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酬和集卷一

译翩然在水上看见受惊的鸿雁，秉烛听诗，惊讶于彼此如此相同。哪里料到病夫焚笔之后，反而怜爱才子眉间的才情。菖蒲花开，映入公卿的梦境；芍药春意，寄托士女的情怀。今夜在酒樽前彼此酬答料理，想来一定会彻底恼煞白头老人。依用牧翁诗韵再次赠诗 偈庵 果然林泉之间自有家风，谁说千金难买的一笑都相同？酒杯靠近仙源般的花丛，花色潋滟；云气来到神峡，细雨濛濛。弹琴吹笛吟咏尤其美好，剖石锥沙作画更显雄健。如今已无诗酒供人驱使，只得以香炉、茶碗相伴。冬日同柳如是泛舟，有诗相赠 牧翁 冰雪般的心情和山丘的景色都正含着愁意，寒日多情地照着船楼。什么时候才能乘一叶小艇行遍万里？五湖之间已经答应备办一叶扁舟。每当面对青铜镜便厌恶自己的红妆，不要因为青春容颜衰老而叹息白头。最爱赤阑桥畔的柳树，探春时仍旧展现往日的风流。次日叠用前韵再次相赠 牧翁 新诗吟罢，愁绪半凝；斜阳迎风，仿佛倚着楼。怎能三年才换来一笑？可怜今日却能与你同舟。轻轻地随意追忆西陵路，莫再谈论斗酒与沟水之边。还胜过谢灵运乘着素舸，遥遥面对明月咏诗，任水流向前。次韵奉答 河东 谁家的乐府歌声在唱无愁？我远望西北楼，直到浮云尽头。怎敢把汉代佩玉同神女相赠相比，只能姑且以越歌感念鄂君的舟。春天未到柳枝已想窥见青眼，雪中的山也应想念白头。不要像卢家那样怨恨银河，年年河水都向东流去。次用牧翁泛舟诗的韵 偈庵 早就听说南国美人含愁，也曾见过她的诗文从故国楼中传来。【柳如是曾游新安，所以故乡人把她的词翰传来。】远方的客人在寒天中须点烛，美人清静的夜晚恰好同舟。玉台传下诗歌千首，金管吹奏，宾主分坐两头。从今以后烟波正好乘兴泛游，万山春雪随水流向五湖。寒夕文燕再叠前韵；这一天我闻室落成，邀请河东君居住其中【涂月二日】牧翁 面对细雨，举起情意深厚的酒杯，也不知愁苦；仙鹤引向遥空，凤凰降临楼台。红烛恍如花月之夜，绿窗还似木兰舟。曲中杨柳一齐舒展眉眼，诗里的芙蓉也并蒂而生。【河东新作《并头莲》诗。】今夜梅花之魂要同谁说话？任凭疏梅的影子蘸着寒流。【河东《寒柳》词说：“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半野堂夜间聚会，将别时仍次用前韵 偈庵 哪里有珠帘拥护着莫愁？笛床歌席靠近书楼。金炉银烛前饮平原酒，远处水浦寒星下停着剡曲的舟。远望仍是北郭的青山，行去时沟水依旧向东流。老年人的情怀并不因生离而苦痛，只是双泪无端自行流下。半野堂燕集，次用牧翁韵奉赠我闻居士 徐锡胤尔从 舞姿如飞燕、身影似惊鸿，使人见了便要发愁；书签和笔架摆在晚妆楼。她一展笑颜，四座的银烛都仿佛回光；一声咳吐，便能使千钟美酒倾倒。七言诗写成才刚举手，一声唱曲出错又回头。美人哪里能兼具才子之才？在艺苑蓬山中，她是第一流。迎春日同河东君泛舟东郊作 牧翁 罨画般的山城中画舫启行，春日里的人在春天前来探春。帘前残存的酒晕还像柳树在睡眠，镜中的新妆将如梅花欲笑。花开的消息早已随着簪在鬓发间，岁月年华也慢慢随荡舟往返。绿酒红烛是残年旧事，传话给东风，不要任意催促春天。次韵 河东 从此珠帘不必再卷起，又到了兰闺梦境般的时节。画舫要移动，先靠近柳树；游春衣衫刚拂过，已经惊动梅花。东郊道路上金弹相互追逐，南陌之间驾着玉饰车舆往返了多少次。最是新诗如玉笛般清润，春风催促舞袖一时飞动。春日作于我闻室，呈给牧翁 河东 裁剪红花碧叶，泪水漫漫；南国春来，天气还很清寒。此去之后柳花仿佛梦中之物，往日的烟月原是愁绪的根源。画堂里的消息有谁知晓？翠帐中的容颜只能独自端详。珍重你家的兰桂之室，东风吹来时，随意倚栏凭望。河东春日诗中有“梦里愁端”一句，我怜惜她写得憔悴，故以此诗说明并扩展它的意思 牧翁 对着芳美的容颜和美好的春景，思绪漫漫；南国还有谁在倚栏？已经借助铅粉脂黛催促曙色，又剪裁红花碧叶助兴春日宴席。早梅露出半边脸，挽留残冬；新柳舒展全身，耐得清晨的寒意。从今以后风光长达九十日，不要把花月美景等闲看待。除夕在山庄探梅，随口作诗报告河东君 牧翁 这几天我在西山踏看早梅，昨夜东风使它们焕然开放。停车之后还不许先倾杯饮酒，策马飞奔，必须先报知妆台中的人。冷蕊正适合在帘阁前含笑，繁花还要依靠剪刀催开。衣衫里携带着寒梅香气，倏忽之间请你嗅上一回。庚辰除夕同河东君在我闻室守岁 牧翁 除夕没有哪一夜比今夜更美好，我们共举酒杯、促席而坐，为流逝的年华饯行。深深的帘幕里燃着残年之火，小小的房间和窗棂间满是香气。细雪纷飞，侵染白发；烛花隐约，依恋着红妆。知道你守岁时一定有许多佳思，想要进献几行《椒花颂》。除夕次韵 河东 共同举杯为旧岁饯行，庆幸今日是良辰；华美的席面和罗帷映着曙光。小院围炉，亮得如同白昼；两人倚着几案，独自焚香。急雪萦绕窗户，催促残漏；华灯照亮房间，催促艳妆。明日天将破晓便卷起珠帘，鸳鸯已经排列成行。辛巳元日雪后同河东君约定春游 牧翁 新年反而更怜惜美好的年华，茶碗与熏炉停留在曲折的闺房。雪中白头，看着鬓发；风前翠袖，映出容光。官梅一树催人衰老，宫柳三眠引我狂喜。西碛乘蓝舆，南浦泛船桨，春来只为我们两人忙碌。元日次韵 河东 ■〈艹縻〉芜长出新叶，报知芬芳；彩凤和鸾在紫色宫室嬉戏。已经觉察到绮窗回荡着和暖之气，还凭借青铜镜挽留流逝的光阴。参差的旅途鬓发任花朵嫉妒，错杂的春风替柳树发狂。安排好香车和画桨，任凭莺飞燕舞去忙碌。新正二日同河东君经过拂水山庄，梅花半开，春条初放，欣喜而作 牧翁 东风吹过，水色比青苔还碧；柳树的眉眼和梅花的魂魄依次复苏。因为今日香车到来，尽让玉笛一时催发春意。万条柳枝婀娜，如同纤瘦的腰；几朵芳梅靠近鬓边。最是春日游人喜爱春节，吟咏花朵、攀折树枝，故意徘徊。次韵 河东 山庄的水色使浅苔也变得轻柔，我们并马而行，亲眼看万树复苏。容颜鬓发虽已衰老，梅花却将含笑；美好的春光大略已来，柳枝先行催发。丝氏偏偏要等春风而自珍，幽香暗中飘来，真疑心是夜月降临。又到了渡江赏花的时节，花影寂寂；酒旗歌板前，我们频频回首。上元夜同河东君泊舟虎丘西溪，在沈璧甫斋中小饮 牧翁 西丘的小屋可以避开喧闹，微雪落在疏帘和炉火之前。五位女子一同依傍着方丈大的房间，仍能见到金床上的雨花天。寒意轻微，人面如浅浅的春色；转动的箫声与圆月相伴。明日吴城传扬这件美事，千家万户谁不避让这般芳美？次韵 河东 弦管声停了，笑语却仍然喧闹；在小栏杆前促席而坐，举起清酒。已经怀疑月亮在张灯的夜晚也要避让，又仿佛花朵在飞雪的时节也要逊色。五蕊梅花禁受春寒，竟像我一样消瘦；银灯在今夜为你圆满地照耀。新诗浓艳，催得桃李争相开放；任凭行云流风，不要嫉妒这份美丽。次韵给河东君看 牧翁

译任凭三市车马喧闹，我在纸窗前焚烧枯枝，听着笑语。晚妆素袖，等待张灯；身体微病、天气微寒，正是禁酒的时节。梅蕊开放，哪里没有春意？烛花如月，正向人圆满照耀。新诗恰如刚发芽的杨柳，邀来东风一同争妍。辛巳元夕，牧翁偕我闻居士载酒携灯经过我的荒斋，牧翁席上成诗，我依韵奉和 沈璜璧甫 歌舞刚停，喧闹声也止息；船移泊在桥西的蓬门之前。弱柳在残雪地上迎风，老梅在早春时节破蕾。酒席边花朵倚着灯光争艳，帘外云开，月亮正圆。半夜写成诗篇，文思丰茂；幽静庭院的芳草更加鲜艳。苏先子后 春城箫鼓声竞相喧闹，别样的风光映在短烛之前。残雪中的楼台是游乐之地，微寒的衣袖迎着张灯的时节。银花火树如人一样艳丽，璧月珠星在今夜都圆满。一曲《霓裳》，你不要羡慕；论新诗之美，谁能与玉台诗人相比？鸳湖舟中送牧翁前往新安 河东 梦里画舫招手相催，鸳湖如鸳鸯双翼般的水面怎能展开？此时对月，徒然面对琴水；到哪里去看云经过钓台？惜别之情已如黄莺久久停留，衔书的燕子应当还会重来。只可惜不能借风飞去，只能飘拂着你的征衣，如同飘落的梅花。《有美》一百韵，晦日作于鸳湖舟中 牧翁 有位美人生于南国，她的芳名在后世流传。说起她的氏族，仿佛河东世家；问及她的星宿，仿佛天上星躔。汉殿中的三眠柳何其尊贵，吴宫中的万缕柳丝绵延。星榆长久错落，月桂与之一同翩跹。她郁郁生长在昆山之畔，青青映照谷水之滨。扎根于清净之地，移植自芬芳年华。自幼便是娇女，容貌华美如丽娟。作诗出口便能应答，读书多得等身。攻读缃帙中的《文选》，绨囊里贯通史书篇章。铺陈辞藻，微妙而绮丽；记叙事情，珠联璧合。考察八代文学的升降，辨析三唐文章的源流。穷尽羽陵古籍中的虫蠹之书，旁及《诺皋》中的奇异轶闻。珍爱采撷花草，喜欢为虫鱼作注笺。书籍分部排列甲乙，校勘政事杂用丹铅。余曲如回风之后声，新妆在落月之前。兰膏与灯烛相继，翠羽装饰的笔床悬挂着。博士惭愧于厨簏般的学问，儿童也羞愧于刻镌之技。瑶光早晨孕育青碧，玉气夜间生出幽玄。陇水应当与她同类，唐山之才也可以与她比肩。织缣之诗本来就好，捣素之赋尤其贤美。锦上文章反复回旋，盘中字体蜿蜒。清丽文章常常装满书箧，新制篇章每每连篇。芍药迎风翻飞而艳丽，芙蓉出水而鲜明。作《颂椒》实在无愧，咏柳又有什么过错？文章辞赋传遍乡国，词章还述说祖先。采蘋之诗新奇藻丽，种柳之篇承续旧日风烟。字形笔画有元和风格，文章内心兼具《乐曲》之骈丽。千番云母纸，片片都是浣花笺。吟咏之声遍及朱楼，封题书信迅疾如飞。流传的风韵格外放诞，受教的姿态不同于婵娟。唱曲穷尽分寸，歌唱时善于折旋。吹箫胜过弄玉，协律专擅李家之技。绘画胜过丹青高手，弹琴懂得弦声的断续。纤细腰肢适合蹴鞠，柔弱身骨称宜秋千。娇美姿态适合投壶欢笑，众人因争博而狂热。修长眉毛弯曲，远山般青翠；稀薄鬓发安妥，如鸣蝉之翼。向月而行，衣裳空明；迎风而立，衣带回旋。行走时尘埃常常寂静，木屐齿却姗姗作响。舞袖嫌长缨拂动，弓鞋笑脚被缠束。姿态盈盈还会嫉妒自己的影子，明丽的容貌时时移动而增妍。绝代美丽足以倾覆城国，尘埃都为之落入市廛。真应当安置在陈列甲帐之中，通达者也想把她画入甘泉宫。杨柳令人叹惜被攀折，蘼芜令人怜惜遭弃捐。西邻女子格外婉约，北里歌姬正喧闹。豪贵争相为她清道，少年郎学习坠落马鞭。迎接车驾铺设千重锦帐，输送财物只需一金钱。百辆车堵在门前，二刀之梦也带着腥膻。苏堤几乎被踏倒，黟水仿佛要被填平。她洁白如火中之玉，芬芳如泥里的莲花。闭门时仿佛进入道境，沉醉中几乎要逃离禅门。不肯让千金买去，何时才能换得她嫣然一笑？即使钉心作恶也听之任之，唾面也可消除忧病；蜂蝶一路围绕追随，金车却反而载她归来。刻名于美玉碑石，仿佛饮下珉玉而脱胎换骨。徒然求取蒲苇，白白劳烦占问筳篿。听说轩车来到停留，杂佩声中情意茫然。错杂的情思翻涌至此，追随陪伴果然有缘。起初疑心是驾船渡河，后来又像泛舟湖上。摇橹牵船，歌声令人欢悦；船到中流，笑语婉转。江上深流中风声飒沓，雒浦水声潺湲。《疏影》新词绮丽，令人忘忧，尤其适合别馆。华美宴席铺开玳瑁，绮丽席面艳胜神仙。银烛光照三五，金尊价值十千。蜡花催促玉兔西沉，鼍鼓催促太阳运行。法曲繁声奏起，哀筝急柱宣鸣。步摇使人想起宋玉，条脱可赠给羊权。点笔还留着香粉气，翻书夹杂着翠钿。绿窗和着月色掩闭，红烛带花光高擎。荷花初合，欢乐才开始；皋苏之香已使病意消除。凝神明丽，嗔怒也好看；神情流动，静坐也令人怜爱。微病仿佛醉酒，轻寒还不至于要穿棉衣。清愁长久含蓄，微笑迟迟舒展。茶火使闲房有生气，炉香使小院香气充盈。日已升高仍懒得起身，月亮出来明亮得难以入睡。传递颜色时偏含秋波，藏阄嬉戏时互相握拳。屏风环绕，灯焰笔直；坐得更近，笑声圆满。北风掀动帘箔，流光越过毛毡。相伴前往游乐之地，共同赶赴寻春时节。还未求取梅花一笑，只听见火树燃放；半塘春色寂寥，西寺芳草茂盛。南浦送别之魂何其黯淡，东山之约已经坚定。自然应当追随李白，哪里敢说能伴随怜玄。深密情意可以借挑逗表达，微婉言辞托付感甄之思。今日杨枝依旧柔美，昔日桃叶自有因缘。灞岸格外牵萦别情，章台容易惹起轻狂。她亭亭立于宽阔道路，婀娜点缀晴朗江川。谁能描画她妩媚的眉目？谁的腰肢能与她相比？藏鸦般的鬓发不要再遮掩，拂过马背的丝带绵延缠绕。柳絮怕沾泥而沉重，花朵忧虑开成雪而凋蔫。芳尘和着药气渐减，春日病苦与愁绪一同煎熬。眼睛迎着归巢的燕子，心中因树上的杜鹃鸣叫而悲伤。黄莺爱惜衣裳，蝴蝶保护花粉。约定携手共度弦望之期，低声沉吟，思念田间道路。暂时游赏并非久别，小别正令人留恋。临席作诗很苦，举杯时却流出眼泪。茸城车声辘辘，鸳浦船桨曲折前行。去船划过水面，留下香篆般的水纹；归帆迎风，激起如箭弦般的水声。寄托的忧思分外悄然，赠别的泪水包裹着连绵情意。迎着你摇动双桨，我独自忧愁地叩击船舷。从今以后梦见吴地的船桨，日日夜夜都在你的身边。《东山酬和集》卷二 在西溪永兴寺观赏绿萼梅，有所怀念 牧翁 沿溪走一条略微曲折的小径，寒梅偏偏占据老僧的住处。共同怜惜祭酒的风流余韵仍在，也不在意为看花而走远路。绕树盛开的花朵簇拥着小阁，回舟时玉雪般的梅影荡漾在晴日沙洲。道人还没有从罗浮梦中醒来，正忆念新妆的萼绿华。次韵永兴观梅寄怀之作 河东 乡愁和春思都使心绪倾斜，哪里能看梅而不想起故乡？折梅相赠，怜惜它稀疏的影子美好；低头回应，又惋惜它经受着浅浅寒意。小朵梅花穿过帘子，亭亭如雪；月光流动，细沙般闪烁。想在这里筑成楼阁，与你坐卧其中，共领芳华。二月九日再次经过永兴观梅，梅花灿烂盛开，仿佛有所怀念；恰逢仲芳索求画册题诗，于是作短歌写在纸尾 牧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