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轩楳澥诗钞卷四

译着皮裘重新回忆，听着夜深的更声。○春夜随意吟咏 九十天的春光，已经有一个月经过东园，花开的消息究竟怎样了？层层云彩一动不动，天将要下雪；小池塘刚刚解冻，水面仿佛就要泛起波纹。剪烛相对，无法入睡，谋划着小饮一醉；披读书卷有所契合，发声长吟。不怕鬓发随着时光而日益稀短，只喜欢推敲诗句，所得越来越多。○独坐感怀 东风猛烈地吹着，云散开后，雪意将尽。沉溺于吟诗而忘了久坐，多病的身体害怕春寒。白发随着才思一同日渐稀少，忧愁的心肠依靠酒力得到宽解。徘徊着看日影，已经越过石栏杆。○村中 东风轻轻压着，暖烟低垂。小路上的草已经返青，刚刚没过马蹄。溪水忽然变深，是因为腊雪消融。土地刚刚滋润，正试着耕春田。花枝挽留客人，谋划着酣饮一醉。山色宜人，等待着题咏。倚着手杖站在柴门旁，身处夕阳余照之中。依依的杨柳间，暮鸦正在啼叫。○行路歌谣 山峦重重，水路迢迢，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山路遥远。漫无边际地出游，又有什么意义？舟车劳顿疲惫，心神摇荡。高峻险要的山峰陡峭耸立，群山高大；怪异的树木茂密蒙覆，岩石粗糙不平。猩猩对月悲啼，老虎在夜里长吼。白天还没有隐没，山魈已经来到。江湖浩大渺远，多有波涛；长风驾驭着巨浪，声音萧萧。鼋、鼍、蛟龙排空出没，神龙变化无常，成为作祟的妖物。游子来到这里，意气全都消尽，想走又不能走，只能徒然悲叹。故人曾与我结下生死之交，赠给我一对龙纹宝刀。刀锋能够切玉，灿烂如雪；光芒所照之处，神鬼都要逃避。任凭它在万里之外飞翔，山高水深也不能阻挠。唉！大禹的九鼎沉沦，已经无法看见，魑魅魍魉又有谁能够不遭遇呢？人生千万不要轻率地远游，为你唱一首《行路谣》。○送叶逸林南归，在扇子上画兰赠给他【名相，字佐民，浙江宁波府人】风尘转眼已经十多年，秋月春花使我想起旧日的家园。你将独自乘一叶帆船驶向沧海，故人萧条冷落，究竟会怎样呢？离别的心情已经随着海上云彩飞去，想写骊歌送别，只恨笔力微弱。短扇上画着几片幽兰，愿芬芳的清风送你归去万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致信金尚诸位朋友 轻风扫过绿色的苔藓，是为了等待故人到来。铺开床榻，打开明亮的窗户，小园里的花正盛开。○为官学学生作 短短的屋檐下，素白的墙壁和纸窗明亮，弦歌诵读竟然接续着古代的声音。论训导启发学生，长久以来惭愧不如唐博士；论从容儒雅，又哪里会让鲁国诸生专美？书读得懂，便同花一样含笑；内心达到忘机的境界，连鸟也不会惊飞。我自己疏懒怠惰，却承受着每月的俸禄，实在难以把众多士子推荐给司成。○自我排遣【二首】静处的日月仿佛一年比一年漫长，闲看世事，心情淡泊得几乎要忘却一切。天地有情，容许我保持笨拙；春秋多有闲暇，反而忙于作诗。姑且用微薄的俸禄谋求甘美的食物，哪里敢凭疏拙的资质企望成为栋梁。案头有好书，酒樽中有酒，山园里时常供上带着野菜清香的饭食。他说：“归来已经三十年，卧居在烟霞之间。寄身于狭小的屋子里，兴致反而渐渐疏远。细雨正好催生帘外的草，和风没有吹落案头的花。浮云来来去去，构成今古；往事的兴衰，自然随着岁月流逝。还没有做到像太上那样忘情，夜深时仍有梦魂到达天涯。” ○哭林翁四首【林翁名柏山，左莱人，精通青鸟术，来到渖地游历，名声一时很重】您已经魂归幽冥，夜窗之下我仍然回忆您谈论天上星辰。青山本来足以埋葬遗骨，只是没有人懂得安葬的经书。寻访山水时，您还精神矍铄。老人接近九十岁，笑起来便捋起胡须，内心自得。那种不离奇特之处的，正是天然真性。探究深奥而恪守简

译约，不同流俗。以三种方法持守衡量，妙合四种真理。多少风水佳城，亲自下葬掩埋。您今天究竟成了什么样的人？关于理气的真正源流，您已经尽皆窥见。可惜啊，辗转曲折地迎合时宜。金针般的秘诀还没有得到，这个人就已经逝去。几卷残存的书，又交给谁呢？○在官学斋前种柳

译折来一枝杨柳，带着轻轻的烟霭，种在空斋小窗前。枝干柔弱，常常需要短竹扶持；土壤松软，最喜欢用清泉浇灌。哪里敢期望像甘棠树荫那样留下遗爱，只是姑且仿效槐街，向往昔日贤者。请告诉庭院台阶旁的桃李树，当年张绪的风流姿态仍在。○周爽亭《印谱》【名晖，铁岭县学学生】南风吹动墨香，乌云急聚，雨点飞落，屋檐的流水凭什么打破这份寂静？我徘徊着面对圭窦。铁峰留下一个小册子，说这是爽亭传授丹泥印文的作品；字体深沉雅正而又朴实茂盛，古篆排列在鼎彝之上，俨然是秦汉旧风。大的有的像栗子，小的有的像豆子；运刀从容自如，余势飞翔，仿佛灵鹫；奇特峭拔而有古拙之意，怒蹲着又像猛兽。爽亭本是爽快之士，哪里肯让庸俗儒生那种局促拘束的规矩束缚自己？他不被规矩困住，反而以扛鼎般的力量，在手腕下运用小刀奏出奇功。我过去学习刻剜印文，为什么不能遇到这样的机会？锟刀和花乳石，时时都放在衣袖之中，也想汇集成卷轴，至今却没有完成。近来眼力越来越差，连细微的笔画在白昼也看不清了；得到您这份印迹，反复展看多次，又希望您把这门技艺发挥到神妙境界，向上追步斯、籀二人。○乌拉草【“乌拉”是满语，意为江】青青的草，生长在碧绿的江边。于是它的名称便因“乌拉”而流传。细叶成秋日的丛生状，茎身好像束在一起。清冷的石砧旁夜里捣打，柔软得像绵絮。踏着霜雪来制作葛布，本来难以承受；编成鞋子保护脚，勉强可以自全。早就听说南国有这种东西，称作“不借”；用它御寒，与此相比，仿佛有天壤之别。○空堂 空寂的厅堂白日里十分安静，我独自来回徘徊。帘幕之间没有人，风却自行吹开了帘子。花瓣如雨，不知从哪里飘落，纷乱的红花飞舞着落上青苔。归舍【二首】吃饱了园中的蔬菜，粗米饭也觉得香。午后闲散地坐着，倚靠在绳床上。任凭疏帘随风开合，享受茅斋北窗吹来的凉意。白昼漫长而无人来，我静静地关上门。雨后庭院的树木笼罩在黄昏中，月亮的影子落在平静的池水里。吟成一首新诗，教给小孙子。送马朗山司寇【朗山在仲春前来任职陪都，此部六月下旬又升任河东河道总督】渖水刚刚经过洗涤车辙，尘世间的风又催促着远行的车轮。秋官正殷切地承受时雨般的恩泽，河道政务旋即又要托付给老臣。赠别自然增添了新的笔墨，论交仍然是旧日的情亲。想知道今后相思的梦魂会到哪里，只在淮、黄、泗、济水边罢了【朗山是杨希亭外兄的姊夫，我徐氏的外甥女是他的长子媳妇】题画兰 不画寻常的花，只画兰花。它的丰神没有不同，作画却比写字还难。如今也看那赤?垔赤?支，真是可笑，竟还不如当初学习牡丹。读王瑶峰先生游千山诗 我梦想着千山，二十七年来一直没能穿着木屐去访问那里的林泉，却只看诗中一个个字如波涛翻过峡谷，仿佛看见座座山峰像利剑倚向长天。云气升起时空蒙迷茫，天晴时却像下雨；瀑布飞溅漫流，水汽化作烟雾。什么时候能拓印香岩寺的碑，得以缔结与灵山之间的翰墨缘分【诗中说香岩寺有雪庵碑，是唐代刻石】七夕词 星光的影子悄悄移动，碧蓝的银河沉浸在露水中；凉风吹拂，夜色清爽，渐渐到了深夜。如今不再向天孙乞求灵巧，倒让朱红丝线穿过的七孔针闲置了。王义门把他祖父瑶峰前辈的诗稿托付给我校订，因此题写在诗卷后面。前辈留下的声音，处处都是典范。他萧然自守，并不以一文钱的名利为意；落花啼鸟使他怡然自得，流水行云寄托着他对世情的感受。大雅之声和声名文采，重如钟鼎；小巫妄加评骘，轻如羽毛。我出生得较晚，又随着官职迁徙，没能在龙门拜识荆公。题云随诗稿后【云随，是义门的尊父。青年早逝】打开诗稿，篇章渺远，我独自忧愁。竟然就是这样度过一生，如水中月、镜中花般虚幻。清逸之气盘旋不散，仿佛仙露滋润；高尚的情怀飘逸自在，如绛云舒展。遗憾的是未能继承家法，欣慰的是后人能够诵读父亲的诗书。如今这些鸿爪般的遗迹，只能依附骥尾；正如《笛渔小草》附刻于别集之后【义门打算把云随诗稿附在瑶峰先生集后校订，如同《曝书亭集》后附刻《笛渔小草》一样】书怀 日日看见自己的头颅被白发侵染，青春在转瞬之间随着驹影流逝。半生读书佩剑，却没有长处；相隔万里，金兰般的朋友仍有一片真心。多年养成的翰墨习惯终究难以忘怀，前途上的升降沉浮早已不再计较。新诗暂且令人高兴，已经装订成卷，也算没有辜负当年苦苦吟诗。九日【懒于出游，听说王义门登高，因此作诗寄给他】当年重阳节兴致也很豪迈，如今却懒散惯了，害怕登高。即使黄花任我插满双鬓，白发也已经超过二毛之年。喝醉了怕被人讥笑掉帽子，才疏学浅，自古以来就怕作《九日》题糕诗。知道您带着同伴去了龙山，我只等着您用清词来换我的浊酒。秋夜已经入睡，醒来时看见窗上月色非常美，于是起身赏玩，作成这首诗。从梦中醒来，空明之处映出皎洁的月色，洒满窗纸。我喜爱这灿烂如白银的光辉，披衣起身时已是深夜。树影参差地落下，错以为满庭都是水；凉风吹入衣襟下摆，清冷之气沁入肌肤骨髓。万籁寂静无声，我的心也处在空明灵妙之中。怀念尚铁峰 花色青白的骏马渐渐远去，夏天过去，秋天到来。听说道路泥泞，经过挹娄【城北六十里的地名，懿路大概是挹娄的讹写】。瑟瑟的西风吹着离别之梦，萧萧的明月照着离愁。想同谁一起斟酌杯中酒？诗卷只剩我独自校勘。您远寄来一千五百字【铁峰寄赠五言排律一百五十韵，气魄和文采都使我搁笔，真是杰作】。龙山麟水之间，少有能与您匹敌的人。和义门《即事诗》次韵答诗 您的风流本来就是旧王家的风范，我们促膝清谈，直到北斗西斜。惭愧没有香稻饭这样的美食，幸好竹炉上还有碧螺茶【碧螺春茶产于苏州太湖洞庭山】。大方面能够考察古事，顺从我的爱好；小方面却没有遇到时机，只能徒然自我叹息。您投赠给我的新诗充满了卷轴，五色的笔花纷纷从笔端飞出。听说金銮坡考中后写信寄给铁峰 老朋友已经拔旗先登，率先取得成功。我想到您还没有同他一起登上高处。运笔得天机，真是灿烂自然；立言有风度，最为端庄凝重。不要说造化能够制造幻象，我所相信的是文章自有凭据。六月暂且在北溟歇息，接下来将等待云中鹏鸟展翅九万里。怀念秀岚、銮坡、铁峰诸位朋友 诸位的天资全都超群，时时叩问我，争论字句的新意。内心毫无猜疑，才形成美妙的契合；交往经得起长久考验，因而得到深厚情谊。你们在学宫中声名并称为三友，如今已有一人振翅飞上云霄。我这匹老马惭愧还不识途，几次劳烦诸位的鞋齿踏印在苔藓上。题画兰 清露涓涓，直到早晨还没有干；微风细细，环绕着雕花栏杆。画出它来不必等幽人来佩戴，仅凭这高洁的风标和秀美的姿态，就足以令人欣赏。山村 细草丛生，危桥横斜，一条小路蜿蜒。高大的柳树旁有柴门，不知是谁家的门庭。煮蕨作羹、以麦为饭，别无其他事务；闲来观看溪边的桔梗花。晓起 窗纸渐渐透出白色，我披衣来到门前。晨光疏疏落落地分布着，面对着朦胧清冷的天空。残月淡淡，花影在破晓时分摇曳，微风吹开柳树间的烟霭。衣襟上还留着清爽之气，我独自徘徊，感到萧然寂寥。冬日行山中 树叶卷起，空旷的天空中飕飕作响；朔风吹过万峰寒翠之间，只有一点夕阳呈现红色。题兰 兰花纷纷吐出红芽，冲破碧绿的苔藓，在空山中长成小小的、远离蒿莱的幽兰。它虽然没有桃李在春风中的容颜，却会在御史台上拥有声名文采。还不必到湘水边采兰结佩，掬取的幽香全都可以收入砚池。移来九畹仙人般的兰种，叶叶花花都将在笔下开放。

译纂辑诗钞自识 您难道没见过高山大渊也要安置姓氏吗？古人喜好留名就是如此。您又没见过写作史传、载入史书，是怕名声不彰而湮没一生吗？从晋、唐、宋直到元、明，有人写诗篇，有人作琐细的志记，古人的这种习惯无法除去。如今后人难道会有不同吗？我也吟咏诗歌一千多篇，共有五万二千字。我听说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只有把它们垂留在空言中，实在可叹而无所补益。何况只是风云月露一类的诗词，即使写得工巧，也不过被称为雕虫小技。但我又听说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也有人说古人作诗是为了言志；《诗经》三百十一篇，大抵都是有所感愤而作。尤其是劳苦之人、思念丈夫的妇人所作的辞章，平常的歌谣谚语反而格外有姿态。当时说出这些话，哪里是为了求工巧？那是天然之声的鸣响，不是后人能够企及的。后世纷纷无病呻吟，却崇尚浮华文辞，争逐绮丽；篇章求其典雅丰赡，句子求其繁富，往往夸饰繁多，反而损害意义。我从十六岁开始偷偷作诗，那时正专心学习时文，蝇头小字积累成编，不让人看见，藏在书箱里。到了如今白发已经满头，仍然像往年一样沉溺吟咏；暑日寒夜，自己反复校勘书帙，仿佛细数牛腰般的篇卷。既惭愧没有资财刻印，以免梨木枣木遭灾，只好托付中书来编次。虽然没有像前人那样建立功业，姑且记下平生所经历的际遇。从少年到壮年直到如今，按月份编年纪载，如同掌中记事；其中三十六季，纷繁的人事充满胸中。我曾登上金台，登临岱宗；车马疲惫于燕、齐之地。向南走，下到黄河，渡过大江；乘一叶扁舟经过震泽，抵达海边。思念亲人、怀念朋友，寄托于歌咏；凭吊古迹、感慨今事，触发幽深的思绪。春花秋月寄托闲适的情怀，对着酒当歌吐露奇异的气概。我以割裂篇章为耻，以堆砌零碎辞藻为陋；堆积群书如獭祭一般，固然没有奇特的语句足以使鬼神哭泣，却也时时能在文思运转中产生新意。半生的心力都在这上面，不忍把它像鸿毛一样轻易抛弃。回想自从回到旧日的蓬门，没能得到名流的切磋砥砺；造化捉弄人，多有坎坷，幸好没有拿着马鞭而毁掉这件事。晚年担任鸣铎注的一官，竟然过着不食俸禄、如匏瓜悬挂般的生活；散衙退息后有余闲，常常反复推敲三四遍。如今汇集编成这部书，裁剪如锦的篇章，装入书函，珍重地收藏。唉！年轻时的妄想也颇为奢侈，如今不再考虑功名利禄；只有这区区几卷诗，用来留给后代。幸运的话，也许能为世人所传；更幸运的是后代能够继承。若不幸生出愚昧的子孙，把它拿去糊酱缸、糊墙，任意丢弃；即使现在已经散失而无人收集，也反而担心后辈因此产生讥议。唉！悲伤从内心涌出，写下来表达我的心情；铺叙成这篇长诗，姑且自我记述。剪烛高歌，歌唱即是书写；至于雕琢句章，并不是我所计较的。寒夜独坐有怀三弟公伟 树影朦胧，风声淅沥；我闭门独坐在寂寥之中，靠作诗来消磨长夜。铺开碧色葵笺，煮茶驱寒，炭火通红。五年来魂梦都随着海上月亮，万里之外只能望着春日鸿雁。远远听说大盗承受上天诛罚【邸报：海盗蔡牵被官军击沉在海中，弟弟此前曾缉获盗伙二人】，不知你是否也曾共同参与，建立微小的功劳？夜行村中 荒凉的小路被枯草遮迷，我独自驾车在夜里行走。断裂的冰面迎着月光显得洁白，野火燃烧，把昏暗映出明暗。强劲的风侵入衣裳，霜花轻轻拂过面颊。前面的村庄知道不会太远了，隐约能够辨认出人的声音。题雁有怀舍弟【二首】蓼花凋零，荻花开放，江上西风吹来，大雁又飞回。我有如鹡鸰般的弟弟远在千万里之外，什么时候才能在天边寄来书信？边塞的草刚刚变黄，夜里已经有了霜。秋日天空云彩散尽，大雁排成行。几次啼叫把他乡的梦惊醒，嘹亮的雁声中月光洒满床铺。雪夜忆旧 雪花堆积，一片素白，宽阔的庭院更加空旷。雪晴之后天色昏黄，月光清寒。还记得老梅低矮瘦削的影子，一枝横斜，压在石栏杆上。过双峰寺 一双像螺髻的山峰倚着云端，山岚飞入空中，浸润着碧绿的急流。地气温暖，草芽先要吐出；山峰高耸，残留的雪影还没有完全消尽。金铃的声音断断续续，东风细细；石鼎中的香气消散，夜雨带来寒意。来过这里几次却总觉得难以割舍，难道就这样离去？什么时候才能在松峦旁筑屋居住？怀芗坪三弟 纸窗外风声瑟瑟，逼近帘幕，陡然生出寒意。忽然听见半夜的大雁声，深深牵动了相隔万里的情怀。戍楼低处映着晓月，画角声惊动了春日的城池。吟咏远望闽地的天空，遥远得无边无际，凭谁替我问一问海上的行程？寄给朝鲜李鲁山、金清山、高兼之诸位朋友。吟咏远望东瀛，明月如璧般圆满；诗写成后，托付仙鹤寄给诸位仙友。打开信函时应该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想起离别，哪里料到竟然已经五年。将来一定会有使者带着旌旗重续旧日交情，难道就没有笔墨来延续前缘吗？短短书信写不尽相思之意，珍重地封好题签，独自惘然。出东郊 温暖的云烘托着太阳，晨霞一片红；轻寒吹到脸上，风势仍然料峭。隔着屋子，乳鸦藏在柔弱的柳枝间；为躲避人，归雁飞入高空。溪水将要畅流，冰刚刚融化；野草才开始萌发，土地还没有解冻。等再来时，想来春色应该很好，打算在艳阳中吟诗沉醉。孙笠山说我的诗多有山林气息，我吟成此诗奉答。您说我的诗有山林气息，山林自有山林的春天；只是忧虑自己身为悲苦的大隐士，未能保养天真本性。身处清冷的官署，分列官员席位；在炎热的仕途上追逐世俗尘埃。正因为长期清贫朴素，哪里能与台阁中的人物相比呢？忆亡内【二首】人世间的春天如同梦境，繁花依旧。春天怎么样？花开满树，却看不见当初种花的人。看不见当初种花的人，花朵纷纷飘落如雪；红色的花雨滴落在青苔上，一点一点，仿佛胭脂染成的血。多风漫吟 可惜芳香凋残，树林中日日风声萧瑟。我在斋中寂寥地坐着，卷起帘子也懒得向苔阶看去。花瓣如雨，平平堆积，已有一寸厚的红色。夜雨 风吹海上雾气，形成轻淡的阴云；树色迷蒙，暮色更加深沉。万里之内暖云无边，春意漠漠；满天细雨，长夜沉沉。看花时想要点燃红烛，吟诗构句也不怕拥着翠色被衾。只盼早晨晴日初升，青山间有几处正等待着我幽静寻访。寄尚铁峰【四首】每日拥书如城，已经自得喧闹；痛饮能够使胸中的郁结消散。有像您这样的笔力，足以用来作赋取仕，平常切莫随意去从事渔樵之事。同道的三五个人，全都声名远播，在桂苑、槐阶之间踏屐而行。哪里需要隐藏三年，等到一鸣之后才让万人惊叹呢？盼望您的轺车，年复一年；十五轮明月如车轮般圆满，究竟何时才能相见？我难道学谢安在东山隐卧，不向西南询问故人吗？想来您应该另有一部诗集，我的诗也已经辑成多篇。什么时候能请您坐在我的松花阁里，一同在绿酒之前推敲诗句？五月颇寒口号一绝 五月里竟然还没有脱下皮衣，凄冷的风和细雨一起飕飕作响。富春老子并不是多事之人，谁说我因为这个名声就把鱼钩放下了？题画【二首】正是早春二月的美好时节，远山明丽，绿荫稀疏；幽禽啼过之后，闲静的窗前一片安宁，花影洒满楼阁，有人正在读书。一片浓密的树荫落在窗前，朦胧澄澈的水波浸着碧色烟霭。草阁临着深江，清寒正好；不知是谁把米家式的船系在这里？憩双峰寺 清净之地没有忧虑，暑气却正在侵袭。坐下来便感到清幽神秘，洗涤尘世的胸襟。溪水穿过石缝，声音细如笙簧；烟霭聚积在山坳，山色深如翡翠。稀疏的磬声响过一声，空阁更加寂静；远处山岚四面升起，夕阳渐渐沉落。即使砍茅结屋，也有隐居幽栖的心意，暂且倚着云门，寄托片刻吟咏。题兰

译东风习习，空谷迎来春天。兰花本来就不随便招惹尘世的气息。《猗兰操》之后，还有谁能理解它？只有灵均，才是懂得它的人。暮晴感怀 小院没有尘埃，安静得没有喧哗。庭院的树木萧萧作响，乌鸦聚集归来。天色乍晴，收尽残余的雨水；我为打开西窗，观看落霞。暮霭渐渐使深巷迷蒙，深径上的草带着凉意；风将衰老，篱笆四周的花也在风中摇曳。闲愁究竟为何难以排遣？多半是因为思念故人，感伤时光的美好。怀香坪三弟 遥远啊，又是遥远啊，我们相隔万里之遥。你在南闽之中，而故乡却在东辽。明月照着相思，徘徊之间已经到了半夜。彼此相望却听不到声音，霜天中月影高悬。羡慕云中的大雁，一行一行展翅飞翔；羡慕庭院下的荆树，枝枝相连，条条相附。古人重视离别，这种感情并不是儿女之情所专有，正因为看重天伦，所以告诫人不要远游。也有人说大丈夫应当胸怀凌云志向。你我都被饥寒所迫，只能局促地谋求斗筲般的小利。回想当年在京城，离别的泪水沾湿了绨袍。我向东走，你向南去，音信颇为稀少。云中的道路漫长，谁能替我登上那高峻的山岭？一年或许才能收到一封信，每每遗憾音信被鸿雁阻隔。怎样才能像黄鹄一样，振翅在一天之内归来？怎样才能化作游鱼，逆流游过剑津的波涛？妄念随着心意生起，徒然使怀念劳苦。用什么排解繁多的忧愁？姑且斟饮芳香的美酒。举起酒杯放声高歌，不再费心推敲诗句。愿借长风传递声音，寄给闽海的潮水。春夜漫成 微雪刚刚放晴，夜晚已经是春天；轻微的寒意渐渐减退，天气变得温和。空阶上的泥土湿润，浮尘很少；小榻上人很清闲，懒懒带着倦态。烟霭掠过柳丝，微风细细；池水因冰消而流动，月光融融。一杯淡酒微醉，浑然无事；躺下听青云寺里的钟声。登石台峰 拄杖登上山顶，天风鼓动着破旧的皮衣；唾沫仿佛能沾到飞鸟的背，衣袖拂过纷乱的云头。青色雾霭使群山相接，澄澈的水流只有一条。曲折的水湾含映着城堞，石城楼倒映在水中。又一律 峭壁突兀而起，层层凌空，倚着如玉的屏风。荒台上只剩石镞，残断的塔上风铃呜咽。今天这里生出了春草，不知是哪一年有大星陨落？低头徘徊，心中有无限意味，只有群山仍然一片青色。寄沈明经秀岚 劫难以来，平地上幻化出风波；磨蝎星宿使您的命运偏偏多艰。片纸之上的衷情，实在无法尽言。沈郎近来是否因消瘦而腰围更细了？传车为什么这样匆匆？我自己也多有艰难，百般感慨聚集在心中，没能留您饮一杯祖道酒；直到如今，仍只能在梦魂中想象当时情景。过东村 芳草沿着溪水生长，一条小路斜斜伸去；绿荫低垂的柳树旁，不知是谁家的门庭。再次来时已看不见桃源般的树木，又到哪里去向东风询问飘落的花呢？与尚铁峰 四壁琳琅满目，都是绝妙的辞章，怎么能没有楳澥的诗呢？把花收进砚中，香气在笔端生出；举酒面对轩窗，月光洒满酒杯。三日之内跟随您藏起雾豹，五年之后期待您侍奉坳螭。王阳已经先行一步【指銮坡】，正是我们弹冠相庆的时候。访铁峰不遇 云门寂静，锁住了繁茂的草木。驾鹤的仙人醉后还没有归来。一树白榆，风忽然吹起；青钱般的榆荚扑面而来，仿佛花瓣飞舞。至双峰寺留宿【四首】新雨打湿了柔软的沙地，清溪绕着岸边斜斜流去。一轮残日留下光影，远天飘着几片晚霞。淡淡的雾气生在秋草上，微风拂过小路旁的花。牛羊归来，牧笛声散入野外人家。山岚落在高高的山峰上，崎岖的石路深远。空山中马蹄声令人惊动，清越的磬声使人心胸开阔。泉水穿过峡谷，声音呜咽；高耸入云的树木影子森然。松涛传遍万道山谷，满耳都是海潮般的声音。暂且借住维摩室，铺开的毡席有十笏那么宽。蕨薇留客，表达主人的情意；鸡肉和酒使故人欢聚。云散后秋空碧蓝，山深处露气清寒。老僧先入定，我独自倚着石栏杆。高耸的楼阁倚着诸天，窗前一轮明月如璧般圆满；山涧水光澄澈，映着夜气；山影淡淡，融入秋日烟霭。心胸眼界空明，仿佛跨越千古；精神虚灵，净除万般尘缘。并不是要成为枯木死灰之人，只是学习安静地参禅。双峰寺夜作 夜气澄澈空明，白露清冷；佛灯冷冷地照着，石龛明亮。西风吹过万道山谷，吹动黄叶飞舞，落向山窗，发出如雨的声音。山行遇雨 层层山岚凝结成青翠，影子朦胧；浓重的阴云聚拢起来，遮没了夕阳。十里云烟压低在野路上，四面山风雨打湿了秋衣。青泥裹住双脚，黏得难以迈步；黄叶粘在人身上，湿漉漉的不能飞落。是谁驾着披蓑戴笠的短马车？短鞭一挥，哒哒地快步先归。偕竹町【义门的新号】在笠山斋中聚集夜谈。尘世的事情多有牵累，今夜我们共同尽兴。随意推敲诗律的细节，不肯放宽酒杯。积雪映着淡淡的烟光，空旷的天空中月影清寒。高楼的更鼓催促我赶快离去，想到相聚时间短暂，更加依依不舍。元夜 灯火树、银花灯，绵延十里；歌声喧闹，直冲白云之端。春夜的明月洁白，无人管束，任凭我倚着栏杆看它直到整夜。题《昭君怨》容貌美好，黄金却少，美人只能徒然向着胡地尘土老去。黄金很多，又遭受罗网。黄金即使再多，最终又能怎么办呢？春阴 庭院的柳树低垂，新添的春风吹动柔枝，缠绕着画帘。十里春云飘着却不肯升起，满天将雨的气势压在楼檐上。○送人 脚上沾着春泥，残雪刚刚消融，暖烟在晴日中升起。永安桥边，离歌也留不住你，花骢马停驻在那里。不要让东风怨怪柳条。○读渔洋《秋柳诗》书后 昔日金粉繁华，都消没在夕阳中。江岸草木刚被夜霜染上新色，几株萧条的芜城柳，发出一片秋声，收入锦囊之中。○万泉河散步 我不去云关叩拜佛寺，只扶着竹杖沿沙路自行寻诗。檐铃声声细语，东风柔和；岸边柳阴移动，正午的阳光迟迟照着。因为喜爱青山，打算在那里建一座小屋；又因临近流水，久久站立。这里面的天然情趣有谁能够领会？我吟咏远望春日原野，只有我自己知道。○凌晨出东门 凌晨走出东门，春风吹动我的衣裳。明亮的霞光照着远方的天空，我掬取清辉映入衣袖。高低错落的林莽之间，野坟为何如此层层叠叠？无论少者老者，也许并不整齐；无论贵者贱者，最终都同归一处。有的坟木被砍作柴薪，有的墓碑已经倒伏。却有高明之士，胸怀慷慨而思虑高远。他想着乘白云而行，又想着食青芝以求长生。蓬莱不过是虚妄传说，神仙哪里可以期待？不如选择林泉而居，饮食起居任其适宜。长久眺望直到山顶，高声歌唱沿着水边而行。对于外物无所求取，生死任凭天意。趁着时光爱惜美好景色，不要徒然为逝去的人悲伤。○春晓 东风把积雪吹散，半夜放晴，但春寒仍然很重。天色渐明，纸窗已经透亮；清晨的号角声吹醒了残梦。○晚步 穿着木屐闲步，屐齿印在绿色的泥地上。到石桥南边，寻找幽静的小路。烟雾在野外水湾升起，清澄的水波伸向远方。树木环绕着春城，落日渐渐低垂。万里之外投来的书信，引起我对雁影的忧愁；多年怀念朋友，又怨恨黄莺的啼声。独自在沙岸吟咏，恍惚不知过了多久。新月像弯钩，仿佛钓在溪水上。○书怀 守门击柝，也足以聊以疗贫。天地如此广大，我却孤独地寄身于此。万里奔波于风尘之中，只留下满头白发；一生沉浸于花鸟之间，却辜负了青春。写文章一定要期望名闻当世，但不要轻易把肝胆许托给他人。如今闭门甘愿像老马伏在槽边，不忍回首往事，以免再次伤神。○遣兴

译三径被芳香的尘土掩盖，长堂空旷敞亮，四面窗户都开着。在风前移动坐榻，正对轩窗而坐；雨后分栽花木，环绕台阶种下。乐趣只从闲暇中体会，天然的机趣常从宁静中来到。喝完茶睡醒后全无事务，吟成新诗，亲手裁定。○饮酒 连日伏雨，长满了绿苔。时常面对北窗打开一樽酒。谁说酒是消除忧愁的东西？往事全都在醉后涌上心头。○官学偶成 昨夜火星西流，时节景物使人萌生新的愁绪。我自己甘愿如鸡肋般无足轻重，却将被人讥笑为虎头蛇尾。凉风从远处树木间吹来，残阳落在高楼之下。弹指之间能成就什么事？萧瑟的秋意已经染上鬓边短发。○秋雨晚晴 长虹倒挂天际，雨刚刚停下；几案和坐榻一片清凉，四壁都充满秋意。碧云飞尽，天空澄净；卷起帘子，晚风吹入夕阳映照的楼中。○万泉河登楼感兴 溪上的轻烟拂过水面，流水带着凉意，细草也仿佛忽然有了秋色。柳色尚未褪去，仍舒展着青翠的眼睛；芦花还没有开放，未曾在白发上点染白色。西岭云朵飞动，夕阳归入远处山峰；人已疲倦，倚在高楼上。无缘无故百般感慨更增萧索，怎样才能像野鸥一样忘情？○河上晚步 几株稀疏的柳树环绕着沙堤，野外的水漫过小桥，落照使景物迷离。一片凉烟飞不起来，黄昏的影子里群鸦纷纷啼叫。○夜坐 银河清澈明净，白露带来凉意。西廊的月影转到了东廊。思念友人，心中耿耿，无法入睡。远处传来几声雁鸣，秋夜显得格外漫长。○浑河即目 蒙蒙青云遮住了红霞，长河上风势急劲，卷起银白色的浪花。空旷的树林里落叶无所归依，一片残阳下群鸦喧噪。○读《庄子》生死不过短暂的一瞬，因此把彭祖和殇子看作同等也就可以理解了；由此才知道鹏鸟飞越大海，原本也和酰鸡没有不同。○早行 远处山坞中鸡刚刚啼叫，人家的门户还都关着。天光沉在水面上，泛着白色；霜色扑到衣上，呈现青冷之色。大野被轻雾迷蒙，寒空中还带着将落的星辰。只要懂得这种清旷的意味，便不再畏惧劳苦伤身。○夜行 暮色在山岩峡谷间升起，苍茫一片，分辨不清道路。乱鸦从夜树上受惊飞起，旧坟中仿佛有鬼在秋风里呼啸。溪面宽阔，迷失了寒冷的渡口；山色昏暗，锁住了凝结的云。荒野的道路上还能向谁询问？败叶纷纷落下。○夜坐 点灯焚膏，嫌白昼太短；合上书卷，只有一盏孤灯凄清。凝结的雪气侵入窗内，惨白的寒星低低照进门户。排遣情怀时常常寻找酒，得到诗句才开始拟题。深夜里稀疏的更漏声沉沉，栖息的鸡因寒冷而不再啼叫。○漫长冬夜静坐，很能体会幽静闲适的趣味，于是写成二首。人们为冬夜寒冷而发愁，我却喜爱冬夜漫长。尘世事务在白天纷乱，心中的思绪在深夜宁静。默默读一卷书，荧荧只有一盏灯的影子。这与清晨并没有不同，反而使人精神清明而有所省察。高空的雪刚刚停住，古树间的风也初步平息。冷月升上稀疏的窗户，一片寒光凝结。天地自然的机趣自然而然地旺盛，道心常常保持清醒。静坐数着稀疏的钟声，又有谁能与我共同享受这清幽的兴味？○早醒 微醉醒来后，炉中的香已经烧成灰烬；纸帐寒冷，夜里铺开的被子也透着凉意。年岁逼近，常常忧愁两鬓越来越短；梦醒之后，又禁不住觉得五更漫长。想让夜间清气涵养人的天性，偏偏诗魔扰乱了睡梦。难怪冻僵的鸡啼得这样早，反而误得人颠三倒四地穿衣。○幼孙景逊，教他唐诗，他记得很多而且不会忘记。他时常向老母亲背诵，以此求取果品，于是作四首绝句。风雪萧萧，我独自闭门。拨动竹炉里的火，斟饮匏樽中的酒。新诗吟完，先登在诗稿上；又抄写唐诗，教给小孙子。明明只有三岁，却说自己四岁；脸颊丰满，牙齿细小，两眼清亮。他一遍遍熟练地诵读，声音清脆悦耳，字字圆润如珠，仿佛水从瓶中倾泻而出。我探知曾萱小睡醒来，便带着书读给老人听。打开匣子，按所诵句子领取美味果品，半天托腮而坐，笑容一直没有停止。孙子并不愚钝，母亲也健康强健；所得俸禄足以供给一年的粮食。享受这种天伦的真正乐趣，不必让人间事务扰乱心肠。○塞下曲 白草黄沙，一眼望不到尽头。旄旗立在大漠之中，战鼓震响在天风里。男儿还没有带着封侯的命相；牛斗□横，剑气映成红色。○读唐诗成绝句四首 王颖川 李玉溪 李昌谷 白香山 ?王颖川 格调幽深，思绪悠远，远远超出群伦，令人叹息。桓灵年间的枢密使，竟对一百首《宫词》发怒。诗中女子娇美妩媚，仿佛从笔端显现出美人的身形。?李玉溪 玉石般的骨格玲珑，胸中有锦绣文章；牙齿间吐出的言辞闪耀着五彩祥云般的光彩。这样的才华本应安置在百宝流苏帐中，金鼎里常常焚烧海外名香。?李昌谷 万里苍茫的水波浩渺无边，汀洲何必一定要全部消融？他只以浅近平易的语言写出新的面貌，自有另一番精神，与李白、杜甫相同。?白香山 神仙哪里适合长留人间？白玉楼建成之后，便会被赐予还返仙界。石破天惊也难以比拟这种气势，终究应当把铁围山撞碎。○十一月十三日忆三弟公伟 为什么天南的音信迟迟不来，过期了却不像潮水那样按时？离别之情伴着清月，清冷的梦度过寒夜。时节将要进入三冬的末尾，书信却仍然相隔万里遥远。举起霞杯为母亲祝寿时，想来你也正在思念东辽【十五日是太宜人的诞辰】。○十二月望日观月【二首】碧空中各种喧嚣都已平静，只有一片清冷的月光。不知道在这深夜里，有几个人能耐得住寒冷来观看它？雪光飞动，霜气清冷而艳丽，寒烟淡淡；我不肯轻易回去睡觉，想再看一回，等到明年。○咏镜 镜中具有金水的精华，另有一种神采，不必擦拭也绝无细尘。暂且把它收入玉匣，莫让清亮的光芒远远照射到人。《梦鹤轩楳澥诗钞》卷四终 ●附洪北江赠楳澥先生诗【《卷葹阁集》】送缪公子公俨到江浦，并顺便问候孙大渊。送缪公子公俨出都 奉和缪公子在白沙河怀念我的诗 ○送缪公子公俨到江浦，并顺便问候孙大渊如【我于四月中旬进京，与缪公在旅舍相遇，于是订交】分别之后反而怜惜相见太迟，座中人的身影、墙间诗篇的魂魄，摇动着青草和东风；在梦中曾站立于黄河远岸，那正是我们初次相逢的地方。病马来来去去，想来应当也有遗憾；秋日禽鸟的踪迹，本来就难以知晓。红尘之中门户寥落紧闭，只能靠残冬将尽时的浊酒支撑度日。去吧，去吧，远山横着一行青色。忧愁的旅程早已在梦中走过。江南路途遥远，令人因思念而伤情。公子所交往的朋友都很有灵性，长期占据灶觚，读《易经》。暂且探访石阙，搜集并记下碑铭。明早若风向转为东南，正适合航行，我也将像大海中的浮萍一样谋求归去。好比鱼儿以鲂鲤报答干鱼，总觉得彼此有蛩蛩思念巨虚之情。白日里怀念你，走进门槛坐下，羡慕你面对红云居住在江边。不要嘲笑我如中条山的老人；在乡里出行，须乘下泽车。一间丙舍，只有一椽屋顶和几尺松树，也不妨碍他日来访问我的居所。○送缪公子公俨出都 五岳还没有登遍，一旦想归去便很难；我整治行装，抚剑送你上路。浮云也向南方飘去，你却有向东回顾的心；你留恋巢上的乌鸦，而我的心想向南奔驰，又想到那浑浊的泸水。两地忽然换了位置，一颗心怎能安然无恙？你经过岱宗时，请替我郑重献上一封书信。我已经备好了十双鞋，希望能够到达神灵所在的都邑。在天地四方之间俯仰往来，借神灵之气使心胸舒展开来。神灵啊，幸好不要嘲笑我这个东海的卑微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奉和缪公子在白沙河怀念我的诗 你如同华亭的鹤，不肯认识二陆；后来偶然遇见并结识张季鹰，便不再矜夸腾达的高远志向。我如同昭邱的狐狸，读书而以博物闻名；即使茂先也未必能与我谈论，我也想辞别尘世归去，住在蓬荜之中。●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