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观集卷四

译本来深深期待你长久屈居之后终有一时伸展，没想到白发之年住在蓬庐中，竟未能迎来春天。怀抱中的孤儿，正要懂得母亲；万卷藏书，又要交给什么人？灵帐和遗像设在空堂中，已是暮色萧条。萧寺中琴与酒相伴，身处异世。昔日同社相逢，大家都流下眼泪。百年之中再也见不到这样的遗民了。霞山逸人 营造居所刚刚完成，正处在安闲居住之中。红尘飞不到这里，林间草庐敞开着门。海上明月来到清静的夜里，倚着几案，松涛声充满太虚。酒热了便再招待带蟹而来的客人，家中珍藏着深受喜爱的《相牛书》。城中很少有人见过庞公的面容，只能远远仰慕他的高尚风范，自愧远远比不上。病起后见到必上人去年秋天所赠的诗，依韵作诗。闭门之时正是春寒，燕子在门前飞过；我寂寥地独坐，掩卷面对残存的书篇。中年的心事，还有谁能理解？南院的故人，实在令人怜惜。隔年相思，诗篇还在箱笥中；清秋时节，回忆曾与你在夜里谈禅。交游日渐疏远，身体又多病，不要笑我当年像孟浩然一样。送孙计总 驾车的六根缰绳如琴弦般和谐，仕途正值春天；掌管计省，政务正在焕然一新。圣朝教化和洽，《关雎》之风盛行，史笔留下美名，汉代官吏的循良也可与之并列。笙箫之声传遍上国，衣冠世家在全闽最为显赫。如今正长期劳心筹划政事，万一皇家想起你这位忠臣呢？孟上人的兰若 长松短草，秋风早早吹来。野外的寺院寂寥，仍保存着古意。年老的我独自前来，呼唤圣佛。传家的福分还令人欣喜，因为已经见到玄孙。门前日落，东湖一片碧绿；屋舍北面云气寒冷，古老的山岳高峻尊严。坐着喜爱这清幽的游赏，却还未能归去。主人多情，煮茶并以盘中食物相待。贫困之后 贫困之后，故人怜悯我。自入秋以来，清雅的兴致又为谁而多呢？独自把好诗句遍题在竹上，还欣喜新衣刚刚裁制完成。山弯里的白云早晨自行飘去，树梢上的孤月夜里前来相伴。一生早已注定要长久守着冰霜般的清苦，眼看着风将在陆地上掀起波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南山隐者 独自怀抱胸中的五色彩虹，在南山高处享受幽静的栖居。瓦墙护着竹林，清凉宜人；书房的窗户旁，砂井分出的泉水滋润着药圃。白日里一杯茶常常招来过客，长年累月只听更漏和一声鸡鸣。只是我还不能像你一样隐居，回首望去，杉树松树的翠叶整齐相连。宁海桥 凿石建成桥梁，岁月悠长。山川仿佛有所等待，终于等来了谭侯。海桥壮观，建成三趾形的桥墩。国士的功勋名声，由一人首先建立。大浪不能使它惊动，彩虹的影子仿佛被水汽沾湿。高车一齐驶过，传来秋日的马蹄声。玉湖湖上，形成了通行的道路；浩荡的余波，万古流淌。给上人看：客居鱼石的詹生、王生住了两夜。天空靠近瑶台，新月明亮。相思之情无路可通，只好前去寻求盟约。三秋之后从海上归来的客人，一夜之间在灯前发出欢笑交谈声。满头黑发带着瘴气侵染的颜色，清贫深入骨髓，却仍有诗人的情怀。岁寒之时，诸公都在尊酒之前；预先告诫春风，准备远行。南院故人到来 不见故人如今有多少日子了？满山风雨中传来落花声。我独坐云林，度过芳美的岁月；你拄杖穿屐一来，便使傍晚放晴。西窗前剪烛，深夜畅谈；在南山高处择邻而居，是我们半生的盟约。病弱的身体已经迟滞太久，汗漫相随，一同遨游太清。用韵与史眉山作别 在神山上发出清啸，太阳还没有西斜。你独自骑着官马，进入桐花盛开的地方。要尽力驱散春意，使苏亭的门户重新焕发生机；不要让丹心辜负帝王之家。舄卤之地的八州，都仰望着幕府；风云万里，连接京华。你离去时已经得到通达之路，扬鞭奔驰；山野僧人相思，只好自己采茶。答周、詹二位先辈经过瓮天 遥想遥远的古代，尚且只在一室中筑巢居住；我像盘曲的蜗牛，不愿把身外之物置于心上，仿佛眼中也没有插架的书籍。梅树檐下寻觅诗句，以供闲适的趣味；竹榻上收敛心神，直到万物初生。幸而有儒林中明亮的才士，彼此以连璧相期许，结社仰慕匡庐。定居后寄给峤翁 钱袋空空，辜负了我买山归隐的心愿。多谢你有情，答应赠我金乌鹊；疲倦飞行三匝之后，鹪鹩也终于开始托身于一根树枝。深竹窗边斜阳照着，我仍打开书卷；松木榻上到了新秋，自己整理琴弦。从此择地居住，尘世之事少了；高车贵客不要吝惜经过这片云林。经过郑氏新居 芙蓉池上，傍晚的凉意刚刚升起；一场雨后，浮萍叶子青翠。落日下无人来此洗马，小亭临水，可以看见游鱼。我清吟着，也忘了回去。一直喜爱你能在这里择地居住，绕着岸边近处栽好新树，相约再来看它们枝叶繁茂。到北山 人间什么地方清幽之意最多？稀疏的松树和白石，散布在山岩曲折之处。道人汲水煮新茶，想到我攀援云气来到青萝之间。泉谷中的暮色留住了我的杖履，林间草庐的秋色在婆娑摇曳。野猿的叫声消失在青天之外，我便想迎风放声高歌。吴公挽词 家族声望承继礼乐传统，如古代延陵。治理政事、面对百姓，自有一套准则。数州父老争相称说，你治理蛮夷也有政绩。过去一节清名，人们曾仰望；星光照着鄞江之路，却已通向遥远的黄泉。锦里春回，玉树青翠归来；与你的贤妻同穴，也算成全了老成之德。如今到哪里还能见到你的仪容法度呢？故人来访 七尺高的身躯卧在旧居中，太阳西斜才起身坐起，面对残余的书卷。一年将尽，还有几个人能来问候？山中一张床榻，已经独自空置很久。喜爱客人的你在新秋时拄杖穿屐而来，小窗暮雨中，我们共同品尝盘中的蔬菜。彼此相看，道义之交自有真正的快乐；世间万事悠长纷杂，总比不上它。王中荣的新亭 长江向东流去，万重银色波涛中远处岛屿从西方而来，仿佛簇拥着六鳌。其间有一座新亭，专门用来观赏景物，尤其怜爱你这位近于风雅的人。窗户敞开，白昼里云气从山根升起；清秋露水洒落，碧树高耸。听说美好的夜晚，栏杆前满是月光，便呼唤酒樽留住客人，试饮新酿的酒。中秋遇雨 中秋有月却不能相逢，我拄着藜杖起身踏过台前的松树。天公一下子把玉兔收了起来，又让玄云把广寒宫全部封住。回来后闭门，风雨聚集；回忆从前登楼时宾客相随。一生之中人事半是忧愁半是欢乐，眼前变幻的阴晴不知经历了多少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青松山中次韵基道人 金粟山高耸，清晨雪后放晴，柴门相对，景色格外清幽。因为遇到这样的好景色，便成了归隐之意，自许以闲散之身享受太平。白发之年已经没有尘世的梦想，青松之间重新结下岁寒相守的盟约。北林有客与我一同寂静无言，随即煮溪中野菜，用缺了一只脚的铛来烹煮。廓上人的母亲病愈 听说高堂的病势已经加重，多少牵动人心的情绪自然无法抑制。回去只怕再没有侍奉母亲服药的日子，平生又兼有织蒲奉亲的孝心。乌衣子弟个个都如美玉，青竹上仿佛将布满斑斑泪痕。一夜秋风吹来，鹤发重新振作；他笑着携杖持锡，走入云雾缭绕的山岭。送王国祥游吴 南方州郡的故人最令人怜惜，轻轻告别乡里，为什么这样翩翩而去？早就听说那是断发的泰伯故国，你乘一叶扁舟，初次进入鸱夷所在的天地。云气连着茶灶随你而去，月光照在芦花间与你相对而眠。只是如今老去的我不能前往，只能替你把清梦送到吴地边远之处。听说世基补任漳地的属吏，寄诗相赠，并简寄灵源上人。捧着任命文书前往天南，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几年以来，你一直做着卧云之人；自古以来，辅佐治理的人才也出自胥吏。史书传到后来，已经没有多少遗逸之民；清澈的镜子多情，照见的仍是满头白发。青山有路，却隔着红尘；旧日游处的西寺，灵源上人还在那里。替我告诉他：衰老之年只求隐退沉沦。十年 十年没有吃到钟鼓报时的官食，今年仍遭逢饥荒之时。只说民间需要赈济借贷，谁来怜惜我们这些人也同样疲惫羸弱？勉强端着一只钵要到哪里去？自笑空空的钱袋里竟还剩有诗篇。早知道没有钱帮助官府买粮，也应当跟着一群孩子去做屠宰贩卖之事。我郡

译我们郡向来号称佛国，从未听说有这样吃人的风气。凶年竟使人的心术发生变化，末世的风俗怎能与古代相同？市场附近如今真有老虎，万物有灵，尚且自行躲避活着的虫子。诸位吃肉的官员对此充耳不闻，赶快替饥民散发腐熟的红米。盗贼起事 盗贼在南州兴起，竟不出兵守卫，把攻防之事全交给僧人；还要把诵经说法当作无益。无奈战争并不是僧人所能胜任的，佛法从此看来要被扫到地上，我们这些僧徒谁还能辨明坚冰般的危局？白发之人归来穿上儒冠，老了便在茅檐下饮水，安于曲肱而卧的生活。怀念惠廓 听说道路崎岖，盗贼出没，你亲自扶侍母亲进入深山竹林。停止哭泣时，便用萱草供奉母亲，借此忘忧，却无法使她展露笑颜。乱世之中有几个人能够尽到奉养父母、使其欢悦的孝心？故园何时才能顺利生还？我家也有高堂在，音信寥寥，道路险阻艰难。没有得到惠舟的音信 你一去便到了梅花岭上的村庄，怎能忍受群盗如云般兴起？如今不知道你的生死，消息又怎么能够从远方听到？听说旧日隐居之处，琴书锁在秋色之中；孤城的关门柝声急促，斜阳照着四郊。如今正是堡垒很多的时节，魂梦相互寻找，却连道路也分辨不清。送钱介夫到临漳别墅 南方州郡沸腾动乱，眼泪怎能不流。怎么能像你一样到海上游历呢？如果陷入孤城，谁能独自幸免？若能找到乐土，便再没有忧愁。用黏高粱田酿酒，整天醉饮；荆树开花，愿一树花朵留住你。也想奋飞而去，只可怜我已经老了。丹霞在什么地方？勉强登楼远望。辅上人乱后没有回来 客居桐花之地实在苦楚，荒年里拉住衣服也留不住你，更增添离愁。难道不能同居一处山谷，采薇蕨为食吗？你只说故山有很多稻米和粮食。回首想来，恐怕有豺狼阻断道路；寄出的书信也没有大雁替我传送。时局危急，我已老去，只能徒然相忆；何况还是一座孤城，在夕阳中紧闭城门。用韵题写《松云八景图》一到城西甘露寺，如今的山色还像当年一样。清谈的客人离去，云彩长久留在这里；乞食的僧人回来，鹤却已经瘦弱。松柏依然青翠，保有古朴意趣；茅屋历历在目，已有新的诗篇。早知此地多有风月佳致，便寄语世上那些忙于喧嚣的人。○六言诗 淮桥上送别许生 高树带来新凉，断桥笼罩着雨意；落日在水声中，有一位幽人独自站立，仍有一片白云横在天边。暮色中的诗意淡淡，秋日阴影下旅客的身影昏暗。回头试问：‘淮水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流到南亭？’ 无题 树影映入半扇窗，明月伴着虫声，构成一夜清秋。我的心意浩然广大，千古人间却总是闲愁。《梦观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梦观集》卷五 （元）释大圭撰 ○五言绝句 必上人居所的竹子 白日炎热的气息消散，远处铺展开清凉的树荫，覆盖着宽阔的庭院。岁寒时节仍怀抱高尚的节操，霜雪之中独自保持青翠。桐树下的井 清晨的风吹过银床，古老的梧桐树萧萧作响；不时有刚打水的人，提着水瓶带着落花离去。龟峰绝顶 险峻的岩石青色直入云端，上面有千年古树；我来到这里，躺在树间，听天风吹响岩谷。石上 我久久坐在大石上，看青天上白云流动。山野的意趣无法用言语说尽，幽静的鸟声隔着树林传来。凌霞观旧迹 石壁高高耸立，万丈之高；仙人在青云尽头，已看不见有谁吹笙骑鹤而来，落日下天风寒冷。行走在松林中，雨将要来了 石阶快要走到尽头，松林中新开了一条小路。乌云从哪里带来雨？不时从帽山那边飘过来。雨稍稍停了，下山 我深深喜爱山色的美好，独自乘着清雅的兴致前来。归去时却感到惆怅，因为石径上长满了莓苔。雨中归去 我没有留宿青山，青山简直要笑话我。黄昏时独自归去，衣服上新添了雨痕。归来到原野中间 雨色淡淡，微弱的阳光归来；[原文疑有脱误]，空旷的原野已显得急促；傍晚凉意浓重，我与青山相对而立。山雨 山雨在夜里鸣响，屋中一片清凉；秋风吹满树林。我一贫如洗，贫困已经深入骨髓，对万事也都没有了心思。也有 也有来来往往的人，只是我懒得同他们约定往来；独自坐在柴门里面，青山永远不会离去。见月 天地间经历了多少昏晓？浮生有一半是在睡眠中度过的。我寄语世上的行客：明月究竟为谁而圆？听蟋蟀 蟋蟀在东墙鸣叫，东边的蟋蟀又在西墙鸣叫；西边的蟋蟀使我这个坐在中间的老人，无论远近同时都听到了。迟明 山色将晓，仿佛已经淡得看不见；寒冷中的鸡仍然发出叫声。客居中魂梦稀少，风雨隔着树林响起。○七言绝句 渔父 大儿在船头刚捕到鱼，小儿在船头煮着雕胡米。老翁一笑，江潮便落了；西村有酒，买来满满一瓶。夜起 山野之人独自睡在山中的屋里，半夜听到雨声清越；梦正酣时起身，在竹林下打开门，秋意进入千座山峰，月亮洁白如玉。顾氏亭菊 顾家的亭馆四时景色都好。傍晚来此经过，直到月斜时还徘徊倚立，不知不觉秋色已经寒冷；红色栏杆外，开着黄花。德林 我是道林君，德林，不必谈论彼此趣味的不同；在三株树下，月光疏落，我有几天来一直听你弹奏子夜琴。次韵詹生《腊雨不出》人们忙忙碌碌地进城，踩着泥泞行走；只有高人停止了外在的经营。倚着几案读书，心境如水；空寂的书斋中，雨声不断传来。愁绪无端地生在胸怀，苦闷不知缘由。年末囊中空空，无法求得一次欢聚。想折梅花，正好用来分送，作为辞岁的礼物；黄昏时飞雪满城，寒气逼人。呼唤友人同游 春雨过后的山色碧绿如苔，试问闲人有几个前来？若不去岩下石上题诗，溪涧里的红花白花又为谁开放？题《龙引子朝天图》深渊中的龙飞了出来，雾气像山一样；龙子相随，闯过九重关。遥想云霄之上刚刚获得新的通路，一夜之间，雨声传到了人间。题《雪夜访戴图》万古以来的神交，都有同样的心意；当时为什么要下山到山阴去？遥遥地划着一叶船，说是前来相访；安道门前的积雪正深。山谷草圣 涪翁醉后挥写的墨迹，笔势如惊蛇般飞动，流落在人间已有多少年华？只怕六丁神将兴起雷电，把它化成龙，飞到玉皇宫中。赤壁画 寒山的影子落入大江流波，赤壁想来已难以像从前游览时那样。昔日的风月景致都已收拾殆尽，只剩黄州副使乘着一叶扁舟。和用平《怀南上人三绝句》寒窗前与贝叶经相伴一生，听尽灯前片片雨声。今日悲凉，只能独自坐着；残存的书册上，还看得见蠹鱼爬行的痕迹。人世间的朋友之道冷得胜过秋天，伐木的声音不闻，留下万古的愁绪。东峰上有一位白头的遗老，独自寻找宿草，凭吊荒丘。寒云长久笼罩着旧日的林中茅庐，魂魄归来之日已经稀少。想要见到怀念的人却再无道路，只能在空山中对着秋色和禽鱼。看山 远近青山宛如画图，在落日秋风中看得兴味盎然。层层紫翠的山色间，归鸟已经飞尽；四面的窗户不加遮掩，石楼中一片寒意。卖书资助朋友 老朋友将要远行万里，自己说行囊还很空虚。我贫穷，没有东西可以作为赠送的路费，只好卖掉平生珍藏的一束书。资通财物，这件事我也听说古人做过。只是我平生空有高深的气节义气，惭愧于困顿之途，辜负了朋友；尤其怜惜那些富贵人家，积聚着金钱。长门怨 蛾眉不再有翠色，镜子也透着寒意，怎忍看铜门环上映出的月亮又圆了？君王的心似乎仍和从前一样，曾经还把我这样的美人藏在金屋之中。瑶台曲 戴着冠帽、佩着玉佩上朝天宫，随后结伴归来。玉箫声中，露水沾湿了衣裳。曲子终了，十二楼头升起明月；万里青云之上，一只仙鹤飞去。诘问卖香的人 门外声声叫卖紫檀，贫寒人家谁有钱买香？为什么不向朱门大户呼唤？那里的人正在沉水香的烟气中醉卧。郑老人 白发老人含笑，倒拿着长柄瓢。谈到前朝往事，感慨格外多。再也没有当日吐茵那样的事情，只能梦见在海云楼上面对春潮。听黄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