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横塘集》卷十七宋许景衡撰小间

译钦定《四库全书》。《横塘集》卷十七，宋许景衡撰，《小简》。致周令。前些日子特意劳烦您赐信，而信中叙述恳切，动辄符合义理，我私下从中看出大君子端正自身、平等施与的心意，实在很好，实在很好。拜受宠赐又敬畏仰慕之情，哪里说得尽？只是遗憾我衰老昏昧，不能亲自承受教诲以补益自己的固陋。初夏炎热，近来想来您的起居一切安好，恭敬启信问候。致冯守。淮安的官吏百姓，真是上天赐予的幸运，竟能得到贤能伟岸的君子庄严地治理这里。您施恩和立威都恰到好处，境内安定已经有些日子了。奉行法令而遵循义理，正是古代循吏的作为。史官认为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如今在您这里尤其能够证明这种说法不对。只是担心召还的命令不出早晚，您将进入重要而亲近的职位，施展惠及万物的恩泽。我们全州百姓不能充分承受您的抚育恩赐，所遗憾的只是这一点，预先对此眷恋不已。请求辞别您的座席，转眼已经十多天；辗转迁徙于漫长道路，长久怀念您恩典和纲纪的深重，向南遥望，感慨万分。俗务纷乱奔走，不能立即叙述心意，向往之中十分惭愧惶恐。只希望您明察谅解；向东行去越来越远，对您门墙的眷恋之诚，想说也说不尽。我只是穷海之滨的微末之人，禀赋单薄浅陋，承受学问却没有所得，常常自悼不能上进。唯独庆幸得以列在您的麾下，承当趋走供役的职务。蒙您赐予眷顾抚慰，周旋庇护，既宽免了斥责，又准许我告假，使我方便处理私事。我回顾自己孱弱鄙陋，究竟有什么值得您看重，而您的爱怜竟达到这种地步呢？虽然至仁博爱的人不区别疏远亲近，但这实在不是我所应得的，只能更加惭愧罢了。近来我告辞离去已有日期，您又重设宴席为我饯行，眷顾之意更加深厚，我已经深切感戴。可是行李百般琐事又来烦扰，令您听取事务也更加不得空闲，只希望您宽宏大量，不把这看作罪过。我在午日抵达京城，官船早晚就可以立即向东行驶了。旅途正逢大热天气，尤其难以久留。前路分别时，另当问候您的起居。我资质寒薄，幸而得以列在使令之末，早晚侍奉左右。虽然愚昧，不能仰窥您的高远宽阔胸襟，但至于您行己以公、勤勤恳恳地惠及万物，实在是众多士人所视为榜样的，何况我这个部属小吏呢？离开您的旌旗仪仗，忽然已到了岁末。时时思念您眷顾记取的深重，实在想着早晚将有拜见问候您的日子，只是平素的留恋不舍预先就已经在心中消释了。一年将尽，天气更加严寒，不知您的身体怎样？恭敬地想您安抚安定一方，诸多福祉接连到来；还请善自保重尊贵之身，以符合朝廷眷顾倚重您的心意。我内心倾注祈祷的诚意，实在难以胜任。前些日子在京师草草问候起居，从此奔走于道路阻隔之处，又没有向西去的便利，仰想询问您的动静却一直没有接续，惶恐不安实在难以言说。只希望您门下旧日的爱护能够谅察我的不懈，我内心实在拳拳不已。恭敬地承知您已经接受替代者，不久将回朝，随即有显要任命的喜庆，这本来正是清正舆论所期望的。只是官吏百姓蒙受您的恩赐更加深厚，惘然惋惜您的旌旗向北而去。然而您飞翔于重要而繁剧的职位，恩泽所及更为广远；与其只治理一个州，其轻重大小又怎么样呢？我实在不敢只顾私情，便以此向您道贺。我从夏天到秋天，跋涉长途，所到之处都因水陆阻滞而滞留，闰月才到家。又被琐事牵缠，初冬离乡，原以为岁末一定能蒙获拜见，船行又被汴水冻结艰涩所阻；贫困的行囊和琐碎事务，使我难以改走陆路，势必等到新春才能出行。返回任所迟迟未能成行，实在惶恐。再想到我趋走府下，日子虽然不长，但您周旋保护的私恩确实深厚；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始终蒙您记取，求得恩赐。我仰慕您在门下乐于培育成全人才的德行，已经为众多士人所信服，我这点向往之情，实在没有穷尽。答郑国材。昨天蒙您赐信，正值我病中，只能执笔作答，草草写成，想来已经早早送达。春天将尽，久旱盼雨，天气渐热，想来您还能依靠孝亲之礼自持。您前信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盛德之人所应承担的，不是我敢当的。我年轻时贫穷困乏，参加科举、求取官职，只希望俸禄能供养双亲罢了。稍稍长大，和贤士大夫交游，才知道做官并不只是为了贫困。于是颇想在学问上进步，求得所谓成就自己；然而资质平凡低下，见识昏昧迟钝，又不曾亲近贤良的老师朋友，没有切磋琢磨的助益，以至于今天仍茫然无所成就。交游之间有人过分听信，常常推许我，我却不知道自己迂拙疏陋，实在没有一件可取之处，这大概就像周人得到的璞玉吧。而您又以众人对璞玉所寄望的事来谈论我，岂不是过分了吗？昨天蒙受意外恩典，宽免了谏诤职守的责任，过去我曾反复诵读自己艰涩浅陋的辞章，却没有得到任命，只能厚着脸皮就职，也已经几个月了。虽然十分愚昧，仍不敢自量，希望以草芥般的微薄之力，求得天地宽裕，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浅陋究竟能否有所效用？这点心意难以在这里全部铺陈。您来信询问《中庸》的大旨，如果不是您喜好学习、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谁肯从千里之外写信问及我呢？所谓“曲能有诚”，是说在一方面用心致力；但若认为“曲”的义理还有不安之处，正如您来信所说，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守它，这是求学者的事情。那么，所谓选择应当怎样做呢？就是学习、询问、思考、辨析。这就是所谓“致曲”。一方面能够做到诚，便只是在致力于这一方面时保持诚而已。致太守。时值深冬，寒冷困苦，恭敬地想您照临一方，诸福汇聚；朝廷贤德之臣，受到海内仰望依归。还请您上为圣明时代保重尊贵之身，我内心实在无比。我私下真诚希望拜见您，已经多年了；只是身份疏远卑贱，没有机会亲近，居处之间因此惆怅仰望。近来有幸通过典谒得以求见，蒙您宽宏，特意让我进前，您的德义令人凛然，使我得以亲近瞻仰，实在是不可估量的幸运。如今又匆匆请求辞别，正要出行，伸长脖子仰望您的座席，早晚眷恋之情哪里承受得住？还希望您明察。前些时候我在您的座前拜见请教，您对昏昧无能的我加以开导，使我豁然明白；您不自居高位，俯身与万物相同，宴饮谈笑从容自如，好像与同辈相遇。即使这出于大君子的平易旷达，我这个不肖之人又是何等幸运呢？拜别时匆忙草草叙述感激，不能说出万分之一；写一纸信寄托诚意，文字又如此艰涩，只更加惭愧恐惧罢了，希望您门下能够谅解。我私下认为，凭您的声望之重，已经载入士人舆论，又上达圣心；如今均逸于名州，虽然是优厚的寄任，但清正舆论仍大有未满足之处。重新执掌政务的诏命，应当就在早晚之间，大概是朝廷内外共同祝愿的。卑微的我哪里敢谄媚？我疏懒而无所长，每每想到未能早日承受您的教诲；前些时跟随执贽拜谒，您爱护亲近我，好像我素来供役左右，又蒙您怜悯，赐我保全安定之恩，甚至下及地下先人。您的厚德施及生死，我都感激，但拿什么报答万一呢？只知道吟诵颂扬，表示永不忘记。致某人。近来我东归往返，作为使部属吏得以拜见您的幕府，蒙您不加鄙弃，延请教诲而且情意深厚，我这浅陋卑薄之人感到欣慰庆幸，实在难以估量。算来离开您的行府，转眼已经换了一个月；钦敬体味您的德义深重，只能如此拳拳思念。越是远离侍奉承教之处，向西而去越感惆怅，实在时时不能忘怀。谨上此启，蒙察问候执事者。

译春季将尽，天气更加温暖。恭敬地祝愿您顺应时令而享有无量福泽，还请善自防护，起居宴息有常，盛承恩宠，以符合海内众望之意。我私下想到从前最承蒙您的知遇奖掖，常愿前往拜见，略叙感激知遇之情。只是相隔疏远，久未如愿相见，怎能不深感惆怅？加上近年来屡遭忧患，辗转道路之间，连写信问候也将近断绝，回头看又有什么可以值得您厚加爱护的呢？区区惭愧自责，实在不能自处。只希望您明察，能够谅解我的情形。我私下认为，您精深的见识和远大的器度，再加上勤奋学习，已经足以成为众士的楷模。您又喜爱贤者、乐于行善，急切追求，唯恐赶不上，这尤其为有识之士所钦佩赞叹。按理说，您应当进一步参与谋议国事，使安民济世的恩泽由一家施及天下；如今尚且掩映于史册和舆论之中，实在令人不能满足。只是我身在您的眷顾末列，拳拳祝颂之情尤其真挚恳切。我先前请求急切返乡，等到回任时，取道京城，多次前往拜访您的官舍，但投递名刺至终未能通达。将要表达仰慕德行的诚意，反而更加觉得劳顿惭愧，只希望您明察我并非懈怠，不要断绝我日后进见的机会，那就十分幸运了。写给何丞相 前些日子恭敬地到您的府第拜访，有幸见到您的车履。承蒙您至仁厚意，曲意加以慰问劳问，用来存恤安抚我困顿失意的心意，尤其深厚。我这样的小人，怎么能承受如此恩遇？恭敬地想到您端正方严、宽厚仁慈，与元圣的德行相合，登上宰辅之位至今已有三年。即使动植之物都蒙受您的恩泽，何况我这卑微之人，曾经有幸承蒙您一顾旧情呢？欣喜、仰慕、感叹之情，想说也说不尽。未能立即前往拜谢，只是心中更加拳拳不已。我没有才干，一任做官，旧日所学更加荒废；又因忧患的缘故，笔墨砚台搁置不用，已经很久了。近来侍坐时，承蒙您赐教，俯身谈及我的文章，听到您的话便惊惶汗出。又想到自己寒微浅薄，从前每次都承蒙您奖掖诱导，却荒唐懈怠，始终没有一点能够报答您眷顾之意，平日怀着惭愧恐惧之心；而您宽宏大量，仍未斥责弃绝我，反而又让我以文章烦劳您的听闻，大概是有意收纳并教导我。想到自己并非木石，难道能不感慨吗？于是姑且忘却文章的芜杂浅陋，勉强抄写呈上。恭请您在谋划政事的余暇，特意赐予阅览。旅舍中纸笔不齐，所献文章不多；又因告假期限有限，急于回任，不能亲自到您的府第前请教，只能仰求您指点教正，实在惶恐并恭请教诲。以后还有机会，还希望相公不厌烦，能够始终如一地教导我。代人写给枢密 春季将尽，天气更加温暖。恭敬地祝愿您协助赞理政务，安坐而享有福禄；仁圣的君主眷顾倚重您，中外都寄托着期望。还请调养起居饮食，以符合朝野共同仰望之意。下情实在无法表达尽头的祝颂之情。近日恭敬地听说您荣受诏书，入朝执掌枢密，任命文书纷纷传布，有识之士都相互庆贺。恭敬地想到您的德望威名震动中外，从容谈笑之间，本来已经可以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何况您才高力学，志在经世济民，不久就应当奉诏入朝，端坐宰辅之位，使昆虫草木都蒙受恩泽。稷、契般的伟大功业，又将在此时重现，这实在是内外共同祈望的事。并非谄媚之辞。我私下想到离开您的府第以来，已经多次改换时日；奔走于繁冗事务之间，不能按时上书问候，使您实在承受了不少惭愧自责，只能依仗您的宽宏大量，谅解我并非懈怠。如今正值您开始晋位廊庙、担负重任之时，海内人士纷纷奔走前来拜贺，唯独我这个孱弱鄙陋之人受官职所系，又在穷僻之地，不能随着众人携名刺进贺；只能向北遥望您的府第屏门，依恋归附而惶恐汗出，实在难以胜言。我私下想到自己浅薄无能，不自知不肖，屡次依仗您的爱护，出入您的门庭，亲自承受您的亲厚，实在是从往昔就如此。只是我身处卑贱，虽然不足以仰答您的勤厚，但您盛大的德行和长久的旧交，又是我不忍舍弃的。何况正逢仁圣之君使天下得到安济的时代，那么我区区的欣喜庆幸，本来就应该百倍于常人。只希望您怜悯顾念，始终加以收录，这将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我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苟且免于罪过，都是承蒙您的庇护恩赐，这份幸运无法估量。只是因为生活贫困，家中众多私事想尽办法筹措，微薄俸禄不足以周济，这是我的困苦之处。凭着您门下旧日眷顾我的情分，才絮叨说到这些。初夏将至，不知您的政务是否繁忙、起居如何？时当清和，万物受到生长滋养，伏乞您顺应美好时令，更加增益福履，以符合中外众望之意。我离开您门下，日子渐渐久了；低回于微薄俸禄，被系在偏僻之地，常常想到恭敬侍奉您的车履，却一直难以实现，而对从前您厚重的眷顾抚爱，我明亮地记在心中，从未敢忘。我所在之地向北望您的府第，不过十几舍路程，还希望时时能以书信上达，劳烦使者，早晚拳拳的诚意或许可以有所自达。伏乞赐予谅察。近来承蒙听说您凭借道德声望登上右府，实在是宗庙社稷和夷夏各族的福分。我虽然曾用短笺表达庆贺，但纸笔艰涩、言辞迟钝，哪里只是不能充分写出海内倾心称颂之意？只是我身为晚辈，诚心欣喜戴仰之情，尚未能表达万分之一，怎能不惭愧遗憾？只祈望您立即接受拜相的任命，施展远大事业，以救济天下百姓，使我得以继续写信祝贺，略尽夙愿，实在满怀恳切。我才疏浅薄，仰赖俸禄至今，匆匆又过了一年，对公家毫无补益，只能徒然惭愧。唯一庆幸的是大贤得志，恩泽遍及四方。至于我这个无能之人，也得以同动植万物一样仰受余泽，只能切切地欣喜跳跃，自我庆贺罢了。写给某人 初夏时节，不知您的起居近况如何？恭敬地祝愿您神明协助、政务顺利，福庆日益更新。时当清和，万物受到生长滋养。还请您顺应美好时令，善自保养尊严威重，以略副中外众望之意。我私下想到离开您的府第，已经积年累月；始终想到您有始有终的顾念眷顾，铭刻在心，至今几乎没有忘记。我奔走于小官任上，既不能每天奉行洒扫之役，至于问候您的起居，更是长久缺失，辜负了您厚重的私恩，几乎没有什么话可以替自己解脱。只希望依仗您的宽宏大量，能够谅解我向往您的实情。实在无法表达我拳拳祝望的迫切之情。我昨天冒昧地问候您的起居，大概是倚仗着您门下旧日照察知遇之情，不会把冒犯视为罪过。正当我恐惧惭愧之时，忽然收到您赐下的亲笔信，辞意亲切深厚，慰藉之意尤其深重。我恭敬读信，感激戴仰，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职守所拘，不能前往府第恭敬伏拜以答谢这份特别恩宠，徒然更加惭愧恐惧。伏乞赐予谅察。近来听说您被眷留在京城，多次侍奉皇帝，所受恩宠深厚，远非前代可比。论才任用、共同治理国家，除了您还能有谁？正等待听到诏书，端正地位于宰辅之席，使天下得到安济，上对天意。四海所怀抱的愿望，如今将施行于世，这正是士民朝夕仰望的事情。只是我这个顽陋之人，也能同动植万物一样均沾美好恩泽，怎能胜过千万分的庆幸。我贪恋俸禄以奉养双亲，任事又不敏捷，内心战战兢兢，常常害怕有所玷污。承蒙您从前错误地知遇我，使我得以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稍稍逃过旷职的惩罚。这都是承蒙您的光辉润泽所赐，何况如今您将登上恩宠之席，执掌首要权柄；对我这个寒微之人来说，欣喜跳跃，区区心意并不只是为了逃避罪责而已。

译写给吴尚书 我未能到您的府第拜望，俯仰之间已经过了一年；时时想到您深厚的眷顾抚爱，只是我这个朝夕供职的小官被系在任所，完全没有便于问候省视的机会，寄托勤意的书信又接续不上，仰面辜负您的收纳体恤，徒然自我惭愧责备。正因为您门下有旧日照察知遇之情，想来一定会宽恕我。然而以我孱弱浅薄的身份，终究不能心安。自从近来超擢登上省座，实在是将要受到大用，众多士人庆贺称颂，几乎说不尽。深思您忠义正直的节操，早已为皇帝所知，授予枢密重任，必定就在早晚之间。这是百姓共同的愿望；只是像我这样蒙受您深厚知遇的人，仍然殷勤地加以祝望。寒门冷族，谁肯顾念？而您对我们兄弟这些卑贱浅陋之人，最为怜恤。全家闭门戴德，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只祈望您早日接受执掌权柄的任命，使我们得以同动植万物一样均沾恩泽。诚心颂赞祝愿，拳拳不已。我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贪恋俸禄以供养老幼，尚未被裁汰遣退，实在是承蒙您奖掖庇护。区区感激仰戴之情，想说也说不尽。写给张守 我已有十多天没有侍奉您的车履，长久怀念您恩德情谊的深厚；只是早晚奔走，路途修远，问候起居的书信不知不觉耽搁下来。即使您门下眷顾知遇深厚，完全能够谅解我并非懈怠，然而我不敏捷的表现已经近于逃避怠慢了，实在无任战栗惶恐。近来不知您镇抚之务是否清闲，起居宴息如何？时当清和，万物受到生长滋养，还请善自安享福禄。下情对于前来拜受显赫厚重恩宠的祈愿，实在十分恳切。从前我私下听闻您的盛德声誉，载于众士之中，只因相隔疏远，没有机会拜见，徒然怀着向往之情；私下以为您早已在清近之地翱翔，正当承受大任，已经很久了。没想到您屈尊来到一州，而我这个散漫无能之人恰好隶属您的麾下，得以承蒙差遣奔走，满足了多年想见您的诚意。难道上天姑且延迟您的晋升，特意给我这个不肖之人以幸运吗？只遗憾您很快便调换职务，我不能从容地在您身边请教。我私下估计召命催促您回朝，就在早晚之间。近来我就要出入您的门下，以完成夙愿，又何必忧虑来得太晚呢？我私下想到自己充任属吏，任职时间还不长，您抚存顾遇的深厚，却仿佛我素来侍奉左右一样；我心中感戴已经无穷无尽。承蒙误加恩宠，而我又很快到了告别归去的日子，您还特别送给我丰厚的路费和礼物，慰劳饯行十分周到。仰想您始终如一的眷顾，远远超过常人，我的感激留恋也正与此相称。虽然我孱弱浅薄，丝毫不能报答万分之一，难道敢不铭记在心，永远不忘吗？承蒙您借给役夫，大大帮助了我的旅途，感激万分。四名役夫中先遣回两名，等安置好建茶后，当让他们带回来。恐怕您在京师另有差遣事务，伏乞下达吩咐。钦定四库全书 《横塘集》卷十八　宋许景衡撰 序 《送左经臣序》齐地的人种植粟，越地没有粟。齐人吃粟，便笑越人没有东西可以活命。越人种植稻，齐地没有稻。越人吃稻，便笑齐人没有东西可以活命。越人遇到齐人，问他说：“您吃什么？”齐人说：“吃粟。”越人认为这不如自己的稻米美味。齐人遇到越人，问他说：“您吃什么？”越人说：“吃稻。”齐人认为这不如自己的粟美味。稻和粟同样都是五谷，但齐、越两地的人却不能明白这一点，是因为他们被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蒙蔽了。士人特立独行，努力学习，写作文章，本来确实有足以在世上自我显现的地方。然而世上的君子却说：“我有这种长处，而他没有；我能做到这些，他却不能。我还取用他做什么？”即使知道别人有这种长处，知道别人能够做到这些，却仍然认为还不够。唉！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也可以说太艰难了。古代的君子见到别人的善处，只怕自己听闻不到；见到别人的不善，只怕自己听到了。后世的君子见到别人的善处，仍然把它看成不好；见到别人的不善，仍然把它看成好。唉！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他的名誉能够被人听闻，大概也只是侥幸罢了。松柏刚开始生长时，岩石挤压它，荆棘缠绕它，但松柏从未停止生长，最终经历千年而不朽。士人想要在当世有所成就，也只在于看自己所作所为如何罢了，何必忧虑别人呢？孟子说：“别人了解我，我仍然坦然自得；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仍然坦然自得。”临海的左经臣，有学问，有品行，他写的文章可以和古人相先后，但世上还没有人知道他。瑞安的许景衡，是他的朋友；趁他回乡省亲，所以写这些话赠给他。《送徐长世序》元丰改元那年，我才开始束发，在乡校读书。当时同处的有三十多人，只有刘安行、居仁、徐陟、字明的长世和我年龄相近，彼此友好。我又和长世住在同一巷里，凡是出入一定同行。加上居仁，我们三个人早晚从未轻易分离。后来居仁到郡学求学，长世迁居湖屿的别业，而我因贫困到邻县谋食，三十多人也都各自离散，不再相见，连声音也听不到了。只有我们三人，每逢岁时偶尔还能见一面。又过了几年，我到太学游学，后来在台州任官。台州濒临大海，我每次奉檄出行，都把性命托付给舟船，几次被风涛困厄，幸而没有死去。后来又因获罪被贬，等到回乡，便遭逢父亲丧事。这时居仁已经去世七八年了，长世也被人诉讼，拘系在官府三年，衣食不能接续，几乎没有办法养活妻子儿女。唉！我们三个人在不到二十年间，像居仁那样已经死去；幸而活着的，忧患又是如此。回想童年时我们相处的欢乐，以及嬉戏、钓鱼、游玩的地方，都历历在目，恍然像梦中的事情。唉，这也太令人悲伤了！我曾经对长世说过：人固然有幸运和不幸，但世人所谓的幸运，未必不是不幸；所谓的不幸，也未必不是幸运。以我的愚笨，即使终身学习，尚且还会说不够，却没想到突然得到做官的机会；一旦每日被事务侵夺，即使想学习，也有不能得到的东西。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幸运，却是我所谓的不幸。如今长世虽然经历困顿憔悴，但没有意外事务分散心神，或许可以尽力于学问吧？假使不断进步而不停止，那么圣贤所处的境界都可以指日到达。这样看来，从前的不幸大概还不能算是不幸。过去孔子谈到善于与人交往，只有晏平仲才是这样的人。如今长世将要远行，我同他告别，如果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诫他的话，那就是被孔子所弃绝了。那么长世应该怎样做呢？

译《送李季通序》起初我哥哥少明游学京师，他往来的大多是豪杰和知名之士，和郑将道最为友善。当他们徜徉于尘世之外，酒器食器摆满面前，一同饮酒至酣，纵论古今是非成败，慨然认为前人的功业不值得称述；当时士大夫推举天下奇男子，郑将道必定在其中。我认为将道应当乘时得志，鼓足全部才力向前发展。如今季通前来，也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他的驯厚安静、端庄谨慎，本来就是我非常敬畏的。何况他又是将道所交往、并招为女婿的人呢？将道现在主管吴门，季通回去后也将任职江南。你去拜访将道，除了问候安否之外，请替我转达他故友的年幼弟弟的话：“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只在于所遇是否合适。然而要办理天下大事，名垂不朽史册，这应当寄托在谁身上呢？劣马在前，坐在那里感叹千里路远。唉！他们只是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使路途显得遥远罢了。” 《送韩用可序》我的朋友用可，年轻时努力学习，亲手抄写经史达数十万字，都能彻底理解其中意义，尤其喜爱写古体文章。当时世人正把柔靡媚俗、琐碎杂乱的辞语编织成时文，以求取禄利，后生们一致跟从，只有用可不肯沿袭一个字。人们都说：“用可的文章当然好，但用来求取科举功名却不行。”我认为天下是非的道理，常常偏向少数人，却常常在多数人那里显得公允。用可此前困守在小州，那些裁定文章得失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们低声相告，必定要求文章符合自己的尺度，他屡屡被拒绝也就理所当然了。如今他离开这里游学京师，所谓喜爱古道的君子，多得不可一一计数，那么用可又有什么可疑虑不合他们要求的呢？用可为人耿介而通达，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对朋友诚信，在州里乡党间出入，没有一件受到非议。那么用可之所以不同于常人，难道只是言语文章吗？他带着这些品行进入世间，难道还会没有用处吗？《送俞叔通序》君子对于做官，从来没有什么可选择的。君子做官，大至王公大人，小至守门击柝。大的职位，俸禄足以使宗族仁厚，使朋友富足；小的职位，俸禄少到不足以养活父母妻子。大的职位承担道义，小的职位凭劳力任事。承担道义的人役使别人，凭劳力的人被别人役使。职位形势的悬殊，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然而君子从来没有选择。选择之后才安心，不选择便不安心，这是人的常情。可是君子在这件事上难道独独不同于常人吗？大概君子常常忧虑自己所能掌握的事情，却不忧虑自己不能掌握的事情。属于自己的事情，他从来没有不努力的；不属于自己的事情，他只是听凭它罢了。假如自己所学不违背圣人，所作所为不愧对圣人，那么即使面对死生祸福的变化，也从来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何况比这更低的职位呢？所以对众人来说，选择便安心，不选择便不安心；对君子来说，选择反而会有不安，不选择则没有什么不安。过去孔子是大圣人，他的事业足以成为尧、舜、禹、汤、伊尹、周公那样的人，只是随所处之地而已。他的话不被人信，道义在当时不能推行，所以做过乘田、委吏。但他也只是说，牛羊能够顺利成长罢了，账目能够核算清楚罢了。后世的君子却不是这样：有这种志向，便期望无所不能达到；有这种才能，便期望无所不能作为。他们胸怀很大，仰慕很远。胸怀大，便有些小事不屑去做；仰慕远大，便常常以谈论近处的事情为羞耻，以做近处的事情为可耻。这大概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凭孔子那样的圣人，尚且不以小事为屑，而如今的君子却只想做大事，这岂不可笑吗？句章人俞叔通有学问，刚到弱冠时，声名已经隐然成为东南第一。后来他多次凭文章才艺进身，当时贤能的公卿都极力称道他，认为他应当在这个时代得志。就连叔通自己所承担的志向也是如此。后来他屡遭挫折，不能被任用，和世俗更加抵触，晚年才参加吏部铨选，任温州平阳县主簿。议论的人认为叔通才高，主簿只

译是小官，以高才处在小官位置上，他的胸怀将会怎样呢？我将看见叔通束手搁笔，不知道该如何做事。我于是开导他说：做大事便高兴，做小事便悲伤，难道说的是我的叔通吗？叔通是学习孔子的人。学习孔子，就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去，难道会因为职位有彼此大小而选择吗？叔通到了县里，接手前任留下的废弛和积滞，诉讼堆积如山；叔通为此尽力安排处理，使双方到庭，指示黑白是非，众人都诚心服从。适逢县令因忧病离任，叔通于是专门主持县政。他和乐仁厚、爱护百姓，同时严厉惩治强横顽梗之徒；百姓都互相告诫说：“主簿公待我们这样厚爱，怎么能够违抗他呢？”从前吏治文书，日夜处理也不能停；等叔通办理时，大多到午时便完成，公堂上没有滞留未走的人。然而叔通由此取得考绩，调任其他官职；县里的父老为他离去而深感惋惜，彼此把他的事迹写给州和监司，希望留他任职几年，州里也上表朝廷，却没有得到答复。正逢诏书到达，迁任某县县令。他出发时，县人相互看着哭泣，像墙一样堵在道路上，说：“上天啊！太轻视我们了，竟不把俞公留给我们吗？”如今世俗越来越浅薄，议论越来越不一致；前一天认为对的，今天认为错；前一天认为可行的，今天认为不可行。像叔通刚来时，议论的人本来就怀疑他不会办事。我因此开导他们；后来又看到叔通爱护恩惠本县百姓的作为，议论的人便不再对此怀疑。今天皇帝仁慈圣明，求贤唯恐不及；叔通离开这里之后，将要进入更高职位，做他所要做的大事了。那些议论者又将怀疑，认为叔通能够在这里做成事，却不能在那里做成事。因此希望我说明其中的道理，使如今所有怀疑的人，也不再怀疑。碑 《温州瑞安迁县学碑》崇宁元年，皇帝下诏，各郡各县都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和学生名额，赐给粮食俸禄，考核他们的品行和学业，再选拔贡举。因此培养人才的用意十分盛大，天下受到鼓舞，有司奔走办理。瑞安是温州的属县，在县治东面建孔庙，但地方狭窄，不能容纳众多士人，县人对此忧虑很久了。后来听到诏令，立即迁到南江岸边；那里山川风气散漫不聚，潮水泛滥，墙屋坍塌，神灵和人都不得安宁。县人希望迁回旧址，多次向官府请求，都没有被听取。政和五年春，县人把此事全部告诉郡守刘公，刘公同意了。于是县令蔡景初为此规划，县丞张宇发实际主持教务。便扩建旧址，使长宽达到原来的三倍，拆掉从前低矮简陋的建筑，换掉腐朽的瓦木。共建重门、两庑和大殿，以庄严地安置神像；建堂作为讲习之所；两庑作为斋舍，让学生居住；层叠建阁，用来收藏经史。建筑高敞明亮、深广空旷，成为一方伟观。落成之日，依礼举行三献，老少一同欢呼，瞻仰赞叹。县里的子弟来求学的日益增多，县丞善于教导，道士也已懂得劝学，于是共同准备石碑，请我记述此事。我认为天子建立学校、培养士人，是为了明白人伦、改善风俗；而主管官吏能够推行这一事业，实在值得歌颂。于是作诗赠给县人，让他们歌唱。诗说：“在温州的南面，山河环绕内外相表，山势盘曲绵延，其中有一座县城。吉祥的鸟和美好的禾苗，实在是它名称的起源。经历唐和五代，人物没有什么称著。祖宗的声教遍及四海，直到今天，治理之道似乎正有所等待。光明的天子，生而知晓、通达孝道，说‘我要继承先志’，志向正在于兴办学校；奔走执行诏令，以后还做不到就会感到羞耻。谁来改建学校，不能不慎重筹谋。勘察土地，聚集材料，在江岸边建造，却受到潮水风涛侵袭，士人的气势因而没有振作。郡县的贤能官员，完全顺从众人的意愿；又有你们的县丞，已经一心办理此事。器物并不一定要求沿用旧的，只因旧物不好。我们让你们迁建，希望差不多能够恢复古制。嘉许众多士人，以及你们的父亲和兄长，协力共同谋划，不久便建成了。庭院整齐，屋舍宽敞，神像安

译置在其中，戴冠着冕、佩带服饰。整备美玉和大牲，灿然陈列豆笾，用以告诉神灵你们已经建成。神灵享用祭祀也安适，求学者从四方而来，成十成百，弦歌诵读声洋洋盈耳；饮食和教诲都具备。你们这些学子，将从草野中兴起。天子乐于培育人才，坚定地促成你们成才；有司也敬谨承受天子的德意。于是居住在这里，扩建这宏伟华丽的学校。告诫你们这些学子，学习古人的道；古代善于教人的方法，有条理、有要领，就是品行和学业，用来引导你们走上最初的道路。天子培养人才，难道止于此吗？那学习的内容是什么？就是推究事物、获得知识，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使外物与自身合为一体，并不是只说自己的私利。把这种道理推行开来，亲爱亲人，尊敬长者，天下就会太平。秦汉以来，治理功业黯淡无闻，学校没有修明，这一道理也没有流传。光明的天子，千年之后重新有所作为，考察古代圣人的谋略，来启发后来觉悟的人。告诫你们这些学子，要敬慎而不厌倦。唯有努力于道，以成就皇极，来报答天子的美德。

译记 《迎坡阁记》平阳，是浙东偏远尽头的地方。县城坐落在山谷之间，正南面有山坡，绵延几重，山势稍稍平缓。荥阳潘君在住宅东面建了一座楼阁，请我哥哥少明题名。少明替他题榜为“迎坡”。原来山坡旁边，江水流入大海，道路通往七闽，直达交广。凡是向北去的士大夫，以及到南方做官的人，往往都取道于此。再加上土地出产的物品、百货交易往来，贩夫贩妇以及那些携带负荷、早上出发晚上归来的人，无不经过这里。楼阁正好处在山坡平缓之处，位于人物纷杂往来之地。我曾经过潘君那里，和他凭栏徘徊，环顾四周，于是对他说：“您也看见那些往来的人了吗？他们正要居家时，仿佛舍不得出门；一旦出门，往往放纵游荡而忘记回来。有的人匆忙出门，却又忙忙不安，计算日期、刻数，只怕不能早早回到住处。而且他们出门，一定有不得不出的理由。出门后回来，就像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一样。可是世俗之人昏昧不明，甚至终身不知道返回；也有人急切地想要返回，真可悲啊！古代的君子，似乎从未出仕，却又似乎从未不出仕；既没有安居的逸乐，也没有奔走的劳苦，难道不是因为外在处境虽然不同，而内在的自守始终一致吗？” 我正因为贫困而出仕，每次诵读这些话，都用来学习。您也学习进士之业，游学四方，这又是不可不知道的。然而您善于教育儿子，您的儿子将来如果能够立身成才，以此从庸俗之中脱颖而出，那么这座楼阁，难道也只止于迎接山坡而已吗？《飘然斋记》我哥哥少明，倜傥不羁而有大节，长期没有遇到时机，于是产生了浩然的江湖之志。他所居住的瑞安别业在横塘旁，连接着西山要地，处处都是山水。忽然兴致来了，便划船泛游而去。但他常常遗憾独篷短艇低回狭窄，不足以作为游览的景观。一天，他召来工匠，剖开大木做成船，船长十丈，宽度为长度的十分之一。可以行走，可以坐踞，可以倚靠，可以躺卧，空阔得好像坐在大庭广厦之中，寒暑不能使人困窘，风雨也不能逼迫人。于是自号“飘然斋”，在船上设置厨房、酒壶、床榻、几案，早晚都到那里去。客人觉得奇怪，问道：“所谓飘然，不过一叶小舟就可以了。如今您的船高桅重缆，长篙高橹，上面像垂天的云，下面像遮蔽海面的巨鳌。十多个仆夫瞪眼挥臂地操持它，然后才慢慢移动，哪里在飘然呢？”少明笑道：“您所说的飘然在于船，我所说的飘然在于我。迎着轻风，截断惊涛，片刻之间行千里，怎么知道它果真不飘然呢？船缓慢得像辎车，直立得像枸橘树，而穷尽一天只走几尺，怎么知道它果真不飘然呢？”客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少明便立即命人荡舟前行，举杯大笑，任凭船驶向哪里。天色已晚，烟波苍茫，云气景物清疏爽朗；明月幽远，仿佛没有边际，清风浩荡，仿佛没有穷尽。船在水面悠然荡漾，如同游于虚空之中，茫然不知自己所处何方。于是客人惊惧地大为震动，辞谢而离去。文 《祈晴文》上天降下淫雨，已经超过十天，百姓只有怨恨叹息，早晚都无法忍受。仰望大觉神灵诚信地护佑众生，驱除阴云，收起积水，放出光明照耀，拯救我们这些百姓。我们永远思念归依，以报答您的覆护恩德。又 麦子还没有抽穗，稻子正要播种。譬如婴儿还不能忍受饥寒，淫雨又加以伤害，接着还有风雹；又像幼年多病，长大后也会虚弱。百姓已经告急患病，官吏也不得安宁。有人向神灵祈求，神灵怎能忍心不听？百姓能有足够的粮食，要看庄稼播种的开始；神灵保护百姓，也应当像百姓关心庄稼一样。《诸庙谢晴文》暑热时节淫雨成灾，来到灵祠祈祷。唯有我神明的德泽，把百姓从沟渠水泽之中拯救出来。如今已经获得安居，怎敢忘记报答？《某寺谢晴文》阴云积聚，已经超过正常，于是专门祈求。妙觉佛垂下慈悲，回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仰想您覆护众生的施恩，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报答感谢。愿与众生一同，日日庄严修习善果。《谢雪文》雨水和

译晴日造成丰收或歉收，虽由神灵主管，也是官吏的责任。如今一年将尽，雪却没有按时降下，难道神灵吝惜吗？我因此感到恐惧，将要向神灵祈请，希望得到丰厚的恩泽。诚意萌发于心中，神灵回应如同回声，不等到苦苦催逼，便使百姓获得秋收，疾病不发生，官吏也能安守职分。酒食、祭品、鼓乐歌唱，只是抒写我的诚意，又拿什么来报答神灵的恩德呢？《迁庙祝版文》神灵在这片土地上享受血食已经很久了，原来庙建在办公厅西边。官吏举行祭祀时，出入都很艰难。如今迁移神像来安顿神灵，堂屋房舍焕然一新，香火也都具备。愿神灵不受惊扰，安宁地居住在这里。《祭诸庙文》我在这里担任州的副职，刚开始处理政务，恭敬地陈列礼物，恭敬地来到祠堂，祈求神灵赐福，希望能够逃免罪责悔恨；愿意推行自己所学，仰报神灵厚重的恩德。《祭赵彦泽文》唉！人才难得，难就难在没有偏蔽。大概平和的人常常失去自己的操守，而刚强严峻的人有时流于凶狠暴戾。这些都是学问没有达到境界，难道只是禀赋不同吗？哪里像彦泽这样高明却能以谦逊自处，又刚劲正直却能以和乐仁厚来调济呢？他既有这样的资质，又敏于学习，像美玉经过琢磨，像黄金经过淬炼。因此，他把信义施于朋友，以孝友使兄弟和睦。凡是人们称说彦泽，必定会说到他送终恤孤、救急济难，以及他竭力辞去八行选拔、深深退隐远去的事。谁知道他面对重大节义时不屈不挠，把生死看得像翻掌一样，对古人也无愧呢？唉！彦泽之所以可贵，正在于他是君子而且有益于世。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却中途废止了呢？听到讣告，惊痛哽咽，眼泪纷纷流下。封缄言辞寄往千里之外，以一杯酒祭奠您。希望您神明不昧，知道我的悲痛，不只是因为亲爱之情。《祭张显谟文》从前我在两河之间任职试吏，人们笑我迂腐愚钝，也厌恶我的顽拙，唯独您怜悯我。等到我拜见前辈，在您的座前从容交谈，接受饮食和教诲；您的幕府贤才众多，声名传遍四方。我究竟是什么人，竟也玷污了您的褒扬？您勤学不倦，英明果断而敏达，审理案件忠厚，治理边疆有威名。如今您已经去世，遥远地看去还有谁能继承您呢？听到的人都流泪，更何况是您的门下之士。我带着薄酒从千里之外致祭，写这篇祭文并无别意，只是长久追念以报答您的功德。像我这样的卑微之人，又能怎么办呢？《祭宣州刘舍人文》您游学太学时，我也是太学生。我奉召回朝，您在朝廷任职；我们在国都南门巷租屋居住，相互望见，持酒叙旧，彼此都非常欢喜。可叹我昏昧愚钝，唯独敬畏您；您却不鄙弃我，曲意详细教诲，内容广大而精微，使我惊异又疑惑。您指出其中的要领，没有比致知更重要的，并谈到用舍、行藏。我也曾对您说：“既然有天命，难道不应该自我珍重吗？”我们在汴堤分别，岁月奔驰，您一去未归，而我因病归来。大车行驶在平坦道路上，车轮刚刚启动就要奔驰千里，是谁阻拦了它，使它止步于此？您的道学，我确实铭记在心，并非只告诉今人，也是留给后世的。您葬在荆川，千人来到墓穴，而我能做什么呢？微薄俸禄将我羁绊，只能寄托薄酒和祭辞，以抒写我们平素的交情。看那长江，日夜向东流去。《祭王经国文》唉！经国，世人所仰慕的事情，您不屑去做；世人认为困难的事情，您却唯独能够轻易做到。三十年间奔走州县，人人都怜惜您，唯独您自己从不疲倦。凡是我这样治理百姓的人，都把百姓当作老师，难道还另有求取吗？只有上天知道我的心。邻近的敌寇猖狂，听说的人纷纷逃走，您却命令百姓说：“我将为你们守卫！”磨砺兵器，搜集士卒，以巩固我们的边防。敌锋多次交接，百姓终于安居。哪里只是保全我这一县？还屏障了邻近各境，亿万生灵都把性命寄托于您。天子嘉奖您，说您能保全百姓；召命刚下，便听到您的讣告。士大夫悲叹，论述您的始终，恩荫录用您的儿子。天子以此劝勉忠臣：士人平时

译怀有才能却未被发现，遇到事情便施展出来，功业建立，名声显著。何况我家经国，和乐仁厚而英明果断，假使让您享有长寿，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呢？唉，我和您实在志趣相同，但您的成就却不是我敢于企及的。寄身于这个世界，谁算短寿，谁算长寿？云飞水流，唯有您的精神不会消亡。今天以酒相欢，再斟一杯祭奠。唉！经国，您仍然鲜明如同平生。《祭王义夫文》

译可叹我涉历世事，最终一无所得，上天实在怜悯我，赐给我三位有益的朋友，其中就有义夫。他是王国的英才，气概刚劲，言辞正直，希望我有所成就；有百炼之刚，却没有机会施展一刀；汲取秋日的积水，灌溉几尺之地。他出仕和退处三十年，将要使衰败者振作、使仆倒者重新站起，所施恩惠都在百姓身上；他说：“我是百姓的父母官。”后生笑他上进却不经营自己，我独独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实行义理，低头治理一县，激起父老的悲叹。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长享福禄？可叹我昏昧闭塞，谁来给我开方治病？上天既然把您赐给我，为什么又把您夺走？想起从前我们同在两河任职，倾盖相交，举杯畅饮，欢乐绰绰有余；长篇短章，互相唱和，您一开口，独自惊动满座。岁月过了多少，忽然都成了陈迹；迎着风向北遥望，眼泪充满胸怀。您的官位配不上您的德行，即使是我也感到疑惑；但您确实有儿子，上天难道是在欺骗我吗？《祭刘元修文》唉！元修如玉石未经雕琢、黄金浑朴未炼，孝顺友爱，勤勉不懈，与人交往温和敦厚。事情纷繁复杂，犹如错节盘根；到了元修手里，一扫而尽。从前先公德行高尚，居于乡野，不顾惜自身，以安乐留给后代。高大的二哥，位居宫禁和中书门下，簪笏相继，荣耀传入乡里。江河游流浩荡，云彩飞翔轩昂，各自适意，可以不用言语。想到我的小姊，早年奉行祭祀，元修与她友爱相处，如琴瑟相和、兰荪相伴。二十年间，忽然如同晨昏一瞬。前后相隔有多少，各自都归返九原。一时之间，族人姻亲只剩下你还在。想到这些，眼泪如河水翻涌。这种道理自古如此，本来不必再说。永远怀念平生，献上这一樽酒。《祭蔡济仲文》唉！朋友之道衰微，道学也不明。我虽然昏愚顽钝，却能得到这样的朋友，实在伟大啊！济仲和我以真诚相互诱导扶助，切磋学问，希望我有所成就。如今您去世了，我茫然独行，惭愧辜负了您的知遇。您的墓志由我来铭刻，是您的父亲命令我的，我敢不承受吗？朱弦疏越，世人没有谁能听懂；姑且用这篇文字告诉幽冥。我独自又能做什么，只能泪如雨下？从千里之外寄托祭辞，以这一杯酒祭奠您。《祭丁二丈文》可叹我刚刚成年，游学京师，面对像天一样广大的道，我将往哪里去呢？众位杰出的年轻人，实在和我同在异乡求食；他们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确实是三位有益的朋友。间或诵读您的文章，想象您的为人；等到真正见到您，您又超过了从前的传闻。您说：“你们这些来和我儿子交游的人，忠信而有文采，确实难得。近来这种难得并不只在今天，唯有把事情坚持到最后才是要紧。”后来我在台州任官，您也前去奉养亲人，乘安车往来，仁厚地来看我。我去拜见夫人，重新叙述姻亲之情。想到您的长兄，不禁哭泣悲伤。岁月过了多少，我们各自回到九原；只有您的德行声名，时间越久越受尊崇。如今我免除疾病，才来哭祭您的墓，遥望那长江，日夜向东流去。《祭胡源秀才文》我听说死者，骨肉归还土地，魂气则无所不往。唉！胡君客死于此地，假如魂气确实有知，即使故乡相隔千里，也将悠然归去。呜呼，悲哉！代赵彦章祭鲍丈文 呜呼！自从公去世以来，俯仰之间已经过了许多年，可我思念公，仍如同公刚死时一样。难道没有朋友，也没有姻亲吗？只是说公已经去世，便再也不能相见了。想起公平生，确实俭约而有仪度，不攀高附贵，也不向卑下屈身，徜徉于乡里之间，终年以游乐嬉戏自娱。李白、杜甫之后，年轻人纷纷冒充名家，争相铺陈艳丽辞藻，混杂纷乱，谁能比得上我公？公的诗文浑然天成，无论近体诗还是古风诗，声音都清朗动听。可叹我不像样，涉世以来多有坎坷，而公不嫌弃我，还把女儿嫁给我。每逢岁时我去拜见公，公与我饮食交谈、教诲指点，往往换了几班仆人，公也从不厌倦。我原以为公身体健壮，可以安闲地活到百岁，为什么竟没有这样的福气？想再见公，已经不可能了。呜呼，我的公啊！这一带的老前辈，平日相互往来，如今尸骨都已腐朽，只有公年高寿长，独自留在他们之后。如今公也去了，还有谁能像公这样呢？前辈的风流文采，已经荡然无存。可叹我们这些后辈，还有谁可以请教、询问？择定了吉日，送葬的车向东奔驰。只有公平生的情谊，难道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悲痛吗？代人祭奠弟弟的祭文 呜呼！凡人生在世，仰头要侍奉父母，低头要养活妻子儿女。侍奉父母靠孝，养活妻子儿女靠恩爱，这是人性共同的本然。何况恭敬顺从、慈爱和善，正是你一向具有的品德。如今你死了，未能继续抚育孩子，早晚侍奉父母的职责也中断了。年近八十的老母亲扶着手杖来送灵柩，年轻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哭声呱呱地抚着棺木。这难道是你的愿望吗？还是造物主不仁，使行路之人纷纷为之悲伤？何况我是你的兄弟，送葬的车已经向东而去，安置坟墓之事，难道不也是出于人性共同的本然吗？你一生所具有的品德，如今已经结束了，但还会给后人留下福庆。你知道这些吗？请你确实听到我的话。代兄长祭奠赵彦章的祭文 我家许多外甥排列在一起，个个秀异而有文才，谁能比得上你？你贤良，而我和你从小一起嬉戏，不只是因为亲属之间的亲爱，也是由于志趣相投。酒倒得像池子一样多，烤肉堆得像山丘一样高，整天谈笑、歌唱、呼喊，互相酬答，写下新诗；醉后的墨迹淋漓，满纸都是，而你的笔力尤其是一挥便能纵横千里。每当说起这种快乐，我总认为上天实在偏爱我。那些庸俗之人纷纷往来，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事。三十年间，屈伸手臂片刻般短暂，你为什么竟突然被疾病缠住？我去看你时，你还说病已经痊愈了。如今人物凋零，这实在加重了我的忧伤。我滞留横塘，眼看再也等不到你，忽然听到讣告，惊愕的泪水溅湿了衣袖。呜呼，彦章！万物有生，最终都同归于死，为什么夭折值得悲伤，长寿又值得欢喜？世上迷惑的人，因为哀悼早夭而羡慕彭祖，哪里知道真正的人从来不以生死为意？呜呼，彦章！这个道理本来就很明白了，可我的悲痛难道也是因为这个道理吗？祭奠亡兄的祭文 可叹我生性庸陋而不聪敏，不能有所成就。幸有贤明的父亲和兄长，在朝廷中都有名位，起初承受了追赠的典礼。兄长当时高兴地说：“这正符合我的愿望和命运。”诏书送到家门后，恭敬地在宗庙中设奠，还要择定吉日修治坟墓，把这件事告知上天。谁知灾祸降临我家，变故接连不断，像云飞川流一样不可挽留，有志向也无法实现。如今我回来，恭敬地履行当初的话。回想往事，不禁泪流如雨。祭奠韩夫人的祭文 啊，美好啊！夫人确实贤淑而有仪度，嫁入韩家，主持祭祀非常合宜。闺门之内的美好德范，众人异口同声地称赞。夫人举止进退都恰当，君子又贤良，能够与她弦歌诵读诗书、交游往来的贤士是多么众多啊！他们磊落奇异，朋友从四方而来，一进门就像回到自己家里。君子们在这里宴饮，肉多得像山丘，酒多得像池子，整天谈笑歌唱，以此欢乐嬉游。夫人宽厚而言辞婉转，对君子们说：“你们不要把那些人的馈赠忘掉；只有贤者，我才不会挑剔你的过失。”大贝和南方的金子，簪子耳饰华美繁盛，她都斥退不用，把它们看得像尘土泥沙一样。她厌恶那些斤斤计较的妇女，她们拘谨琐屑，哪里懂得这些？她们只顾满足自己的私欲，宾客主人都在堂上，却好像没有跟随夫人一样。她们听说夫人的事，厚着脸皮而忸怩作态。上天赐福给善人，福禄将要降临，可命运实在难以相信，竟然不肯让她享受这些福报。择定了吉日，送葬的车向东奔驰，葬在万松之巅、周湖之滨。再过千万年，人们仍会思念夫人。我曾追随君子交游，多年以来如此，今天在灵柩前设奠，来抒写我的悲痛。祭奠某人母亲的祭文

译我刚刚立志求学时，长久地怀念师友。夫人的儿子有学问而且能守道，当时我的父兄让我跟随他学习，分章析句，为我除去蒙昧、指示迷津。我又听说夫人敬爱丈夫，以义理善事婆母，善于教育儿子，恭敬而诚笃，节俭持家，在乡里成为表率。她眉清目秀，牙齿洁白，既长寿又健康。我想去拜见她，至今已经三十年了，这次任职二州来到这里，希望能够实现这个愿望。哪里想到还没过多久，她竟突然弃世而死？这种伤心，难道只是她儿子一个人的伤心吗？可叹我的先父和先兄，和夫人的儿子，像古代的朋友一样交好。等到他们相继去世，只有夫人的儿子前来临丧送葬，不远千里。如今我为什么因为微薄的俸禄而受羁绊，不能前往，只能留下，实在有负于生者和死者。我把这些话倾注在奠酒之中，再以这篇祭文相助，愿夫人享用，不使我有所惭愧。祭奠姑母的祭文 从前我的皇祖生了六个孩子，夫人是最小的一个。她孝顺友爱、慈祥仁厚，能够使父母欢悦，是皇祖最疼爱的女儿。皇祖常说：“我的女儿不能随便给她选择一个世俗男子作为婚配。”当时沈氏母子自立门户，没有辜负夫人。她出嫁以后，婆媳相处欢洽，家庭非常和顺。她善于侍奉丈夫，善于教育儿子，勤勉不懈怠。儿子们穿着儒服，女儿们嫁入美善的家族，最终都如她所训诫的那样。内外的孙辈以及族人姻亲，共有一百多人，幼小、壮年、年长者杂然相聚，欢宴谈笑。每逢岁时祭祀，她眼明耳聪，眉清目秀，牙齿洁白。她活到八十三岁，一旦遭遇难以预料的变故，可叹各种福气都集中在夫人身上。想到我先公兄弟之间的感情，夫人尤其加倍深厚，并且延及各个孤儿，对他们抚养周全、照料无微不至，供给饮食并加以教诲。可叹我命运不佳，先公的同胞兄弟只剩夫人一人，她早晚在我身边，就像侍奉先公一样，我也差不多可以借此自慰。为什么过了一年多，她竟因小病突然去世？我一生孤苦，将向谁倾诉？有愿望却不能实现，我只能拍着棺木长声号哭；不能前往而被微薄的俸禄牵系，难道没有别人可以代办吗？谨派人带着深厚的恩情，献上这一杯祭酒。我的悲哀该有多深啊，竟终身与她诀别，不能亲自奉祭？想起从前分别时，夫人哭着说：“这次见面恐怕难以再有。”我说：“不会的，夫人一定能够长寿到百岁，我还要奉养您。” 我任满交代职务后回来，举酒为您祝寿，本来以为还有机会，现如今却已经不可能了。回想当初说过的话，悲伤的心情哪里能够止息。祭奠亡妻的祭文 谨向前妻陈孺人祭告：可叹你嫁给我时，我刚刚开始做官，忧患困苦，贫穷空乏，实在遭受了各种艰难，但你安于义理和命运，也能够自得其乐。若不是你勤劳俭朴，谁来扶助我、陪伴我呢？我还曾期待你长寿幸福，享受应得的报偿。为什么竟没有这样的福气，最终遭遇夭折？自从你去世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回想你一生的事，早晚都不能忘怀。壬辰年间，天上降下了恩典，追赠荣誉的恩典下及九泉之下。活着时有什么忧戚，死后又有什么荣耀？国家有固定的典章，我接受这美好的恩命，饮食摆满面前，衣冠放在箱笥之中。愿你也来享用，这是活着的人对你的心意。钦定《四库全书》《横塘集》卷十九，宋许景衡撰写的墓志铭 丁大夫墓志铭 丁公姓姜，世系出自太公望。自汉代以来，姜氏中有很多知名人物，姜寛和姜鸿恭也都凭经学成为名门。公世代是温州永嘉人，经历五代之乱，谱牒户籍没有保存下来。然而从高祖、曾祖以下，累积善行并暗中施惠，号称长者。到了公的父亲，才开始学习儒业，通晓经术，笃实行事并著书，在乡里教授学生。父亲去世后，乡人因为他的经学和品行为他改定谥号，称为“经行先生”。他有三个儿子，叫寛夫、防夫、志夫，都爱好古道、博学多闻，穿戴合乎礼义，在士大夫中很有名声。自宋朝兴起以来，丁氏家族前后两次显达，成为公卿；他们居住在毗陵、吴兴，也都是东南的望族。永嘉丁氏虽然出仕较晚，却独能凭学问继承家业，前后与汉代名儒相媲美。君子由此知道丁氏世代确实有人才。公字刚，是经行先生最小的儿子。公自幼勤奋好学，与父兄像朋友一样商讨学问，不肯苟且，说：“这是天下共同的道理，不能因为是闺门之内的事就屈从。”成年后，游学太学，更加努力博闻强记，专心勤奋而不懈怠，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绍圣元年考中进士，从此出仕，任台州宁海县尉。县里有海游渡，船只常常翻覆淹溺，公命县民修建石桥，并亲自监督工程，不到一个月就报告完工，百姓直到今天还感念他的恩德。他遭逢父母丧事，先后服丧；再次调任开封府鄢陵县主簿，撰写《劝学文》，以礼接待德高望重的老人，县里人纷纷前往求学。他间或代理县中事务，把官吏百姓当作家人，用温和的声音、舒缓的语气，循循善诱地训导整饬他们，使各人都遵循正理。至于屡教不改的，就依法施刑。时间一久，众人都驯服了，说：“主簿并没有欺骗我们。”后来调任在京医药惠民局监当，鄢陵人拦在道路上，成百上千地请求挽留他。又被都水监征召，负责筹办修筑池塘堤岸之事；都水监属官就任命他为北丞司勾当公事，预先修治浮桥，并代理都水监丞。黄河堤防绵延千里，他往来其间，不畏寒暑，即使幽僻之处也一定到达，详细查明利弊的实际情况；他对水政的赞助，所起的补益尤其多。河堤和浮桥相继完工，改任奉议郎，屡次升迁为朝请郎。修筑浮桥的役卒中，常有大约五百人擅自渡河，议论此事的人请求依法惩办他们。丁公认为，这些人长久以来在露天劳作，迫于寒冷饥饿，只是想回家罢了；如今工程既已完成，罪过可以略加宽免。他对使者说，生日那天有人放飞雀鸽为他祝寿，使者大为高兴，减轻了役卒的罪责，提拔丁公为司农寺丞。司农寺卿因罪被罢免后，唯独由丁公主持寺中事务。大盈仓发生火灾，大理寺据此备办狱案，认定丁公没有履行“暴凉”之职而治罪，士大夫舆论一片哗然，都认为不公，说：“暴凉难道是司农寺丞的职责吗？

译按法律论处，还有比这更不恰当的吗？” 但丁公从未为自己辩解。不久，朝廷查明他并非有罪，任命他为国子监丞，并以水衡的剩余赏赐和积累的任职劳绩为依据，三次升迁至朝请大夫，再任国子监丞。丁公自从求学、做官以来，往来京师三十年，乡人以及四方游历时结交的旧友，无论患病、死亡、危急还是遭遇困难，都依靠丁公得到救济。那些父母妻子在远方的人，也都说：“丁公还在，或许我们就不至于无处安身了。”他再次任国子监丞时，京师正闹大瘟疫，太学的学生多有染病，丁公亲自督促医者为他们治疗，每天询问他们饮食、睡眠和起居的情况，众多士人都感动而喜悦。过了不久，丁公自己也病了。很快，他便向朝廷请求退休，最终一病不起。这是宣和二年五月丙午日，享年五十五岁。又过一年，七月甲子日，葬在永嘉某乡某原。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经行，名某，屡次追赠为朝散大夫。母亲是同郡蒋氏，屡次追赠为宜人。丁公娶吴氏为妻，吴氏是括苍人、中奉大夫名克之的女儿，封为宜人。两个儿子，长子名仲宁，任修职郎、开封府架阁文字管勾；幼子尚未命名。五个女儿，女婿有迪功郎、淮宁府商水县主簿洪兴祖；其中两个女儿早逝，其余尚未出嫁。丁公天性极其孝顺，常常感叹礼学失传，世俗习惯卑陋，而丧葬祭祀又多有缺失。等到他为父母服丧时，一切都按照古制办理；他哭泣的悲哀，令人不忍听闻。他排斥佛事而不采用，在墓旁筑庐居住，松树、楸树全都亲手栽种，服丧期间始终不吃酒肉。每逢岁时祭祀，他都在斋戒的日期和时辰谨慎守戒，祭祀用的币帛、祝辞也都有一定的仪式；祭祀时烟气蒿蒸、气氛凄凉悲怆，仿佛亲人将要显现。因此，州里的人才开始懂得丧葬祭祀的礼仪，许多人仰慕并仿效他。他乐于听闻别人的长处，只要发现别人一点优点，就赞叹不已，却从不提及别人的过失。他同人交游有始有终，只要能够帮助对方成就事业，便竭尽全力而不懈怠，比为自己谋划还要尽心。他在惠民局代理事务时，有人因不能胜任职务而连累丁公获罪；后来那人出任河朔官职，而丁公恰好在水衡任职，便替他宣扬声誉，使当权者加以评议并推荐他。有人问：“应当怎样报答您的恩德？”丁公说：“老朋友难道可以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愤就断绝交往吗？”他对待别人，无论贵贱、大小，都胸怀坦荡，不设关卡，也不处处防备，因此人们都信服他。他常说：“长官就是父兄，侍奉他们只须竭尽诚实罢了。”所以他多次任属官，都能得到长官的欢心；在施行政令、安排事务时，他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的，大概是因为他的诚意感动了他们。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时，当时崇尚辞赋，有人劝他顺从时俗，说：“经学是我家的学问，舍弃它而去追随那些东西，为什么呢？”最终他凭研治经学考中礼部高等。不久，朝廷罢除了《春秋》学官，丁公说：“这门学问可以废弃吗？” 因此，凡是处理世间事务或与人论议，他一定要考察《春秋》，说：“其他经书阐明道理，而《春秋》用来判断事情。”后来他最后一次被罢免国子监官职，过了一年也没有得到调任。同乡有一位倚仗权势而显贵的人，多次想凭关系引荐、提拔他，丁公不喜欢这种做法，便不肯前往。丁公为人一向平易近人，但到了关系利害、需要取舍的时候，他的操守却能坚持到这种地步。他一向为太师清原王所知，清原王常常称赞他这个人，只可惜他的才干始终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等到丁公去世，士大夫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直到街巷中的老人和孩子，都说：“可惜啊，这样的善人竟止步于此。”他写文章有条理、有意趣，不事雕琢，其中阐发经学义旨的文章尤其多。他的家人把这些文章编成若干卷别集。将要下葬时，仲宁拿着洪兴祖所写的行状，哭泣着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呜呼，伟大啊！永嘉丁氏父子兄弟全都是豪杰英才，唯独丁公从少年时代便才华秀异。排斥异端，专心于六经。确实不是空谈，而是努力实行。洞察物我，始终以诚相待。施行于政治事务，没有一件不值得称道。愿你的后人，都以你为法式。有所考察可知的事迹，并不只在这篇铭文中。” 陈通直墓志铭 陈公名懿，字公美，是温州平阳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公美仁慈和顺，谨慎端正，遇到别人总是和乐亲切、毫无隔阂，别人也因此对他倾心相待。哥哥没有儿子，有人劝他寻求嗣子延续后代，他说：“我的弟弟孝顺友爱，即使我死了，还需要担忧身后之事吗？”公美侍奉守寡的嫂嫂更加谨慎，抚养她的两个女儿，都使她们得以嫁到合适的人家。他常说：“我早年丧父，家境贫寒，没能求学，幸而有了儿子，或许可以成就我的志愿。”他亲手抄录群书教给儿子，早晚督促他诵读。儿子稍稍长大后，他便让他跟随老师学习，筹办他的学习费用，虽然十分艰难，却从未显出厌烦懈怠的神色。不久，他的儿子桷凭上舍生身份考中甲科，声名顿时广泛传播。桷历任太学、秘书省官职，每次退朝用膳后陪侍在父亲身边，公美必定询问他读的是什么书、交游的是什么人、讨论的是什么典故。桷一一回答。公美说：“不要忘记学习，不要同品行不端的人交朋友。大概朋友就是用来辅助学习的。我听说某人、某人是贤者，你也曾同他们交游吗？”因此，桷所交往来的人大多是名人；他的操守品行深厚含蓄，尤其受到贤士大夫的推重，大概是因为得到父亲的教导。公美因儿子的恩典，四代获封为通直郎，退休，享年若干岁。宣和二年五月甲子日，因病在京师去世。第二年某月甲子日，葬在福州长溪县某乡广化寺后面的山上。夫人某氏，是同县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桷，任承议郎、秘书省著作佐郎；次子名某，正在学习准备进士考试。女儿的女婿名某，其中一个女儿早逝，其余尚未出嫁。孙子若干人。公美重视诺言，同人交往有始有终；别人遇到急难，他总是尽力救助，唯恐自己的力量有所不及。因此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众人都为他流泪。他的灵柩向东归葬时，有人跋涉数百里前来迎接、拜祭并致送奠礼，行路的人都惊叹此事，而乡人也都认为失去这样一位长者实在可惜。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来信告诉我说：“先人因为同乡的缘故，承蒙您知遇；如今下葬，应该有墓志铭，冒昧请求您撰写。”我说：“唉！公美善于侍奉兄长，善于教育儿子，善于同人交往，这些事情都有可考的事实，确实如此而不虚妄。桷正在当世知名，那么公美的名声后世必定不会泯灭。然而他的事迹却不能不记录下来，所以为他撰写这篇铭文留给他的儿子，使其刻在石上，放入墓道之中。” 陈府君墓志铭

译平阳人陈经德写了关于他祖父府君德行的行状，告诉他的朋友许某说：陈氏世代都是温州人，我的祖父生来就卓异不凡，崇尚气节，不拘泥于琐细的谨慎；待人坦荡，没有隔阂，即使有人冒犯他，他也不计较。时间一久，众人都说：“陈老先生是位长者，不可欺侮。”家中财产很多，除去每年的费用以外，全都用来款待宾客。他擅长饮酒，凡有人从门前经过，就为之欢喜，斟满酒杯，从早到晚畅饮而不感厌倦。本县风俗喜好佛教，豪富人家往往有许多弟弟、侄子，便把他们交给僧人，使僧人连同家产一起继承。祖父对此深恶痛绝，常常拿这件事告诫宗族亲戚；所以直到今天，陈氏子弟全都学习儒学，没有一个人走上别的道路，这是我祖父的教诲。他又说：“凡是做人的子孙，谁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在无穷的后世显扬？如今我不幸，祖父早逝，如果竟然遗漏了他的事迹，使它不能流传，那也是我的罪过。您能同我一起为他撰写墓志铭吗？”我说：“唉！我虽然没有亲自同府君交往，但府君曾与我等一同勤力于学问，能够在流俗之中自我拔脱，本来就应当有所成就；墓志铭这种事，我怎敢推辞？”府君名宗伟，字公美，享年七十二岁，于崇宁二年、岁次癸未、十月二十八日死于家中。娶沛国朱氏之女为妻，朱氏先于府君十六年去世。生有三个儿子：士珪、士衡、士明；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林湜，次女嫁给缪诚但早亡，幼女嫁给林宗颜。男孙九人：经德、经邦、经郛、经正、经世、经言、经纶、经猷、经辨。第二年甲申十一月十四日，葬在他所居住的宰清乡乐溪村原野上，位于曾祖墓西四十步。曾祖名添，祖父名度，父亲名文济，博学而有文才，受到州里人的推重。铭文说：行善的报答，在后代身上；修养自身、谨慎言语，是因为害怕辱没祖先。先人开启了事业，后人加以传承。呜呼！像您的子孙这样，难道不会有很多贤者吗？宣义刘公墓志铭 公姓刘，名韩弢，字公辅，是永嘉人。祖父延贵，父亲莹，曾代理长史，平素喜爱儒学。父亲把几个儿子送入学校以后，自己也老了，便对公说：“你能承担我家的事务，使兄弟们专心于学业吗？”公回答：“一切听从父亲的命令。”公聪敏有才，胸有志向和器度。当时正在经营家规，抚养兄弟，天天为艰难之事奔波，却没有厌倦懈怠的神色。时间一久，凡是维持生计所需的东西，都办理齐备，安排得有条有理，鲜明可观。他常感叹世俗中宗族人多就各自分居，分居以后亲情日益淡薄。看到弟弟、侄子、孙子不断繁衍，于是更加扩建房屋，开垦田地，为长久打算；同时宽容爱护，使上下和睦，四十年间始终如一。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事，但公处理起来却宽裕自如。因此他家在荆溪边，公便借此修建馆舍、收藏书籍，延请老师和儒者，督促诸子和族人都来学习，说：“这是我们先人的志愿。”后来他的长子、故起居郎安节，次子、现任给事中安上，都凭文章和品行知名，先后在太学考中上舍，历任御史，联任禁省官职，门第显赫。此时公的母亲徐氏还健在。给事中安上任御史时，徐氏因八宝恩被封为仁寿县君。后来起居郎安节又因元圭冬祀之恩，两次追赠公为宣义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仁寿已经九十多岁，能够看到五代孙辈早晚来省视，老少欢聚，而爵位和恩命又带来荣耀，成为当时的盛事。这样的门第，在东南并不多见。公孝顺谨慎而稳重，离开母亲身边后，起居郎被召赴京，公极力请求随行向西而去。后来起居郎从饶州调任宣城太守，给事中又出任东阳太守，公因为思念母亲，也各自前往一次，但都不到一个月便回来。名藩相隔千里，公乘安车往来其间，人人都以此为荣，而公却惭愧不安，只把离开母亲看作忧虑。宣城因治理政绩闻名，公又救灾勤民，终于染病不起。公得到讣告后，哀伤思念导致疾病加重，说：“我难道不能奉养我的母亲了吗？”他流泪哭泣，抽噎不止，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享年六十八岁，政和六年七月戊戌去世，宣和元年二月丙午葬于永嘉仙桂乡余奥山原野。夫人薛氏，是承奉郎薛京的女儿，侍奉婆母、友爱丈夫，乡人都称赞她。公经营家庭直到有所成就，薛氏的帮助最多。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是起居郎，次子安上，官至给事中；次子安礼，幼子安义，都学习儒业，安义作为叔父的后嗣。两个女儿嫁给同郡的每敏中、吴岵。孙子两个，叫谌、諴，任将仕郎。有四个女儿，都还年幼。公平日不废弃礼仪法度，家人也都仿效他；他对待万物仁爱，尤其厚待姻亲旧友。邻里中有一人死在浙西，把书信寄来托付公照料他的孤儿，公非常优厚地抚恤，直到孩子成人。公还资助他求学，说：“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的本意正在这里，你应当努力。”他与人交往有始有终，大多如此。下葬的日子定下后，那孤儿们一起商量说：“从前我起居郎兄长下葬时，已经向许氏请过墓志铭。如今为我父亲写铭，应该没有别的人选了。”于是写信来请求。我只想到长史乐于行善，是乡里的长者，而公又不怕辛劳，与全族合居，周济乡人的急难，在乡里建立了诚信，他积累的德行实在深厚。这样的后代，理所当然应该昌盛啊！起居郎兄弟都成为世所任用的人才，施行于政务，带来的恩惠利益不可估量。他们为刘氏带来的荣耀，大概还没有止境。应当有史官记载他们的一生一世，昭示后来的人，使人知道行善的报应就是这样。这篇铭文，也正是为了帮助后人采择借鉴。铭文说：刘氏世代积德，都在于先父。恭谨和顺地处于乡里，即使受人冒犯也不计较。暗中施惠十分广博，虽然遮掩也一定会显彰。用什么来验证？看后代的昌盛。公是他的次子，谨记教诲，继承事业，使我的兄弟们生活宽裕。把劳苦积聚在自己身上，谁不是播种耕作？有时不能按时收获，我最终仍能得到秋收。谷物丰盛，堆满屋子，头发斑白的老人安坐堂上。朝列中的士绅侍立左右，子孙绵延，人数多达千指。一门之内和睦融融，为什么不能由平常而隆盛？为什么不能由俭约而丰厚？凡是这样建立家庭的，谁不是由于公？靠的是恩德，靠的是勤劳，靠的是孝顺，靠的是兄弟友爱。愿我们的后人善于继承，永不懈怠。章延仲墓志铭

译崇宁元年秋季八月甲子日，平阳人章延仲在京师去世，享年四十一岁。他的朋友蔡元康已经替他置办棺木、办理殓葬，又跋涉三千五百里护送灵柩回乡。政和壬辰年，过了十一年后的某月甲子日，他的遗孤时敏把君葬在他所居县邑浦边村的西山。葬期将到，时敏写来行状，请我作铭。我过去与延仲交往，了解他的为人，应该为他作铭。延仲名某，天性浑厚，不追求表面炫耀。父亲去世后，他侍奉祖母杨氏尤其谨慎。杨氏常说：“我的儿子虽然不幸，但有这样的孙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杨氏去世时享年九十岁。延仲守丧完全合乎礼制。乡里习俗倾尽资财奉事佛老，让僧道诵读经书为死者祈福，延仲认为：“谨慎修身、节约用度、奉养生者、送终死者，正是我们圣人用来教人的道理，难道偏偏不遵循而实行吗？”于是召集志同道合的人诵读《孝经》，说：“愿以此劝勉乡里。”等到把祖母安葬在江边，渡江到一半时，风涛突然猛烈，延仲伏在灵柩上哭着说：“我罪逆深重，本应当死，可我的亲人独独有什么罪过？天地神明难道忍心让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吗？”不一会儿风停了，灵柩得以渡江，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延仲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曾大父某，祖父某，父亲某。他们的祖先原是漳州人，五代之乱时迁到温州，世代务农，到他的父亲才喜爱儒学，所以用“延仲”给他命名。延仲有志于学，善于选择朋友，不轻易许诺；周济别人的急难，只怕落在后面。他多次在乡里参加进士考试，却总未能考中。后来向西游学，又来不及施展才华参加考试便去世了，所以与他交游的人都为他哀悼惋惜。他先娶林氏，后娶璩氏，二人都先于他去世。有三个孙子，名某某，都在学习，希望将来有所成就。墓志铭说：《孝经》是名教的极致，而延仲用它来教化风俗。送别死者是大事，而他能够凭真诚感格天地。把这两件事写在墓石上，也足以看出他为人的大概了。方文林墓志铭 方氏之子名某，字从礼，是原新定人。远祖方干以诗歌闻名。五代之乱时，有一支在台州临海建立家业，凭强悍勇武抵御盗贼，乡人感念他，至今仍享受祭祀，子孙日益繁衍。但方氏大多以儒业为本，许多人考中进士。自皇祖方某起，曾任饶州安仁县令，屡次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父亲方某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善于议论，在士大夫中知名，死后追赠为朝奉大夫。从礼天资开朗爽利，文思清丽婉约，从小就能学习家传学业，又把做官的大要教给他；遇到需要安排处置的事情，总能从容办妥。因此他尚未出仕而居家时，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将是能干的官吏。因父亲的恩荫补任郊社斋郎，经过吏部选授，改阶为将仕郎，调任信州玉山县尉。因八宝恩升为登仕郎，再调任越州萧山县尉，差遣为杭州方田指教官，充任按察杭州、越州、温州均税的官员，又按察两浙路方田，因被举荐升为文林郎，任大平州司兵曹事，尚未赴任便去世。玉山旧日盗贼很多，从礼治理有方，最奇特的是，他羁縻控制了三个极其狡猾的盗贼，使他们去拘捕同伙，于是境内安定。衢州、信州交界处是往来要冲，登陆后有一百多里路，有显贵人物建议开凿道路以通漕运，郡县都一致赞同，只有从礼认为不可。议论的人责问他，从礼说：“两条溪流相望，中间虽然可以开通道路，但山岗的地势越来越高，一里路中高度还要增加几丈。如果真的兴办这项工程，劳民伤财，却未必能见到功效，岂不是白白给公家和私人带来祸害，还要给办事的官员留下羞辱吗？” 议论的人于是被说服了，两州百姓没有遭受更大的困苦，实在是从礼出了力。萧山县湘湖淤塞废弃已久，百姓的田地没有水灌溉。从礼立即疏浚治理，向有关官署请求，并亲自督促工程，不久湖泊恢复，县里人都享受了它的利益。国家太平日久，田野逐渐开辟，下面的百姓买卖田地没有固定规则，奸弊层出不穷。于是议论的人请求采用元丰年间的方田均税法，事情下达给有关官署；部使者选择熟悉民事、专心办公的人，没有比从礼更合适的。从礼也慨然承担责任，

译奔走于数州之间，不怕道路深远险阻。他考核查验，钩稽隐微，洞察民间隐情，凡是田地高低、肥瘠、广狭、盈缩，都分辨得清清楚楚，关键环节也全都掌握，胥吏没有机会施展奸诈。他在温州平阳任课督官吏，核定税额、设置簿籍，正值隆冬，夜里常常工作到天亮，因感受寒气而得病。到杭州时病情逐渐加重，最终死在僧舍。他刚得病时，有人告诉他说：“乡里的田册浩如烟海，您能全部看完吗？只是白白苦了自己。”从礼不听，强忍病痛，反而检查得更加仔细。呜呼，他可以说真是一点也不苟且了。朝廷建立法度，本来都是为了百姓和官府；如果任用的人不合适，反而有百姓因此受害。如今方田法推行天下，假如人人都像从礼这样，百姓难道还有不获得实际利益的吗？可惜他还没有充分发挥长处，就不幸短命去世了。悲哀啊！从礼侍奉父母，能够体察并承顺父亲的心意；他的父亲不看重财物、喜爱义理，却安于退处而不急于求进。父亲不到五十岁，便辞官回家，生活十分萧条。从礼接受任命十年，不敢调任，竭力经营家庭，使弟弟妹妹的婚嫁没有错过时日；对于亲友的慰问和馈赠，也全都细致办理。父亲对此一概不过问。议论的人说，如果不是从礼，就无法成全他父亲的高尚；如果不是他的父亲，也无法成就从礼的孝行。他常常告诫弟弟说：“我之所以不怕做粗重繁杂的政务，是怕你们荒废学业。要努力啊！”因此他的弟弟参加考试，凡是能够通过的，都各自努力，相继在乡里被贡举，并以学问品行受到师友称赞。从礼四十六岁，于政和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去世。他的弟弟从道在重和二年某月把他葬在天台县太平乡鸡头奥祖坟旁。两次婚娶都姓陈，前妻是同郡奉议郎贻序的女儿，继室是永康人、朝请郎惕的女儿。继室在从礼去世十四日后也去世了。儿子名茂，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刘之珍，其余两个尚未出嫁。下葬日期定下后，他的弟弟从道从台州到福州来见我，说：“我哥哥交游最久、交情最深，只有您才敢请求为他作铭。”我以自己不是合适的人推辞了，但曾听杨中立先生说：“在州县任职，真心爱护百姓，像我的从礼这样的人没有几个。” 从礼官职卑微，又没有活到应有的年岁，没有被当时世人广泛知晓，却独独受到有道之人的如此称赞，那么作为从礼的家人和朋友，也都没有什么遗憾了。因此我记录下杨先生的话，为他作铭。铭文说：“呜呼！从礼精于治理政务，却因勤于职事而死，大概是领取百姓俸禄而无愧的人。凡是墓志铭，都是写来告诫后人的；我为从礼作铭，是为了劝勉当世之人。” 蔡君济墓志铭 我的朋友君济去世三个月后，他的父亲彦先派使者来告知我。我惊愕哽咽，不能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哭泣着询问缘故。呜呼！善人君子，难道竟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吗？彦先又拿乡先生林师古信夫所写的行状，请我为他的墓作铭。信夫是君济深交的朋友，所以能够详细知道他的事迹。然而我哪里足以真正了解君济呢？蔡氏的祖先是温陵人，为躲避五代之乱，迁居温州平阳。君济的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君济继承了他们的事业，父亲也因此为他取名。君济天资刚正峻拔，能够自我约束，努力学习，精深的见识超过常人。讨论天下大事、评论当时人物，从开始到最后都如他所说。小时候举止端庄稳重，凡有所游观，总说：“这样做不会给父母带来忧虑吗？”成年后游学太学，见同辈专心从事文章技艺，慨然说：“这只是科举所需要的罢了。学问难道仅仅是这些吗？”所以听到有贤能有德行的人，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勤勉访求，唯恐来不及。太学中贤士听到他的名声而愿意与他交往的人，多得数不清。崇宁年间他考试落第，闷闷不乐，对同游的人说：“我从来没有把得失放在心上，可如今不快乐，难道不是因为父母的心意有所不安吗？”

译当天便骑马飞驰回家，到家时父亲的病已经很重了，原来已经拖延了一段时间。医生和卜者都说无法医治，君济斋戒沐浴，默默祈祷，得到吉兆后，父亲的病竟痊愈了。他侍奉伯父、叔父、朋友和兄弟，使上下各自得到欢心。处理家中事务，凡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事情，都亲自承担下来。全家近百口人共同生活，至今已经三十年，没有一个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因此乡人说到合族而居，必定称道蔡氏；告诫那些凶狠乖戾、不能和睦相处的人，也必定说：“为什么不看看君济是怎样做人呢？”他教导弟弟侄子、与朋友讲学研习，必定把忠信和谦和友爱放在首位。他曾作诗说：“君主和亲长与天地同等，忠孝不分古今。”弟弟侄子有过失时，他从不当面斥责，而是委婉曲折地劝告，使他们改正便罢。他在京师旅舍中丢失了金钱，正张贴榜文悬赏寻找时，有人在同舍人的箱子中发现了金钱，来告诉君济。君济说：“这不是我的钱。”他常说：“古人保全交情，并不只有一种办法。如果一定要伸张自己来求取名声，还能指望什么呢？”他往来京师时，朋友有疾病，便替他们办理医药，和他们同寝共处，始终不厌倦。朋友去世，便主持后事；有时还护送灵柩回乡，前后大约十几次。贤士遭到斥逐，他就倾尽钱财资助，情意恳切，只勉励他们以忠义报效国家而已。他游学太学十多年，七次参加礼部考试都没有考中，中朝士大夫都为他叹息惋惜。后来天子以八行取士，郡中人列举君济符合诏令的事迹共有几十条，有关官署正准备施行，四方有见识的人听说后，也都一起欢喜称颂。太学、辟雍的士人每天等待把他贡举遣送入朝，可君济却因病去世了，悲哀啊！君济所学习的，以正心诚意为根本；他的从容涵养，每天都趋向自得，大概拿圣人的言论来验证而相合，落实到行事上也没有紊乱。他进取勇猛，胸襟浩大，前途实在难以估量。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贤能的士大夫，其中邹志完、陈莹中、杨中立、周恭叔尤其敬爱他，都认为他将来能够在世上有所作为。邹、陈二人长期列在贬谪名册中，君济仍去跟随他们，不以千里为远。志完病重，写信召他前去，等君济到达时，志完的病已经危急了，便把平生想说的话全部吐露出来；关于性命的道理、生死的学说，都见于他们的问答。后来君济染病，临终时手脚放置端正，神色不乱，端坐如同平时。呜呼！如果不是真正有所领悟的人，能够这样吗？君济名元康，享年四十三岁，于政和七年八月甲子日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二月甲子葬在县城的大奥山。某原娶王氏，闽清人，是仲举的女儿，具有贤德，顺从地侍奉丈夫，乡人都以她为榜样。生有一个女儿苏娘，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苏郎作为后嗣。议论的人认为，君济安于贫困与显达，视生死为一体；虽然不幸短命，也应当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是他的父亲有这样好的儿子，却失去了他，又用什么来填补父亲的悲痛呢？我认为生死是命运，难道人有不死的吗？只是要看他一生所做的是什么。如今君济所学的全是圣贤的事业，而他所交游的又都是足以流传千载的人物，这难道还不足以安慰他的父亲吗？众人都说是这样，于是我叙述这些事并为他作铭。铭文说：不受父母兄弟的责难，又能让人看见自己的进步而看不见止境，这些都是善于学习者的表现。像我们的君济，大概可以做到吧？难道不是上天让他在这里止步吗？呜呼，悲哀啊！朱纯甫墓志铭 朱君名完，字纯甫，年轻时参加进士科考试，因为疾病而被废弃仕进，于是闭门谢绝人事。元祐年间，同县人要在岘山下修建佛寺，而朱君恰好有一块地夹在其中。佛寺方面商议向朱君求取土地，朱君不答应；请用附近的另一块地交换，朱君也不答应。后来又把地价提高几倍，希望朱君出售，并且说：“您有病，不要阻碍行善之事，可以借此祈求安宁的福祉。”否则将会生病。朱君说：“你们说的这些怪异的话，我们圣人是不说的。”没过多久，朱君果然病了，同县人十分惊骇，接连不断地派人来劝说。朱君认为：难道我的病不是命中注定的吗？最终还是不肯听从。唉，他可以说是坚定地相信自己了。假使他没有生病而投身世事，难道还能轻易估量他的作为吗？崇宁改元七月某日，朱君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五岁。娶戴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绂，正在学习准备进士考试；次子名綡，还年幼。有两个女儿，其中长女早死，次女尚未出嫁。就在这一年十一月某日，安葬于本县横山陶公谷。绂在下葬前来告诉我说：“先生活着时虽贫困，死后却不会贫困，只有请托给您了。”朱君的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世代居住在温州瑞安。铭文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匹夫却不可以夺去志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我思念这样的人，刻在石碑上绝不虚妄，用来告示后代子孙。

译钦定《四库全书》。《横塘集》卷二十　宋·许景衡撰。墓志铭。蒋君墓志铭。蒋氏家族自蒋君的祖父起，便以文章和品行为乡里所推重；他的伯父蒋宁也因努力求学而著称，在庆历六年考中进士，所以此后的子孙都以儒业为务，世代承继家风。唯独蒋君早年丧父而且贫穷，正忙于谋求衣食，无暇进入学校学习；然而他为人谨慎端正，举止有常，居家肃静，听不到喧闹的人声；他说话清楚明白，令人听得真切，却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他教育儿子一定以孝悌为根本，这虽然不是从学校学来的，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仍然等同于受过教育。他常说：“我不受上天眷顾，不能尽到奉养父母如犬马之养的责任，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尽力做的呢？”因此每逢岁时祭祀，他一定亲自操办，在进献祭品时神情凛然，仿佛亲人就在眼前，即使年老也不懈怠。娶孟氏，生两个儿子，名敦叙、敦临，都登记在郡学学籍中。三个女儿中，女婿是王儒卿、石砺、沈迅，都是读书人；嫁给王氏的女儿早死。当初，蒋君对同胞唯一的姐姐侍奉得尤其深厚，王儒卿是她所生，所以便把女儿嫁给他，让他侍奉岳母，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他的恭敬和爱护就是如此。政和改元正月丁亥，蒋君因病死于家中。他的孤儿准备在第二年十月己酉日安葬他于所居瞿溪的原野。于是王儒卿当时是太学生，写了蒋君的行状，带着敦临的话，请我为他的墓作铭。我本来没有见过蒋君，但从乡人那里听到的关于他一生的事情，大多是好的，因此也不能没有铭文。祖父名绛，父亲名宓，母亲姓陈。铭文说：蒋君名忱甫，字也。祖籍出自乐安，居住在永嘉，这是他的乡里。按他的善行，本来应当长寿，却活到七十岁便止于此。按他的品德，本来应当有足以留给儿子的东西。沈君墓志铭。我小时候，先母曾把沈君的事情告诉我，说：“沈君是我的外弟。防的父亲去世时，他的母亲还在世。他稍稍长大后，能够自己体察孤儿的艰苦，不烦劳母亲教诫，因此奉养老母亲，没有不尽心尽力的。母亲去世后，他守丧也完全合乎礼制，这是值得称道的。”等到我出来处理人事，逢年过节往来时，看到他家内庄严肃穆，夫妻和乐，即使婢女仆人也都受到防范约束。他对我抚恤照顾非常深厚。后来沈君死后草草安葬在母亲坟墓旁边，我当时正在外地求学，过了很久才哭祭他，悲痛不已。等到确定改葬的日期，他的遗孤尚行还催促我，我便为他作了铭文。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沈君了，但他一生的情形仍清楚地留在我的心中。既然如此，谁还比我更适合为他作铭呢？沈君名藻，字子文。曾祖廷珍，祖父坦，因为财产很多而成为温州瑞安的著姓。父亲惟卿去世后，族人另立户籍，而家产已经所剩无几。母亲杜门不出，每天盼望沈君长大成人，继承家业。沈君凭借谨慎节俭、努力谋生，使家里因此富足起来。他为人很有智谋，别人有疑难一定来向他请教，他的话说得清楚明白，令人听得真切。他喜欢佛法，读佛教所谓《大藏经》总共两遍，又把其中可以用来劝善戒恶的内容摘录下来亲手抄写，给人们看。七月壬午日在家中得病，崇宁四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本县芳山乡龙就山的东面原野。徐夫人附葬在旁。两个儿子，名尚行、义行，都以儒业为务。长女嫁给某人，次女尚在闺中，后来都早死。又有一个女儿嫁给某人。孙子三人，孙女五人。铭文说：“族望出自吴兴，因战乱而迁徙，在温州置有家业；子孙繁盛，延续到子文，世代只有一人。孤儿自我扶持成人，祭祀也不废弛。凡是我的后人，都应当思念这些。” 沈耕道妻某氏墓志铭。某氏是温州瑞安人，年若干岁，嫁给同县的沈某，字耕道。耕道年轻时学习准备参加进士考试，多次跟随有司应试，总是不顺利，于是放弃仕进，迁居江边。他每天和交往的人来往，随遇而安地游乐嬉戏，痛饮畅谈，沉浮于乡里之间。有时乘着小船在江心缓缓而行，举起酒席，摇动船桨，茫然驶向天边，混同于渔人之中，笑语歌唱，晚上有时忘记回家。他看起来放纵不羁，仿佛不知道世间有荣辱富贵可以使人欢喜或悲伤。但某氏能够勤俭持家，努力谋生，家里因此富足；她还削减自己饮食和招待宾客的费用来供养耕道，而耕道起初根本不知道家中有无、多少，只说：“我是上天的幸运之民，能够浪迹江湖而自得其乐，大概是有所依赖吧。”某氏生了一个儿子，名某某。儿子从开始学习起，某氏便非常用力地督促教导他，如今已经成为郡学生，准备议婚。她说：“我听说吴家的女儿许配给出也，许出有贤德的品行，他的伯父、叔父都是读书人，这一定是他们教育女儿时所告诫的内容。赶快让亲近的人去访察。”吴家推辞了。某氏说：“我病得很重，如果失去吴家这个好婚姻，我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请替我悲切地请求他们。”吴家没有办法推辞，便答应了。某氏非常高兴，病也痊愈了。等到病再度发作，便终于不起。某年某月某日，某氏去世，享年若干岁。耕道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她安葬在某处，并且派某人带信来请求说：“我有幸与您交游，而我的妻子也曾听说您的贤德，请您把女儿嫁给我的外甥；如今既然愿望已经实现，我也想现在就死了，难道您不愿意为她作铭吗？”我听说某氏具有妇人的德行，确实应该为她作铭。铭文说：美好啊，某氏，是某人的女儿；是贤良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有铭文记载便永远不会朽灭。丁昌期妻蒋氏墓志铭。永嘉丁先生的墓在郡城东南二十五里的大罗山西面原野。崇宁改元四月丁酉，在墓旁开穴，夫人蒋氏附葬于此。夫人是本郡人，名宇之，十八岁时嫁到丁家。她侍奉丁先生的祖父，以孝顺谨慎闻名。生三个儿子，名惇夫、防夫、志夫，都从事儒学，惇夫早死；生一个女儿，嫁给同乡沈希臯。孙子六人，孙女七人。夫人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四岁。自周代以后，周祭的祭礼废弃，学士大夫大多沿袭世俗而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不是丁先生父子，独自革除旧俗而完全采用古代礼法。听到的人大多暗中讥笑，但夫人带头实行，毫无难色。温州人受到佛教说法迷惑，几个儿子常从容地讲说佛法必然不正确，夫人点头表示赞同。她告诫各位媳妇不要违背丈夫和长辈的命令。每逢岁时，宗族亲戚到寺庙游玩，有人请夫人同去，夫人说：“那里难道是我应当游止的地方吗？”她不喜欢祈祷禳灾和禁忌，说：“死生祸福，都是天命。”从年轻到老年，她说的话大多如此。景衡曾与夫人的几个儿子交游，志夫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后来又在台阁同官。等到他们请我作铭，我不敢推辞。先生名昌期，林石字介夫曾为他写墓志，我这里就不再详述。铭文说：“不被佛教迷惑，不被世俗牵引；夫人这样实行，我这样为她作铭。”

译邓南夫墓志。君名孝先，字希舜，是平阳人。他胸襟气度开阔，和人交往无论年长年幼、亲疏远近，都能使对方欢喜。邻里中有强行侵占他土地的人，君友好地对他说：“你所想要的并不多，我可以把其中的荒田托付给有关官府，请求把它租给你耕种。”有官府命令君拿出田契时，君说：“如果把贫穷视为正确，那么我祖先留下的田地不可以给别人；我本来只应当救济他的急难。”有客人对君说：“那个人贪得无厌地索求，怎么会满足？何不依靠官府判明是非，堵住他以后再来的路？”君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只是世俗喜欢诉讼，凡是争夺一寸一尺的土地，贿赂费用常常多得不可计数，严重的甚至会倾家荡产，无法生活。我确实怯懦，但我的脚不踏入官府门槛，已经两代人这样了。愿意遵守祖先遗训，使我的子孙不要忘记。”客人于是向他道歉。年成饥荒时，他把所有多余的财物都拿出来赈济乡里。居住地正处于往来要道，有小商人的货物滞销，他总是用高价买下。有时有人问：“为什么要买这种并非急需的东西？”君只是笑而不回答。他喜欢宾客，凡有人经过门前，便备办酒菜和他们共同娱乐，把这当作常事。政和元年夏天得病，他屏退巫医，不让他们治疗，每天仍和亲近的人像平常一样谈笑，于六月戊午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二岁。娶同乡黄氏，生两个儿子，名廷、邦。两个女儿嫁给徐佐、林森。当初，君努力督促邦求学，并且告诫他说：“你们这些人读书，也知道所谓不自欺是什么意思吗？”唉，看君的行事以及君用来训诫儿子的道理，确实不是苟且而已。因此特意叙述这些事，写在他的墓石上。行状。故宗室环州防御使行状。公名令鼒，字文炳，是艺祖的几代孙，也是庄懿公的长子。出生于某年，授任某官，几次升迁至某官。治平、熙宁、元丰年间，因覃霈恩典授任某官，再升为岷州团练使，封爵某邑。元符三年，今天子即位，因覃霈恩典升为环州防御使。四月十三日，因病死于京师某坊的别宅，享年四十三岁。公生性聪颖，还是孩童时就已经端庄稳重，不轻率举动；见到同辈在身旁嬉戏，也从不随他们一起去。庄懿公虽然身居富贵，却极其喜爱求学，操守端正，名声在宗室中很高，所交游的都是当时贤能的士大夫。公束发时，常常倚立在旁，指着询问他们是谁，又问他们的为人，说：“等我长大了，希望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庄懿公因此器重他。后来他刻苦研习经史，通常以读书到半夜为常。有的人说：“贵公子即使纵情宴饮，也不过如此，何必自己这样辛苦？”公说：“我因为受到君主和父母的恩典，才能安居饱食，入朝应召，外在没有丝毫劳苦之事；除了这些，我的心还能用来做什么？况且酣宴的快乐，哪里比得上凭靠几案探究圣贤之道的快乐呢！”他喜爱翰墨，书法清劲有力，飘逸而有超脱尘俗的意味。他写作歌诗也同样出色。性情不喜欢与人苟合，不是自己所喜爱的人，从不许其亲近。至于他所交往的人，一定是有名望的士人；与他们谈笑从容，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偶尔有人遭到贬斥驱逐，或者遇到丧服、婚嫁之事，他一定竭尽力量周济，唯恐来不及。因此士大夫大多感激他的恩德。他常告诫儿子说：“人不学习，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大都和草木一起腐朽，这是非常可惜的，你们应当努力。”所以他的儿子都立志求学。公侍奉父母很孝顺，庄懿公去世时，他按礼制守丧，见到的人都悲痛不已。他平日奉养自己清简节约，常常厌恶那些奢侈浪费过度的人。大概公的行为有很多超过常人的地方，而宗族上下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他从未生病，直到临终伸开手脚时，还和平常一样，家人不知道，来得及请医疗治也已经无效了。他去世那天，无论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叹惜。公的母亲姓某，是某官的女儿，封为某郡君。有三个儿子，名某某；女儿若干人，尚未出嫁。七月某日，随先帝葬于某县某乡某原。公是皇帝的后裔，爵禄尊贵厚重，但操守品行却很像贫寒士人。他的学问广博，见识气度高远，假使当时得到任用，参与功名事业，那么他的施展作为大概难以估量。为什么竟止于此而已呢，真令人惋惜！” 我有幸同公交游最早，所以对公的情况知道得尤其详细。下葬已经确定日期，他的儿子特意请我写述行状，于是依次叙述这些事，使之告知有关官府。述。陈孺人述。陈氏是越州山阴人。父亲名某，因为守法而不屈从权贵闻名。元丰年间死于任所，官职为朝奉郎、大理寺丞。陈氏二十二岁时嫁给我，等到侍奉先父，接受教诲、奉养侍奉，没有违背之处。先父认为她尽到了妇道；她侍奉我合乎礼仪，早晚都没有丝毫懈怠。我原以为她刚出嫁时是这样，时间久了仍然如此，直到终身没有不这样的时候。我任职州县时，家里非常贫困，供养的人又多，陈氏能够痛自节制损省，甘愿过清淡简朴的生活，勉励我安于义理和命运，砥砺名节，常说：“男子应当期待远大的事业。”我因没有察觉黄岩府库官吏的奸诈而获罪免官，很担心她会不高兴，便问她。陈氏说：“从前我父亲因事情获罪被逮捕，被下诏狱并贬官远行，我母亲并不忧虑，说：‘职分上的事情本来就应当这样。’如今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怕您的怒气还没有平息罢了。”后来我任乐寿县尉，官舍在京城大河洲的水洲中，风涛没有固定的时候，居民每天都担心被水冲垮。陈氏说：“这里虽然幽静偏僻，却没有迎来送往、奔走劳碌的辛苦，正适合读书、接近笔砚。”有时她备办酒菜，只看着儿女们彼此笑谈；看她的神情，唯恐我有什么不快乐。她天性聪敏，遇到事情总能记诵，对于物品却没有什么吝惜。她刚出嫁时，小叔防家弟少雄想去太学求学，却没有路费，她便拿出嫁妆资助他出行；对待族人和姻亲，她的恩意尤其深厚，内外都称赞她。大观二年正月甲子，因病死于河间官舍，享年三十四岁，生一个儿子，名世厚；四个女儿，其中两个早死。政和二年，我任详定重修勑令所删定官，因元圭恩典追赠她为孺人。政和五年，岁在乙未，十月己酉，安葬于永嘉西山瑞鹿寺西面的原野。悲哉！陈氏跟随我经历忧患艰难，共同承受辛苦，本来或许可以得到长寿安宁的回报，可是命运不善，使她寿命不长。然而她一生中有许多事情是一般女子难以做到的。我想把这些事刻在墓石上，但悲痛之中不能写成文章，于是作了这篇叙和铭。难道只是陈氏有幸得以流传不朽，也能使听闻此事的人不再只为她的不幸悲伤，而勉励自己行善；这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杂说。

译《本草》说，宣连性微寒，味苦，无毒。凡是婴儿刚出生，一定要用它喂食，说它能够除去肠胃之间积聚的毒素。过了一会儿，开始给婴儿喂乳，之后再拿宣连喂他，他就不肯吃了。唉！婴儿正在吃宣连的时候，还不知道它为什么苦；等到知道乳汁是甜的以后，才知道宣连是苦的。因此甜的东西就成了他所要取的，苦的东西就成了他所要去除的。难道只有婴儿如此吗？凡人没有不是这样的。吃藜藿的人，不知道粱肉是美味；处在贫贱地位的人，不知道富贵有什么快乐。等到舍弃藜藿而吃粱肉，才知道粱肉并不美；离开贫贱而处于富贵，才知道富贵并不快乐。假如一生从未吃过粱肉，那么即使不美的藜藿也会觉得美；假如一生从未处于富贵，那么即使贫贱，难道会有不快乐的吗？正因为知道藜藿并不美，所以享尽天下的美味，仍然觉得有所不足；正因为知道富贵并不快乐，所以享尽天下的快乐，仍然觉得有所不足。从前藜藿足以被认为美味，如今享尽天下美味却仍不足以为美；从前贫贱足以被认为快乐，如今享尽天下快乐却仍不足以为乐。这难道是人的本心本来如此吗？这难道是有什么原因使它变成这样的吗？凡人所爱的东西，应该没有比爱护自己的身体更深的了。然而有时也会不知道应该爱护什么。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有人不幸受到蛮横无理的侵犯，就一定拿着棍棒刀刃去争斗。拿着棍棒刀刃去争斗，失败了也会死，胜利了也会死。因为他不能自我控制，所以即使是自己最爱惜的身体，也有顾不得的时候。士人做官居上位时，在职分所守的事情上，在义理所争的事情上，有些事顺从它就能生存，违背它就会死亡；因为不能苟且，所以即使是自己最爱惜的东西，也有顾不得的时候。被斗争而死，死了也就罢了；而我所说的死，其中却有不死的东西存在。何况争斗之人，形势最终必定走到死亡；君子所做的事，却未必一定走到死亡。可是去趋近那必死之路的人，常常多得像那样；所谓未必走到死亡的路，却如此稀少。作为君子的人，难道正因为悲叹世人愚蠢而走到这一步；而君子自己反倒认为不愚蠢吗？君子的作为，有众人能够理解的，也有众人不能理解的。正因为有众人不能理解的地方，有时人们便认为世上没有君子。他所可以做的是义，所不可以做的是利；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将趋向哪里？趋向义。即使众人也认为如此。他所可以做的是善，所不可以做的是恶；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将趋向哪里？趋向善。即使众人也认为如此。然而有时，他所做的是义，却看起来像不义；他所做的是善，却看起来像不善。君子本来依旧如此，众人却迷惑了。但是君子的作为，本来就不期待别人一定能够理解，难道会像众人那样吗？将要做某件事时，众人便说：“别人果真认为这样对吗？”有不去做的事情时，又说：“别人果真认为这样不对吗？”既不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可以做的，惴惴不安，只怕别人议论自己。从前孔子不再履行同蒲人订立的盟约，人人都认为他不守信用；孟子不去朝见齐王，人人都认为他不恭敬。那么，作为孔子、孟子那样的人，应该怎么办呢？有人说：“古人以死后名声不能称扬为耻辱。”既然如此，那么君子的作为果真不期待别人知道吗？真正知道他是君子的人，本来是另有其人的。如果像众人那样，那么世上没有君子，已经很久了。跋。郭璋画跋。太原郭璋和他的儿子郭晦都擅长绘画，尤其精于人物画。元符三年，我将要向西出发前往京师，郭璋父子送给我一幅西域画像，就是世俗所说的观音像：观音在岩石间徘徊，端庄严肃，清静安详，凛然如同活着一般。他运笔的意趣可以和吴道子、张僧繇相提并论。我平生不喜欢佛教，只是年轻时曾经喜爱观看绘画。唉！郭璋因为知道我的爱好，就忘了我所厌恶的事情，却完全不知道我所厌恶的，恐怕比我所喜爱的还要强烈。王羲之喜欢鹅，卫玠喜欢驴，都是因为各自的爱好，最后反而蒙受了不好的名声；我常常把这些作为自己的警戒。如今郭璋的画，岂只是我所厌恶的东西，也是我已经不再喜爱的东西。然而郭璋的画精妙绝伦，富人用金帛购买，也不容易得到；如今他却唯独把这幅画送给我，这就很难追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了。我的朋友某人，是一个极其孝顺的人，将要回临海省亲，对我说：“冒昧地停止赠送您所厌恶的东西，拿它来奉献给我母亲所喜爱的东西，可以吗？”我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您母亲所喜爱的，究竟是什么呢？”不过我难道会吝惜吗？之所以空着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大概是不想把它送给某人的母亲。跋陈君章所收藏的诸公法帖。范文正公提笔写字，始终不忘忠义。这幅法帖中有“终日行善，以报答知遇之恩”的话，凡是向人致谢，不应当就是这样吗？前辈的风流遗韵日渐遥远，令人叹息。欧阳公凭文章压倒一世，当初并不以书法绘画著名，但他的遗墨光彩灿然，几乎不比当时擅长书法的人逊色。由此概括欧阳公往日的功业，又哪里容易估量呢？杜祁公的书法清劲而不俗雅，正如他的为人。君章珍藏这些作品，即使只有一寸纸、几个字也不舍得丢弃；他这样喜爱古物、乐于善事，实在值得称赞。舒王的笔墨纵横奔放，得意之处不减古人，而评论者认为它极像杨凝式，果真如此吗？某年某月某日，我和左与言登上八咏楼，观览溪山胜景，感慨地想见古人。防陈君章带着诸公的书法墨迹来访，我们共同展开观赏了一整天，文富的小帖大概就是其中的一件。昭陵的遗老已经没有人在世了，看到像他们的人尚且高兴，何况是他们亲手留下的墨迹呢？跋《遗直碑》。我曾经得到清献公的奏章草稿，看见他以诚心体察国事，知道什么便没有不说的。墓碑上所记载的，只是他诸多事迹中较大的一两件罢了。岁月日久，这篇文章不能流传，后生再也没有前辈的风流气象。幼安常常拿出来给人看，他的用意深远啊。跋《公复来词》。以上是《公复来词》。词虽然朴拙，但其中似乎多少表现出了邑民爱戴他的心意。圣时先生是从哪里得到它的？他写信来询问，我私下担心它在流传过程中有脱漏错误，所以恭敬地抄录下来，冒昧呈上。子方一向跟随先生交游，本来不必等到看文字以后才知道他的政绩；而先生这样乐善不倦、牵挂不已，难怪鄙人不敢隐瞒。跋《龙眠渊明图》。我得到伯时所画的陶靖节像后，便请元中书书写《归去来辞》来配合它；这两件作品成为我的珍藏，我珍爱的并不只是它们的笔迹。

译跋《惠云诗》。世上传说九位释子所作的诗多有佳句，而我的同乡惠云又和他们同时代，正是同一流派的人。他所交游的人中又有许多博闻之士，如魏野、林逋之类；唯独他的名声没有流传下来，真可惜啊！妙悟是从谏的曾孙，把他的遗墨传播在士大夫之间，若有大臣显贵为它品评题写，那么它就又可以不朽了。跋《方湖诗》。从前韩愈创作的《虢州园亭》诸篇，精妙绝伦，无可比拟。如今我们卢公的《方湖十咏》，大概可以接近它了吧？当初卢公凭借高才而不肯自我推销，从小诗中便可看出，名声一时传扬。受到裕陵的知遇，最终官位显赫。他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恐怕不只是诗文书翰而已。大观四年十二月中浣，写下我在似斋所看到的这些。跋《节物诗》。以上是《节物诗》一首。我最初任职黄岩时，俸禄微薄，供养的人又多，秋冬之间，连粗布夹絮的衣服都还没有置办。陈氏多次催促我购买绢，于是我作了这首诗。陈氏说：“有和没有本来就是常事，有什么值得惭愧的？”于是把诗交给小儿女们，让他们一起诵读。从此以后每逢初寒时节，必定诵读它，把这当作笑乐。陈氏去世至今已经九年了。偶然翻阅旧书，得到这份诗稿，不禁悲怆；又舍不得丢弃，便抄录下来送给外甥、侄子们，使他们知道我当时贫穷到这种地步，而陈氏却能够安然接受我的贫穷。政和六年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