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酬和集卷二

译西溪有千万株梅树，低垂的枝条凝聚香气，堵住行路。永兴寺的两株最为婀娜，洁白的花朵孤自盛开，在门前相互照看。黄花飘动、绿叶拂过香楼，春寒日暮，含着清愁。仍然在翠袖般的修竹林中，遥遥忆念溪水边的美人。徘徊沉吟，正愁苦至极；看见你的画册，思绪忽然飘起。心怀豁然，仿佛生出云山；满眼都是纷纷香雪。羡慕你的画境高妙，精神也闲适，趣味在苍茫远近之间。仲圭以残墨泼写武水，子久留下粉本于虞山。我把梅花比作你的画，像在月地云阶间吐出奇异光彩。请你用剩余的墨汁挥洒，向我萧疏闲静的草堂悬挂。草堂深处柳树清净无尘，淡墨疏窗正好欣赏真趣。还请把玉雪横斜的意态，举给那凌风却月的人看。横山江氏书楼 牧翁 人们说这里是琴台，小院题诗，绿苔却把字迹封闭。妆阁正对着曲折流水，镜匣偏朝向远山敞开。木屐留下的痕迹使芳草生长，所到之处香尘经过早梅。日暮碧云格外有意，想来她曾陪伴美人到此。二月十二日春分，晚归横山作 牧翁 杏园村店酒旗簇新，穿过竹林、踏入树林，享受美好春光。南浦舟中曾经计算日期，西溪楼下又过了十天。残梅如雪粉飘落，散发香气；新柳含着春风，滋养着麴尘般的嫩色。最是花朝又逢春分，愿与你在遥远的夜晚共同度过芳美时辰。次韵 河东 年光和诗思竞相鲜新，忽然间美好春光已来到晚春。只是因为花开便停留十日，已经怜惜腰肢迟缓、双足走了三旬。枝枝娇媚的柳树含着香粉，面面盛开的桃花拂过柔尘。回首看春神飞快催促马蹄，我想安然歌唱，安排一个良辰。《陌上花》乐府，东坡记载吴越王妃的故事。我在临安道中有感，作此和诗，和它的词而反用其意，以寄托情怀 牧翁 田间花开正盛，茸城草色已绿，野鸡媒鸟肥壮。狂放的丈夫不该堂堂然离去，小妇人反而唱着“慢慢归来”。田间花开，燕子飞翔；柳条初拂，像麴尘色的衣裳。请看石镜明明还在，怎么忍心离开妆台，慢慢归来呢？田间花开，却音信稀少；暗暗把红泪裹在春衣里。花开容易纷纷凋落，春暖时节不要让她慢慢归来。奉和《陌上花》三首 河东 田间花开照着木板门，鸳湖水涨，绿波丰盛。雪后骑着斑骓缓缓登临，风前乘油壁车慢慢归来。田间花开，花瓣片片飞落，还留下片片点在郎君衣上。云山美好的地方，亭亭然走去；风月正佳之时，慢慢归来。田间花开，花信稀疏；楝花风暖，吹动罗衣。残花伴着梦境渐渐凋谢，柔弱的柳树如同美人，缓缓归来。响雪阁【新安商山】牧翁 华美的窗阁位于赤山水边，想象着有人凭栏题笔之时。帘子卷起，春波之间尘事寂静；歌声传过石滩，回响迟迟。清斋中常常忆起桃花米，素扇上争相题写杨柳词。早晚在水洲上姑且纵目远望，沅兰澧芷正引起相思。楔后五日，在黄山下汤池沐浴，留下四首绝句题诗，遥寄河东君 牧翁 香溪修禊后试浴温泉，寒食时节东风吹到谷水之阳。却忆起春衫新浴之后，身穿浅黄淡绛的道家服装。山比骊山，汤比华清温泉；承受恩宠一同沐浴的，少有鸳鸯般的伴侣。阿瞒果真是风流主人，妃子应当住在第一汤。频频沐浴，观看这称心的身姿；割取兰草赠送香药，想象芳美的春日。请凭这一捧香泉水，喷洒到茸城，为美人洗浴。同心同体正是彼此相因，祓除洗濯何曾是两个人？料想那盈盈罗袜迈步时，也应当抖擞起来，拂去香尘。奉和黄山汤池题诗遥寄之作 河东 素女千年以来供奉着温泉，漂浮其中恍如踏着春日阳光。可惜兰泽之游全无缘分，宋玉凭什么来作这身着薄衣的赋呢？沐浴温泉后，粉汗散发着香气；回头还看见被褥下交颈的鸳鸯。黟山难道能像骊山那样美好吗？白玉莲花还能捧来汤水。睡眼朦胧地试着沐浴，芳香的美色遍及全身，仿佛春意将要萌生。怜惜你从远方吹来香溪之水，兰花的香气和梅花的魂韵暗暗侵入人的心怀。以清白之心盟誓于白水，这就是从前的因缘。窥看沐浴之事，何曾允许别人参与？煎煮三百斛兰汤，与你携手洗去旅途尘埃。六月七日，在云间迎接河东君，欣喜之下作诗四首。牧翁。鸳湖上的彩船载着悠长的思绪，谷水旁的香车洗涤着离别的愁情。旧事应当刻碑铭记，直到宫阙门口；新欢将要照入镜中，恰似刀头新月。此时七夕仿佛挪动了弦月与望月；将来双星相会，也会笑话牵牛织女。船桨划动，歌声唱罢，仍然手持蜡烛；这才知道今夜我们同舟而行。次韵。徐波，字元叹。想剪取吴淞江悠长的水波，早梅时节却酿成酸楚的愁情。分开时画烛映照着交错的红泪，锁入雕笼直到白头。预先借仙人的约期偷偷驾鹊桥，探寻并偿还愿海，答应沉牛入水。自从渔郎探问花源之后，柳浪春来时，哪里还允许系舟。朱隗，字云子。凉波荡漾，三泖之路悠长；望断了云车，目光迷茫而生愁。渐渐觉得雨风从渡口送来香气，忽然听见箫管声从山峰顶上传来。卷起帷帐，姿态自会迷倒阳蔡；赠送美石，身影仿佛升上斗牛之间。试问蓝桥如今同居一室，哪里比得上鄂渚处处都能同舟。林云凤，字若抚。天上的秋期还很遥远，先在九夏时节慰藉离愁。垂下的柳眼窥视帘额，绣出的花心灿烂如在枕边。翠管双吹，声调和谐如鹤鸣；一同倚着雕栏，笑看牵牛星。哪里知道前世的蓝桥伴侣，今夜就在谷水之舟中。周葵，字子丹。指顾之间，云间的去路悠长；迢迢浅水泛起轻愁。追随飘动的身影，承接纤纤玉手；把柔枝挽结起来，仿佛可以并头而生。哪里像大夫那样能够射雉，也不必像丞相那样去鞭打牛。梳妆完毕，披扇回头相视而笑；旧恨与新欢共同留在一条船上。张纪，字齐芳。水花溅湿衣裳，流水自是悠长；绣帷船预先到来，使乌鹊也为之发愁。诗中写着催妆，时而露出笑靥；灯前放下团扇，又半转回头。桃源客来，是因为听见犬吠；星河洲渚之间乘槎，想要饮水喂牛。最是人间难遇这样的时节，荷风桂露映着木兰舟。冯班，字定远。薰风吹拂，长日悠闲；兰室刚刚打开，等待莫愁。腰间一尺宽的红锦带仍在，价值万金的发髻更插着玉搔头。已经用画扇遮挡，登上油壁车；且让偏车辕催促玳瑁车。哪里比得上秣陵桃叶渡，任凭风波迎接隔江而来的船。钱龙跃，字子飞。银河两岸相望，彼此都很悠远；只求以新欢减轻旧愁。鸟儿仿佛有情，长久以来都成双比翼；花朵也应知道喜悦，因而并蒂而开。彩扇遮挡尘土，像金凤飞翔；香车在咽路上驶过，驾着玳瑁车。鱼儿如今只在荷叶旁嬉戏，莲花东边何必还要有轻舟。其二。牧翁。五茸的媒雉就是鸳鸯，桦木蜡烛和金炉使一水都带着香气。既有青天如碧海，更让银河成为红色的高墙。当风的弱柳临近妆镜，水中的新荷映照画堂。从此只愿像海燕一样双栖，再没有消息传给王昌。次韵。徐波，字元叹。双栖不必再拿画中的鸳鸯相比，身上确实自有水藻荇菜的香气。移植柔枝承接宴饮和寝处，捧着飞絮送入宫墙。抱着被子，再不必轮流值宿；舞袖徒然使满堂都排列着。从此凡间归路渺无踪影，行云不再来到金昌。朱隗，字云子。成行排列的全是鸳鸯，面药上还留存着旧日赐予的香气。幸好根株已经移到北里，不必让声影依傍东墙。山川之间有谢傅携长袖，丝竹声充满张公的后堂。千骑簇拥在上首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我曾亲自拖着鞋进入文昌。林云凤，字若抚。

译在鸳鸯湖上学着鸳鸯成双，周身还沾着杜若香。这一夜仍然来到北里，那个人原本就没有被东墙隔开。桃花仍像从前一样婀娜，丝竹并列在后堂。一曲《将雏》应当有所等待，和谐的鸣声早已传入归昌。冯舒，字己苍。即使说有二十六对鸳鸯，也抵不上惊魂的一片香气。汉水洲渚不嫌白白解下玉佩，宋家应当叹息徒然隔墙窥看。烛光高低错落，使琼树迷离；月影参差，仿佛嫉妒玉堂。素女抚心而笑，天老也发笑；人间还有什么不能昌盛呢。何云士，字龙。锦被喜爱绣着两只鸳鸯，罗席却嫌龙脑香太浓。凤凰本来就应从丹山飞来遮蔽太阳，鸡从碧树上来，莫要登上墙头。用鲛绡作帐，适合配冰簟；用玳瑁作梁，正配玉堂。寄语秋来时不要再驾鹊桥，银河从此就连接着金昌。冯班，字定远。彩翼格外绚丽，绣着鸳鸯；深深放下银钩，隔绝异样的香气。少女伴着和风徒然拂动帷幔，姮娥映着月光自行越过墙头。骊驹披着金络，照亮归路；锦瑟拨动朱弦，独自登堂。谢傅新宋来此游乐，诗人不要羡慕嫁给王昌。陈玉，字齐在兹。文梓树下双栖着鸳鸯，金笼中探看，羽毛散发香气。可怜汉水洲渚白白投下玉佩，应该嘲笑东邻徒然隔墙相望。月光照着绮罗，看着玉树；和风吹来，丝管声汇合于金堂。听说新诗有许多佳句，应当说杨花扑向武昌。其三。牧翁。忘忧别馆就是我的家，乌篷船、牙樯驶去，路程并不遥远。柳色比九华殿更浓，莺声在七香车旁更加娇柔。红颜明丽如朝阳，锦绣屏障重重遮住晚霞。十丈高的芙蓉都开成并蒂，只为你开放成合欢花。次韵。徐波，字元叹。旋绕周行，滴水般的时限一到便返回仙家；一笑相迎，路途并不遥远。怀抱梦境，自珍如东方朔的仙草；急行还须借阿香的车。长久悬挂洁白身影，凭借修长的月色；久久留住红颜，依赖饮食霞光。坐拥群仙，常常讲说佛法；杨枝握在手中，代替拈花。朱隗，字云子。绮窗朱户，是莫愁的家；桃涧藤溪，路途并不遥远。今夕同心吟咏月扇，当年侧耳聆听雷车。鸾镜映着眉头，蹙眉仿佛谱成图案；五色光晕的罗裙随步生霞。一曲吴歌伴着采莲，争相观看越女，胜过鲜花。林云凤，字若抚。九山佳胜之处，是女仙的家；道路比章台还近，肯定不远。渡口还没有邀请鹊驾，门前却已经停下羊车。修长的眉毛洗出纤纤月色，娇美的脸颊匀出淡淡霞光。从此携你归到琴水曲，分明是会说话的白莲花。吴宗荣，字能远。一片彩云从仙家降下，银河早已约定，路途哪里会遥远。千重青螺般的山色打开宝镜，两行银烛照亮载书的车。团扇摇动如圆月，回旋着秦地的凤；披帛拂过和风，带动洛水般的霞光。等着看池边种下莲子，红花一齐开放，成为并头花。张纪，字齐芳。蓝桥离阿母家近在咫尺，何必跋涉崎岖之路去求遥远的玉京。银屏前等待月亮，聆听美玉般的琴声；金色小牛迎风，启动装饰华美的车。纤纤玉手挽着深深的通德髻，短笺在暖意中写出浣溪般的霞色。宴席上正要问新裁的柳枝，只等春来，看它扑面如花。冯班，字定远。自古富贵之家仿佛仙家，到了弱水、蓬山，遗憾路途更显遥远。只向湖边催促彩船，比在山岭上停驻金车好得多。行云到了暮色中才化为雨，明亮的太阳一早升起，莫要登上霞光。若把千年看作一夜，碧桃明早就应当开花。陆贻典，字杜先。红莲白苧，是美人之家；跨凤乘鸾，哪会有办不成的事。锦绣正好裁成两只灿烂的枕头，珍珠应当缀在五彩祥云车上。哪里敢夸神女凌越秋水，只想笑灵妃等待晓霞。桃李从今不要让它们开放，杏花作媒，新有柳色如花。冯孝成，字子重。薰风初到，吟咏适宜家庭和美；反倒笑那填河相会还要等待。同心分开彩笺，催促放下团扇；独自扶着锦缆，看着车辆停下。溪边忽然坠落云中的月亮，山岩旁刚刚升起夕阳的霞光。这一夜在羊家水斋里，烛光与水波的倒影共同映出金花。何云士，字龙。织女迎接秋天，想要回到家中；遥远的天河并不算路途遥远。和风交相倚着琉璃扇，香雾深深藏住云母车。诗赋写成锦绣篇章，催来梦中的春雨；妆容完成，穿上绣领等待霞光升起。多情的红蜡烛照得如同白昼，只留下同心花被四面照亮。其四。牧翁。朱鸟星的光辉连接着深远的银河，鹊桥先为秋夜架起阴影。银灯照在墙上，映出成双的身影；红蜡烛交相映照，终归是一片同心。频频诉说地久天长，鸾歌凤舞，彼此都是知音。人间若问章台的故事，这钿合分明价值万金。次韵。朱隗，字云子。吴江不知究竟有多深，彩舫停泊在螭头、柳荫之间。互相投赠杂佩，珍珠代表情意；相对焚烧名香，以字寄托心意。诵习素女之经，姿态充满奇异；仙号青琴，足以欣赏美妙声乐。如今才相信蓬壶在人世间存在，何必还要餐食玉屑、吞服黄金。顾凝远，字青霞。兰灯背对着人，暑夜幽深；沐浴之后凝神梳妆，处在绣阁的阴影里。学士懒得抚摸胸腹谈论时事，美人欢喜地交结海天般的心意。低垂的蛾眉相对，眉色舒展；幽幽的箫声与说话声同样传出。这样的一笑本来就无处可以买到，平常评量起来，也要说价值千金。周葵，字子丹。画栏朱栏环绕着幽深的别院，荷香曲折之处形成浓阴。笑指银河，说起来年的事情；在碧海边结下今夜的欢盟。花烛点燃时吟诵佳句，管弦停歇处奏起繁复的乐音。愿意重新怜爱那婀娜的身姿，不要说枝头花朵长久以来只重金钱。钱龙惕，字夕公。鹊桥尚未搭成，水还很深；惊讶地看见织女走下墙边的阴影。琴弦刚刚解开胸中的心意，厨串才知道炙烤其中的滋味。锦绣篇章连篇累牍地搜集华美词句，霓裳一曲奏出仙界的乐音。从今以后，园中的柳树郁郁葱葱，嫩枝千条，颜色像黄金。何云上，字龙。鸳湖还不能比拟情意的深厚，蟾蜍般的月影只应照在柳荫上。把心意寄托在并蒂的芙蕖上，以栀子花表达同心。箫声能够迎来仙鹤，才知道曲调；琴声能够弹奏《求凰》，才懂得欣赏知音。十斛明珠也不过是平常之事，初春时节争相怜惜，胜过估量黄金。冯班，字定远。一树名花颜色最为浓艳，章台柳条徒然长长垂阴。红色荷花直直向下，正好连接着藕根。只取乌鸦雏鸟作为鬓发的样式，闲暇时调弄凤鸟般的言语，作为笙的声音。琉璃般的鸳鸯瓦，香泥铺成的地面；娇美的屋舍重重楼阁，不知耗费了多少金钱。催妆词四首。牧翁。养鹤坡前乌鹊飞过，云间天上并不算多么遥远。比起织女，她还要幸运；月荚生长时，便早早渡过了银河。乌鹊驾着鸾车，报告早秋已经到来；盈盈一水之间，有什么值得留恋。妆已梳成，不必等待画上双眉；新月般的新眉总像弯钩。鹑火星舒展光辉照着画屏，银河倒转，横渡青天。从今以后不用再看牛郎织女，只在朱鸟星照临窗前时等待柳星。珍宝架上，牙签压着画轮；笔床砚匣都随身带着。玉台自有催妆诗句，花烛宴席前再与你细细谈论。奉和。许经，字令则。秀泖远远连接着银河的潮水，提前一个月便有乌鹊填桥。妆楼哪里会有炎热侵扰，玉女的头盆中，积雪还没有消融。莫非前身是柳七郎，陪伴在玉人身边，面对晓风残月。若要拿学士的新词来比较，正好像横江而翔的两只仙鹤。作赋登高，并不是容易获得的才华；香奁中新式的玉台已经展开。还要织补衮服，弥补遮天的缝线，试问掌握针艺的神女薛夜来。千古以来都称说汾阳的勋名，织女在空中〔■〈口受〉〕记述详尽。今日彩云车映照着成双的美好，柳星和奎宿两相辉映。周永年，字安期。

译白龙潭古老的鹊桥空置着，取道鸳湖聚集来嬉戏的鱼儿。哪里能够恰逢牛郎织女相会的夜晚，才好隔着巷子看人停车。曾听说柳姓曾被赐名为杨，垂下的枝条和飞舞的柳絮搅乱人的心肠。如今任凭三眠柳生长起来，松柏同心，长久系结衣带。鼓声将与锦瑟的曲调相和，吴地女子的《子夜歌》也不值得再数。江上几座山青得像黛色，算起来仍然比不上两弯娥眉。纨扇和纱帐逗引着傍晚的烟霭，月色与花烛共同明丽。同心栀子花和甘蕉叶，题写完后还值得吟咏白昼闲眠。周永言，字安仁。黄雀风吹，雨水灌满枝条；锦帆张开，船桨和歌声迟缓。金铃簪插在头上，使宫妆更加美好；采来衣上的香气，放入酒杯。窗外长长的柳条浸入碧绿的流水，鬓发如云、眉如新月，都收映在镜中。从花奁底下从容取出简札，拈起飞环，欣喜它们成了并头。《柳如是诗拾遗》。目录。依韵奉和二首（附：钱谦益《人日示内二首》）；题顾横波夫人墨兰图册；横山杂作；题画竹；题画梅；题山水人物画册；《金明池·咏寒柳》；《垂杨碧》；赋范司马嘉莲作；夜起（残句）；寿陈徵君（残句）；题望海楼；七言联句。《柳如是诗拾遗》。周书田辑。依韵奉和二首。春风习习吹过江城，人日比平日更富有人情。门帖胜过飞舞的燕子，妆花真想留住流转的黄莺。银幡戴在头上，欢喜多福；金剪收起来，高兴战争已经结束。新月半轮，灯火刚刚初上，为你斟酒，祝愿长庚星长久照耀。佛日刚刚放光，人日已经沉入暮色；清晨张开彩幡，在珠林中供奉。大地仿佛超出劫难，风光近在眼前；人在花前，笑语深长。洗过之后，新松像沁着白雪；走过旧日药栏，写下《来禽》。绣阁中香气幻化，常存美好；不唱你家的《缓缓吟》。附：人日示内二首。钱谦益。梦中华美的乐事充满春城，今日却只剩怀念故国的凄凉心情。花朵凋残，旧枝徒然贴着燕子；柳树被焚，新火却藏不住黄莺。银幡戴在头上，冲开愁绪的阵势；柏叶酒杯之前，放出饮酒的兵力。凭借闺中刀尺精巧，剪裁春色，报答先庚。神灵的时辰不与劫灰一同沉没，人日的人情仍依恋故林。黄口小儿玩弄声音，娇声说话还很生涩；绿窗前停止诵经，佛香浓深。画花偏偏喜爱同心并蒂，学鸟应当师法共命鸟。梦中每向南枝，却常常向西微笑；与你行走坐卧，细数沉思低吟。钱谦益《牧斋有学集》，康熙年间邹镃序刊本，卷二，第九—十页。题顾横波夫人墨兰图册。兴致来时泼墨写满吟诗的笺纸，一半像张颠，一半像米颠。世俗的眼睛迷离，完全辨认不出；还嘲笑它，把它当作普通画图来看。其二。暂且向幽雅的花草画一幅真形，笔端的花朵飞落，墨痕清新。即使总是清冷淡泊，难以随从世俗，如今岩谷之中又有几个人呢？其三。读完《离骚》，饮下一壶酒；残灯照着身影，深夜仍然孤独。看起来既像梦又像幻，不知道此身是否能够仿佛不存在。其四。眼前的境界如空花，虚假而又真实；花花叶叶洁净无尘。千秋流传的《琴操》还余有曲调，其中一半是骚人显现的化身。其五。随风翻舞，仿佛能跳出《前溪》的舞蹈；露水带泪，仍仿佛听见《子夜歌》。这一片幽深的情怀有谁能够领会？寄托根株却无处可去，对它又能怎么办呢。其六 不与青芝一同栽在石上，只容[旨容]荆棘和莓苔生长。把根苗洗得干干净净，不沾尘土，只等东风送来雨水。其七 花枝带着露水、烟霭，仿佛在三三两两地哭泣；画下它来，真像一篇令人断肠的辞章。怀抱香气而老去，又有谁来怜惜？只有独自守抱这奇异的姿态，自己才知道。其八 闲来评论，争相谈论所南翁，到了后世，关于他的文章已经大半散佚。不要惊讶豪放地偷减花叶，恐怕它的笔墨会恼怒春风。其九 傍晚在窗前从梦中醒来，牵动了相思；静静面对潇湘九畹兰花的姿态。世人的眼光大多只看外在形色，枝头上为什么不点染胭脂呢？其十 懒得踏上长安九陌的尘土，唯独怜爱空谷中十分浓郁的春意。笔锋纵横，仿佛划破虚空的界限；想来他临池挥毫时，技艺已妙入神境。丙戌年三月十六日，

译偶然检阅顾夫人所画的一叶墨兰，清秀妍丽而润泽，姿态柔美，颇有林下高士的风韵，实在值得用多层包裹珍藏。于是率意题写了几首绝句，以记我对她的景仰。柳如是并作跋。吴琼仙《写韵楼诗集》，道光刻本，卷四，第七页，题目为辑者所加。横山杂作 美人啊，深夜遥遥伫立在什么地方？想来应当是在当年失意困顿的故乡。自爱像司马相如那样能作《犊鼻裈》，哪里会忧愁世路有羊肠般的艰险。慢慢看那麻雀坠落，枝条也先行坠下；又有谁来借桃树已经僵死、李树也随之僵死的景象作譬喻？如今仅凭这一点时名便都足以抛弃，哪里还需要为万事忙着折腰。之江抱阳生辑《甲申朝事小纪》，商务印书馆，上海，1916年，《痛史》丛书本，卷七，第八页反面。题画竹 它不肯开花，也不追逐艳丽；萧萧竹影落在砚池旁。一枝一叶都不要轻看，它曾经居住在名山之中，傲视七贤。题画梅 花色凄凉，影子也孤单；淡淡的墨痕晕染出一枝枯梅。千百年来的知己如今还有谁？难道还会使师雄再次进入梦中吗？郏抡逵《虞山画志》，卷四，题目为辑者所加。题山水人物图册 古彝词长先生为我创作《西泠采菊长卷》，我临摹古画八帧来答谢他。我听说居士柳如是。为了获得风骚的情趣，柴门远远地关闭着。人在尘世之外显现，诗从幽静之中产生。消息必须细微领悟，推敲自有另一番才思。吟成之后有谁懂得爱惜？幽僻的小径长满了莓苔。其二 仿照文氏的画法，□溪涤砚并题。沿着攓云一径，风吹水面泛起淡淡涟漪；翠竹萧萧，冷映着砚池。即使仿照宋人书法在一片瓦上题写，官府和私人也不许让怒蛙知晓。喜爱捧起溪泉洗涤砚台上的尘垢，溪边的花朵全都晕染着春日墨痕。由此可知真正的砚台何曾受损，七位客人在其中分辨着主客。其三 偶然翻阅赵大午的画册，在如是庵中戏仿其中一幅。一叶扁舟载来了多少秋意，荡过闲云，又荡过清风。曾记得在荻花枫叶之外，斜阳把我醉后的脸色映得通红。其四 雨过之后，在空亭中听着纷乱的水流；鉴湖的秋天无人垂钓。晚风夕照下，清闲的水面被洗得明净；□月依□，照上了白头。其五 凉意驱散了碧梧桐的影子，傍晚常常横琴独坐。幽静地涵容着千条山涧的水，坐看远处溪水那边的云朵飘送。仿佛梦入钧天仙乐之中，又听见秋声随着雁群降落。华美的楼阁里风声细细，香气浸润着藕丝裙。其六 枣花帘额上暮烟低垂，清幽绝俗的疏朗房舍中还看得见旧日题字。满径苔□，人迹稀少；仙禽□地飞过竹枝西边。其七 仿照宋人的设色方法，并题写此诗。叶叶都含着浓重的愁意，寸寸光阴在阴影中流逝；碧云连接着天边，淡淡地传来稀疏的吟咏。记得往年曾听同一座山峰上的雨声，人与芭蕉怀着相同的心情。其八 唐□□寄居在花丛之中，听人吹箫，作此图戏仿其意。一层空濛的翠色接着一层烟霭，三层楼阁仿佛小小的洞天。才子最适合以花为眷属，仙人啊，也应当与明月婵娟相结。难道没有俊美的诗句来酬答春色吗？如此听闻根本也能破除禅心。曲谱还要替换修订，香气还要□；东风还要吹出大千世界。Marsha Weidner、Ellen Johnston Laing、Irving Yucheng Lo、Christina Chu和James Robinson合编《Views from Jade Terrace：Chinese Women Artists 1300－1912》，Indianapolis，1988年，第226页。题目为辑者所加；其二是在第二开册页上题写的诗，属于两首绝句。此册页原藏吴中蒋氏，后来收藏于法国巴黎杜氏家中，据说现藏美国Freer Gallery of Art。垂杨碧 空自回首，筠管和榴笺依旧。紫箫裂断，愁绪最为陡峭；鸾钗颠倒，已经很久。羡煞枝头的豆蔻，闷煞风前的杨柳；一夜之间，金沟催促落叶飘走，纤细的腰身只能徒然自守。

译赋范司马嘉莲作 风流韵致没有坠落，莫愁城中，司马的池台胜景已经彼此相并。只觉得并蒂莲花格外美好，全是因为人们看重“合欢”这个名称。两朵花凌驾于芍药之上的台阶前争艳，又与荚蓉在帷幕之中一同照映出清丽。从此三生都怀抱着渌水，年年开放，情意更加深厚。此文依据作者的亲笔手迹整理，原件现由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金明池　【咏寒柳】寒潮令人惆怅，残阳无情，正是南浦萧瑟之时。更吹起霜染枝条的孤独身影，还记得往日飞舞的柳絮。何况到了傍晚，烟波斜阳之中，看见过路行人特意把腰身瘦削得如同起舞。总是一片凄凉，十分憔悴，却还留有燕台的佳句。春日酿成了秋日的雨。想起从前的风流韵事，暗中悲伤到如此地步。纵然还有环绕堤岸的彩绘船只，也全都冷落了；水色云影仍旧如故。回忆从前，一点东风，隔着重重帘幕，眉间满是愁苦。等到约来梅花之魂，在黄昏淡月下，和她深深怜爱、低声倾诉。夜起 （残句） 初升的月亮不明亮，庭院门户一片昏暗；流云层层叠叠，吐出几颗残星。邹弢《三借庐笔谈》，1913年昌明书局石印本，卷十二，第八页。寿陈徵君 （残句） 李卫以书法闻名，自称弟子；东方朔以大隐身份著称，被称作先生。宋微璧《抱真堂诗稿》，清初刻本，卷四，第二十九页。题望海楼 太阳驾着车轮运行在天空，使左方的疆界沉入暮色；大地的枢机激荡着水势，卷起东海的波涛。柳如是亲手书写了这副楹联，过去由常州刘靖基先生收藏，已经收入《名家楹联选集》。七言联句 深浅不一的流水可以在琴声中听见，远近错落的青山仿佛能在画中看见。●附录　河东君小传 顾苓 河东君，就是柳氏。起初名叫隐雯，后来改名为是，字如是。她身材短小，装束俏丽利落，性情机敏警觉，很有胆略。后来嫁给云间的一位孝廉，作他的妾。孝廉擅长文章，精于书法，教她作诗写字，使她变得婉约妩媚，举世无双。只是孝廉为人倜傥好奇，尤其放荡不羁，后来便辞谢她，让她离去。她游历吴越之间，格调高雅绝俗，诗词文章和书法在一时之间倾倒众人。嘉兴朱冶憪向虞山钱宗伯称赞她的才华，宗伯心中十分艳羡，却还没有见到她。崇祯庚辰年冬天，她乘一叶扁舟拜访宗伯，头裹幅巾，脚穿弓鞋，身着男子服装。她口才敏捷，神情洒脱，有林下高士的风韵。宗伯非常高兴，说：“天下风流美人，只有王修微、杨宛叔和您三人鼎足而立，怎么能让许霞城、茅止生这样的国士名姝鉴赏家专美于前呢？”于是她留在半野堂，文人雅集持续了一个多月。越地的舞蹈、吴地的歌曲轮番表演，《香籨》《玉台》交替歌唱、彼此唱和。过了年后，两人一同游览西湖，刻印了《东山酬和集》。集中称她为河东君。她到达湖上后，便告别离去。过了约定的期限还没有回来，宗伯派客人设法邀她，她才出来。两人定情的那天晚上，是辛巳年六月初七日。那时她已经二十四岁。宗伯作《前七夕诗》，邀请各位同人唱和。宗伯在半野堂后面为她建造了绛云楼。楼中房屋幽深精巧，窗格华丽，饰有青琐；旁边的龛室收藏着金石文字和数万卷宋刻书。里面陈列着三代、秦、汉的尊彝、环璧之类，以及晋、唐、宋、元以来的法书名画，官窑、哥窑、定窑、宣窑、成窑的瓷器，端溪、灵璧、大理的石头，宣德年间的铜器，果园厂的漆器，充满其中。柳如是在这里梳洗打扮，使用湘帘和棐几，焚煮沉水香，斗茶辨水，描写青山，临摹墨迹，考订异文、校正讹误，间或互相调笑，大致如同李易安在赵德卿家中的旧事。然而她很能制约宗伯，宗伯既宠爱她，又敬畏她。乙酉五月发生变乱时，她劝宗伯为国而死，宗伯推辞说做不到。她奋身想投进池水中，宗伯拉住她，使她无法跳入。她在池边奋身时，长洲明经沈明抡正在宗伯寓所中，亲眼看见了这件事；至于她劝宗伯死一事，则是宗伯告诉兵科都给事中、宝丰人王之晋，王之晋又告诉了我。这年秋天，宗伯北行，她留在白下。宗伯不久便以病为由返回。丁亥年三月，官府紧急逮捕宗伯，她带着一个袋子，跟随在刀锋剑刃之中，放牧牲畜、准备饮食和行囊，都十分谨慎。事情解除了，宗伯和苏子瞻《御史台寄妻》的韵，作诗赞美她，诗中说：“跟随我赴难的有贤妻。” 当时，受封为夫人的陈氏还健在。宗伯编选《列朝诗》，柳如是替他校定其中的《闺秀》一集。庚寅年冬天，绛云楼失火，火势蔓延到半野堂。从前的图书和珍玩几乎全都烧尽了。宗伯失去官职，思念旧日故交；山川阻隔，而柳如是却有“知道您要来，就把杂佩赠给您；知道您顺利来到，就拿杂佩来问候您”的情怀，具有《鸡鸣》诗的风范。时间久了，她内心不能自得。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癸卯年秋天，她剪发出家。宗伯作诗说：“在绣佛前剪下一绺金刀般的头发，把裹着的红泪洒向诸天。裁制三条莲花服，开垦几亩稻田。朝阳之下敷粉画眉，眉目正妩媚；登上高楼点染黛色，额头仍然鲜明。横陈床榻、咀嚼蜡味的情状，你能够明白；已经过了三个冬天，修习枯木禅。”“鹦鹉纱窗下白昼长久地说话，又教双燕在雕花梁上絮语。雨水交汇于沣浦，什么时候曾经沾湿？风吹过巫山，另有一番香气。刚穿上染色的衣服，身体觉得滞涩；刚刚抛下浓密的头发，头顶感到清凉。烟霭缭绕，飞絮如三眠柳；春天已经飞扬尽了，愁肠却还没有断。”第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宗伯去世。宗伯的族子钱曾等人向柳如是索要钱财，纷纷以此要挟她；六月二十八日，她上吊自杀。宗伯的儿子钱孙爱和女婿赵管替她申诉冤屈，城中的士大夫谋划为她办理丧事安葬。宗伯的门人顾苓说：“唉！从今以后，宗伯所说王黄门的话，确实有凭有据了。”宗伯名谦益，字受之，学者称他为牧斋先生，晚年自号东涧遗老。甲辰年七月七日，写于真娘墓下。范锴《华笑廎杂笔》，道光刻本，卷一，第五至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