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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梦观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梦观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梦观集》五卷,元释大圭撰。大圭字恒白,姓廖氏,晋江人。至正间居泉州之紫云寺。其集本二十四卷,首为《梦法》一卷,《梦偈》一卷,《梦事》一卷,次为诗六卷,次为文十五卷。所谓《梦法》《梦偈》《梦事》者,皆宗门语录,不当列之集中。其杂文亦多青词疏引,不出释氏之本色,均无可取。惟其诗气骨磊落,无元代纎秾之习,亦无宋末江湖蔬笋之气。吴鉴称其华实相副,词达而意到,不雕镂而工,去纂组而丽,屏耘锄而秀。虽朋友推奬之词,然核以所作,亦不尽出于溢羙。盖石湖、剑南之余风,犹存于方以外矣。今刋除其《梦法》等卷,并删除其杂文,惟录古今体诗,编为五卷。沙砾既捐,精华斯露,取长弃短,期于不失雅音。其三乘宗旨,听释氏之徒自传之,固不必为彼法计也。

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梦观集卷一

(元)释大圭 撰

○五言古诗

定公生焚诗【并序】

吾释氏者,定世古昆吾人,客漳久之,侨居开元寺,业白,以老。至元四年秋,峒贼来攻城,甚急,漳人莫知所出。定密而祝曰:“使城不陷贼,吾当火吾身以答。”已而果然。越六年夏,遂絫薪为龛室,西郊行,与众诀。众留之,不可,乃自燔其间。其火之始张也,人视之泰然,无豪髪惴惴色。郡人咸大骇异,请即其地作塔庙,以祠于乎。定以誓故,生而自焚,宜若得罪于名教者然。与夫食人之食而见危不能致命,立人之朝,临大节而变者,不亦逺乎哉?况定之心,以一身全一城之死,靡渝,亦宜若无得罪于名教者也。抑吾闻定老出世学,其成就岂此哉?人殆见其肤耳。定之详,余实得之灵源上人。源与之同居,又将经始其祠者,且请余为之诗曰:

羣凶白日至,梯冲舞严城,畴能身独死而俾城不倾?定公出,兹誓金石,开精诚。未几来讯,丑复见沟垒,清前言。傥云食吾,将负神明。积薪自厝火,怡然就无生。何意金玉躯,倐忽煨烬成?顾此无余事,足为流俗惊。塔庙遂翼翼,钟鼔初喤喤。为国效死节,勖哉尔簪缨。

逢蒙

敦弓彀,明月抉,拾生清风,一发期必中。大射师友同学,成遂专巧,教者初无功。其心既杀,羿天下惟一,蒙含戴亦齿髪,位置三才中,如何怀此逆天地?或尔容囓镞,果有术,肆毒应无从。蚩蚩一为鉴,维以保令终。

送吴生官平滦州学

闻名不一,识始识,还我辞。问子何所之?出为百里师,滦河偪幽朔,士有刚勇姿。一陶以礼乐,揖让中州,为傥可行?所学无择,官高庳,上以育人材,下以开民彛。为国右庠序,深意良在兹。海风天南起,桐叶初去枝,诸侯起相送,张饮连夕晖。子有二三策,宿昔献彤墀,从来志经世,况有御史知。兹焉发初轫,逺大以相期。

田家

日夕多鸟雀,桑麻亦扶踈,烟火四五家,依依久同居。是时雨新足,野水明四渠。儿童呼黄犊,散漫来近墟。老翁已辛苦,入夜归田庐。月出犹未眠,相与尽村沽。今秋有租税,当春力犂锄。

晚过何氏林园遂成清集赋诗

日入,雨新过,阴阴羣木寒。兹来惬林景,况复得所欢。所欢者为谁?何掾邀数贤,喜客意无倦。促席闻清言,取泉浸新瓜,摘果来中园。新亭会觞,酌高烛明,闲寛而我素不饮,亦复舒芳颜。諠静固异操,离合感多端。深怀一饭意,月出犹盘桓。

客赵郑二生者谈欧阳室形胜

衡门何萧条?竟日抱冲寂。有客方起,余清怀话山泽。载言欧氏居,乃在龟岩侧。嵌空即遗构,茅茨少人力。上有松可樵,下有泉可食。行游得长林,息偃亦盘石。云横两崖青,月出双涧白。垂萝饮羣猨,密荫会归翼。娱情匪一端,悦目固多迹。肥遯谐宿心,逍遥愿同适。闻此感客言,胡乃后良觌?栖迟久欲往,梦寐尝所歴。且复留清吟,同宿风雨夕。嘉约讵敢忘,明当理巾策。

游龟山

六月廿六日,同赵生、郑生、许氏兄弟游龟山。山之大石下有遗址,相传欧阳詹读书于此,因造焉。相与慷慨赋诗,分韵得鱼字。

闲情素乖俗,乐彼中林。居林居未云果,幽赏意有余。出郭青山多,佳木亦扶踈。并游得良友,方驾从所如。翠微薄炎景,萝风泛凉裾。云径歩窈窕,石门入清虚。少留席丰草,绿缛绵以舒藂。祠翳鸣鸟,石涧清有鱼。形神一萧散,疲勚亦已祛。夤缘龟岩东,遂即欧阳庐。怀贤仰高躅,抚迹惊废墟。愿留石中室,毕诵人间书。兹焉恐迟暮,眷眷空踌躇。

造唐山人居

行行野田,尽荒蹊。入秋,水何人有新屋?鬰鬰松林里,欣然造其门。晤言得君子,解衣坐微凉。超遥适闲美,日澹疎雨晴。山色散窻,几石上闻鸟鸣。林端见云起,平生事外心,即此胡不喜?少暇同饮泉,幽期自今始。

次韵王季鸿游九日山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梦观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梦观集》五卷,是元代僧人大圭所撰。大圭字恒白,姓廖,是晋江人。至正年间居住在泉州紫云寺。他的文集原有二十四卷,开头是《梦法》一卷、《梦偈》一卷、《梦事》一卷,接下来是诗六卷,再下来是文章十五卷。所谓《梦法》《梦偈》《梦事》,都是佛门宗派的语录,不应列入文集。他的杂文也多是青词、疏文和引文,没有超出佛教徒的本色,同样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有他的诗气势骨力磊落,没有元代纤细浓艳的习气,也没有宋末江湖诗人粗疏寒俭的气息。吴鉴称赞他才华与内容相称,文辞通达而意义周全,不事雕琢却很工巧,去掉织锦般的藻饰而仍然华丽,屏弃斧削般的修饰而自然秀美。虽然这是朋友推许的话,但拿他的作品核对,也并非完全出于过分夸誉。大概石湖、剑南的余风,仍然保存于方外诗人之中。现在删去《梦法》等卷,并删掉他的杂文,只录古体、今体诗,编成五卷。沙砾既已淘汰,精华便显露出来;取其长处,舍弃其短处,希望不失雅正的声调。他关于三乘佛法的宗旨,就听任佛门弟子自行传述,本来不必替他们考量那套佛法。乾隆四十四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梦观集》卷一 元代僧人大圭撰 五言古诗 《定公生焚诗》【并序】我们佛门中有一位僧人定世,是古昆吾人,客居漳州很久,寄居在开元寺,以修习佛业终老。至元四年秋天,山洞里的盗贼来攻城,形势十分危急,漳州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定世秘密祷告说:“假如能使城池不被贼兵攻陷,我一定焚烧自己的身体来报答。”后来果然如此。过了六年,到夏天,他于是积聚柴薪做成龛室,走到西郊,和众人诀别。众人挽留他,但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他自己在龛室中焚烧起来。火刚刚烧旺时,人们看他神色安然,没有一点恐惧不安的样子。郡中人都大为惊骇诧异,请求就在那地方建塔建庙来祭祀他。定世因为有誓言,所以活着自行焚身,看起来似乎得罪了名教。然而同那些吃着国家俸禄、遇到危难却不能舍命的人,以及站在君主朝廷之中、面对大节却变节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得很远吗?何况定世的心意,是用自己一人的性命来保全一座城,始终没有改变,这也应该说没有得罪名教。或者我听说定世老人修习的是出世之学,他的成就难道仅仅在这里吗?人们大概只看到了他的表面罢了。定世的详细情况,是我从灵源上人那里听来的。灵源与他同住,又将开始修建他的祠堂,因此请我作诗,于是写道:群凶白天袭来,云梯和冲车在坚城前舞动,谁能独自舍身,使城池不至倾覆?定公出面,立下这金石般坚定的誓言,显露出精诚。不久传来消息,丑恶的贼兵又出现在沟壕营垒之间,于是清楚地验证了先前的话。倘若说吃着我们的粮食,却辜负神明,那就应当承担罪责。他堆积柴薪安置火中,神情安怡地走向无生。哪里想到金玉般的身躯,转眼便烧成灰烬?回头看这件事没有别的遗憾,足以使世俗之人震惊。塔庙于是庄严高耸,钟鼓开始洪亮地鸣响。为了国家献出死节,愿你们这些簪缨之士以此自勉。逢蒙 逢蒙把弓拉得很满,箭扣上明月般的扳指,拾取清风般的气势,一发箭必定命中。后羿是大射师,也是他的朋友和同学;成就和技巧都由后羿专擅,传授者本人反而没有功劳。他既然存心杀害后羿,天下便只有后羿一人最为高明;逢蒙也有头有脸、有牙有发,和万物同列于天地人三才之中,为什么要怀有这种违逆天地的心思?即使你能够含住箭镞,果真有什么法术,肆意施毒也应当无从下手。愚昧之人只要以此为鉴,就可以保全自己的晚节。送吴生到平滦州任学官 早已听闻你的名声,却一直没有真正相识,今天才初次相识,也还我一篇送别辞。问你将到哪里去?你出任一百里之地的教师,滦河逼近幽朔一带,那里士人有刚强勇毅的姿态。你要用礼乐陶冶他们,使他们在中原实行揖让之风,这些理想或许可以实现吧?所学的内容本来没有选择,官职无论高低,上可以培育人才,下可以开启百姓的伦理常性。国家把学校作为首要之地,深意确实在这里。海风从天南吹起,桐叶开始离开枝头,诸侯们起身相送,设宴饮酒直到夕阳。你胸中有二三条策略,过去曾在宫殿前进献;向来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何况还有御史了解你。如今就要迈出第一步,愿以远大前程彼此期待。田家 从早到晚鸟雀很多,桑树和麻也稀疏地生长着。炊烟从四五户人家升起,大家长久以来亲近地共同居住。这时雨水刚刚充足,田野的水在四条沟渠中明亮流动。孩子们呼喊着黄牛犊,牛儿散漫地来到村边。老翁已经辛苦劳作了一天,入夜才回到田舍。月亮升起还没有睡,大家一起把村中酿的酒喝尽。今年秋天要缴纳租税,到了春天还要努力犁田锄地。傍晚经过何氏林园,于是成为清雅集会,作诗 太阳落山了,刚下过雨,群木阴森森地带着寒意。这次来正好欣赏林中的景色,何况又遇到了所喜爱的人。所喜爱的人是谁?是何掾邀请了几位贤士,待客的兴致没有一点疲倦。大家促席而坐,听清雅的谈论,取泉水浸泡新瓜,又到园中摘来果子。在新亭聚会饮酒,斟酒时高举烛火照明;闲适宽松,而我平素不饮酒,这时也舒展了面容。喧闹与寂静本来就是不同的性情,聚散离合又引起许多感慨。心中深深感念这一饭之恩,月亮升起后还久久徘徊不去。客居的赵、郑二位学生谈论欧阳氏居所的形胜 我的柴门多么萧条,整天抱守着冲淡寂静的生活。有客人刚刚起身,我便带着清幽的情怀谈论山泽。于是谈到欧氏的居所,原来就在龟岩旁边。岩石中空,便是遗留下来的屋舍,茅屋草舍几乎没有人工修饰。上面有松树可以砍来作柴,下面有泉水可以饮用。出游可以得到大片树林,休息也有盘曲的石头。云气横亘在两座山崖之间,月亮升起,照亮两道洁白的山涧。垂下的藤萝供群猿饮水,浓密的树荫让归来的鸟儿栖息。可供娱情的地方不止一端,赏心悦目的景物本来就很多。隐居的心愿正好得到满足,真希望能一同在那里逍遥自适。听到这些话,感受到客人的谈论,我为什么竟然还没有早点去拜见?我久已想要在那里栖居游赏,梦中也曾经走过那些地方。姑且再留下清雅的吟咏,和你同宿在风雨之夜。这个美好的约定哪里敢忘记,明天就当整理衣巾和行装前往。游龟山 六月二十六日,我和赵生、郑生、许氏兄弟同游龟山。山中大石下有遗址,相传欧阳詹曾在这里读书,于是我们前往造访。大家意气慷慨地作诗,分韵得到“鱼”字。我向来闲适的情怀不合世俗,喜欢那山林深处。居住在林中还不能说已经实现愿望,但幽静的欣赏使心意仍有余裕。走出城郭,青山很多,秀美的树木也疏落有致。结伴游览得到良友,驾车并行,随意前往。翠微山色压住炎热的阳光,藤萝间的风吹动衣裳,带来凉意。沿着云间小路走进幽深处,从石门进入清虚境界。稍作停留,坐在丰茂的青草上,绿草繁密连绵,舒展成一片。祠堂被树木遮蔽,鸟声鸣叫;石涧清澈,里面有鱼。身心顿时萧散,疲劳也已经消除。沿着曲折道路来到龟岩东面,于是到了欧阳詹的居室。怀念贤人,仰慕他的高尚踪迹;抚摸遗迹,却惊叹如今只剩废墟。愿意留在这石室中,读完人世间的书。只是担心年华将老,面对这景象不免眷恋而徒然徘徊。造访唐山人的居所 一路走过野田,全是荒废的小路。进入秋天,水边有谁建了新屋?在郁郁葱葱的松林里,我欣然来到他的门前。和君子相见交谈,解下衣服坐着,感受微微的凉意。悠然自得地享受闲适之美,太阳淡淡的,稀疏的雨也放晴了。山色映入窗中,几块石头上可以听到鸟鸣。林梢出现云气,平生置身于尘事之外的心情,在这里为什么不欢喜呢?稍有空闲便一同饮泉水,幽静的约会从今天开始。依王季鸿游九日山诗的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