎到了弥留之际。见到您这位值得尊敬的人，便忘却了波旬带来的恐惧。不料泰山竟有使人肌肤再生的恩赐，贾谊的鵩鸟空自吟诵劳苦之辞。如今虽然华鬘稍稍除去，尼连河却还没有沐浴。遥远的思念，不知何时才能等到您清雅的到来。哪里料到在明河之下，又读到了书信往来中的文字呢？我当天将在广陵观看江潮，在震泽聆听声音。光生又因为尚禽之事尚未办完，既然不能在晚香时与您相会，或许应当约您在仙舫相见。某公的作为，也使人想起赌墅风流的故事。将来湖边鳜鱼正细如丝，林叶正红。都足以用来迎接和牵挂您，其中情意哪里说得尽。三十 后续的音问遥遥阻隔，转眼已经到了萧瑟的清晨。时常依着朔风，禹台一带黯然凝结。自从我写下小草以来，身世如飘丝薄雾；黍谷的月色，终于又照临虞山。南宫主人倒屣相迎，早已知道此事；羊公、谢傅的遗风，也并不遥远。听说先生和冯云将有意北行，彼此相望已经很久。为何二仲仍然渺远，尚在曲折水道之外？我正沉迷于游览、穿着蜡屐，或许会到阁中赏梅、踏梁上积雪，那样的雅会很值得怀念。否则春王将近，便在这里作一次短游。应当同某翁一起经过通德，以一道观赏风物、谈论道风。专此修书问候，不再一一细说。三十一 尺素寄到，十分感激您还惦念我。知道您在虞山分别以后，已经经过夷门；延津赠剑的情谊，难道会是漫然无意的吗？这位老人的气度和情谊，确实如您来信所说。又承蒙您以盛大心意，使我看到光明和恺切；只是惭愧自己才力浅薄，凭什么竭尽心意相报？只有把这些话珍藏起来，与怀念一同长存罢了。听说武夷之游就在早晚之间，关于杂佩的情义，我心中还欠缺回应。等越地的行囊归来，也许可以在虞山相互庆贺。那些应酬答复的小文章，本来已经分明会被讥笑抛弃，哪里想到竟被通达之士赏识，使它们编成一册？若不是先生用意深厚，绝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已有远方投来的请求，还须再寄几本；若能乘快船送来，使我得以观赏，便深为感激！并非轻视您的诸多惠赠，谨此致谢。四把扇子上的文字已经草草写完，不能尽述。●柳如是诗

译目录 小引 《清明行》；《西泠》二首；《刘夫人移居金陵赋此奉寄》；《小至日京口舟中》；《冬日泛舟》；《春日我闻室赋》；《庚辰除夕守岁》；《辛巳元日》；《上元夜泊舟虎丘西溪小饮》；《鸳湖舟中送牧翁之新安》；《奉和陌上花》三首；《禊后五日浴汤池》四首；《中秋出游》；《咏睡蝶》；《雨中游断桥》；《赠若芷大家》四首；《于忠肃祠》；《西泠》二首。小引 我评论编次闺阁中各位名家的诗作，必定把河东列为第一。“花不是花，雾不是雾”，还不足以形容她的轻盈；“玉佩迎来美人，朱弦弹奏绿绮”，还不足以形容她的和美艳丽；“秋菊有佳色，兰草自然香”，还不足以形容她的芳香韵致；“楚江巫峡半是云雨，清簟疏帘看人下棋”，还不足以形容她的清幽遥远；“无情有恨有谁看见，在月白清霜将要坠落之时”，还不足以形容她幽深的哀怨和惆怅。她的闲适情怀和淡雅意趣，风度天然，洗尽铅华，独自显出朴素的本质。又每天侍奉在骚雅巨公身边，与他们谈论古今，吐纳珠玉般的辞章；她自然应该遗世独立，使闺阁女子都黯然失色。难道只是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片刻不离手而已吗？令晖有美貌，却没有听说得到贤偶；岩卿、羽仙，最终也成了怨妇。即使是香山的樊素、东坡的朝云，也算得到了依托。然而读到“春随樊素一时归”和《六如塔铭》，我总不免黯然神伤，魂魄消散。况且没有听说两位姬妾当日用红香校阅文章、用素粉题写笺纸，因此受到两位公卿的器重吗？河东的遭遇，可以与这两位姬妾相比，而才华又远远超过她们。既然如此，她在闺阁各位名家中居于首位，哪里只是因为有这一部诗集而已呢！梁溪邹斯漪流绮题写。柳如是诗 云间柳是如是著 邹斯漪选 清明行 春风吹入清晨的帷帐，樱桃花纷纷飘落；绣阁前花骢马映着晴日的锦绮。桃枝、柳枝偏偏照人，碧水绵延，娇娆得像玉柱。朱兰由人亲手折取，红色鲜艳得令人难以禁受；芳草纷纷铺展，自然呈现紫色。西泠幽深婉转，仿佛两只回旋的鸾鸟；蕙草编成的衣带，似乎能闻到明月的气息。【俊逸之气扑面而来。】可怜美人的玉鬓和茱萸般的心，盈盈艳丽，如芙蓉般生长。明霞自行飘落在风穴之中，白蝶刚刚含着团扇般的情意。丹红的花球在夜凉的水曲边含泪，梦中进入黄莺环绕、碧水荡漾的空明之境。此时红粉佳人飘然站在高枝上，豆蔻花的香气探入花间，却没有后续。青楼日暮，心中茫然；柔软的丝线折磨着人，仿佛牵向黄金床。盘龙纹与五燕纹寄托着可传的情意，却徒然有鸳鸯被弃置在路旁。【行笔回环曲折，始终情深意长。】西泠 西泠的月光照着紫霞般的花丛，杨柳丝丝缕缕，等待和煦的春风。小园中处处香气袅袅，新花仿佛都在朦胧梦境中。清晨看见金饰的车吹和油壁车，半夜又遇见玉制的灵衣。【把西泠幽静的景色写尽了。】只有一树红梨更加令人惆怅，分明遮向画着樱花的庭院。其二 灯光昏暗、月已西沉，更令人伤神；夜风拂过马场，卷起尘土。杨柳已经化成初雁般的愁恨，桃花仍装点着黄莺未啼的春天。【有杜陵诗句的佳妙。】青骢马点点经过残余的芳草，年年红泪都属于旧日之人。金缕曲还能随着凤笙吹奏，相思之情又与洛桥渡口有什么不同？刘夫人移居金陵赋此奉寄 在钓鱼矶旁租住茅屋，背负行囊、戴着斗笠的风流情致近来还可追寻。洛水岸边有潘安旧日的居所，荆州有宋玉新迁的宅第；门前一带水面如同面对明镜，天外云山仿佛为人描画眉黛。【秀丽的景色扑入眼帘。】桃叶渡头双桨还在，清溪水面不要驶过小姑祠。小至日京口舟中 头发像飞蓬，鬓边已经有了霜色；香奁中积累了数月的脂粉，也荒废了丹黄。反而怜惜镜中丛生的残影，还对着酒杯前的灯烛光。错乱地牵引起旧日愁绪，使言语笑声停住；又探取一点新喜，压住悲伤。微小的生命恰似又添了一根丝线，把君王的恩宠牵引并求它长久。【有景有情致，机趣流动在句意之外。】冬日泛舟 谁家的歌妓在唱《无愁曲》？向西北楼望去，只看断了浮云。汉代玉佩哪里敢同神女所赠相比，只能姑且用越地歌声感动鄂君的船。【清冷而艳丽。】春天到来之前，柳树想要窥探人的青眼；雪中的山，应当也在想着白头。【妙句。】不要因为卢家女子而怨恨银河，年年河水都向东流。春日我闻室赋 剪裁红色的霞晕、碧色的春意，眼泪漫漫；南国春来，正是微寒时节。此去之后，柳花仿佛梦中之景；从来烟月，都是愁绪的源头。【王江宁有这样的娟秀风致。】画堂里的消息，有谁知晓？翠帐中的容颜，只能独自相看。珍重你家的兰桂之室，东风吹来时，且凭栏一望。庚辰年除夕守岁 举杯欢送旧岁，庆幸今夜辰时美好；华丽的筵席和帷帐，笼罩在盛美的光彩中。小院里围炉，亮得如同白昼；幽居的人倚着几案，独自焚香。急雪萦绕窗前，催促着残更；华灯照亮室内，催促着梳妆。明日清晨，珠帘迎着晓色卷起；鸳鸯成对，已经排列成行。辛巳年元日 麇芜长出新叶，报来芬芳；彩凤和鸾鸟在紫色房室间嬉戏。已经感觉到绮窗中回荡着和煦的气息，还要凭借青铜镜挽留流逝的光阴。参差的旅鬓，任凭百花嫉妒；错杂的春风，替杨柳尽情张狂。安排好香车和彩绘的船桨，任凭黄莺飞、燕子度，随它们忙去。上元夜泊舟虎丘西溪小饮 弦管声停了，笑语却喧闹不绝；在小栏杆前，催促着摆开清酒和坐席。几乎疑心月亮躲开了张灯的夜晚；又仿佛百花在飞雪般的舞姿前认输了。玉蕊禁受春寒，正如我这般消瘦；银灯当着今夜，为你显得格外圆满。【神情姿态明净开朗，如同春柳被洗濯后清润鲜明。】新写的诗篇浓艳得催促桃李开放，任凭流动的风雨，不要嫉妒这美丽。鸳湖舟中送牧翁前往新安 梦中还在招手，催促着画舫；鸳湖中的鸳鸯双翼，怎能展开呢？此时对着月亮，徒然面对琴水；在什么地方看云经过钓台？【情意如春蚕吐丝，绵延不绝。】惜别之情，已经和黄莺久久停留一样；含着消息，想来燕子还会重新飞来。只是可惜不能借着风离去，任它飘拂征人的衣衫，好比飘落的梅花。奉和《陌上花》田陌上的花开放，映照着雕花的门扉；鸳湖水涨，绿色的波涛显得丰盈。雪后骑着斑骓马迟迟离去；风前乘着油璧车缓缓归来。其二 田陌上的花开放，纷纷飞落；还留下片片花瓣，点在郎君的衣服上。云山景色好的地方，亭亭地走去；风月美好的时候，缓缓归来。其三 田陌上的花开放，花信渐渐稀少；楝花风暖，吹扬着罗衣。残花伴着梦境一点点凋谢；柔弱的柳树仿佛人一样，缓缓归来。【情丝袅袅不断。】楔后五日浴汤池 素女千年来供奉着温泉；在水中浮游，仿佛踏着春日的阳光。可怜我在兰泽之地全无缘分，宋玉又凭什么来写这薄妆呢。其二 洗过温泉浴后，粉汗带着芳香；回头又看被底相浴的鸳鸯。黟山难道能像骊山一样美好吗？白五莲花能够为人捧来温泉。其三 睡眼朦胧，试着沐浴身体；满身芳华，仿佛要生出春意。怜惜你紧逼着噀香溪水；兰花的香气、梅花的魂魄，暗暗附着在人身上。其四 洁白的心志如同白水，这是前世的因缘；窥看沐浴，何曾允许别人？煎煮出三百斛栏汤，愿与你携手洗去远行的尘土。中秋出游 秋水映着春衫，平添傍晚的愁绪；船窗中的笑语，靠近了红楼。多情的落日依恋着兰桨；无须借助轻云，也能傍着彩舟。【情意绮丽而深密，辞藻清丽。】月帘下歌声停歇，寻找麈尾；风床上书本散乱，寻找搔头。五湖烟水长久如此，愿追随鸥夷，在急流中泛舟。其二

译手捧素酒，面对清尊，远远地全无愁意；拖楼的云物，仿佛妆楼一般。夫君本来就期望安稳地划桨；我怎会推辞，愿学习泛舟。烛光下看乌龙拂动枕席；风前听鹦鹉呼唤梳头。【艳丽而深沉，幽静而有情致。】可惜明月将近十五，便对着碧流吹箫度曲。咏睡蝶 曲折的小径、稀疏的篱笆间来来往往地游飞；舞罢后沉沉睡去，伏在枝头。偷取韩椽的香气，身体仍然困倦；魂魄萦绕庄周的梦境，更显幽深。仿佛饮下花浆，醉了千日；却闲对苔影，怀着一帘愁绪。无赖的东风频频把它吹醒；它又趁着狂蜂来恼乱画楼。雨中游断桥 野桥、舟阁全都通向烟霭；花影前只有若有若无的香气。北浦因谁而芳草萋萋？西泠确实有一片含恨的情思。【风姿秀美，如同蕙草。】看桃花，在夜里谈论鹦鹉；在孤亭折柳，回忆杜鹃。神女的生涯想来终究是梦；又何妨让风雨映照着美人。赠若芷大家 节操可比青陵，孝行可比白华；何况斋心修持，又侍奉毘耶。用丹砂和铅粉点染，不过是随意游戏；就像诸天偶然散落花朵。其二 旃檀的云气涌向香台；莲漏刚刚漏尽，贝叶经书展开。斗室洒扫干净，足以容纳宝座；散花的天女想来一定会来。其三 用碧色和黄色晕染图画，向万物的荣华辞别；香灯、禅板，构成道人之家。庭院中央只有一株寒梅，却邀来了仙人萼绿华。其四 鸥波亭朝着绛云敞开；沁雪般的空庭洁净得不染一点尘埃。几枝墨竹，带着一缕香气；小窗前停留着，等待仲姬到来。于忠肃祠 少保是举世无双的人物，功名寄托在辽阔的疆场。当他用兵时，进攻和防守多么精确。意气足以吞并龙荒，事业高耸如云阁。眼看大驾回归，左贤王死在塞外。一旦天命转移，穰苴的谋略便开始施行。在西市诵读《白云》，风雷于是寂静无声。难道不知道会有异议吗？这正是公所学习的历数。可悲啊，感念特别的知遇，因此触犯锋刃。直到今天已经二百年，精魂仍在山丘沟壑之间。我来到西湖岸边，檐头滴水更加萧瑟。荒草中蟪蛄鸣叫，青天上鹙鹗横飞。松柏遮暗了坟丘，枯桑间鸟雀喧闹。徒然对着夕阳洒泪，英雄的风采最终寄托在哪里？【全篇气概苍凉，自成古调。】西泠 年年红泪染红台溪；春水东流，东风中柳枝齐齐折下。明月初移，映得新叶清冷；啼哭的痕迹，只留在子规飞去的西边。【感慨怀思无穷无尽。】其二 忧愁地看着芳草映照渔矶；紫燕翻飞，翠色的羽衣被雨水打湿。寂寞的齐风吹来，香气也无法升起；残花想来已经化作雨丝飞散。●东山酬和集 目录 《东山酬和集序》 沈璜 《东山酬和赋》 孙永祚 卷一 庚辰年仲冬访问牧翁于半野堂，奉赠长诗（柳是） 柳如是来访山堂，承蒙赐诗，言辞特别庄重雅正，便依照来诗韵脚奉答（钱谦益） 半野堂欣喜地种植柳如是，依用牧翁诗韵奉赠（程嘉燧） 依用牧翁诗韵再次赠诗（程嘉燧） 冬日同如是泛舟，有诗相赠（钱谦益） 第二天叠用前诗韵再次赠诗（钱谦益） 依韵奉答（柳是） 依用牧翁泛舟诗韵（程嘉燧） 寒夜文人雅集，再次叠用前韵；这一天我闻室落成，请河东君居住其中（钱谦益） 半野堂夜间聚会，惜别之作，仍依前韵（程嘉燧） 半野堂燕集，依用牧翁诗韵，奉赠我闻居士（徐锡胤） 迎春日同河东君泛舟东郊而作（钱谦益） 依韵（柳是） 春日于我闻室作诗呈给牧翁（柳是） 河东春日诗中有“梦里愁端”一句，怜惜其中写憔悴的言语，姑且扩展它的意思（钱谦益） 除夕在山庄探梅，即席吟诗报知河东君（钱谦益） 庚辰年除夕，与河东君一同在我闻室守岁（钱谦益） 除夕依韵（柳是） 辛巳年元日雪后，与河东君约定春游（钱谦益） 元日依韵（柳是） 新正初二，同河东君经过拂水山庄；梅花开了一半，春条刚刚抽发，欣喜而作（钱谦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日〕 依韵（柳是） 上元夜与河东君泊舟虎丘西溪，在沈璧甫斋中小饮（钱谦益） 依韵（柳是） 依韵示给河东君（钱谦益） 辛巳年元夕，牧翁偕我闻居士带酒提灯来到我的荒斋；牧翁作诗后，我依韵奉和（沈璜、苏先） 鸳湖舟中送牧翁前往新安（柳是） 《有美》一百韵，晦日在鸳湖舟中所作（钱谦益） 卷二 在西溪永兴寺看绿萼梅，有所怀念（钱谦益） 依韵和永兴寺看梅有怀之作（柳是） 二月九日再次经过永兴寺看梅，梅花盛开，仿佛有所怀念；恰逢仲芳索要画册题诗，于是在画册末尾写下短歌（钱谦益） 横山江氏楼（钱谦益） 二月十二日春分，在横山晚归时作（钱谦益） 依韵（柳是） 《陌上花》乐府，是苏东坡记述吴越王妃的故事；我在临安道中有感而和作，依和其词而反转原意，以寄托情怀（钱谦益） 奉和《陌上花》三首（柳是） 响雪阁（钱谦益） 禊后五日在黄山下汤池沐浴，留下四首绝句，遥寄给河东君（钱谦益） 奉和黄山汤池留题、遥寄之作（柳是） 六月七日迎接河东君到云间，欣喜之余又作四首（钱谦益） 依韵（徐波、朱隗、林云凤、周葵、张纪、冯班、钱龙跃） 其二（钱谦益） 依韵（徐波、朱隗、林云凤、冯舒、何云、冯班、陈玉齐） 其三（钱谦益） 依韵（徐波、朱隗、林云凤、吴宗荣、张纪、冯班、陆贻典、冯孝威、何云） 其四（钱谦益） 依韵（朱隗、顾凝远、周葵、钱龙惕、何云、冯班） 催妆词四首（钱谦益） 奉和（许经、周永年、周永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