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斋集卷一　　　　　　　明　王洪　撰赋

译，显耀地撰写灵篇以记载功绩。这样以后才知道，这种祥象是国家太平的最大瑞兆，是千万年难得的奇遇，哪里只是形体瑰异、在群兽中雄伟而已呢？为它作歌说：“乾坤赐下祥瑞，乾为天而坤献吉兆；它的纹彩光明，发出灿烂精英；跨越海外而来献于帝廷；祥瑞显示圣德，彰明文明；愿永远万年承受上天的庆福。” 《瑞应麒麟赋》永乐十三年八月，麻林国进贡麒麟。翰林修撰臣王洪作赋，献上辞章说：圣明的皇帝接受上天的命令，统御四海；盛大德行与上天一样崇高，宏伟功业与大地一样广大；疆域遍及六合，延伸到无边之处；调和天人，茂盛地养育万类；万姓富足安业，百蛮执礼来朝；和气浓郁，如春天舒畅，嘉祥蓊郁，如云气聚集。于是至仁的野兽，例如麒麟，从海外远方，跋涉万里来献祥瑞。看那麒麟的形状，瑰奇光耀，醇厚美善而深沉安静；体质振奋挺立，色泽明润而洁白；性情温和，内心和顺，气息融和，外表郁茂。伟大而神异啊，这种兽，大概是为了应合祥瑞图录、昭示文明、增益盛福而出现的。于是仔细观察它的形貌，足像神骏，身体像灵麕；身形玲珑，声势隆隆，光彩灿烂，文采斑斓；眼睛像景星，闪耀着精华，光辉上照苍天；脊背像灵龟，显现并铺陈人文，纵横贯通乾坤；又像神驹从荥河中出现，拥抱瑞云，草木般繁茂缤纷，照耀着龙鳞；奇伟神异，无法详尽论述。至于它禀受至仁、含蕴太和，唉，它的脚步安定，仪态从容婆娑；喜爱万物繁茂生长，怜惜美好花草的婀娜姿态；柔和地舒展弯曲的角，灵动地迈步回首仿佛顾盼，摩挲脚趾仿佛抚触；昂首如仰望，俯身如低头；圆满合乎圆规，方正合乎矩尺；有时鸣叫一声，声调应合钟吕，和谐的声音四面传达，协调的祥气充盈广大地布散。獬豸屹立在旁侍奉，鹪鹩和大鹏纷纷在后面飞翔；那千仞高的凤凰，翩翩飞舞在它下面。于是它有时登上高峻的山，有时游行于广阔的原野，有时饮用清凉的泉水，有时游憩在芳华的树下。雨师为它警戒尘土，风伯为它清理道路，太乙含着光辉在前面引导，众神景仰随从，充当它的驾驭者。它足迹所到、身体所处之地，便有祥云倏然升起，甘雨清凉降下；醴泉流成河川，灵芝芬芳繁茂。这是为了彰明祥瑞的踪迹，使远方进献祥物，在帝都彰显圣德，遍及万方而融洽九州。此时群臣百姓没有不欢欣跳跃、快意观看的，全都面向北方叩首说：“真是这麒麟啊！从前在黄帝的园囿中，帝王的德行因此彰明；曾经游历周朝郊野，王道因此成就。如今它越过遥远边境，渡过沧海，登上青云来献于大廷，这祥应从何而来？只是德行的征兆罢了；不然，为什么会如此光辉而神异灵验呢？”这是因为我皇神圣文武，遵循礼乐典章，完全继承圣祖；这是周武王的大孝，继承祖先功业而受到上天保佑。恭敬祭祀天地、宗庙、社稷，神灵赐下美好福泽；这正如成汤顾念并敬畏上天的明命，无不恭敬肃穆。敬顺昊天，慎重授予农时，爱惜生命，期望达到没有刑罚；这正如尧舜奉承上天、勤劳为民，以仁德养育群生。于是考察帝王典章，研究王者法度，巡行都邑，抚慰百姓；时常乘坐六龙，广泛接见诸侯，安抚神祇，慰问父老。深厚恩泽洋溢，施及夷夏；六合之内、八荒之外，纷纷来归。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无不浸润于恩泽之中，受到明朗和乐的德化，共同进入长寿的境域。百神和谐而献上福祉，上帝喜悦而降下福佑，所以才有这样的瑞应。仁兽蓊郁而迅速来到，接连汇集；它扶护幼兽以表示恩爱，归来昌盛以表彰德行；它从遥远的邦国而来，显示神圣教化传播到远方。它高峻地独具一角，彰显天下已经统一。多么盛大啊

译！况且白鱼跳上舟，瑞应已经很微小；凤凰鸣于岐山，地方已经很近，尚且要举行燎祭来告成功绩，留下美名给后代；何况如今祥瑞光赫盛大到这种程度呢？应当雕刻黄金之版，记录白玉之册，树立凌云之碑，宣扬与上天相配的功绩，传播大福，增益美好恩赐，使美名飞扬、盛实腾达，让万世永远承受我们的功烈。皇帝谦让而没有答应，于是教诲群臣，谨慎办理各项政务，访求遗漏的贤才，褒奖有德之人，勤勉不懈，努力辅佐。他嘉许《旅獒》，赞美《无逸》，把这只麒麟放归灵囿，任它逍遥自适；以礼乐为华饰，以俭朴为本质，比拟上古淳厚风俗，趋向陶唐盛世的遗迹。这足以彰明长久的光景，成为万年的天命，并把宏大的名声传播到无穷无尽之处。谨作颂说：

译帝王的德行如上天覆盖，百姓安乐和顺；甘雨按时降下，万物因此滋长；各种祥瑞纷纷应验，这些都清楚地显示出来。仁厚的瑞兽气势旺盛，华美地来到这里；游于我们的灵囿，仪态庄严肃穆。从前只听说过它的名字，如今亲眼见到它来到；仁厚的麒麟啊！是德行招致了它，是皇帝及时的教导，是恭敬而虔诚所感得的。向群臣同僚询问，与他们共同辅佐；愿千万年长久享有这繁盛的福祉。《观灯赋》【有序】伏惟皇上安定乾坤，统御华夏与夷狄，人民万物富足康宁，天下都来尽职。皇上在上元之夜下诏，特意赐设灯宴，欣喜地与万国共同享受太平。圣恩周遍融洽，臣民欢欣庆贺。臣王洪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得以看见盛大事情，而自己的职务又在于赞颂叙述功德，谨作一篇赋，铺陈描写，以记载盛美。辞章如下：圣明皇帝龙飞御天之后，弘扬万世的盛业，超过百王的神功；正义和威严光耀于宇宙，仁慈恩德洋溢于华夏与戎狄。六龙按时巡行，万国前来会同；彰明人伦纲纪，凝聚上天的功业；赞美天下咸宁，歌颂时世和雍。于是设置太平盛世的壮观景象，与四方万国共同享受时和年丰。此时太昊掌管早晨，青阳来到春季；祥瑞之事记录在云气中，吉祥征兆随瑞雪出现；和风初起，祥草蓂荚长到一半。羲和选择吉日献上吉兆，宗伯考订礼仪进献意见，虞倕绘制图样接受诏命，鲁班主持工程而使役夫列队。聚集奇异坚美的材料，建起高峻崇伟的建筑；从沧海中搬来巨鳌，仿佛在金阙中耸立神山。它的宏伟壮丽，齐平云端而有万重，高凌空中达千尺，横跨耸立于霄汉之间，高高迎接祥日；翠华繁茂，祥烟浓郁。居庸山向北拱卫，太华山向西作揖；玉台并峙，金茎相对而立；在九重宫阙聚集和气，在层层高空映成一色。此时用五彩绘饰，悬挂九华灯；奇巧伟丽，纷繁交错；灿烂如串联的珍珠，绚丽如蒸腾的彩霞，明艳如洗濯后的锦缎，芬芳如花朵舒展。芍药并植争奇斗艳，芙蓉凭空吐放花朵；尺长的绸缎织成千种花纹，寸大的灯眼布满万重罗网；云母闪耀着晨光，琉璃澄澈如秋波；彩色枝条随风婀娜转动，洁白羽饰轻盈飞舞，仿佛摩触云层。此时宝月澄澈地照在天空，金钟报知夜晚；有关官署准备奏章，銮舆于是出行；在中天打开阊阖之门，在碧空中奏响箫韶；举起霞色酒杯，铺陈瑶席。万户开启，千门敞开，忽然一盏灯辉煌灿烂，顷刻间万朵花灯炫耀明亮。它们本来就像列宿昭然回旋，拱卫北辰，环绕紫微；虎翼在右边拒守，龙角在左边树立；玄武呈现析津的祥瑞，丹雀表明文明的德性。帝座居中尊贵，藩卫在外辅翼；曲折的阁道高峻，华盖挺立而赤红；在勾陈星所在处严整侍卫，在太乙星处彰显德瑞。文昌星高峻，奎璧星光照九霄；远望它，明朗如庆云，展开并闪耀玄妙的纹彩；近看它，灿烂如登上天庭，在咫尺之间仰望帝王居所。于是各种音乐全都陈列，群臣一齐聚集；调按八风，协调六律；子野抚琴，瓠巴鼓瑟，师襄击磬，后夔拊石；然后奏巴地歌谣，唱吴地歌曲，跳阳阿之舞，歌唱康衢之曲；使阳和之气回荡于幽深山谷，使行云停留在紫色天空；表演犁轩之戏，演出都卢之技；鱼龙凌云而漫衍，猿猴攀木而舒缓；在帐端跃飞骑，在台阶角落舞瑞狮；有的模仿在都市贩卖丝帛，有的仿效江湖采莲；跳着蹒跚的龟鳖，奔走着形状奇异的蟾蜍；看见高大人的高耸身形，惊讶于竫民的矮小；有山鼻胡人，拳发的蛮族少年手握通犀、掌持明珠；笼中凤凰盘旋，珊瑚般的舞者奋力舞动，回旋俯伏，睁大眼睛张望。又有虞初式的稗官小说家，引述诗歌，讲说故事；戏谑鄙陋之人，讥嘲贪婪之徒，表彰贤能，告诫愚人。至于儿童吹箫击鼓嬉戏，农夫披蓑戴笠耕作，年老的农民弯腰在里巷游乐；有的拖着拐杖穿着木屐行走，有的戴高帽穿长衣；乌鸦在前面牵着黄牛犊，黄牛犊在后面驱赶。圣心常常因民间事务而喜悦，天颜多次观看而怡然愉快。鸿胪寺、光禄寺官员前后奔走，千盘传送烤肉，万瓮轮流斟酒；珍奇菜肴，是天下所没有的，仙果，是人间从未有过的。于是请下神灵，朝见仙真；从蓬丘引来丹凤，从昆仑请来青鸟；有的骑青龙，有的驾祥麟，有的乘云车，有的御风轮。华美灵芝进献芳香，蟠桃奉上珍品；祝愿圣皇万寿无疆，与万国共同如春。皇恩广被，大礼完备，万国欢悦，群臣醉饮，仰望九重宫阙高呼万岁。然后把金花放入火树，扬起紫色火焰到云端车骑；雷鼓轰鸣警戒宫廷卫士，圣驾起行，臣民退下。此时家家享有和宁的快乐，处处享受安平的政治；喜气充满天下，欢声遍及天地。这一切都是因为圣皇恭敬节俭、勤于治理百姓，所以天赐给他丰收；仁慈爱护万物，所以神灵以吉祥瑞应来报答。恩德周遍于天地覆盖所能达到的地方，光明照耀于日月所能到达之处。以天下为忧，在艰难中开始成就大业；以天下为乐，于是与百姓共同安居于无事。因此功业高过三王，德行盛于五帝，《雅》《颂》也无法陈述，简册【缺】

译润泽和威势遍及天地覆盖所能达到的地方。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越过山海进献珍宝，穿着冠带来尽职。仁德之风吹拂温暖，神圣教化荡涤一切；没有谁不改变粗犷暴戾而变得柔和安静，降服猜忌凶暴而归于顺适。因此像这样的神兽，越过万里前来朝见，渡过流沙，经过西极，登上天门，抵达九重帝室；它回望四顾而欣喜，百官纵情观看而拍手欢悦。这头狮子于是收敛威势，安静伏卧，含和气而从容；脚步轻盈，仿佛在舞蹈；姿态柔缓，仿佛俯首；口中温和，仿佛鸣叫；尾巴纷纷摆动，仿佛起舞，像在飞翔跳跃而自得其乐。它庆幸遇到圣明君主，仰承中天荣耀，脱离下土尘凡；于是登上灵囿游览琼林，饮瑶池之水，游憩玉树之间，聆听钧天的韶乐，与驺虞这样的嘉兽为伴，这是多么幸运啊！至于把它的形象画在盾牌上，可以壮盛军容、显耀国威；把它的形象登绘于屏风上，可以守卫金门、镇护玉户。希望它献身效忠，与勇武的臣子共同效力。臣在东观执笔，有幸承受恩典而快意观赏，仰望圣德广泛施布，庆贺神物得到嘉遇。臣叩拜阊阖之门而献上辞章，使皇帝的德风流传千古。谨按：唐太宗贞观年间，西域进贡狮子。当时侍臣虞世南作赋献上。如今圣上的神圣功德超过汉唐，而臣有幸凭借文字忝列侍从，得以看见这盛美之事，不敢以自己不如古人为借口推辞。谨作此赋如上。时与士大夫诵读观览它，用来歌咏圣德于无穷。又是多么幸运啊！冬十月九日，臣王洪谨记。《麒麟赋》有一种瑞兽，名字叫麒麟。它禀受乾元的正色，披着神龙般奇异的纹彩；柔和的角丰隆而向上挺立，灵异的德性温厚淳朴而内心驯顺。气象郁郁穆穆，文采彬彬振振。这难道不是帝王的上等祥瑞，特意应验于我圣明君主的吗？它开始生成时，协调阴阳，感应星辰，聚集众灵，使百神奔走；开启闭合造化的枢纽，运转上天的机衡。玄枵孕育它的精华，地神富媪孕育它的真性；至和凝聚它的形质，太灏显发它的纹彩。祝融扬起光芒照耀原野，风伯在前驱赶并警戒尘土。它的胚胎在浑沌中由神化形成，与万物一起迎来春天。它的形貌，足如天驷所赋，身像灵麕；怀抱顺德而独立，含蕴和气而自珍。它屹然挺立，灿烂如丹凤映照太阳；跃起而行，矫健如神龙凌驾云端。看它的眼睛，像景星闪耀华彩；看它的脊背，像灵龟背负人文。至于它行走，高低合乎尺度，进退合乎法度；避开有生命的东西而不践踏，选择高明之处自处。只有它步伐的圆方，才是自然形成的规矩。它鸣叫时，有时像宫声而温和，有时像商声而清越；五音和谐，八风平顺。伶伦模拟它而按定音律，师旷描写它而仿效声音。因此它游于山中，便有象车垂钩，丹芝繁茂；它饮水，便有玉液流香，玄珠在夜间发光；它栖息于林中，甘露便降下；它在野外吃草，嘉禾便生长。它与神明共同居处，哪里会被罗网所困？必定要有圣人在位，它才会呈现祥瑞、献上吉兆。只有我圣明皇帝，文武兼备、仁慈明智，把四海作为一家，超过百王而成为准则；使上古淳厚风俗更加光大，宏大恩泽遍及八方。云行雨施，群生都得到养育；地平天成，万邦永远安宁。因此像这样的仁兽，便从遥远的国家来到朝廷。它越过洪涛，渡过沧海；海神为它警戒清道，阳侯举起旌旗；顷刻间越过鲸鱼翻腾的巨浪，来到天门进献。召集群公，会聚六卿；林虞奔走，水衡疾行；考察灵异篇章，打开祥瑞经典。登上高峻的阊阖门，经过峥嵘的玉台；在咫尺之间仰望龙颜，聆听钧天铿锵的乐声。它从容缓步，不惊不惧；皇帝因之喜悦，百官因此欢腾。庆幸见到世间罕有之物，洋溢着盛大的颂声。此时人伦纲纪建立，上天功业凝成；景星明亮，泰阶平正，玉衡端正，宝瓮充盈，诸般福祉到来，百谷丰登。确实是皇帝仁德远播、王道教化大成的表现。唉！这只麒麟，是应上天而生，等待时机才出现；游于园囿，显示皇帝德行的祥瑞；出现在郊野，预示汉高祖刘邦的国运绵长。那汉代宫阙高耸，彰显美好而显赫的名号，开启汉朝火德的光辉；成就伟大中兴的功业，把神异踪迹秘藏千年，本来就是在等待今天。它本来就将乘着庆云，鸣于和风，游于灵囿，侍奉法宫；早晨饮用玉泉的清凉泉水，晚上食用丰茂的瑶草；它朝拜于庭前，凤凰便起舞；它立于台阶，獬豸便相随；它率领百兽首先起舞，使圣德彰明于无穷。表 庆贺醴泉出于神乐观表 伏以圣人君临天下，仁恩普遍融洽于万方；天命降下祥瑞，盛大的天赐恩典广泛赐予九州。凡在疆域之内的，都沾染瑞庆的盛大恩泽；海内外同样欢悦，神灵和人都一起拍手庆贺。臣听说，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只有诚心可以感通神灵，有所感应便一定相通。祥瑞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天人之间必有相应。何况醴泉这样的上等祥瑞，实在是太平盛治的美好征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赋圣明神智，德业日新；垂衣而治理天下，万国归心，奉圭璧币帛祭祀郊禋，百神各受职守。仁德教化广泛施于天下，孝敬诚心明显感通皇天。华夏与夷狄仰赖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草木承受生长化育的恩惠。因此大地神灵协同响应，水德献上珍瑞。美好的甘醴般泉水，就从这个祭祀神灵的福地涌出。庆云、甘露光明地开启祥瑞；白鹤、青鸾接连彰明应验。谨按《鹖冠子》说：“君王的德行，上达太清，下达太宁，中达万灵，醴泉就会出现。”《孝经援神契》说：“君王的德行达到深泉，醴泉就会出现。”《瑞应图》说：“醴泉，是水的精华；味道像甘甜的酒，可以用来养老，饮用它能使人长寿。” 《礼纬》说：“尧的德行毫不懈怠，醴泉便从山中涌出。”这样看来，这种祥瑞是自古以来所称颂的；祥瑞的源头确实汇聚于地灵，瑞应实在是由于圣德。泉水像冰一样凝洁，像镜子一样澄澈，味道如甘醴般甜美；它演绎并流布无疆的庆福，使百姓获得长久寿命；宏大国运永远稳固，帝王之道更加兴隆。臣等忝列朝班，欣喜地看见祥瑞符应，浸润在皇恩之中；歌颂皇帝的仁德遍及九州，仰望如天日般的圣明，祝愿圣上万年长寿。

译《毅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二　明王洪撰　古乐府 《艾而张》在南山打猎，割取蒿草张开罗网；黄雀高高飞翔，对黄雀又能怎么办？有老虎，有老虎，在南山之下；早晨出来咬人，傍晚行走原野。我有长剑，也有强弩，为什么不来接近我？于是又说那些微小的东西：成汤曾经为捕鸟网留下生路，天下因此归服仁德；除去暴虐，安抚柔弱，永远使我的百姓安康。《朱鹭》振翅飞翔的朱鹭，飞到高天；有时下降觅食，啄食我的茄子和莲花，我不捕捉你。用它来振作我的鼓声，不吞食，也不吐出；彰明我的声名，奋扬威武；德音没有违背，永远安定这九州土地。《雉子班》东方太阳升起，露水还没有干。群雉咯咯鸣叫，一边鸣叫一边飞翔。雌雉跟随雄雉，雏雉在后面相随。羽毛五彩缤纷，繁盛华美。它们分散在各自的场地啄食饮水，占据适宜的地方：我的草地，我的原野，我的泉池。有时向东，有时向西，众人一齐击打它们。绣色的头被打断，锦色的翅膀披散；色彩难道不美吗？仗恃勇力而刚愎自用，反而被黄雀嘲笑。你没有看见凤凰和鸣，食用竹实，逍遥处于太和之中，它还要到哪里去呢？《战城南》早晨出兵作战，直抵南方；傍晚出兵作战，直到祁连山北。军声遥遥震惊四方，瀚海翻腾杀气，直冲天街而显出白色。自古圣人用五种兵器治理不守道义者，心腹、爪牙各自贡献谋略，竭力替百姓除去残暴、铲除盗贼。为什么那些顽敌不归顺我？挥动我的天兵，奋力张开长弓。虎罴咆哮，猛禽扑击它们的穹庐。夜间不能安睡，招摇星为我发怒；弧矢星使我的弓箭笔直，参旗星张开。猛虎奋翼，踏着胡人的鲜血，砍下胡人的头颅，把它悬挂在藁街百尺高竿上。戎胡远在万里之外，也永远感受威德；以一人之身成为长城，使四海永远安宁。把功业传给子孙，使上安定邦国；声名施及千秋，永远没有尽头。《临高台》今天如果不快乐，就登上那座高台，吹奏竹管，弹拨丝弦，与你一同徘徊；唱起浩荡的歌，斟饮我的金罍；回头眺望四面山岭，郁郁然多么高峻！人生好像寄居，何必有那么多忧愁？岁月已经迅速流逝，却从来不会为我停留。皎洁的明月，被泥沙遮蔽；灵异的蜿龙在云中飞翔，却被蝍蛆之类所制约。织女在房中，却不拿起机杼；只有星星像鱼鳖，也不能用来煮锅。黄鹄一飞而起，直上云路；啁啁鸣叫的鸒鸟，却嘲笑它。枋木榆树没有多高，不是山却没有山深，也不是海。把苍穹作为帷幕，把银河作为衣带；招来那黄鹄，让它给君王驾车。君王坐着奔驰，我来替你驾御；越过那泰山之巅，历经天上而游，逍遥无为，以此长享千秋。《上陵》登上诸陵，眺望西方土地，多么美好啊！山川郁郁，四面坚固；函谷关作为关隘，金城作为门户；陆地和海洋绵延万里，黄河、渭水在下面流淌。铲除蒿莱，拓展疆土，确实应当怀念我的高祖。怀念高祖在位五年时，曾在马上饥饿，来不及进餐，头发像蓬草一样；承受这些劳苦，把事业传给子孙，谨慎遵守法度，永远安定这九州。光明显赫，彰明上天的命令；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坤为车舆，乾为车盖；振兴宏大恩泽，长远而充沛。神圣功业超过三王，仁德之风遍及四海；使其绵延万亿年，基业永不毁坏。《巫山高》巫山高耸，高入云烟。青色山壁万仞高，下临深渊。丛林幽深，雾气和雨雾蒙蒙；向上看不见太阳，仿佛与天相惊。急流迅疾，回旋湍急，无法渡过。悬崖深谷，从早到晚都令人忧愁。猿猴悲鸣，行路的旅客啊，为什么唯独你如此艰难？从前天下草创，元朝政令衰微；夏氏窃取国权，放纵淫威。圣人如龙飞起，却没有使我归顺；那些人跳跃喧呼，肆意像猿猴和鸱鸟一样。铁索高高张设，箭矢和石块从四面围攻。王师如雷霆，奋起虎罴之威；击碎高城，填塞深池；捆缚那些喧嚣的童子，押来献于京师。自古立国依靠德行，上天于是不会违背。依仗险要而暴虐，少有不倾覆危亡的。何况那些昏庸狡诈之徒，自己招来祸灾。三涂、洞庭，都是古人所规划的险要之地。《将进酒》请饮酒吧，等待嘉宾；设置朱悬，铺陈华美的席褥；琴瑟演奏，钟鼓振响；气氛蔼然穆穆，神情恭敬诚恳；感情越畅达，礼意就越深厚。请教天下大道，静候美善的言论；仰承光明如太阳的德化，廓清昏暗的气氛；吸取清凉之风，洗涤沉积的尘垢。宾客走近席前，跪下自陈说：“古人的告诫，我私下有所听闻。沉溺于酒曲，亲近奸邪之人，就会想要败坏法度，性情失去本真；事业既然毁坏，自身也会沉沦。只有清静，是道的珍宝；俭朴而恭敬，是德行的醇厚。上天帮助顺道者，百姓归附仁德；古来成败，都循着这个规律。请掌管爵位和礼仪的人，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有所思》有所思念，思念那位美人。从前曾在鲁国东门见到她：脸像苕花一样美，头发乌黑浓密；穿罗裙、着翠袖，轻盈得仿佛云彩。脂粉沐浴芳香浓郁，口中吐出芬芳。众人都来追求她，她的心却不亲近众人而自成缱绻，唯独对我情意殷勤。她弹弦哀吟，声音美妙入神。三星已照在门上，夜色渐渐昏暗。她说等我的车来到泗水渡口，临行时送给我佩巾和手巾。为什么一别之后，至今已过三个春天？思念她却不能相见，我的心纷乱不安。提衣出门，仰望苍天；北风萧萧，大雁向南飞去。牵牛、织女分列东西。两颗心同一意愿，却含在心中无法伸展。心意不能伸展，将来怎样匹配？愿变成黄鹄，共有一双翅膀；遨游青天，快乐无穷。古歌曲 《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一首】真龙飞起，从淮河边兴起；元朝昏乱，百姓依靠谁？群凶纷乱，肆意施展淫威；不是圣明神武的君主，谁能拯救他们？皇帝接受天命，安定群黎；掌握乾坤之符，安定天地纲维；驾驭风云，乘着雷电；众神协助，群英相随；斩杀枭獍，诛灭鲸鲵；平定九州，安抚四夷。恩泽广大遍及九天，仁德温暖使悲惨者得到安乐。圣明教化广布，皇帝威风远播；一经出兵，四海归服。右边一首。皇帝的基业巩固；只有圣明神武的皇帝超越义理，扬威显耀皇威；越过天险，水波也不惊；安定群黎，使高峻险阻变平；与天地同阶，家有八方；海内山岳之地，于是成为万邦共同遵循的所在；四海安宁，边界无外；全都来朝，天命确实稳固；仁德更加宏大，超过上古，崇高无比，没有谁能相敌。右边一首。番地的水漫延到太清之境，有妖孽蛟猘使人不得安宁；污浊的沼泽成为巢穴，洪水泛滥形成城池；凶狠吞噬，毒害如虺，触犯上天的刑罚。皇帝震怒，挥动天兵；祝融相助，顺应神雷轰鸣；把它们的骨骸烧成灰，投入玄冥之中。老妖孽死去，子孙仍然凶暴；鼠狐跳跃，尚且守着旧穴。用一寸长的绳索就能捆住它们，刀刃甚至不沾血；疆域广大而安宁，四海都喜悦。右边一首。遥远的闽粤，险绝地处海域。有个穷凶极恶的首领，顽横骄纵而且叛逆；自以为偏僻遥远，凭借险隘苟且偷安。像青蛙发怒、老鼠窥伺一样，竟敢违背我有德之君？皇帝命令赫然，王师奋勇如虎如螭，前往消灭他们的命运。若不是王师的威势和皇帝的教诲，怎能铲除他们的顽劣，使百姓安定？遥远边地一片寂静，茫茫众民；他们走出霜雹般的苦难，迎来阳春。万里之地光明显赫，传播皇帝仁德；海波如镜般清净，没有一丝尘垢。东至太阳升起之处，全都前来称臣。圣人的功业延续亿万年，光明无边。右边一首。潼关高峻险要，华山如墙壁耸立；黄河作为壕沟，控制四海【缺】陇洮有威势，不仅依靠德行，便牢【缺】

译右边一首。狄人已经穷困，既昏乱又变质；百姓困苦休息不得，苦毒甚于荼草。皇帝仁德庄严，仿佛亲自承受他们的痛苦；命令元帅，像虎像熊般出征。不要只依仗强盛勇武，唯有仁德广泛施行；使他们由炎热而清凉，由昏迷而苏醒。狄人的势力已经困窘，角崩折，臂膀战栗；撤去穹庐，半夜向北逃走。不是我消灭他们，而是皇天诛罚他们。诛罚他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赐福给我国有德之人。皇帝的德行覆盖四方，于是他们戴冠穿衣。幽暗的洞窟和鬼神之区，全都前来接受职贡。功业超过远古，德泽流布无边。伟大的宏图啊，延续万年亿年。右边一首。广阔的汾地上，妖孽狂啸；他们拿着微弱的火把，竟敢抗拒我太阳般的皇威。王师如雷霆，谁敢抵挡？违逆者自取灭亡，顺从者得到显赫光明。于是对他们晓谕诱导，终于使其中的善良者归降。善良者已经溃散，群丑丧失了气势。万骑倏然如从天上坠下；他们来不及披甲，裸身逃走。皇帝威势于是更加廓清，使并州安定而得到治理。右边一首。吴地疆土茫茫，粮食堆积如山，财货藏满海内。什么日子不吉利，竟养成这些虎狼？群凶纷纷飞窜长啸，以为没有谁敢抵挡他们。饥饿时吃人，吃饱后飞翔，只顾肥养自身。百姓全都被残害，百姓全都被残害。皇帝威势显赫，折断他们的牙角，挖毁他们的巢穴。老雄羊般的首领凶狠刚愎，群奸势力穷尽；它们自相残食，闭眼倒地。归附于我的法令，强大的贼寇已经被消灭，四海归于一统。右边一首。百姓高高安定于大地疆域，巴蜀的剑阁阻隔着重重关隘。那里有位强大的明氏，乘时窃据其间；父亲死了儿子又继承，难道甘心做井底之蛙而安于此地？他说：“我这里只有弹丸之地，四面险固，已经足够自守。”而我王者之师每日出征，威武又声势浩大；飞越井络之外，如雷霆摧毁山丘。赤手擒取困窘的狐狸，弓弦收起，铠甲也不用穿。挥动【缺】尺长的丝带，捆缚那些昏庸的童子，回来举行饮至礼、奏凯歌。欢乐的声音直冲霄汉，神圣教化融洽远方边疆。天威震慑群蛮，从今以后亿万年永远没有西顾的忧患。右边一首。只有讧乱的蛮族，占据东部土地，依附于大海；那里的土地肥沃，我军前往，他们不但不忧惧，反而起舞。他们说：“我们的圣皇，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的母亲。”于是倒转兵器前来迎接，弯腰拜受命令。南方的金、大贝以及海产珍物成群进献。皇帝内心非常嘉许，于是训导他们、抚慰他们；脱下他们的黄帼，授予他们有文采的丝带。有饥饿者便给他食物，有孤儿便给予哺育。圣皇多么神圣，既仁慈又威武；仁风奔驰于四夷，不用发怒他们便归附。伟大的圣皇啊，终于安定了自己的疆宇。右边一首。狄人穷凶极恶，因而违背上天降下的命令；残害昏愚百姓，使他们极度痛苦，盼望皇帝到来而获得复苏。圣明仁慈的皇帝掌握乾坤符命，命令元帅传授神妙谋略；联合我军的熊、螭之勇，斩杀枯鱼般的敌人；使他们的角崩折，逼迫他们孤军苟活；骆驼载走穹庐，凿开北面的窗户；半夜逃亡，广阔无边；玄色沙漠茫茫，鬼神之区伏地不敢向南回顾，害怕触犯神兵而被击杀。威声震动四方，左衽辫发之人全都来到帝都朝见；四海混一，万邦没有忧患。右边一首。《毅斋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毅斋集》卷三　明王洪撰　四言古诗 《鲁林怀思》【并序】《鲁林怀思》这首诗，是为太常寺丞孔公克准而作的。孔氏在衢州置有家业，已经很久了。到了孔公，因为性情淳厚茂盛、庄重谨慎，遇上圣明时代，被提升为奉常。论说他的德行，确实恰当；他深深思考本源之义，向北眺望鲁林，眷恋之中有所感怀，于是作图来自我表达。记载说：“乐要乐于它所由产生的根本，礼不忘记它的本源。”君子因此认为孔公懂得礼，所以我作这首诗来抒发他的思念。郁郁葱葱的鲁林，有枌树，也有檀树。遥远的我的后裔，处在越地之间。一棵根本分成两支，爱念从这里开始。我想要跟随它，远处并不比近处更远。无论渡河乘舟，还是走陆路骑马，难道不应早晚奔走，来到鲁林之下？高峻的鲁山上，有一座宏伟的庙宇；羽籥、琴瑟奏响，左右乐声绵延不绝。使我圣祖的德泽流衍，金石之声深沉和美；愿望说出来却不能实现，实在使我内心劳苦。光明显赫的我的祖先，以典章常法为纲纪；恩泽覆盖无边，哪里只是影响一代呢？善于耕作的农夫尚且能够思念贤德，何况承继这种德行，怎敢有所懈怠？高大的林木，是遗留恩泽聚集的地方；穆穆然的我宗族，是四方所瞻望的对象。只有积累才会高大，只有深挖才会深厚；不论古今，这美好的德声都应当兴盛。五言古诗 《拟古》【二首】束发之时便有壮志，仗剑游历三河；驾着并行的船逆流而上，击打节拍使水波扬起。低头食用首阳山的蕨菜，遥远地怀想商山四皓的歌。我想寻找这些人，留下的坟冢却空自高峻。鸿雁飞去，已经昏暗遥远；心中感慨，何其多啊。有一位士人居住在山泽之间，五月里还常穿着皮裘；饿了吃商山的灵芝，渴了饮颍水的流水。世人无法见到他，巢父、许由与他相游。我想寻访他，便驾着轻车登上高山；芳草铺满山涧，松柏遮护道路。他周围欢喜地把我迎入室中，用玄妙的言语应答我。愿从此辞别尘世的羁绊，终年与他结伴。抒写胸怀 春日的阳光温暖万物，苍鹰化作了斑鸠；腐草是多么微末，到了夜间却能发出萤火般的光。盛年一去不再来，流逝的时光忽然已经衰老。四十岁了还没有声名，怎能不使我忧虑？仿作陶彭泽 篱笆下的菊花繁茂可爱，各种花草总把它遮蔽。凉风飒然吹来，才显出它幽静的姿态和美丽的花朵。酒已斟满我的酒樽，欣喜地谈起此时的景况。幽鸟怀念茂密的树林，潜鱼享受深深的池水。姑且为这场饮宴欢快一番；既然知道天命，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和郭主簿的诗 我家在南山脚下，门前有美好的树林。鸟儿在树梢欢鸣，凉风吹拂着我的衣襟。我饮着酒樽中的酒，抚弄膝上的琴。禾黍也已经繁茂，桑麻间回荡着余音。知道止足确实容易满足，劳苦奔波的人生不是我所能承担的。张氏南溪草堂 我的禀性不善于迎合世俗，养生也很少经营谋划。偶然居住到田野之间，于是获得了云山幽谷的情趣。水流悠悠，含着波光；花草茂盛，铺展着荣色。高大的榆树蔽日成荫，春鸟啾啾鸣叫。又逢微雨初晴，山水显得空旷而清澈。日夜坐着弹琴，时常举杯饮酒。欲求太多只会成为累赘，苟且出仕实在使自己轻贱。栖居迟留在这里就是快乐，谁说这样便一事无成呢？酬答蒋御医寄来的诗 策马登上西山，望见那通向千里的道路。洪河横贯淮水之滨，江流又浩浩荡荡。砍伐树林却听不到遗留的声响，郁结之情因而充满胸怀。啁啁的鸟儿羡慕黄鹄，蛩蛩之虫留恋芳草。各自勉励自己日日更新的志向，以此慰藉平生的情谊。仿作刘公干 园林中有许多美好的树木，秀美的气象多么苍翠！石桥横跨在高山之上，碧绿的水流过芳香的池塘。良夜正宜游乐，车盖飞驰，又在空中回旋。凉风振动华美的冠缨，明月播洒着光辉。清池中散布着芙蓉，秋兰多么芳香！君侯壮烈的思绪勃发，飘逸的文采凌风飞扬。我这个小臣实在愚钝低劣，纵情狂歌又哪里能详尽表达呢？夜泊济宁城下呈给同舟诸公 北斗星的玉柄照耀着清澈的银河，月亮像金色的波光流泻着洁白的光辉。池中荷花散发香气，堤边柳树送来凉风。傍晚登高远眺城池，视野开阔；池塘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喜爱这漫长的良夜，佳人又正在这里。敞开衣襟，顿觉清爽疏散；铺陈文辞，与诸君共同欣赏芳美。胸怀旷达，颇为融洽；清酒也频频举杯。半夜忽然惆怅，只愿不要违误国事。中秋宴集分韵得“斗”字 商声肃杀，次序依循尧时的蓂荚；时值仲秋，白露降在高梧之上，凉风一阵阵吹过稀疏的柳树。玉堂里安排了漫长的夜宴，金樽聚集着良朋。站立等待洁白的月轮升起，坐着敞开华美的宴席，久久不散。起初只看见月亮藏在碧云中，忽然从沧海般的天际吐出。它高高凌驾在清旷的天空之上，独自升到黄道右侧；九霄顿时清明开阔，万里驱散昏暗。仿佛在钧天静听仙曲，在广大的宫殿里细看窗牖。月中玉兔雄壮，月桂老树枝条盘曲。暗想嫦娥窃取丹药的仙术，又感慨吴刚伐桂的神力。日月合璧的祥瑞已经应验，诸位如倚美玉，防备这次偶然相逢。烹肥羊肉，兆示吉祥；以江南美酒进献。母鸡开始抱卵，鲜鲂鱼刚从鱼笱中取出。时令果品中有枣和栗子，园中蔬菜杂有姜和韭。露水滋润的葵菜甜如荠菜，霜后的梨脆胜莲藕。醉中欢娱，彼此促膝而谈；纵论雄辩，有时挥动手肘。纵情博弈，探寻九丘之书；钩取隐秘，追究二酉山藏书。善于说笑者竞相争先，联句作赋，惊叹韵脚险峻。猜射隐语，角逐三三之数；推演数术，穷究九九之法。清辉转为娇柔妩媚，凉意也渐渐清爽。夜静时听见几次巡夜梆声，更深时多次仰望北斗。共同欣喜美好的愿望得以满足，也感念皇恩深厚。清正严明地登上紫禁宫门，逍遥地拖曳着华美的绶带。惭愧自己微薄，未能以衔环报恩；只愿勉力守持坚定不移的节操。学习他人步态，久已惩戒自己的笨拙；仿效西施皱眉，更惭愧自己的丑陋。若写诗作文，倘蒙诸位教诲，便以美玉般的文章作为报答。送胡学士随从北征 黄钺挥动，天兵出征；风云拂过龙旗。圣皇振奋神威，威武雄壮地走出边城。先生多么幸运，携笔随从天子的军营；高才生逢盛运，飘逸的气概横贯苍穹。胸中包容天下豪杰，才华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独自怀抱经世济民的谋略，却穷究帝王霸业的深情。精于篆刻这类雕虫小技，却以做鲁国诸生为耻；学习剑术，胜过猿公；谈论兵法，使荀卿也显得浅陋；深究黄老之书，卓异地研习《阴符经》。挥笔能使五岳震动，发言能使万人惊叹；浩荡的气势满足壮志，从此振作长缨。剑锋划破高空浮云，弓弦拉开如秋月明亮；骑着银鞍白马，飘忽如流星。春风吹来，积雪刚刚消融，万里沙场平坦开阔；借助筹策扭转天下局势，草拟檄文如雷霆飞驰。用尺组捆缚浑邪王，一箭射落搀抢星；瀚海的烽火平息，大漠的烟尘清除。归来登上麒麟阁，千年之后仍传扬高名。送金谕德随从北征 铠甲和明珠般的战袍熠熠生辉，黄金镂刻的宝刀在身；万里随从飞龙，跃马挥动霜锋。天子的军营仿佛日月在旁，玉帐高耸入风云。春色照耀大旗，边地声响传入鸣鞘。凭借威势助长声威，卓异地宣扬龙韬；长扫帚扫除浮云般的遮蔽，大火炉烧尽细毛般的敌患。成群的犬马纷纷来降，投下兵器拜在先锋之前。生擒左贤王，击鼓鸣金。开拓边疆，气势胜过卫青、霍去病；扬名立功，超过萧何、曹参。却笑那些燕颔之人，投笔从戎也只是徒劳。奉诏前往北京

译我束发以来便学习经书和剑术，在文场中位列文士之雄。入朝趋拜，站立在仪凤门；值宿供职，随从飞龙。曾在白玉堂铺陈文辞，奎星和璧星排列在晴空。两只凤凰忽然从青云中飞下，口衔五色诏书，召我到金台宫应对。羽林军整顿楼船，天子赐给我青骢马。作诗向同僚告别，车盖飞驰，与群公相别。日月运行在青天，光辉照耀我这微末之身。用典谟记载圣德，以雅颂歌咏成功。哪里要仿效作《太玄》的扬雄，萧然老去呢？怀念蒋良夫 高大的兰花开满芳洲，盈盈一片秋日的碧绿。采下它想赠给谁呢？只是想到那位如玉的人。望着停聚的云朵，遥寄深长的思念；芳香的酒樽隔在幽径之间。难道相知的人没有同伴吗？唯独让你劳费心曲。愿手持五弦琴，寄托一曲给南飞的鸿鹄。经过黄石祠怀念留侯 神奇的蛟龙逃脱了秦朝罗网，孤凤在苍穹遨游；他穿着便服隐居楚地泽畔，终于成为桥上的行脚老翁。那究竟是什么人？白发垂落，华美的冠缨正当桥头，呵斥我取鞋；他像狂放的书生一样箕踞而坐。回头却授给我一卷书，其中奇异的文章深藏着纵横之术；片言便能扭转神机，千秋之后开启炎汉的精华。小子，后来再来见我吧——黄石公在济北城中这样说。高山上建立遗庙，永远传扬你的大名。可叹那些井底之蛙，自以为是，又能成就什么呢？歌风台 炎汉的精气从上天开启，帝王的车盖凌空展开。富贵之后返回故乡，于是筑起歌风台。美人弹奏瑶琴，故老手持金杯。酒兴浓时亲自击缶，高声歌唱，多么雄壮！龙虎般的姿态飒爽，胸怀如风云般旷达。回头对万岁之后说：英雄的魂魄还会归来。回首远望彭城，孤台也高高耸立。百战的功业终未成就，千年之后仍令人悲哀。题咏水仙花（二首） 南方多有美人，春风吹拂着汉皋曲岸。她们有翠绿的鬓发和华美的衣裳，逍遥在碧绿的湘水之滨。秀美的姿色不主动显露，芳香却动人，仿佛满把都可捧取。谁是善于为人传情的蹇修？我将在幽深的山谷中等待她。幽深的思念无穷无尽，我荡舟在湘水之间。天晚了还没有遇到美人，她戏弄明珠，妖娆而闲适。馨香随风散发，秀色仿佛可以食用。愿把这份情意托给交甫，解下玉佩与她相赠，以此获得欢娱。听徐征士弹琴 有一位来自海上仙境、逍遥而来的客人，从东粤来，亲手弹奏五弦琴，为我演奏《白雪》。苍崖上的云朵悠然，长空中的月亮皎洁。清风忽然把它们吹散，余音萦绕在天边。白鹤翩翩起舞，仿佛要降落；游鱼出水又沉没。微小的事物尚且有感应，何况我的心已经如此喜悦。从前清庙中的瑟，配以朱弦而疏缓弹奏。仰想高山遗留的琴声，感慨沉河而逝的遥远踪迹。我将和唱《南风》，手持它献到金阙之上。胡祭酒席间分韵得“难”字 太阳已经西斜，我们走下红色楼阁，再次举行这场美好的宴会。众君子欢悦和蔼，华美的冠缨灿烂，峨峨高冠端庄美好。席上陈列时令蔬菜，清酒迅速传递；文翰和琴也都在座，敞开衣襟，时常弹奏。东山不可再超过往日，幽林中烟霭缭绕，远望景色幽深。谈笑声中充满清和之风，美好的诗句如幽兰吐芳。愿这快乐延续整夜，只是美好的相逢实在难得。咏修竹寄给沈公俌 修竹多么茂盛，生长在南山的山岑。苍松覆盖着它的南面，灵芝遮蔽着它的北面。竹根盘曲深入地下，竹干高耸直上云天。竹林萧森，凉风飒然吹来，清越的声音时时自行吟唱。幽深的声响震动空旷的山谷，秀丽的色泽滋润远方的树林。丹山有奇异的鸟，昆仑有珍贵的禽；羽翼多么华美，在这崎岖的山地间翻飞。它们在寥廓的天空外交相鸣叫，共同栖息在深深的苍翠中。鸟儿纷纷啄食美果，和谐地应和美妙的声音。坐着看尽岁月长久，哪里会被霜雪侵害？桃李在春日的荒墟上开放，姿容艳丽，竞相追逐。芙蓉也幽美多姿，在秋江之滨显出妩媚。时节到了，难道没有花朵吗？只是岁寒之时，难以与竹子相比心志。修竹美好而确实可爱，亭亭而立，实在令人敬佩。因此作《淇澳》之赋，长久表达与君子相合的素心。为陈德庸作《耕读堂赋》我过去居住在田地间，扛着锄头亲自耕作；抱膝吟诵《梁父吟》，却把十年的声名抛在身后。山谷中的云朵遇到长风，被吹入太清；雨露承受恩泽，日月回转而发出光荣。我虽有衔环报恩之心，却徒然无从报答；白白享受俸禄，内心实在惭愧。近来得以认识先生，您是南方杰出的人才，手握明月般的珍珠，如鸿雁飞入高远苍穹。近旁田野禾黍满畴，青山正对着堂前廊柱；独自坐着阅读遗留的典籍，心志与前贤相并。您胸怀大略，鄙弃章句之学；高谈阔论，也看不起纵横之术。兴致来时唱起商歌，声音如金石般悠扬。傅说怀抱治理大川的才能，谢安有济世救民的志业。功业成就后若能相见，便携手登临蓬莱仙境。怀念内人（五首） 我与刘氏成婚，将近一个月。我先回到南京，刘氏随后随她母亲到来。时间久了便产生思念，于是作诗寄给她。新婚燕尔的欢乐还没有尽兴，忽然转成了离别的愁恨。罗衣还没有完全折叠，朱灯却已经灿烂地点燃。面对芳香的酒樽和琴瑟，翻来覆去无法排遣。我们何异于鸳鸯，却忽然像鸿雁和燕子一样分离。我的马早已奔驰，你的车也已经整装待发。道路漫长遥远，郊野之外令人悲恻。朔风卷起枯蓬，使你的玉颜为之改变。难道不会遭受苦辛吗？幸好还有亲人和爱护。你说将要前往京城，仿佛回到了故乡。进门看见儿童，整理衣服拜见尊长。邻里欣喜地前来相见，又准备酒浆。内厨房由谁主持操办？怎能不令人感慨激昂？我离别得既然很快，你到来的时间也实在不迟。徘徊思念今天早晨，渡过那江边。江水浩浩，风波骤起；烟霭迷蒙，雨雪繁密。目光短促难以远望，心中苦闷，只能从早到晚徒然叹息。《周诗》歌咏窈窕淑女，以雎鸠寄托含蓄的情意。愿保全这份道义和恩情，使美德没有过错。凤凰栖息在高梧之上，牛郎织女也同在天上。伸长脖颈盼望美好相会，永远和谐地共度百年。送曾叔固回庐陵 及时雨洗净了炎热的清晨，美好的树木在凉风中繁茂。高阁送入层层云霄，曲折的景物映照着清池。我们同样怀有欣喜的心情，怎么能说这就是离别呢？河川道路漫长，孤舟行进迟缓。芙蓉刚刚分瓣开放，幽兰也繁茂可爱。观赏景物难道没有乐趣？只是说归期也会有时。所可叹息的是诗人赠别，只有揭车和江蓠这些芳草。希望仁德而又惭愧自己浅薄，提笔写下这篇赠辞。题道士问答图（二首） 下等之士不懂得道，总想在言语之间求取它。至人的心胸多么旷达，淡泊而幽静闲适。松树和桧树遍布山涧沟壑，白云覆盖着高山。清风从四面吹来，流泉从其中涌出。道大到极处没有外界，微小到极处又能进入无端。想要辨析时忽然已经忘却，我的心又有什么可以表达呢？玄珠在赤水之中，只有象罔才能得到它。谁能解开它的束缚？心境淡泊，进入无思无虑的状态，以和气一同摄聚精神。将要自然地来谈论天道，不以自己为高；脚踏大地，也不以自己为卑。幽暗之中又显出光明，至精至妙的道理确实就在这里。夏日当值阁中呈给诸位同僚 深宫殿闭藏着清幽的白昼，高阁中聚集着南风。又面对芳树而坐，幽蝉时时传来一声。按照时令设置精美的膳食，冰壶也多次陈列。轻扇用细葛织成，早晨直到黄昏都自在逍遥。只希望恭敬地承受三命，哪里还顾得上四肢劳苦？长声歌咏《伐檀》诗篇，面对南亩的农民实在惭愧。戏题小画寄给黄教谕重美 离别的思念无法停歇，长淮浩浩荡荡，绵延不尽。何况如今凉风吹来，早晚郊野原野都已呈现秋色。高树俯临庭院，一片碧绿；芳草花丛使小径更加幽深。清晨刚刚展开琴席，傍晚炉火的余温还未收尽。借清风寄托微妙的琴韵，遥遥回忆这次美好的游赏。

译题《平林秋晓图》我过去有幸登科，二十岁便登上玉堂；穿着绣衣，飘散芬芳，游历古老的山川；高远地眺望四海，远观直到八方边际。客居中云物随时变化，岁月在马背上迁流。我常常忆起秋晨破晓时，骑马驰骋在齐鲁之间；孟诸的原野浩荡无边，龟阴的田地苍茫辽阔。四面望去无穷无尽，茫茫只有云烟；不时听见鸡犬之声，却无法分辨田间的陌道和阡路。防山像蹲伏的老虎，隐在东南一隅；忽然海天一片白，红日从山巅升起。长空中一只孤鸟飞翔，远山间一片孤云归来；树林森然排列，挺立如筷子和盘子。绿色的树木浓密如云，红色的经霜更显艳丽，黄、碧二色间杂其间，仿佛彩绘纷纷相互映发。凉风使骏马精神振奋，马蹄飒飒争先奔驰；倚鞍倒饮金樽，在野外割取肥美的鲜肉。抬头仰望天空浩荡，胸怀广阔无边；开口吟咏远游，思绪如长河悬挂。文思锋利无可匹敌，挥洒间如使用干戈矛戟；得意时自行击节，时而又扬起马鞭。离别以来已经十多年，承蒙恩宠得以厕身英贤之列；早晨游于玉堂之内，晚上在瑶阶之前值宿。偶尔从容顾问，宛如瀛洲仙人；有时窥看《山海经》图，指点考究其中曲折。壮游所经历的地方很少，却连梦中也常常如此。如今遇到先生，您从袖中取出此图给我观看；在明亮的窗下试着展开画卷，仿佛回到了当年。偶然遇见故人，怎能不欢喜得如听空谷回声？云随着目力延伸到远方，思绪进入深邃的秋空。长河正等待巨大的船桨，苍生正仰望深渊般的救助。功业成就后拂衣归去，与你共同徘徊游赏。题骆氏积善堂 浩浩荡荡的江水和汉水，汇聚成这千仞深渊。高高的华山和嵩山，云雨从它们的山巅生出。它们的形成难道是一朝一夕积累的吗？实在是凭借坚固的根基，而非昏昧无端。谁说它们混沌而没有缘由？轰鸣声有余响，郁积之势从不虚度年华。从一筐土开始积累，正是从这里开始；想到你这样贤能的人，不禁赞叹。挽畦乐处士梁先生（三首） 流水奔向大壑，白日倾向西山。浩浩荡荡的阴阳不断迁移，谁能超出其间？保养形体哪里值得长存，顺应自然才是安适。乘着自然变化而逍遥，难道还要怀抱叹咏吗？通达生命本来就没有忧愁，遗弃尘世才能观察万物变化。高高飞起，超出九霄，星辰都在脚下。阴阳是熔炉，万物都如草芥。何必殉身于夭亡，滞留情感而为外物悲伤？早夭的孩子未必真是夭折，彭祖长寿也未必真是长生。即使拥有千辆马车，若无德行也等于没有；美好的德行却能永垂不朽。鸿鹄或许声名远播，豹隐之士却难以窥见。在一生之中从容自得，千年之后仍光明显著。黎氏载酒堂 玄鹤从蓬莱海上飞来，丹凤从昆仑山丘降临。曾经都是青云中的身姿，如今却要与鸡鸭为伍。黎先生是西江的俊彦，声名华彩遍及南州。一句话便重视诺言，怀抱千金般的壮游之志。白璧不容易染黑，明珠岂会轻易投掷。结交宾客，开设华美的厅堂，穷尽观赏这里幽深的山水。苍崖上的云朵飘摇，澄澈的江流浩荡；杜若与芙蓉开花，遍布水洲。轩车聚集宾友，杯盘之间轮番敬酒。烹鲤鱼，间或烤鳖；急促的管乐伴随着名曲。纵情饮酒直到白日西斜，笑傲在清秋之中。金谷园里寒露降落，梁园上空白云飘浮；碧绿的水面扬起洪波，万事都随悠悠流水而去。荣枯本来就是如此，不快乐又能追求什么呢？题郑敬常寿藏诗卷 蓂荚能够记录月亮的弦望，蟪蛄只能知道一年的春秋。若不是通达之士，心中怎能忘掉千年的忧虑？造化有兴有衰，圣贤又有谁能够长留？壮健的千金之躯，也会忽然随东流之水而去。庄周的蒙园多么夸耀，雍门周又是多么忧愁？把自身交付给自然的造化，旷达地逍遥游于天地之间。赠袁舍人忠微 袁先生从海上而来，正值华年，怀抱奇异的才术。远游到金台，游历之后成为龙门的宾客；站着交谈片刻便获拜双璧，再次相见又得到千金。声名显赫如日月之光，胸襟浩荡如风云之气。五侯不敢轻慢，七贵人远远相待。独自在群贤之中迈步，目光高视九州之外。一旦随着飞龙腾达，便戴着高冠登上凤池；承受天子的紫诰恩典，挥动彩笔写出华美文章。早晨趋入金銮殿，傍晚在苍龙阙值宿；禁苑风中传来鸣珂之声，金闺月下接受赐宴。而我只是疏懒衰朽的资质，竟能在天上遇见你。我们在幽深的玉堂握手，文章在丹禁之中相通。头戴冠玉的人难道会永远贫穷？燕颔之士自然能够食肉。我们在青云之中抵掌而谈，相互讥笑流俗。大丈夫没有得志时，或许会被愚人欺凌。可叹洛阳妇人曾经轻视英雄，也叱咤淮阴少年。骏马騄駬不同于劣马款段，荆山璞玉岂是燕石可比？若没有遇到乐毅与卞和，又有谁知道人才呢？老虎改变形貌并不值得惊讶，明月知道我的心意。因有你执持清明的鉴识，请奏一曲高山流水。邹氏吴江书舍 大道如同青天，六经光照如日月；群贤发扬它们的光辉，灿然如众星排列。为什么千年以后，反而从事雕虫小技，钻入琐碎的考据？残缺的竹简被汉人夸耀，伪造的遗文使秦阙蒙昧；鱼鲁豕亥难以辨别，郑声卫乐彼此混杂。白石被当作真玉，跛脚的公羊却奔驰在远路；寒蝉喧叫，秋萤的光也萧瑟熄灭。先生怀抱高远的志尚，仰慕三迁教子的遗烈；铭记心中，诵读周公的教诫，正襟危坐，铺陈孔子的学说。夜晚担心明月飞快西沉，早晨畏惧太阳的光辉消失。独自站立，拨开浮云，万里之外也能看见光明。道德积累深厚，身体自然尊贵；领悟义理，内心自然喜悦。将来当探取骊龙颔下的明珠，与你一同取得珍宝。

译题《沧浪晚趣图》太阳落下，山水寂静。我在清溪的背阴处荡舟，凉风振动高大的树木，清越的声音充满前方的树林。回头看见远山，迢迢隐在碧云深处。佳人始终没有到来，惆怅之中发出长吟。癸巳二月十三日，随从奉诏出行，同胡祭酒及同僚先行渡江，作诗呈给诸公。系上绶带，恭敬接受皇命；严整行装，准备向前奔驰。车夫早已在门外，皮裘和骏马光彩灿烂。解下马匹还来不及休息，便登舟来到江岸。过去前往时正值盛夏，暑气炎热如烈日；如今归来正当仲春，杨柳正在依依。桃李刚在小径旁开放，兰草也覆盖堤岸。远空中流云淡淡，澄澈的水波洗濯着层层凉风。何况此行有贤明通达之士相伴，平日的志趣很少有所违背。行为法则恭敬遵循夏禹的训诫，正直品格仰赖《周诗》的教诲。共同驰骋美好的谋划，把远大目标作为期望。能够宣扬巍巍的德行，永远成为后世相承的准则。大江 积聚的江水荡漾天地，日夜流动不止；深沉地涵容万象，广阔而安静地统摄群川，漫溢在混茫之间。想来这是上天造化、疏导水道的结果，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巍巍的帝王之都，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四海的舟楫汇聚于此，天下各方的文字车轨归于一统。于是承受皇帝拱手垂下的恩泽，共同追随百川朝宗的道路。即使杯水也能使人感悟玄妙的比喻，即使衣带也能保存赤诚的心意。不只是因为险要可以凭借，自古以来关键还在于致力修德。舟中远望石灰山观音阁 层层岩石嵌着莲花般的佛寺，空旷的屋檐覆盖着江流。傍晚时分，细雨飘来，江汉之间一片萧瑟秋意。老禅师栖息在这里，鸣钟陪伴着孤寂清幽。饭后在高阁休息，浩荡的江涛中远行的舟船渺小如点。逝去的时光正像这样流走，叹息之情实在悠长。江中观看萧指挥先行渡江 暮色含着远方的树林，苍茫的水洲洒落细雨。扬起船帆如鸟翼，划动双桨向远处驶去，追随前方的船伴。云际茫茫，烟中橹声嘎嘎。风什么时候吹来不可预料，这江流竟然如此奔涌。感兴 旷野中多有猛烈的风，早晨的太阳又明亮灿烂。小船逆流行于江湖，早晚都在遥远的道路上。潜伏的鱼跃过洲渚，大雁和鸨鸟肃肃飞翔。麋鹿在高冈游走，哀鸣着寻找芳草。时令景物触动我的心，深沉的思绪郁积满怀。功名或可流传千秋，容貌和青春又有谁能长久保全？彭祖据说享有长寿，难道也能免于最终老去？杂诗 春日常生出遥远的思绪，我抬头向远方眺望。美人身在云间，赠给我金玉般的文章。我想前去追随她，道路却遥远漫长。整日辗转而坐，入夜仍无法忘怀。清风从四野吹来，啼鸟声传入我的厅堂。明月播洒光辉，幽兰多么芳香。仰头看鸿雁，想乘着它们高高飞翔。鸿雁却不顾念我，我只得提衣独自徘徊。于是歌咏《采薇诗》，排遣心中的感慨和激愤。渡淮 周诗中有“念念不忘”的情意，楚歌中有怀念远游之情。我乘两船并行逆流而上，行驶在长淮之中，直到日落也不能停歇。洪涛郁积如云而兴起，美好的禾苗环绕着芳香的水洲。皎洁的月亮从东方升起，孤鸿悠悠鸣叫。登上船头远望，姑且借此抒写我的忧愁。逝去的事物本来就像流水这样，我的道路又将到哪里去寻求呢？长久地仰望前代贤哲，早晚勉励自己，希望不留下过失。舟中呈给崇璧时彦 深水清澈而宽广，浅水狭窄而混浊。君子的志向高远，庸俗之士甘愿处于狭小污浊之地。姑且登上我的船，舒展这能望见千里的眼界。四野多么遥远，河山之间夹着平坦的陆地；川原上麦苗秀美，苍翠之间有许多美好的树木。何况与平生知己相处，朝夕共同欢乐。敞开衣襟弹奏素琴，让绮丽的琴弦和着曲调。孔子不谈论天命，詹尹只是从事占卜。愿在高空奋展长翼，在漫长道路上奔驰高足。希望拥有远大的志向，长久坚持的道义足以相互勉励。田园居 贫居在山丘沟壑之间，衣食都靠自己经营。早晚都在东边的高地上，哪里会推辞辛苦和勤劳？拄杖呼唤僮仆，扛锄整理荒芜的丛草。榆树柳树笼罩着河川，桑麻茂盛的村庄一片和气。鸟儿嘤嘤和鸣，耕作的人相互依伴。父老欣然前来相访，共同置身田园之间。时常再斟一壶酒，姑且用来消解劳苦的容颜。只要能够符合我的愿望，亲自耕作便没有什么可叹息的。经过清河口 长淮向东南奔驰，泗水向西北飞驰，千古以来彼此混合并流，茫茫然一同向东而去。小船在它们的水流中穿行，早晚都在这里渡江。海天的景色浩瀚无边，烈风吹动高树；浊流扬起洪波，清澈的源头隐藏着本来的清白。泾水和渭水难道没有区别吗？只是这种区别自古以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再次酬答时彦 苍天运转玄妙的造化，四时随着它相互推移。昴星、毕星西斜，天将昏暗；瑶光星已经转向东方。枯草根也开始萌发柔嫩的姿态，潜伏的蚪虫从幽暗蛰伏处苏醒。和风吹拂美好的气息，流水涣然解冻。登高远望古人，丘冈苍茫，今昔交错。古人的形貌已不可见，荣誉声名却留在金石之上。面对琴书和酒樽，敞开心怀姑且自得其乐。君子勤勉而自我警戒，小人沉醉而沉溺其中。光明显赫，前贤以此作为自己的准则。登岸漫步，因而采摘枸杞 船行不分昏晓，长久停滞在这条河曲。登上高处，欣喜于所到之处；逍遥漫步，舒展远望的眼界。春阳和煦，芳草原野迢迢一片碧绿。寻访幽境哪里说遥远，采摘芳草便已满满一捧。远远看见居住者的村落，时常在田家屋舍休息。鸟雀在树上啼叫，牛羊在草间放牧。哪里知道官帽车盖的贵重，只知道桑麻已经成熟。隐约听见远处歌声，依依眺望平坦的原野。日暮时登上归舟，心境淡泊，自然感到满足。忆念舍弟渊 长风吹动高树的枝条，叶子纷乱，使忧思从中产生，绵绵不绝，无法割断。从前我们同盖被衾而眠，如今却身处不同的乡县。你有时也会梦见我，靠近来牵挽我；我们又凭什么才能相见呢？登高望向原野，抬头看鸿雁，彼此和谐地发出鸣声，肃肃飞翔相接。它们遨游九州之内，享受这晚年的岁月。可叹我独自一人又能做什么，只能徘徊而更加叹息。虞美人诗（七首，墓在宿迁县五里） 我本是贫寒人家的女子，从小生活在闺门之内。凭我这样丑陋的姿色，怎么竟蒙受君子的亲爱？就像不嫌葑菲而采摘它，瓦砾又岂是值得珍惜的东西？感念这份夫妻恩情，从早到晚惶恐不安。风云混乱，世道昏暗；龙蛇腾跃于野外。日暮时望向咸阳，抚剑独自悲叹。长驱驰骋在淮楚之间，转战于成皋城下。那位美丽温柔的女子，姑且用来使我得到慰藉。战鼓震动山谷，旌旗遮蔽丘原。太阳西斜仍无暇进食，纵马奔上高山。岩峦幽深无边，下方是千仞深渊。虎豹对着我啼叫，风霜使我的容颜凋零。征人长久叹息，柔弱的身躯又能安置在哪里？志士重视功勋事业，英雄珍惜疆土。楚汉两方轮流取胜，纵横争战没有一朝一夕的停歇。胜利者常常成为雄主，失败者便沦为俘虏。大丈夫即使如鹰飞扬，壮志也实在独自苦闷。姑且骑马归来，享受歌唱和舞蹈的欢乐。灞上的事情没有成功，鸿沟之约也违背了志愿。黥布姑且向西离去，亚父又向东返回。连心腹之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回想当年，在京、索之间放走了他的父亲和妻子；连誓言都不顾念，过去的恩情又有什么值得追怀？回首望向彭城，山川郁郁，高大崔嵬。日暮时驻扎我的军队，使这些征战劳苦的人疲惫不堪。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听见那些将士们歌唱，半夜因此惊醒。楚地的歌声多么密集！阴陵道路茫茫，烈风吹过高大的山丘。慨然长啸，洪水震动层层波浪。乌云凝结成重重阴霾，飞鸟也不敢经过。难道上天要亡我吗？虞姬啊，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译琴弦断了，因为曲调悲伤；歌声急促，可知情意已经迫切。我的身躯哪里值得君子挂念？你应当自我勉励，远大的谋划在于持重，要戒除轻率和急迫。宁愿做百代之后的鬼，也不接受一时的屈辱。有骨气就应当不朽，有志节便长久相随。舟行停泊济宁 海岱标志着齐地，足踏龟泗之地，覆盖鲁国；远望遥遥排列的藩镇，聚集成高峻的孤城。山岭飞耸，屋脊如飞檐；田间阡陌交错，华美的车子拥挤在街巷。戴冠乘车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持剑骑马者纷纷来往。确实因为民众和物产日益繁盛，所以看见田地广阔；鱼盐有远方商贾，桑麻没有一块土地荒弃。高低错落的野树伸出，绵延的烟草生长。江岸游赏多么旷达，舟中观赏又多么遥远美好。日落时听见笳声，雨停后河流上涨。这样的乐土实在少见，并不只是因为山川壮丽。上巳日与诸公饮酒 人寄身于一生之间，出生便与忧患相伴；只有在这杯酒之间，或许才能得到真正的情怀。美好的清晨又逢时令到来，草木欣欣向荣，和风吹拂郊野，百鸟也和谐鸣叫。菜肴果品没有什么珍奇，斟酒饮酒任意纵横，陶然与天地同游。何况又把外物和自身的形体比较：从前传说王子乔服食药物以求长生，如今他究竟在何处？只留下三山的名称。织女不能织成完整的匹帛，牵牛也没有耕作。你应当宽恕我的醉态，这些话或许值得听取。黄御史宗载席间分韵得“樽”字 孟春预示和气，阳光明亮而温暖；庭院花卉含着新芽，谷风吹拂芳香的原野。佳朋喜爱这个日子，携带酒食屈驾来访；文翰之友肃然相聚，排列宴席，面对清酒。抬头仰望西山的山岑，低头观看美好的树林园圃。河冰融化，冰凌流动，泉水冲击出清澈的源头；林间鸟儿嘤嘤鸣叫，和谐的声音彼此宣扬。大家都说应当尽情娱乐，羽觞迅速飞传；酒兴正浓时作些小诗，以戏谑相互说笑。思绪遥遥飞入云霄，奇异的文章散发兰荪般的芳香。回顾自己一向浅薄，幸而能与君子共同谈论《食苹》；仰慕周人的正道，吟咏《伐檀》；感念明主恩德，也说明交往贵在敦厚情谊，哪里只在乎菜肴和饭食呢？送卜者毛伯时回常州 伏羲的卦画已经确立，《周书》仍重视考察疑难；神圣之人与卜筮相互发挥作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先生是毗陵的士人，早年便玩习《连山》的辞义；神龟从芳莲之间出现，卿云之象与灵蓍之占相应。您探究玄妙，触及形象之外的秘密；精妙的见解从心中发出。曾经与宋大夫谈论辨析，言辞如波涛驰骋，声名传遍湖海。承受圣明时代的恩泽，明白事理，自然不会迷惑。内心幽微而能预知未来；我也喜爱占卜之术，因此作新诗赠给您。读文天祥诗 炎汉的光辉沉沦在南方，北风荡过中原。受命于仓促之间，只可惜白日已经西沉。舍身赴死谁说困难？谋求保存国家才是我所仰慕的。田单奋起于即墨，临淄很快便被收复；鄢郢没有沦为废墟，实在是因为申包胥的缘故。诸葛亮经营帝王事业，偏安于蜀地仍如猛虎据守；王茂弘兴起于江左，希望借此保存司马氏晋室。可悲啊，我怀着怎样的心情，盼望能与这几位相遇。向南望去是沧海云气，向北眺望是沙漠道路；波涛浩瀚无边，山川横陈在烟雾之中。我奔驰在岩谷之间，冒着霜露；连续两天饥饿而没有进食，只采薇菜充饥。乌云为我遮阴，虎豹为我发怒。时势如此，又能怎么办？苍天可以证明我的本心。活着要做雄健的大丈夫，死后要守烈士的准则。一己之身又有什么值得吝惜，任由千古作为鉴证。慈幼堂 神秘的宝库幽闭着灵秀，仁爱之道深远而绵长；久远的轨范凝聚精华，道理更加深厚，志向宏大而施行广博，繁盛美好。闺房中的女子秀丽，幼童的发髻鲜明可爱；有的刚刚还在襁褓中啼哭，有的已到了换牙之时。兰花的花蕊确实值得怜爱，灵芝的精华却有时容易凋萎。不要担忧灾异侵害群生的和气，拔取奇才往往胜过寻常药物。把美玉珍藏在深处，把明珠从深渊底下拾取。自然造化没有十全十美，长寿也终究有尽头。越人善于顺应风俗，仓公有时也难以施展。只有使仁德充沛、敏捷而周全，才不会流于吝啬和鄙陋。胸怀爱护之心实在可以推广，因此借着这座家堂来说明这个道理。送刘天锡校书到沂州任学正 积雪遍布四野，洪河水势峥嵘。寒冬十二月，我在金台城送你。你此行将垂下绛色帷幕，我则留在这里侍奉金阙。相隔一别，便如割断心中的铅刀；历经三秋，仍眷恋明月般的情谊。回忆从前认识你时，你戴着高冠登上紫微宫。承受浩荡的湛露恩泽，前星的光辉赫赫显耀。早晨游于金马门，傍晚在青藜阁值宿。学问被推许如匡衡般淳厚，文章被称羡如刘向般博大。你一去湖海之滨，山川便隐没在深深烟雾中。云飞处寄托瀛洲之梦，月光照着魏牟般的胸怀。惭愧彼此相知得太晚，如今又在燕山道路相别。冀北多有归来的鸿雁，淮南将要长出春草。最令人含情的地方在哪里？就在东风吹拂的沂上亭。以后若能让你掌管典故，应当把伏生所传的经书授给你。题方知县《深澹斋》卷（五首） 志士珍惜白昼，通达的人以秋水为鉴。千尺深水清澈见底，我的心也正是这样。卜子困苦于内心的争斗，张生劳苦于外在的遮蔽。至人的心境淡泊，古代贤人把它作为准则。东海有巨鱼，红光闪耀，横卧沧溟。一旦遇到任公子的钓钩，贪食鱼饵便忘掉生命。我听说丹丘有凤凰，逍遥游于青冥；竹实非常美好，醴泉格外清冽。它在千仞高空回翔，哪里会被丝缴所牵缠？时机到来时，它便会降临鸣叫，可以作为文明昌盛的祥瑞。姑射山有神人，容貌华美如处女。口渴饮用雨露的滋润，饥饿便吸食风云的精气。心思纯善，精神自然凝定；时令调和，万物没有灾害。由此可知，清净的德行所感召的福泽，没有什么不能达到。宓生治理单父，弹琴唱歌，安坐之间便使人忘却烦劳。周汤做河东尉，苛刻的政令只使自己忧伤。池水深，鱼才能快乐游动；树林静，鸟才会飞来栖翔。因此汉代贤相宁愿辞去贤职而避居高堂。把这些道理收摄于清正专一的内心，施行开来便能安定天下八荒。留侯受封万户，郑生以千钟俸禄出仕于道。只要不违背正道，内心又何必妨碍？水一样清白，不受磷染和缁染；出处进退有时通达、有时闭塞。苍松凌驾冰霜，可以用来激励通达之士。黄氏余秀堂 江水多么浩浩荡荡！岸上有美好的树林。高堂之中自在逍遥，坐着便能看见南山的山岑。时令花草茂盛，浮云浓重成荫。有酒便自己斟饮，整理衣襟独自抚琴。门户庭院没有多余的喧闹，山水之间却有遗留下来的清音。长久地吟咏怀念古人，拿什么来安慰我的心呢？题张真人画，为项御史作赋 耆山多么苍翠，楼台高凌青天。门前清澈的溪水，远远与蓬莱、方壶相连。太阳升起，璚树一片碧绿；春意到来，红花格外鲜妍。两只鸟在其中鸣叫，华美的色彩多么鲜明。东风送来余音，惊醒了幽窗中的睡眠。回头夸说韩众的鹿，飞越三山之巅。手持芙蓉枝遮蔽阳光，在玉清境中防护群仙。瑶阶上献上金色符箓，丹廷中传来璚玉般的筵席。遥想紫霞，心思飘然如云气回旋。玉童四五人，吹笙间或弹奏琴弦。风吹扫花下的石阶，月光照着松间的泉水。有位客人从天上来，衣袖拂过金坛上的烟霭。他一向同轩裳贵人相契，又结下了云霞般的缘分。赠给他五彩之图，又郑重以丹丘之言相告。舒展和卷起虽是不同的形迹，玄妙的本体相同，早已忘却捕鱼的竹筌。我曾采拾紫芝，往日到过瀛洲边。亲手种下绿玉树，分别以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想来碧桃花已经开遍东窗之前。赤松子还没有辟谷，我正期待着乘青云渡过江川。姑且替我谢过青鸟，寄上一篇瑶花之诗。读韩愈文章有感，写信寄给时彦

译论文章，李白、杜甫两位雄才彼此争胜；气势弥漫天地，万物也因此奔腾。人间纤毫之物，在他的笔下如白日照耀宇宙。先生啊，您兴起而继承韩愈，来自天帝身边；披散头发骑着麒麟，龙与鸾鸟灿然前后相随。仰手可以摸天，挟带银河，赤手握住星宿；攀援苍龙的角，戏弄丹凤的喙；翻身跨上长鲸，轻捷地撇转它的牙齿和颈项。神明之关一划便开灵异的钥匙，鬼神的深穴也挖通玄妙的门户。于是最初的志愿遥远而没有边际，高步驰骋，远远地寻访。阴阳包容各种形类，密密聚集在一起；无论大小、美丑、形色、声音和气味，都随着各自的喜怒，任意在齿颊间凌辱讥诮。上帝想要昌明斯文，所以让韩愈兴起而又屡遭倾覆。他一顿饭常常告罄，屡次被推荐才终于得到任用。辗转经过阳山一带，山岩沟壑中尽是猿猴。归来升迁为法曹掾，瘴气仍充满衣袖。洞庭湖浩荡无边，凶猛的暴风震撼大地；孤舟擦过蛟龙的嘴边，几乎葬身水中才得救。勤苦超过三十年，仅仅取得一点成就；白发时戴上进贤冠，朱色蔽膝映着华美的绶带。迟居在数亩宅院中，垂训告诫直到童幼。经历艰难而志向仍然卓异，官位显达而道义更加丰富。挥笔宣扬正大的言论，为世间拔除秕稗；把它们驱逐到八方之外，一举洗刷千古污垢。烛龙从海底升起，九州大地焕然如清明图画；横空挡住狂澜，万物尽向东奔流。衡山上的云为之豁然分开，突兀的山峰从群山中显出。怪虫害怕雷霆，连深谷也因之震动，鸟雏的卵都几乎被震移。哪里只是文章奇崛倔强，正因为正直而得到上天保佑。我感叹自己出生太晚，蒙昧伏处，惭愧于错误悖谬；平生幸而读到遗文，何况又获得这样的奇异传授。河图与珍珠般的宝物，灿烂地陈列在门窗之间。何况如今正逢清明盛世，雅颂之乐每日宣奏；众位贤者驰骋于高大的门庭，继承前贤美德不久就将再次出现。作诗拿给您看，幸望您针砭我的浅陋。吟咏华山，送郭公绪赴陕西佥宪任 西岳太华高达五千仞，像刀削一般环立四方；芙蓉峰半截伸入云天，秀丽的颜色多么苍苍！我从前曾游览这里，身披飘摇的紫霓衣裳；穿过云层经过太白山的积雪，又下来到温泉；放声高歌醉卧新丰，衣袖拂过梅花的清香。半夜登历仙人掌，在明星旁长声啸歌；仙鹤在瑶树的树阴下起舞，月亮从云台升起，清凉之气袭人。山岩高耸，银河仿佛很近；天空辽阔，松风悠长。俯视天地四方，洪大的河流茫茫远去。还要借韩众的鹿，向西越过岐山之南；高谈帝王的谋略，想去蟠溪垂钓璜玉。与你分别以来已经二十年，事情久远而感情却难以忘怀。这个人多么秀美，孤独的英才压倒群芳；辛劳地持守宪臣符节，向西而行整肃刑法纲纪。鞍马交相辉映，交游之人仰望你的光辉。身穿五彩衣，云霞护卫着神羊；在高堂上挥动白笔，六月也飞起秋霜。鸡犬夜间不受惊扰，豺狼自然摧毁隐藏。哪里只是显示山岳的崇高，简直像玉璧耸立千丈以上；你的名声使古岳更加沉重，气概同仁慈之风一起传扬。倘若有困顿失意的士人，高卧在烟霞之乡，举手便可以引荐他，使他同到金阙翱翔。去吧去吧，努力建立功业；我将长久地用这新诗赠你。送陈赏赴广西佥宪任 半夜观看执法之星，只见它明亮地照耀太微垣，于是知道身穿绣衣的使者承受皇恩，从宫门出发。早晨从洪河渡口出发，傍晚便到澄江路。朔风吹着清霜，飞驰渡过苍梧而去。苍梧连接桂林，山高云雾深。半夜可以看见海上日出，十月还听得到春天的鸟鸣。在各部所辖的花县中巡按，到青山之下询问民俗。官道从榕树阴下穿过，青骢马缓步而鸣，英名声震各座城池。众吏望见车尘便来迎接，铁冠上插着白笔，威严显赫，执行上天的刑罚。虞舜朝廷重视钦恤，周家积累仁厚之德；萧艾和芝兰都在庆云覆盖之下。张汤善于用严刑捕鼠，毛鸷之徒却只会纷乱；子产修明法令章程，百姓安然自会淳朴。鸾凤确实应当舒展远行，鹰隼自然会搏击；如果没有救济万物的心，凭借权势凌人又有什么益处？你此去要谨慎守持，以前贤为期望。等有人来报告良好的政绩，以安慰我长久的思念。

译题汉阴丈人抱瓮图 汉阴丈人上书说，《庄子》所记载的他同子贡的谈话，对治理之道有所帮助，所以删裁整理它来加以订正。一寸火炬不能照亮整个房间，一勺水不能灌满田野。泰山从自身升起云气，终日降雨于天下。救济万物如果能做到这样，难道不是通达事理的人吗？哪里能使这样的人复生，同他讨论玄妙的化育之道？大道本来没有固定形象，到了末流却分成许多歧途。伟大的宣尼父，开创正道的踪迹确实正在这里。早晨从龟山北面出发，傍晚渡过黄河岸边。周公的梦境隐约难寻，东周的岁月遥远而漫长。拘谨的人守住常道，明哲的人通达事宜。看不见西郊的麒麟，这颗心又将从哪里知晓天意？玩藻轩【齐梁体】草木繁茂，初升的日光流转；水波柔美，映衬着清澈的涟漪。丝柳纤弱，刚刚交接水边；水面香气浮动，已经漫延到河川。稍稍划动金塘中的船桨，又映照出雕饰水渠里的莲花。野鸭啄食，绡纱般的水纹纷乱；鱼儿游动，翠绿的波浪形成圆圈。由此也应当领悟心灵的欣赏之趣，载咏《沧浪篇》。送夏文度返回钱唐 痛饮还没有喝醉，启明星已经出现在东方。仆夫已经在门口，鞍马整齐地装束好了。秋风伴着鸿鹄，送你回到故乡。道路遥远，缺少亲友；时世安宁，还应当以文章自立。等到青春时节的凤凰阙，希望你再来翱翔。送江克恭返回南京 我的朋友江克恭将要返回南京，索求我的文章；恰逢我有采薪之忧，未能写成。勉强作诗一篇，或许可以表达我的心意。宗兄仪之郎中，如果看到这首诗，也一定会有所教诲。礼部掌管礼乐，自古以来称赞夷防子；此番离去，获得了所追随的事业，何况又逢明盛之时。你的胸襟开阔，正如瑚琏之器；风姿潇洒，仿佛琼树之枝。风云壮大你的气节，波涛涌出你的文辞。六馆之中众人都羡慕你，七步成诗的才名人人皆知。新近拜任南宫官职，群僚很早就已推重你。你恭敬地祝祷福祉，整肃时事，辅佐礼制，光大朝廷仪容。那时正在八九月间，马头向东南奔驰；天高鸿雁飞远，露冷蒹葭披拂。绿杨生出凉风，正足以搅动我的思念。如今你又向南来，六月烈日炎炎；云气连接着禾黍遍布的郊野，阳光照耀着芙蓉池。早晚参拜各有常度，朝夕肩并肩相随；还没有尽诉离别以来的深情，又谈起再次分别的日期。我惭愧居于草玄的居所，囊中没有买酒的钱；闭门抱着余病，加上十年来悲愁至苦，自己排遣深情又能向谁诉说？放下《南华经》，低声吟咏《伐木》诗；蓝田产出白璧，绿烟中黄鹂鸣叫。大丈夫意气相投，不在于手持酒杯。雨后凉爽，黄尘洗净；河面宽阔，孤舟缓缓。回去见王子猷吧，我的同宗中推你为白眉。醉后把这篇诗给你看，再挥笔和作一首。为求无已作《滴翠轩赋》万木繁茂，含着幽深的润泽；千山崖壁散布着秋色。萧瑟的景象映入门户深处，细密的雾气带着碧色飘入帘中。树影随着落花细雨飞动，声韵同泉水一起急流。观照空性，心意没有污染；习于寂静，身心都归于寂然。就在这里领悟真如，把自己寄托在空中飞逝的踪迹里。为傅主事作《钟山书舍赋》文豹隐藏在深雾中，潜龙蛰伏于重重深渊；美德晦藏，难道就不能腾跃云天吗？我生来怀抱微小的志趣，早年便仰慕前贤；不羡慕季子黄金般的富贵。【缺字】沉溺田亩，或许会被人讥笑；庄叟放达，也颇受轻视。杨子留下《太玄经》，我时常亲自披读；【缺字】载弦，放眼观览宇宙，身外高卧在羲皇之前。对于经世之业，我感慨长远的谋略；【缺字】采集众人的言论。在萧条的长林之下，面对清川而兴致悠然。道理契合，万物没有违逆；【缺字】心意自然专一。荣耀新近来自簪绂，留恋旧日又惆怅如云烟。轻易出仕，谁说就是尊贵？昧于本初心，实在会招致过失。愿美德之声不要违背，期望芬芳的踪迹永远流传。送张行素赴临淄任职 我的朋友张君行素将要赴任临淄，作诗留别，并且过分地奖誉我，我不敢当。然而行素卓然不群，想凭文学在世上显露自己，所以我依托他的诗作唱和，以表明行素的志向如此。他日后一定能达到远大境界，也借此表达我的一点心意。苍天仿佛倾覆，昏暗中四方都连成水面，谁能察知它的端绪？用玄妙的道理来考察它，阴阳不停地运行，万物都是我的身体。君子效法这种运行，每日进步，哪里能够停止？啊，君是清明时代的彦才，隐遁踪迹于溪山深谷。云本来无心，因为风才时时升起。鸾凤岂能困在樊笼，芙蕖从污泥中出而不染。你的文思之源倾泻到东海，浩瀚无边，谁能测其涯岸？光辉灿烂，瑚琏之器何其珍贵；特异挺拔，珪璋之玉何其美好。可叹我忝居先达，哪里敢同才俊并列？屡屡见到你容色忸怩，胸中郁结成病；每日饮酒也不知醉。常想用淳厚的美酒浇洗，又想脱去旧衣，洗掉积垢。离别不能挽留，思念之心一日驰向千里。清明盛世中各自努力建功，长久地践履远大的轨范。叶氏山亭 空亭坐落在青山之下，水木自然生出阴凉。早晨微雨经过，打开窗便看见远处的山峰。悠然斟饮春酒，醉后不时吟诗。鸟在台阶前的树上鸣叫，花落在窗间的琴上。遥遥望着白云，来来去去，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意？为孙医士作《全冲斋赋》我听说秦越人从前遇到长桑君，饮下上池水，便因一丸药而通晓神妙。千年之后寂寞无闻，您又使清芬播扬。宝鼎中飞出神丹，泥丸宫养育天真。橘井泉边生出香气，杏林中花开如春。韩康守住药价，宋清焚烧债券。愿跟随您求取灵妙的秘诀，永远用它调和天地的气机。题墨竹，为周员外宗武作 高馆肃静，对着这片修长的竹林。焚香坐到整个夜晚，心境澹泊而愉悦。空窗传来幽深的竹韵，凉风吹散残留的阴影。细雨从南方而来，使浩荡的思绪充满胸襟。于是整理瑶琴，借它寄托瑶华般的声音。永远怀念美人的节操，像玉一样洁白，又像金一样坚贞。挽袁太常廷玉 豪杰有不得志的，自古以来总令人叹息。先生独自昂藏挺立，早年便显出龙凤般的姿态。记得在弱冠之年，已经巍然奇伟；神采如岩下闪电，才思敏捷如囊中之锥。高居万物之上，独自游历东海边。路上遇到蓬莱仙人，奇异的书籍因此赠给了他。许负的玄妙相术，唐举的开阔才机，都在他身上有所体现。明珠的光彩不会被遮蔽，白璧的瑕疵也能被看出。骏马喜欢遇到赏识者，劣马却忧愁被讥笑。身披粗布三十年，怀抱美玉却无人知晓。忽然遇到圣明君主，从东山之旁征召起用。手持笏板面对便殿，戴着高冠侍立在龙阶前。列坐于礼部之中，高声讲说虞廷礼仪。赐给五色锦绣段，黄金双褭蹄；宫中酿酒盛在白玉壶中，恩赐从未虚缺。梁木忽然毁坏，风云惨淡而悲伤。寂寞地唱起《薤露歌》，凄凉地吟咏悼念老成者的诗。徒然让后来的人在坟前碑上洒下眼泪。题盛子昭山水画，为陈景中作 白云，黛色的山，青桥横跨其间，平坦的道路像手掌一样。柳岸摇动着春光，桃花小径映着晴日下微涨的水波。地处偏僻，亭宇幽静；树林深处，茅阁敞开。在这里促膝而坐，在这里谈论，在这里弹琴。车马仪仗的动静虽有不同，仍共同欣赏这里的泉石。题俞生的爱菊轩 秋天来到，霜露降下，百花萎缩而凋败；只有篱笆下的菊花，金色花朵灿烂繁茂。采下它，斟一杯酒，时时还吟诵我的诗。浮云使远空澄澈，细雨间杂着凉风。在天地之间俯仰，若不快乐，还能有什么疑惑呢？代人作《滴翠轩》释子契合玄妙之理，开轩俯视云林。苔花夹着幽僻的小径，芳香的藤萝幽深沉静。露井滴下余润，风吹窗间聚起层层阴影。面对景物，思绪已经遥远；使耳朵愉悦的并非虚假的声音。真正的源头想来就在这里，确实与尘世之外的心意相合。

译题徐子信茅斋玩《易》图 扬雄读书的地方，门正对着终南山。心同白云一样高远，意与流水一样闲适。《太玄经》的玄理哪里能够说尽，美好的事情徒然相互关联。惭愧那些参加射策科举的人，白了头还在长安游走。五言律诗 奉和胡学士光大侍从游万岁山诗韵十首。黄莺在紫殿鸣叫，春风温暖；万花红艳，绿树连接秦地边塞；青山环绕汉宫。旌旗移动在清晨的小洲，歌声乐声飘落在晴空。回首都城，遥望云烟杳霭之中；驰道从花边伸出，清泉流过；树梢分开，锦衣队伍在白昼行进；珠饰的旌旗拂过青云，带露的柳树深含春色，风中的兰花散发清晨芳香。承受皇恩有许多乐事，哪里肯同外人说？阁道高悬云中，雨外的峰峦格外奇秀；竹林深深依傍水边，花径细细分出岔路。扇影低拂春燕，炉烟停留在晚间的丝幕。自己欣喜遇到这样的胜景，终究不知疲倦。春树隐藏着宫鸦，春风吹满殿中花朵；洞门深处温暖，云阁远远望去。绿水照亮瑶席，青山转映翠华。陪同皇帝宴饮的承宣使者，又重获赐予凤团茶。杨柳笼罩千门的晓色，莺花呈现万国的春光。黄阁老臣身佩貂尾，玉堂学士挥笔。听鸟便教人收起弓箭，观鱼便停止垂钓。从今以后亿万年，同受皇上使万物发生的仁德。飞斾临近丹红山谷，鸣镳登上紫色高台；日边双凤飞下，云中六龙而来。宝殿临空敞开，璚玉筵席靠水铺设。共同夸赞青琐门的宾客，陪宴之后从栢梁台归来。步辇经过龙楼，青春时节展开欢游；小径从深树间转过，泉水带着落花流淌。云峰宛转而秀美，雪洞清凉而幽深。傍晚移转仪仗，回到凤池之旁。飞燕在雕梁间呢喃，幽静的台阶转入翠竹深处。玉芝常常铺满地面，珠树不知霜寒。曲水通向云中的洞穴，空亭靠近石室。回到仪仗曾经停驻的地方，傍晚的祥瑞之气苍苍。殿阁高远直入青霄，山川紫气高腾。门一打开便迎来天上的日光，地势高压海中的巨鳌。苍龙管乐声响彻【缺字】，传来碧瓮中的美酒。共同庆幸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登临观赏总忘却劳苦。紫殿中弥漫着弦歌，青春时节珍惜绮罗；云林留下野鹿，烟岛放出笼中的鹅。宴饮镐京使皇风流传久远，横汾的胜览更多；侍臣吟咏《鱼藻》，歌颂之声充满山岩。送金生回江南 北方的云绵延千万里，不知你的归心又是怎样？鸿雁在雨中飞去，霜后的蒹葭更加繁多。人烟投向远处的戍所，驿路通出长河。东桥分别令人惆怅，傍晚凉风吹起水波。送曾生从燕地回吴【二首】天空中一只雁飞过，你终于说要归去。驿路上遇到秋雨，关河面对夕阳余晖。楚地田里的菰米已经成熟，吴国的蟹螯正肥。不像游历京洛时，黑色尘土染污了白衣。积雪遍布河关，长亭处在落照之间。傍晚分别共饮一杯，千里之外共同迎来春天。烟树连接平野，晴江带着远山。东风吹过蓟城的道路，再过几天就到长安。送吴太仆返回南京 初升的太阳映照朝服，承受皇恩走出琐闱。几次在天上宫阙相见，如今骑一匹马从雪中归来。野色连接着春树，河流带着晚霞。京城中交游遍布，通达显贵之人像你这样稀少。送训导 旅途到了腊月将尽，河桥上的冰正开始融开。辞别故人离去，远远追随早春归来。江馆低垂着烟雾中的柳树，山间驿站野梅开始开放。可以料想前来请教文字的人，正在思念子云般的才华。饶氏山亭 千峰笼罩在秋色中，幽静处有池塘楼台。闲坐看白云升起，坐着等待微雨到来。在松树下斟酒，草地上摆开棋局。偶然遇到山僧来访，谈论玄理，直到很久还没有回去。李郎中粉署余清卷 佩玉作响，快步趋向丹阙；焚香坐在粉署之中。禁城的钟鼓声静了，官府文书稀少。幽鸟在高树上鸣叫，凉风吹动紫微宫。生逢清明之时仍然官运显达，谁不羡慕这份恩宠光辉？为曾侍讲作《龙潭八景》九峰叠翠 幽深曲折的山谷连接着丹红的山壑，高峻的山峰耸入碧色山巅。映照天空，留下夕阳；飞扬的翠色化作春日阴凉。明月下在松间饮酒，清风里在竹下弹琴。长久怀念青琐门的宾客，希望同他一起涤荡尘心。双江流水 碧绿的山峰下，两条水流汇合；仙源一分为二。水珠般的光辉回映夜月，玉石般的气息温暖春云。细藻随着水波转动，芳香的荪草隔着洲渚传来。又听说应和人瑞，五色的浪花形成彩纹。龙潭出云 一片云影掠过空旷山谷，清凉的阴影覆盖远山。云气随着龙升到天上，化作雨水遍洒人间。卷起帷幔，春日【缺字】；经过鸣琴，夕望归来；夜深明月之下，任意绕过松林关隘。虎溪积雪 溪水没有尽头，苍茫之中生出暮寒。重重阴云遮暗平野，飞雪铺满空山。鸟雀因寒冷争相飞下，渔夫樵夫到了黄昏还没有回来。洛阳的车马客啊，谁能理解袁安的处境？平湖夜月 积水使夜空显得空阔，澄澈的水波只有月光明亮。天宇回旋，北斗星仿佛靠近；秋夜与玉壶一样清澄。露水沾湿的洲渚传来兰荪香气，云雾笼罩的汀洲传来鹳鹤鸣声。面对沧浪仍有余兴，回来洗濯尘世的冠缨。乔木春阴 高堂前有美好的树木，苍翠挺拔，独自直上云天；气息连接扶桑之外。春天归来，万木中它最先焕发生机。庭院清凉，【缺字】竹席；月照轩窗而昏暗，北窗烟霭。就在这里同前代的德行相合，使芬芳流传百世。竺台兰若 宝刹凌驾青天，珠宫倚靠翠色山峰。长明灯悬着千劫的光影，钟声从半空落下。花雨之中长廊寂静，天上的香气在别殿深处弥漫。还怀念风夜月明之时，支遁曾在这里寻访。武城弦歌 名家继承往昔贤人的遗教，已经千年。礼制要向鄹人询问，书学从孔氏传承。清夜月下横琴，暮春时节高声吟咏。我也是狂歌之人，只能空怀泗水边的情怀。舟过石灰山，和胡若思祭酒的诗韵 积水望不到尽头，苍茫之色迷蒙远空。山川自古壮阔，舟楫通向四方。树木隐藏在沧洲的雾中，潮水回旋，碧海上吹来风。春天的声息同离别的情意，一同融入船桨歌声。仪真道中 王命所行的路程不能耽搁，只好让孤舟连夜前行。古渡无人说话，长空只有月光明亮。湖面连接四野，辽阔无边；天空同大江一样平。天明时到达维扬郡，登临远望更加悲伤。湖中夜望 一眼望去几千里，层层波涛荡向远空。船在银河之上行驶，天空融入一片混茫。清晰可见平田上的树木，悠然望见别洲的鸿雁。扬帆航行本来就很快乐，何况还有故人同行。经过宝应县 茅屋自然聚成村落，门前湖水流过。远处平野看见高塔，小港弯曲，通向船只。桅杆映着太阳，飞燕停留；风从水面吹起，白鸥飞翔。江湖之上多有闲适兴致，何况正赶上春日出游。桃源道中 太阳从远林升起，报晓的鸟在春日田野鸣叫。青色的山阴绵延不尽，流水自然发出声响。击打船桨合乎我的志趣，观看水势却惭愧于自己的心境。悠悠行在江海之上，且斟一杯酒长声吟咏。宿迁晚眺 小店面对长河，小船向晚间驶过。哪里知道南行的道路遥远，已经感觉北方口音越来越多。鸿鹄投向烟雾笼罩的洲渚，牛羊下到草坡。傍晚听见划船声，谁在月光中歌唱？舟中杂兴【三十首】

译旅途的情形有忧有乐，高远的情怀相同；古今都共同承受圣明君主的恩惠，不愧对往昔贤人的心志。举酒面对山月，月色洁白；弹琴面对江水，江水深沉。长久吟咏《白雪》曲调，千年之后仍有余音。春日清晨的浦口传来击榔声，烟雾消散，江水绵长。美人喜爱碧绿的水，渔父歌咏《沧浪》。远雁从云边飞下，芳香的荪草带着露气。舟行之中心情自然开阔，谁说这里是他乡？古渡口落日西斜，孤烟从远村升起。人家住在江口，潮水涨到柴门。白发之人思念年老的双亲，一片丹心眷恋君主的恩德。孤舟行在千里之外，只同故人谈论。驿路通向名郡，船停在淮水曲岸。春山面对大海尽头，暮雨送来潮水。击桨的旅客连夜渡河，鸣钟之后城门在早晨开启。说是奉命巡行各方，并不是抛弃符传而归。河堤上是芳草小径，淮浦边有绿杨渡口。商人多说吴语，征夫一半是楚人。燕子在村落的晓色中飞翔，花在驿亭的春色里开放。风景年年变换，孤舟频频经过这里。二月春雨放晴，桑扈交相鸣叫。妇人在林下送饭，田叟在野外耕作。一条小径旁木棉开放，满园桑叶生长。东皋有别墅，独自怅望而含情。长河道路迢遥，泗水亭隐约迷茫。桨声拨开晓雾，船影带着春星。夜宿的雁在孤洲鸣叫，受惊的野鸭飞落远汀。谁在唱古老的曲调，我若听见，乡思将如何承受？悠悠离开淮甸，遥望着渡过河津。不惜寻找芳草，只是怎奈思念远方的人。长乐宫的钟声报晓，御苑柳色呈现春意。应当相信班生的谋略，并不在于同卫霍贵戚攀亲。古道在长河之外，邮亭处于落照旁。登高极目，分辨四野；远眺开阔，超出风烟。孤树立在淮海边，孤鸿飞入楚地天空。圯桥还留有遗迹，因此更加思念前贤。隔河看见村落，桑树柘树遍满平川。牛卧在春雨中的田地，人声喧闹于晚渡烟霭。江湖之上感怀圣恩，花柳之间惋惜芳年。天明走上金台之路，承受皇恩，来到玉殿之前。以上是渡江到下邳所作 三春时节在白下分别，行程千里直到蓟门。独自面对东风饮酒，不时听到幽鸟鸣叫。山路回转经过邹子之国，道路通出济州城。谁知道这位凌云之客，又来作赋于两京？平原连接远方田畴，古道两旁夹着高大的楸树。芒砀山的云气飘来，天上的星象连接斗牛。山临旷野而突显，河流入大荒而奔流。浩荡的平生志向，从此开始万里游历。故国遍地芳草，高台上多有大风。山河千古长存，登临远望的又有几人能同？野泽中山鸡鸣叫，荒陂上塞外鸿雁飞起。新丰不可得见，烟树在五陵之东。村墟错落相望，农家多有柴门。牧人赶猪向大泽，船停在远村。麦苗在沙地上秀发，雨中烟火昏暗。幸好有同袍之人，幽深的心怀可以共同倾诉。山海包围齐国，龟蒙山尽是鲁地田野。济水深入大地，泰山高耸齐天。野树与春云相合，州城与晓雾相连。胜游正从这里开始，乘兴还不说回去。傍晚望向邹山、峄山，临风更加感慨。齐国的博士精通经学，鲁国的学生学习礼仪。暮鸟投入空城墙，春苗长入废城。永远思念阙里孔宅，金石中还留有遗声。屡次向邹人询问，都说是从孔氏儒学而来。隐约记得齐国石上的言语，狂生鲁连的遗书仍在。汉代驿店和荒城尚存，秦代碑刻只剩劫火余迹。遥想当年观看礼射，临走时独自徘徊。旷野幽远没有边际，孤舟行在齐鲁之间。河流向东而下，水势险急；北来的天气寒冷。古道上苍烟遥远，长亭边落照安闲。云水之外隐约可见，一带便是梁山。草色连接远近，人烟时有时无。河水翻涌，暮雨急骤；山势伸入海天，显得孤峭。远行之路幸有知己相依，安居之时却惭愧劳役之人。棹歌从哪里传来？清幽的思绪环绕江湖。官亭柳色新鲜，客途中度过青春。风雨中的孤舟之夜，江湖上的远路行人。清明时代感叹才力浅薄，旧日事业又忆及家境贫寒。哪里得到南飞的雁，替我题诗慰问年老的双亲？以上是从下邳到东昌所作 淄水、渑水连接即墨，济水、郓水流出东阿；海上之人多有狡诈。桑林中的女子善于歌唱，清晨赶到集市卖丝；赶着小牛走向春日山坡。多次跟随仙驾，到这里观察民风。击筑间杂着筝声，家家传出歌吹。淳于髡曾作赘婿，东方朔只是狂放书生。蚕老时青楼纺织，农闲时绿野耕作。惭愧我不是蜀地游客，哪里敢生出弹琴的闲情？古戍被暮云笼罩，飞沙在傍晚阴气中升起。人烟迷失在草泽，客路从榆林穿出。太阳落下，空山野兽出现；风势高急，野禽飞入火光。前程还远未结束，却更加适合壮游的心情。遥远地跋涉长路，悠悠触动远方思绪。家贫而怜惜年幼的弟弟，路远而思念慈爱的双亲。孤雁何时到达？孤舟整日缓慢。长久怀念《陟屺》诗篇，还要吟咏《棣华》诗。四野望不到尽头，两只鸥鸟自在飞翔。沧海淹没碣石，落日照着榆关。远处岛屿被烟波染暗，孤城带着海气而寒冷。由此感叹秦地游客，从这里去寻访三山。长河不能渡过，三月还剩下狂风。寒日低照关树，飞沙夹杂塞外鸿雁。傍晚的声音连接北方沙漠，春色登上居庸关。谁能相信长途游历，反而使志气更加雄健？春云向晓色中散开，海色映照蓬莱。枕上听见春水流响，窗间映入夜月。筹划功勋，心怀玉塞；访寻古迹，询问金台。反而笑那位手持阴符的游士，乘高车从这里返回。白马系着紫丝缰绳，吴钩以百宝装饰。悲歌回望易水，射猎经过辽阳。白草连着辽阔的胡地黄沙，黄云连接漫长的汉塞。任凭让自身成为将军，也胜过一生只做郎官。驿路从南方遥远而来，都城北面的镇势雄伟。海上红日初升，黑云乍起，风势将生。放马在沙场之上，开田于野外焚烧之中。秦关有百二山河之险，应当同这里的形势相同。山海环绕恒岳，星河围绕析津。说是跟随三殿的宾客，共同成为两京的臣子。清晨在琼楼起草诏书，春天在玉署观赏花朵。惭愧自己资质疏钝，拿什么来报答枫宸？以上是从东昌到北京所作 晚间经过金沟 桑树柘树遍满平坦田野，人家坐落在古渡口。暮烟深沉，带着雨意；春水浅浅，像胶一样粘住船只。野火照亮山间旅店，寒夜更声从驿楼传来。谁知道苏季子，到了三月还穿着貂裘？新开河 面对江汉，思念周朝的德政；山河彰显禹王的功业。圣人的谋略高过千载，开始经营天下，万方都相同。海国的船只云集，蕃夷的珍宝货物相互流通。请凭太史的笔，把功业刻在石上，照耀苍穹。望北京 历数彰显上天的命令，山河壮丽，帝王之京雄伟。天地包容万国，日月照耀众生。凤凰向平林飞下，人们在远塞耕作。从今以后亿万年，长久奉事皇上的圣明。题《孤山清趣》，为林宗润作 积雪铺满山间小径，千树寒梅开花。水乡在云外显得遥远，月影斜映竹边。静谧可爱，人迹稀少；吟哦之时，鹤已远去。【缺字】从尘俗中逍遥，谁还羡慕仙家？送孙谟回钱唐，兼寄给他的父亲孟博 见到你的儿子就像见到亲人，面对面题诗，权当寄信；在千里之外写下相思，分别已经两年多了。江水温暖，梅花先开放；城中春来，柳树还稀疏。可以预料您积累的阴德深厚，又得到这颗明珠。碧梧山房 高僧到哪里去了？飞锡杖返回东林。积雪覆盖山中道路，浮云般的心远离尘世。鸟在松院鸣叫，院中寂静；花覆盖石床，幽深无声。寂静的夜里传来猿声，谁能听见清净的梵音？送夏文度返回钱唐

译相见之后又要分别，知心相交，哪里需要忧愁？跃出积浪的鱼，像逸出的鳞物；高秋振翅的孤隼，奋飞而上。雨中经过丹阳市，风里驾舟过白下。再次游览应当不会太远，清美的景色幸好还能同你一起游赏。送求上人 积水之上漂着酒杯，离去时谁说还要借路？飞鹤随着飞锡的影子而行，猿猴也识得诵经的声音。山阁被云雾衬托而显出，花台上坐看明月。欣喜于同有清净的志向，彼此谈论三生因缘。送友人回杭州 京城之人向南归去，澄澈江面上的雁向北飞。驿亭遇到傍晚的雨，旅途中试穿春衣。宫中黄莺的黄色还浅，苑中树木的青色微含。再次回来题写汉柱，便能在你身上认识光辉。送周御史叔冶出使西蜀 岷山、峨眉山连接汉水，百丈山势带着江上烟霭。夜月照临关驿，春风吹上峡中船。山路经过之处，【缺字】美人认识旧日官员。贤才应当拟作杨雄的赋，回朝来到玉殿之前。送严学广回越地 干越在东南方遥望，家乡的山环绕着梦中思念。世路上多有困窘曲折，儒术难道会被磨损玷污吗？暮雨中孤舟昏暗，秋风吹白两鬓发丝。从此挥手离去，胸襟空阔而悲恻，彼此的期望也令人伤感。夜宴西渡，送别任御史 离别的宴席设在城西路上，正值青春年华，容貌美好，身穿绣衣。水声喧响于田垄树木之间，夜色散入林间门户。妙舞中罗衣轻薄，狂歌里锦瑟声微。明早将踏上骢马之路，霜寒之中曙鸦飞起。春日登上紫云绝顶 登上最高峰，趁着春日眺望，抒发胸怀。天地之间，牵牛、织女分属星野。吴越共同据有江关，声教遍及诸夏，梯航而来的贡使遍于百蛮。正逢这样全盛的时代，直到天黑也不说返回。《昭君怨》。掩着泪水面对边地，从今日起君王的恩宠已经断绝。身体随着胡地远去，心中却为汉宫而忧愁。雁塞之地春天难以到达，龙沙之地草木容易呈现秋色。玉一般的容貌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反而成了羽林军的羞耻。《铜雀台》。玉座怜惜着红粉佳人，铜雀台上升起紫色烟霭。她含着愁意放下长袖，冰冷的泪水沾湿了繁密的琴弦。野鸟在陵墓的树上啼唱，山花照映着墓田。从此每逢朔日、望日，再也见不到她芳华的年岁。《长安道》。秦地关塞山河雄壮，新丰车马往来繁盛。八方来朝者穿着异服，万国都蒙受特殊的恩惠。柳树拂过金张两家的宅第，鲜花照亮许、史两家的门庭。纵情高歌喧闹于白日之下，拔剑环绕着芳香的酒樽。《从军行》。沙漠中聚集起战争的烟气，喧闹声震动六军。兵符从京城分发下来，戎装映照着关塞的云色。报答君主，主持高尚的节操，献身建立非凡的功勋。愿意拿着三尺长剑，一举为时代解除纷乱。《边将》。年轻的羽林郎奉命安定边疆，前往侦察虎狼般的敌人；分持兵符进入县境，驱马奔驰，出击胡人和羌人。宝剑横映秋水，红色的弓拂过晓霜。归到邯郸时，若能捆缚敌人，便使麒麟阁增添辉光。《金台送别二首》。早朝回来遇见老朋友，细雨洒落在芳香的尘土上。万家井邑充满黄莺的歌声，千门万户的柳色焕然一新。盛明之时登上紫禁城，感叹自己失学而虚度青春。每每想起西斋的夜晚，我们谈论文章、频频劝酒。相逢之后又要分别，这离别的愁思可怎么办呢？云气连接着遥远的山色，春意进入，柳条更加繁多。驿路上冒雨而行，感到寒意；江洲暖和，水波正在上涨。应当知道，千里之外的雁群长久等待着北风吹过。《哭郑二参政》。豪迈的气概震动奎宿的光芒，进入金门拜谒帝王。天下南北都归于圣明的治理，冠冕之才出自非同寻常的地方。绿色树木掩映着孤坟，青山绵延在百越之地。若还在官舍之中，想必风暖时荔枝正散发着香气。《留别章二珍》。在大江边设宴为你饯行，西去时春风吹拂，黄鸟啼鸣。山石险峻，山路曲折；地势险要，海城低伏。水边洲渚在夕阳中隐去，村舍被烟雾迷蒙。今夜我将停泊孤舟，却仍然不忍与你分手。五言排律。送黄学士严翁思恭荣受诰命，返回永嘉。本朝风云际会，四方都沐浴着雨露。恭敬地惟愿圣主下诏嘉奖这位近臣，亲自迎接白发之人登上丹掖，诏书从紫宸殿颁下。荣光回照祥瑞的日子，喜气直逼高天。万乘之主早已知晓你的声名，群公频频与你接见应对。琼署分来的膳食精美，玉壶送来的甜酒醇厚。合身的衣服用锦缎裁成，横束腰间的带子镂刻着银饰。非同寻常的恩宠令人感激，高尚的节操如山峰般峻拔。等待宫门报时常常过夜，何况在春日观光。山河环绕禁苑，江汉连接天津。苑中的树木与云气相接而呈青绿，宫中的花朵迎着日光开放更新。御楼上不时可见凤凰，灵囿中有时能观赏麒麟。今日所受恩宠已经超越常等，声望文采确实无人能比。美玉般凝聚着器度，冰雪般晶莹着精神。积累的德行远胜于公卿，传授经学可与汉代辅弼相比而淳厚。潜心深造似乎正有所等待，成就先人美德更是远无匹敌。自己庆幸能够瞻仰前辈，哪里比得上谦居后尘。曾几次同列桂席，如今又来为你送行。秋气刚刚传来雁声，凉风正使人神清气爽。归去还要带着岁寒不改的节操，潇洒地面对松树和竹子。《临清闸》。吹着胡笳离开古镇，挂起船帆越过长河。顺着风急水湍驶下险滩，春色进入关塞，处处更显浓郁。渡口的树木笼罩在早晨的烟霭中，水边的花朵经过傍晚的雨。榆钱缀满古岸，荇菜的长带扰乱了回旋的水波。顺水扬帆而去，在江心击节高歌。不再有乡关之感，遗留的思绪仍在山岩深处。《晓过德州》。连夜渡过宽广的黄河，高高的城墙在曙色中仿佛直入云天。楼台迎着朝日敞开，鼓角声随春风散去。侠客佩着浮云般的宝剑，将军张开明月般的弓。扬起旌旗经过蓟北，策马奔向山东。碣石在河流之外，蓬壶隐在海雾之中。谁知道这位扈跸的使者，并不是当年弃繻求仕的少年。《过直沽城》。水流出渔阳，山势横亘在蓟北；天空高远，楼台俯瞰大海；太阳远照，岛屿隐入江上烟霭。市集聚集着各国的船舶，军队屯驻在各郡田野。高风吹动刁斗，浓雾沾湿旌旗。这不仅是关河形势壮阔，自古以来节制防守就很完备。精兵绵延到云朔，强悍的骑兵出自幽燕。大漠黄尘之外，三韩落日之前。将要守持定远侯的防边事业，不必像绕朝那样献鞭求用。送柴员外叔舆扈从北京。万乘之君挥动上天赐予的钺，三边平静，战乱的烟气消散。锦鞍配天厩骏马，金甲映着羽林军。军阵排列如龙蛇，旗帜张开呈虎豹纹。指挥之间仿佛使日月回转，开合之势震动风云。圣上的谋略宣扬神武，奇异的人才守护非凡的功勋。马镳声响在青海外，飞旗飘到黑河水滨。玉帐中议论兵法，霜华般的草檄文章铺展。炮声飞如霹雳，剑气连接着氤氲云气。任凭騕褭骏马驰骋，每每赐饮葡萄酒而沉醉。彻底搜寻蝼蚁般敌人的巢穴，生擒虎貔般的敌群。帝王事业千年昌盛，天子的威势传闻万里。功成之后封为定远侯，麒麟阁上传播清平的声名。题黄学士八世祖宋校理衮告身三道后十二韵。这是前朝颁下的诰命之物，五色文书光辉灿烂；七代以来簪缨相继，百多年间文献流传。宰相的印绶仍然存在，官阶也记得曾屡次授予。蓝田虽能产美玉，沧海终究也会遗失明珠。贤良后裔才华盛美，明时所受恩宠格外优厚。英名传遍甲第，高步登上云衢。曾待诏留在金殿，讲论经义冠绝石渠。诰命由龙宝颁下，分量尊重；锦缎织成凤纹，曲折华美。爵位命令施及前代，恩荣超过古今之初。流传的芳名应当更加久远，积累的善行确实不会虚妄。美玉和璧是非同寻常的器物，璠璵之玉还要谨慎珍藏。努力修养忠孝之德，使门庭千载显耀。九日宴集分韵，分得“▯”字。弹冠整衣登上玉署，设宴时排列着华美的簪饰。騕褭骏马在金色马场嘶鸣，葡萄酒从紫色酒坛中取出。茱萸香混着浓重的露水，菊花花蕊沾着霜意而尽情开放。细切的河鱼鲜美，粳米煮成的晚稻饭甘甜。雁阵冲凌北方寒气，山势压住秋日的云岚。美味陈设齐备，人人舒适；欢乐很多，事情全都值得称许。云烟般的细札飞舞，清谈中交错着珠玉般的言辞。笔阵倾倒韩愈、白居易，辞锋挫败禹偁、弇州。下棋专在空处落子，探钩忽然从暗中伸出。机巧足以使防城翟惊叹，雌辩足以嘲笑守柱耼。齐国即使穷困仍能借得一，曹军失败有时超过三。地势遥远却仰望天庭很近，恩泽深厚，歌颂如海般浩大。做官并非为了求取水鉴般的清名，官位还带着冰衔般的荣誉。禁苑的文书屡次宣召观看，天上的香气多次赐予含受。已经不必再空守冀北，难道还要滞留周南吗？歌咏舜帝曲章以庆祝百姓富足，诵读周诗来警戒士人沉溺。谁说贤能的人也沉迷博弈？还应当谨慎参加朝参。就在这里联缀美好的诗篇，我才疏学浅，只能独自惭愧。《咏雪，与同僚共同作赋》。

译雪应合节令而来，呈现上天的祥瑞，在春天之前泄露造化的机巧。寒气凌厉，足以撼动大地中轴；雪势劲健而滋润，使土壤膏腴。肥厚的雪层刚让人欣喜地参差聚集，顷刻间又惊见漫天飞舞。横贯天空，正要骤然降下；随着霰粒落下，忽然又变得稀疏。轻轻穿过帘幕的缝隙，巧妙地依傍沟池岸边。试着测量雪深，频频杖抵地面；天刚亮便多次掀帷观看。野外雪堆结如蛟龙虬曲，山岭被填平，仿佛饥饿的虎豹。远远排开胡塞的辽阔地域，高高压低瘴气烟霭。山崖岩石聚成银色铠胄，山岩松树竖起白色旗帜。姑且把各种物色都化为同一片洁白，哪里还要同百花争芳？华表高达千尺如白玉，层层城郭四周皆似玉砌。美玉横陈道路，牟麦遍布郊野。池沼寂静，圆雪停留如玉璧；台阶明亮，碎雪散落如珠玑。陶巷纷纷铺满雪屑，袁巷茂盛得连门扉都被雪覆盖。贫寒人家珍惜雪水，恐怕争相积存；孩子痴迷玩雪，不肯挥去。吟咏之工虽像美玉含藏，文辞的美好总如琴徽清越。雪深入大地，使河流润泽；连接天际，助日光增辉。厚重而更增洁白，高耸而不压迫崔嵬山势。玉烛之祥如今正相应，金色丰收确实可以祈求。岂不是有如游览阆苑，何况又正值仙人宫阙。慢慢饮羔羊酒，宽松地披着鹤氅衣。惊叹奇文尚且崇尚洁白，夸耀胜事，博戏投骰而呈绯色。击鼓欢舞庆祝三农，搜罗万象归于一片祥瑞。姑且作歌与同僚唱和，郢曲高雅，哪里敢说自己稀有可比。《周叔冶御史怡亲楼》。贤德的双亲登上高寿，华美的楼阁超越尘俗。山峰正对楼阁拔地而出，溪水流到栏槛处分开。晴日里松竹留住光景，温暖中桃李迎来夕阳。湖光映入空窗，如月色；峰影笼罩栋梁，似云气。频频吟咏《白华》以享受欢乐，何况身居御史之府而才德超群。人们避让青骢马，天子颁下紫诰文书。庆福流布而更加显盛，祥瑞之气也更加浓郁。荣华奉养双亲人人羡慕，抒发忠心又为君上所闻。愿意推行曾参、闵子骞的孝志，常常用来奉事明君。《梦萱堂》。萱堂已经失去承欢奉养的母亲，蒿里隔绝了她的声音和容貌。即使列鼎而食，悲痛也来不及挽回；九泉之下的梦，或许还能相通。仿佛看见她亲自织布，时令衣服还像是她亲手缝制。慈竹对着轩窗青翠，宜男草绕着台阶盛开红花。她教导孩子敦厚地学习礼乐，呼唤媳妇从帘栊中出来。共同献上三春酿成的酒，却忽然惊觉已是五更钟声。屋梁低低映着将晓的月亮，庭院树木在秋风中呜咽。还以为自己常常能与她相见，哪里知道一切都只是空幻。茫茫的《蓼莪》之恨，千年之后又怎能穷尽。五言绝句。题竹寄友人孙孟博。凉风肃杀，余音微弱。云色淡远，清影美好。约好的人还没有来，我独自站立在空旷清冷的秋天里。题画。青山映着低垂的屋檐，绿树高出云端而与云齐平。哪里是通向长安的道路？只见马蹄纷纷经过。题梅。多么令人怀念啊，这位美人！春日容颜美如白玉，在清夜明月之时，于曲折的江水边拨弄明珠。题画四景。绿树浓荫呈现美好的景色，青山映着清晨的霞光。春风吹来才几天，满庭院的花便都开放了。树林的阴翳隔绝暑气，水亭中凉意很多。白鸥飞起又落下，任意随着苍茫的水波。南山高达一千丈，秋色与山势共同峥嵘。打开楼阁迟迟欣赏佳色，听这松风吹拂的声音。万壑沉沉寂静，千山遥远而一片洁白。哪里有一叶孤舟上的人，在严寒中荡过空明的碧波。《春草图》二首。在边塞放牧公羊，边地辽阔；华山一带车马众多，雨露滋润，仁德的教化和风霜又能把你怎样呢？猎骑迷失了行进的踪迹，歌姬衬着舞裙。郊野原野被春雨滋润，田野景色在望中分明。题二乔。宫中的鸟儿……青春的烟花拂过绣褥。谁知道倾国倾城的女子，也有能够撰写檄书的人。

译《毅斋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卷。《毅斋集》卷四，明王洪撰，七言古诗。《湖上行》。湖中昨夜春水上涨，湖边鸿雁嗷嗷鸣叫。湖上远近住着人家，有水可以捕鱼，有田可以耕种。去年种禾，湖水以北一家大小大多有饭吃；今年种麦，曾经祭祀神灵，一亩田预计能收三两石。门临官道，人来人往；没有事情不要让门早早打开。牛羊鹅鸭散布在平野上，日暮时不收拢，它们总会自己回来。大儿子已经长大，可以当门户；小儿子十岁，已经能摇橹。妇人整天坐在船篷窗边，补鱼网、缝衣裳。衣食哪里还要计较厚薄，人生没有比生长在自己的地方更快乐的了。《夜过吕梁洪》。大河从西方奔来，冲入长长的洪流；建水直泻而下，仿佛从青云中落下。巨石扼住水势，使它更加雄奇，惊雷般的水声喷起雪浪直入半空，跳跃的波涛倒射而上，天空回旋着风剑。水流冲下，拥抱河伯的宫殿，怪异的神灵纷纷出现；鳌鱼和虫豸睁眼怒视，险峻得不可冲渡。只要一失手，顷刻便会沉没，再也找不到踪迹。我艰难地挂帆从东方而来，长长的绳索牵引在空中，横贯如长虹。忽然像迅疾的鹘鸟凌越高峰，俯身戏弄皎洁的月光，纷纷闪耀玲珑。放声高歌使水中的鱼龙惊动，余音幽远，追随着南飞的鸿雁。人生顺流逆流，永远没有穷尽，昔日的英雄又有谁呢？楚国的重瞳项羽，如今断石上只有霜和飞蓬。既然如此，便应痛饮三百钟。醉后仰卧孤篷，回头看海上太阳发出朦胧的光。《羯鼓歌》。开元年间厌听南风琴，宫中另制了龟兹乐音。檀板骤然敲击，仿佛碧云之外白雨纷纷落下，青山阴影中传来声响。一曲山歌的余韵还没有结束，万紫千红已经争着迎接春晓。临轩大笑，称说上天调转造化，必须置于其中。鲁山的花瓷，哪里有这样的乐趣？年年欢乐本来还没有停止，谁知忽然秋风高起，渭水一夜之间生出波涛。金铃琅琅作响，雨声急促，回头望向剑门，想归去却未能如愿。春风满路，红槿花开放，却想起花奴，泪水沾湿胸臆。由此才知道，自古以来都要警戒郑声，并不只是美色能够倾覆城国。题陈所翁画《十四龙图》。古人画龙，谁最精工？自叶公以来，都称赞陈所翁。他兴致来时在几尺纸上描画此图，六合之间顿时昏暗，云烟弥漫。画卷舒展、龙身隐现，各有姿态；变化倏忽，哪里能够穷尽？龙深深盘绕在云气中，进入玄妙的变化，倒吸海水，腾跃苍穹。半空霹雳震响，赤色闪电飞驰；五色光芒闪烁，龙珠流动着红光。一早降下大雨，遍洒大地，坐看四海歌颂年成丰收。唉，神奇精妙竟达到如此境地，笔力所到之处，仿佛能回转上天的功业。明窗之下展开画卷一看，白昼里忽然飒飒吹来阴冷的风。峥嵘的头角显露出来，恍惚间海雾喷薄，浮动在空中。我曾经侍从随从东封，六条神龙护卫车驾，群神也随行。春日云气浮在扶桑以外，红日清晨从扶桑之东升起。山神、川神共同警戒清道，海君、河伯全都来朝拜。此时若能使陈所翁复生，挥笔把这幅画献给明光宫，侍臣中还会有扬执戟，口吐雄奇如白凤的文辞。把它流传千载，显示盛世得意，使云天高远也能与轩辕相同。怀念啊，这位老翁已经无法再作画，我独自抚摸他的遗墨，徒然使自己劳神。《酒炉行》，与曾侍讲共同作赋。长安城中有很多酒家，酒炉旁的少女容貌如花。少女年纪才十五岁左右，肌肤柔美，穿着红罗短襦。她手持金杯站在门边，挽留客人使其醉倒。玉颜一笑，足以倾倒城中一角。城门刚开，晓钟已经敲罢，贵客喧闹着驱动车马。也许是从上苑赏花归来，也许是值宿时从建章宫下来，三三五五坐在华美的宴席间。骏马系在垂杨树边，东风把春意吹进歌声和笑声，余音幽远，飞上青天。大家都说佳人难得，即使黄金堆成山也不吝惜。城头太阳落下，欢乐还没有结束，更催促点起灯火，重新摆开酒席。你看，东邻少妇贫穷而没有脂粉，每天垂帘不出正堂。《龙支行》，与曾侍讲共同作赋（有序）。《唐书》记载：长庆元年，吐蕃派使者请求结盟，约定疆界，等待诏命。大理卿刘元鼎担任结盟使，前往吐蕃与其结盟。刘元鼎越过城纪，抵达河广武，过去的城郭还没有毁坏。兰州一带种植的都是粳稻，榆树柳树茂密成荫，家家都是唐人。见到唐朝使者，人人都夹道观看。到了龙支城，一千多名老人跪拜并且哭泣，询问天子如今安在。有人说自己当年从军，死在这里，子孙至今仍不忍忘记唐朝衣冠。又问唐朝官军什么时候来，说到这里全都哭泣。暗中仔细访察，原来他们是丰州人。龙支古城连接着大沙漠，黄云茫茫，沙草一片苍白。城头有七十多岁的老人，说这里就是都护西征时牺牲的地方。忽然遇到从东方来的使者，满城的人都出来观看，旗帜挥动而不能通行。老人独自走到马前哭泣，问道：你从长安来吗？长安的消息是否都能听到？天子想来是开元皇帝的后裔，关山没有改变旧时的月色，儿孙们还记得前朝的恩德。唉，来时还年轻，如今已经老了，夜夜梦魂飞到交河水边。天兵什么时候能来到玉门关？我想斩杀蕃族首领来报答天子。只要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还在朝廷中辅政，不用动用兵甲，天下自然安定。《送舒同文赴试》。北风呼号，寒冷的天空仿佛要裂开。美人敲门来告别，问美人将要到哪里去？她捆束书籍，远行登上黄金宫阙。故乡的朋友又喜又惊，买来玉壶美酒争相为她送行。剖开金黄色的柑橘，清晨霜重；切食白鱼，白嫩的鱼肉如玉，红色细丝轻盈。此行一定会成为你的荣耀，朝廷正思念你这样的俊杰。青云之上等着看孤鹰奋飞，一勺水哪里能困住长鲸？贾谊难道只是汉代的博士，班超本来也不是鲁国的儒生。我也年轻时忝列簪缨，壮心暗自仰慕千载的声名。出门向你长啸一声，只见大江万里横在青天之下。题王孟端画竹。王郎当年喜爱画竹，兴致来了便不必向人求取什么。清湘、淇澳的竹意进入壮阔胸怀，白昼间仿佛平原上升起云雷。鹓鸾纷纷在清晨垂下翅膀，佩玉零落，发出铿锵声响。早朝从建章宫回来，凤凰池寂静，他抛下霜毫，自己抚摸着胸腹。如今看这幅图尤其奇绝，清萧地独立着清秋的姿态。长江水深，沧海辽阔，不知何时才能砍得珊瑚树枝。坐在绿窗下对着画面，清静的白昼显得漫长，凉风吹来香气，进入砚池。由此才知道真正的高手不可多得，凡俗画家纷纷作画，都只是徒然。题朱季岳画菜。冰壶道人早已去世，世上的富贵之徒仍纷纷追逐。金谷园曾是歌舞之地，如今只有蔓草在寒云下令人忧愁。我家有一千亩菜地，紫色和翠色的菜蔬茸茸茂盛，沐浴在春雨中。我在空斋酿制百瓮腌菜，早晚携带着它，以清淡的生活为乐。早已知道这种滋味是世间少有的，赠给你，让你远行登上黄金宫阙。日常盘餐千万不要嫌弃清淡瘦薄，只要能使天下百姓丰衣足食就好。《纨扇》。夜里骑着丹凤，在天上遨游，从青云之巅拾取明月，翻身揭下北斗的柄，制成扇子挥洒于十二楼。一挥，毛发骨骼间风声飕飕；再挥，天地间仿佛回到清凉的秋天。若能向西飞上昆仑山丘，一挥便为受暑困苦的苍生消除忧愁。潇潇清风周遍八方，潇潇清风周遍八方。题梅花，次沈士廉韵。

译雪山连接天际，朝阳灿烂；霜气压人，仿佛高达千尺。玉龙般的梅树峥嵘，奋张头角，挽回元气，归于玄妙之方。龙颔下有十万斛明珠，一颗颗照地生辉。光芒常常映照宓妃沐浴的水边，痴松瘦竹哪里配与它为邻。天然的风骨本来就超绝，哪里需要凭借粉黛增添精神。春风从东方浩荡而来，一夜之间，梅影落入仙人居处。浮花浪蕊总是粗俗，游蜂狂蝶徒然喧闹。高洁的品格自信不是庸俗之辈，历经风霜哪里会觉得苦。不要惊讶枝条伸出万重云外，自有根盘结在千尺深的土地。仙人劝我饮满春酒，醉后手肘仿佛被霜娥推醒。美玉铺满大地却拾取不尽，一片霜月与寒光争辉。花边不时传来孤鹤鸣叫，罗浮山、姑射山的仙子徒然使人驰想。南楼酒醒，夜色刚刚寂静，一曲《阳春》激发清雅的兴致。题王孟端枯木竹石图。王郎胸中的奇思何其多啊！酒酣之时画下此图，像弯曲的铁枝横在空中。神龙顷刻露出头角，霹雳环绕天空，秋云飞散。惊急的风吹入夜里，阴云久久不散；白日忽然出来，驱开阴暗的云霏。暖意回到草木之间，化成春色；翠色进入天地，散发清亮的光辉。我来观看它，长长地叹息。这样的奇异材料哪里容易得到？还须建造一座鲁灵光殿，使它独自峥嵘，倚立在空明的碧天之下。《霁雪图》。云雾封住山岭，寒意使天气不开。白雪纷乱，随风飘来。萧萧茅屋本是读书的地方，一夜之间化作白玉楼台。望去莫非是襄阳客？骑在驴背上吟诗，傲然面对寒色。兴致来了何必反复推敲，佳句惊人，自然脱口而出。灞桥傍晚还没有回来，水声激越，天风寒冷。后来还有谁能与这样的作者相比？空留下这件美事在人间。题钱舜举画山水图。我生来就喜欢游览名山，独自在云石、清泉之间扫除尘念；树荫环绕大地，青云般的松气交合，像一帘苍茫寒雾。东村西岭住着人家，太阳从苍茫海面升起，朝霞初现，任凭芳草长满小径。随着清溪放舟而去，翠崖丹壁高达千万寻，彩色倒映在深深的春波中。忽然长啸一声，万山寂静，天风吹送鸾凤的声音。有时来到东山，便拄着笏板天天观看清爽的山气。今天在您家看见这幅图，恍惚如同置身林泉之间。早朝回来无事，坐在粉墙宫门之中，手拂空翠，拨开烟霏。万朵碧莲从座中升起，五色彩云在窗前飞舞。哪里能得到千尺鹅溪绢，好请钱郎挥洒雄健的笔墨？不论五日还是十日来拜访，请他画遍高山奇石。把它挂在您的高堂白壁上，他为您作画，我为您吟诗。愿您治理天下之余有闲暇，以廊庙之心享受这样的逍遥。武当山瑞应祥光。武当灵山，自古就听说有七十二峰，山势郁然磅礴；厚重的大地降下雨水，云中有至人、古圣、神灵，与先天之道合于太始真宰，掌制万灵，握持玄妙的枢纽，使阴阳开合、造化生根。赤龙蜿蜒，神龟伏蹲，阴阳二气交合而醇厚浓郁。神灵手提三尺宝剑，时常下界巡行；披散头发，骑坐玉麒麟，宣告玄帝的正命，使福泽降临百姓。玄妙的功德暗中辅佐我圣君，奋力张扬天威，振奋我军；雷霆轰击，狂风冲撞，雷鼓震响，闪电交加，神车闪烁着朱红的两轮。玄色大旗向下指引，缨络纷纷飘动，荡除群邪，廓清昏暗的烟霭。圣心勤勉不息，笃定神灵的功勋；那座玄妙的建筑久已湮没，于是扩大并重新修建，命令贡臣进献，以报答考妣无穷的恩德，并祈求百姓安康、年成丰收。群工歌唱，挥动斧斤；万姓疾奔，昼夜不息。嘉禾、杉、桧、梗、楠、椿等树木，代替山岭破云而出；凿取青翠的玉石。珠楼绀宫焕然一新，光彩照人；璇题丹甍逼近苍天。半夜可见扶桑初升的太阳，人心和悦，神灵欣喜。天祥地祯一同来到，圆光煌煌，光轮盘曲；瑞彩呈五色，分明形成文采。玉虹盘旋其间，赤色美玉通透明亮；天门大开，仿佛伸手即可触摸。忽然看见黍珠般的神灵身影从云中出现，穿着大袍长裙，庄严地垂着衣带。两位仙人随后而来，披着霞纹衣；四位仙人在旁边侍立，整肃而有次序。节旄、旛幢交杂着玄色和赤色，大旗错落排列，罗布如北辰。灵光四面下照，照亮九方疆域；万物在熙和春日般的阳光中清晰发光。百姓全都仰望，亲近而共同观看，拍手起舞，歌颂呼喊至尊。孝敬恭奉祖宗，庄严地举行明禋；升坛告祭、享祀上帝，恭敬而谨慎。神灵降下福泽，志意更加勤勉。从此庆贺福禧更加繁盛纯厚，日月星辰运行顺轨，雨露均匀降下，牟麦充满田野，粮食装满仓廪。使整个天地成为唐虞般的盛世，让上帝永远观看人间，敦厚德行，亿万年镇守乾坤。《梅花吟》。年年都能看见梅花，每每与梅花一同沉醉。今年又见梅花，却应当为梅花落泪。梅花本来奇异绝美，只是如今人事已经不同。花下徘徊一番，仿佛能听见梅花诉说。不愿依傍官驿，驿站之外尘土飞扬，马蹄纵横。恐怕番地驿使从南方来，把南枝的花折尽，只留下狼藉。不愿生在深宫，娥眉宫人已经离去，寿阳宫空空荡荡。檐下花瓣纷纷飘落，不进入宫妆之中，反而落入草丛。不愿生在西湖，昔日林逋留下的踪迹已经荒芜。可惜暗香疏影所在的地方，近来多半只剩樵夫拾取柴薪。不愿靠近东阁，再也没有人管理花的开落。黄昏风雨锁住朱门，调和羹汤的人有一半已经归入沙漠。只愿开在千岩万壑之间，任凭暴虐和风雪欺凌。花香不能掩盖战士的尸骨，花瓣飘落也不能遮蔽流民的白骨。吟诗的老翁求梅花含笑，痴心得更加痴迷，哪里知道梅花正想避开这个时代。屈原《离骚》我一个字也不拿来引用，因为灵均与我在心意上深深相知。七言律诗。《北京八咏》。《居庸叠翠》。岩峦重重叠叠，倚着天空展开；翠色横贯秋日，仿佛从海上涌来。万里长城连接着朔漠，九霄祥气接通蓬莱。听到鸡鸣，关吏早早开门；进贡的马匹到来，蕃王献纳土地而归。愿在苍崖上刻诗歌颂圣德，汉家如今也有像扬雄那样的才子。《玉泉垂虹》。碧色山峰、丹色山崖，翠色长久不止；微云澄净回旋，景色分明。春风吹来，空中的影子不散；夜月之下，偏偏听见树底的声响。玉泉从内苑分流而来，瑶草相合，流过御桥，凤池平静。仙源确实与人间不同，年年岁岁总是长久清澈。《太液晴波》。仙人池沼仿佛由天开辟，靠近帝王宫闱。碧绿的水面千顷，荡漾着晴日光辉。春风吹动树色，浮映在金阙；温暖的水面泛着花香，映照紫微宫。神奇的鲤鱼远远从银河跃来，水禽长带着彩云飞翔。百川欣喜地追随恩泽远流，万方水流朝宗，都向这里汇归。《琼岛春云》。琼圃瑶台连接着太清之境，凤凰纹、龙彩映照春日晴空。九重宫阙自然随着祥风转动，五色祥瑞长久承受瑞日照耀。明珠般的树木望去，仿佛留住仙鹤车驾；翠华经过的地方，拂动鸾鸟旌旗。愿共同仰望文明教化，愿效法《周诗》歌颂太平。《蓟门烟树》。万家杨柳昏暗，春城的曙色微微显现。乳燕在空中的翠色间鸣叫，香雾散去也不随之消失。清凉的树荫还带着微薄晓寒，平原上烟霭遥远，迷住了远行的骑者。小苑隐约拂动着经过的旌旗，最是清明时节看花的地方。多次吟咏远望，独自含着深情。《西山雪霁》。

译日光刚刚映照最高的山峰，玉树在半空凝聚光辉。祥气遥遥浮在丹凤阙，清亮的雪光远远进入翠微宫。松崖上的积雪刚随着春风散去，云中山岭仍含着夜月的重重光色。从青琐门早朝回来，频频极目远望，却以《郢曲》歌咏年成丰收。《卢沟晓月》。河上的人家还关着门，河中孤月荡漾着寒光。清霜笼罩的古店中鸡鸣很早，空林落叶间看见行客稀少。飞雁渐渐随着秋日的影子隐没，远山还映着微弱的曙光。壮游时记得曾从东道而来，如今骑着一匹马高声吟咏，在此刻归去。《金台夕照》。山色朦胧，映照着古台；千里平原展开在夕阳之下。谁知道青草覆盖的遗址还在？曾经见过用黄金招纳国士的人来到这里。树木环绕河流，伸向天外；鸟儿翻飞在云影之间，回旋到夕阳边。太平时代自然看重飞熊般的老者，不只是因为奇谋而得到俊才。《南昌八景》。《西山积翠》。西山秀美，超出匡庐；千重山峰、翠壁层叠，苍色山崖深入长空，显出无穷无尽的太古色彩。高大的树木从山下生长，深秋使半边山峰染上阴影。太阳落下，鸟儿飞过断绝的深涧；月色明亮，猿猴独自长啼。想寻找洪崖旧日隐居的地方，迎着风寄去一曲瑶华之音。《南浦飞云》。整日清爽的气息中，西山晴朗而缥缈，忽然看见空中明亮起来。沙滩的光芒在远处荡漾，岩石移动般显出色彩，天空倒映在江中，江面寂然无声。遥远的玉笥山带着庐岳，转瞬间苍梧又连接赤城。傍晚云气凝聚成雨，不知哪座高阁、哪根画梁，寄托着无尽情怀。《徐亭▯树》。南州的高士，湖上亭旁的古木，枝干笼罩交错而又峥嵘，孤高的品格正与元气相合，千年后仍能见到那个人。清云飘来，扶桑荡漾着晓色；雨水进入彭蠡湖，回荡着秋日的声响。一束新鲜的祭草也无法送到，只能击节高歌，使我的情怀徒然劳苦。《滕阁秋风》。高城高耸，千尺楼阁的曲折栏槛之下，长江奔流。钟声响起，太阳升出，宾客来到；鼓声敲响，江波平静，鼋鼍游动。青山仿佛从海上显现，海上月色清明；碧树先得到江南的秋意。正要乘着爽气登上最高处，夜里伸手揽取白云，观看斗牛星宿。《洪崖丹井》。仙人炼丹成功，飞升上天，留下这口青色砖井中的清泉。金色蟾蜍夜里伏在海底，月色明亮时白天般卧在林中。烟霭缭绕，古松拔地而起已有千尺；蟠桃开花，想来已经过了多少年。我将三次叩击天鼓，拂拭岩石，坐下来阅读瑶华篇。《铁柱仙踪》。豫章城中旌阳宫的铁柱之下，与沧海相通。九泉深处锁闭着大地，水脉寂静，万古以来都不与长江相同。东风吹来，云气浩荡；蛟龙潜伏，雷电昏暗。神灵降临，工巧奇异啊！灵异的踪迹不可测度，河洛因此令人想起大禹的功绩。《章江晓渡》。江上烟霭迷蒙，洲渚隐约。隔岸传来谈笑声，行人稀少。霞光照着水面，月亮挂在树上。水声冲击岩石，风吹动衣裳。高城楼阁从雾中显现，远处水浦的野鸭和鸥鸟在沙岸边飞翔。西山也有高尚的人，独自卧在白云之间，仍然关着门。龙沙夕照 积水之外，高高的堤岸微微涨满。放眼所见，江山更加奇丽；豫章一带风吹撼动远方的景色。若木在海上摇荡回旋，高高的枝头落着晚霞，孤鹜飞向无边无际。丹崖翠壁彼此映衬，更加相宜。酒兴正浓，哪里能得到郑[防]老，让他替我作画并赋诗。出龙河，依胡祭酒的韵作诗 彩船上鸣鼓，从官河出发，大家都说仙郎曾从这里经过。山色遥遥连接着吴苑的树木，雨声微微增添了楚江的波涛。蒲汀茫茫，鱼艇从那里驶来；柳岸悠长，船歌从那里响起。春日里共同承受的恩泽深重，风光所到之处都播散着阳和之气。傍晚经过淮阴 羁旅的情怀和诗兴一同若隐若现，移船到河边面对夕阳。平坦的沙滩渺无人迹，只有孤舟渡过；远处的水悠悠流淌，大雁自在飞翔。重重城郭月亮升起，钟声已经停息；极远的水岸烟雾深沉，树影稀疏。惆怅的王孙徒然极目远望，白鸥在钓鱼台礁石间来来往往。依韵作于下邳 河上飞花落入酒杯，东风中停船在此徘徊。沿堤的细柳最先吐出春意，背水的孤城在傍晚自行敞开。白鸟从远处淮水之上消失，青山多从沛地那边延伸而来。小船明早驶向彭城郡，访寻古迹应当经过戏马台。戏马台 英雄曾在这里留下高台，故国荒凉，楚水悲哀。霸业已经随着玉斗破碎，乡里人也没有看见那身穿锦衣的人回来。山头的落日沉入波涛，天边的悲风带着雨水吹来。不只是咸阳遭逢三月大火，曲池高榭也全都化为灰烬。御赐武当山榔梅 仙果从遥远的福地送来，珍宝匣子刚在御宴上打开。中贵人捧着盘子，传旨在殿上赐给我；群臣拜舞。我转身面对天颜，沐浴着雨露般的恩泽，袖中携着香气走出蓬莱。金色的五谷永远应合丰年的祥瑞，愿万岁千秋向玉台进贡。送陈员外子鲁出使西蕃 佩剑骑马，翩翩然走出武威；关河的秋色映照着战袍。轮台积雪满地，遇见的人很少；蒲海天空辽阔，只见稀疏的大雁。蕃部的牛羊消失在沙边，羌民的炊烟在沙碛中隐约可见。这一行全是为了宣扬恩德，不带着葡萄和苜蓿回来。少师姚公寄来新茶，又以诗相示，谨作和诗酬答二首。我曾随武夷山人追逐烟霞，在仙岩采尽了春日的茶树；常笑《茶经》收录得还不完全，每每品评泉水，才比较出真正的好茶。云涛在清晨泛起，仿佛在窗前作响；山涧的秋月分出清光，装入茶瓮后格外新鲜。今日玉堂承蒙远方赐茶，清雅的思绪满溢，禁不住汲取芳香的尘韵。早年便从方外之士那里认识了天人，跟随真龙侍奉了四十个春秋。道术向玉毫传授，得到了秘藏之书；又从黄石公那里传授而来，才获得真实的道法。身穿锦袍、腰系玉带，承受的恩宠深重；面对碧水丹山，兴致又焕然一新。请问古来那些有名的通达之人，有谁能这样完全超脱尘俗？边将 曾经驱使飞将军从天关而下，太白星的光芒照着寒冷的夜晚。暗中出动奇兵搜索瀚海，远远追赶穷途末路的敌虏越过阴山。雕饰的兵戈高枕而卧，风尘已经平静；手持白羽扇从容清谈，意气闲适。告诉汉廷的诸位将相，守卫边疆能做到这样，自古以来实在难有。少年将 翩翩骑在马上，带着[防]鞭，佩着宝剑，穿着珠袍，是个美少年。值班时常常跟随在[防]阙之下，射雕常常领先万人。传来了鬼谷子的秘传兵书，演习鱼丽阵，阵势完整。试问那些防秋的老边将，满头白发了，是否还未登上凌[▯]？夏日闲居乐【二首】绿竹苍松带来夏日的清凉，方塘曲沼飘来荷花香。独自面对千座山峰，空山寂静；一只鸟也不鸣叫，清昼显得漫长。舂出的细粮洁白如玉，酿成的新酒胜过美玉般的琼浆。人生若能如此称心如意，又何必荒唐地沉醉于酒乡？翠竹垂下浓阴，喜爱傍晚的凉意。蝉声时断时续，菱荷飘香。卷起帘子坐久了，暑气也无法侵入。得到诗句吟诵时，兴致自然悠长。闲来铺开带湘纹的蕲竹席，喜爱斟饮琥珀色的荔枝浆。身处尘世之外的生活，全然没有烦事，不像儒官那样滞留在一乡。雨中访司训舒同文的书楼 我们相对坐在小楼中，雨来时，愁思茫茫。这些你所知道：靠近城郭的田地荒芜，禾苗夹杂着杂草。高堂上的双亲已经年老，头发垂如白丝。一声黄鸟鸣叫，早晨便抚摸虱子；满眼青山，白天吟咏诗篇。却笑山阳的狂士阮籍，走到穷途末路，为什么不能不胜悲伤？游湖即兴，醉中挥笔，呈给孟博孙公。红莲、白莲开满湖面，小孩子唱着歌，悠闲而快乐。老朋友相逢，能相逢几度？美酒又何妨倾倒百壶！[防]拳藏、[防]握松子，以一万钱赌胜，比试摴蒱。傍晚醉醺醺地归来，骑在白马上，谁知道山翁并不是酒徒？

译在西湖饮酒游赏，写诗赠沈茶博 百斛美酒，终日使人沉醉；碧色瓯茶尤其喜欢品尝先春茶。火在石鼎中燃烧，飞起青色雾气；香气满溢金盘，升起绿色茶尘。诗社中已经没有孤独苦闷的客人，醉乡里却还有独自清醒的人。因而想起在銮坡值夜的日子，特赐的龙团茶从紫宸殿送出。留别孙孟博 明日相辞就要离去，向朝廷进发，楚水吴山，兴致渺然。千里断云随着离去的马，满江明月载着归来的船。怜惜你在草庐中隐迹而老去，惭愧我先在玉署登名。预先买下三万幅蜀笺，每天挥笔写诗寄给你。留别林宗旦 曾记得十年前的交游，我们住在西舍东邻，中间隔着[防]烟。满架万卷诗书相连着阅读，一窗风雨相对而眠。霜蹄自能行走千里，云翼还期望飞入九天。为什么相逢之后又要相别？暮云春树，使思绪悠然不尽。挽袁太常廷玉，代时彦作 早年就在藩邸见过天颜，欣喜地获得功名，半生清闲。归去天涯，已经满头白发；梦回江上，只见一片青山。寒岩夜静，听到猿啼；秋浦云深，看见仙鹤归来。寂寞的遗庄在什么地方？只在夕阳下几株烟柳之间。哀悼医士林叔旻 当初从海上望见三山，徒然得到仙经，谈论长生还丹。天上的鹤书确实有征召，你枕中的《鸿宝》最终又有谁能看？秋风吹动丹色的旗帜，秋云渺远；荒坟上野草寄宿，暮雨寒冷。遥想襄阳那些年老的故旧，我整夜怀念你，眼泪不停地流。李士端《杏轩诗卷》你的祖先东垣，积德深厚；孙辈的枝条挺拔，繁茂森然。药囊中总是储藏着君臣配伍的药物，诊脉时能使父母的心安定。轩外杏花盛开如锦，井边橘子成熟，颗颗垂如黄金。什么时候解下官印归来，我拄着手杖敲门，和你细细吟诗？《文[防]轩》为句容司训摇昌作赋 红杏花香，槐树成阴。整日焚香，面对儒生。心中通晓秘藏的典籍，任凭人来询问；口中诵读前人的遗文，不必再去寻求。傍晚的雨自行滋润台阶下的草，春风不时吹动墙间的琴。惭愧我年老衰朽，还能登上天禄阁；独自面对青藜灯，坐到深夜。七言绝句 题《梅花美人图》想寻找春天的消息，却苦于没有缘由。出行遇到梅花，反而怨恨春天。我的容貌和花一样都如美玉，可怜却见不到陇头那个人。题《岁寒亭卷》宜春园里百花飘香，嫩绿嫣红争相向着艳阳开放。哪里像岁寒亭下的朋友，独自凌驾于寒色之上，经受风霜？题画菜，为周郎中作赋 平生常常吟诵《伐檀》的诗篇，唯独喜爱春日菜畦深沉的紫翠颜色；随处烹羊炮鳖，醉醺醺归来还要面对琴弹奏。送江克显回杭州 在江亭设宴饯别，太阳还没有西斜。东风吹开禁园中遍地的花，北方的云和吴地的树相隔三千里；一路青山直到你的家。题《梅花纨扇图》，为沈公俌作赋 一条瘦蛟倒悬在天空，尾部万斛明珠悬在下颔。长风半夜从海上吹来，和着月光一起坠入青云之中。题《青山白云图》藤萝浓阴覆盖着野亭，雨后春树布满春日的水洲。任凭白云被风吹散，放出溪流山色，一片片都是青翠。题画【二首】初升的太阳照着高峰和画堂，乳莺啼叫处绿荫漫长。清晨试看春意有多少，只见一路桃花伴着涧水飘香。两岸芦荻在秋日开花，钓丝和烟雾中的小船隔着人家。白鸥飞尽，消失在孤云之外；万丈青山带着晚霞。题张真人墨竹【三首】银河凝结着云彩，淡淡地不流动；玉箫声断，凤凰楼寂静。天风吹下瑶台的露水，散作人间五月的秋意。翠竹萧萧，给粉署带来阴凉；稀疏的帘子高高卷起，画堂幽深。早朝回来每天焚香而坐，喜爱你凌云而上的一片心志。翠色的竹节、芳香的竹根，带着雨水移来；萧萧的声响尤其与清静相宜。春花零落、秋霜降临之后，独自挺立在青云之上，那时你才会懂得。为虎跑求上人作《纸帐》纸帐朦胧，轻柔如雪；几度听尽万松的声响。天风吹破半夜的梦，只有空山中一片明月。题《鹧鸪图》【二首】楚云深处自然飞鸣，江草江花总含着情意。两岸的客船都听不见，春风一并融入船歌声中。黄陵庙前，春日晴朗。黄陵庙前，春水上涨。孤舟送客，楚江暮色降临。落日时分，偶尔听到三四声鸟鸣。题竹，依夏文度韵 谷口森然挺立着万竿玉竹，凤凰般的竹叶摇动，禁不住寒意。记得西窗前曾留[阙]月，送青鸾在醉意中观看。题《纺绩图》出游时展开紫罗步障，醉后分发红锦缠头。哪里知道农家最重视耕织，缫车的声音整夜响彻青云。为湛知县题《红白荷花图》并蒂芙蕖新鲜地出水，翠色衣裳、红色衣袖，精神如玉。半醒半醉地立在秋波之中，愁坏了在莲塘划桨的人。经过扬州东关，戏赠王时彦【二首】杨柳青青，水岸倾斜。城中初升的太阳照耀，啼鸦散去。东关的情景最是美好，正是闲散的桃李；处处春风，都能使花朵开放。高楼上的少妇坐着吹笙，杨柳和春风牵动远方的情思。却笑天涯的芳草颜色，青青葱葱，总是随着行人一路相随。与时彦登岸折梨花口号 一树繁花开放，在远田之间闲来攀折。面对晓风，天涯哪里没有春色？只是没有遇到有情人，便徒然自怜。题竹赠沈公俌 丹山月亮升起，凤凰翩翩起舞；湘江雨停，苍龙发出吟啸。长风吹过万里，楚天一片碧蓝。一枝高竹拂入深深的秋云。题无为天师画《渭川秋雨图》早晨朝见天帝，刚从玉清宫回来，鹤氅生出凉意，凤管闲置。想见上方挥笔泼墨的地方，雨后星月洒满仙坛。题《梅花万玉图》大珠小珠，千万斛，满地月光，都是[防]寒的白玉；东风吹[阙]。凭[防]听尽南枝曲。题张真人画竹 [防]成醉后击鼓奏云璈，一夜之间翠鸟般的羽毛生出凉意。万里长空[阙]，历历可见白榆的秋日高影。《五马图》五王骑着花马早朝归来，在彤廷侍宴，出宫门时天色已晚。[一]支玉箫吹得人沉醉，芙蓉园里在春日池水中沐浴。题竹，依夏文度韵 种成无数碧绿的琅玕，翠竹常含着隔夜的寒雨。半夜行云潇洒地飘过，小窗前斜倚枕头，梦刚刚醒残。咏朱买臣 佩着黄金印信走出帝都，穿着锦衣回到乡里也十分光耀。覆盆桥下东流水，曾经讥笑那个挑柴独自归来的人。诗余 舟人竹枝词【五首】我的容貌如花，每天都新丽；郎君的心像水，荡漾着青春。相逢最美是在回塘的路上，荷叶深深，已经看不见人。门前是杨柳，岸边是花，多少次遇见郎君来喝茶；天晚了，莫[阙]。月光明亮，一直送到我的家。荷花浦头，春月明亮。问郎君在何处，歌声从哪里传来？月亮明亮却容易残缺，像郎君的心意；花朵开放从不断绝，正像我的情意。前年到瞿塘卖米，今年装载食盐经过岳阳。伙伴相逢便整天喝醉，有钱也不像身在异乡。五月的瞿塘没有客人经过，黄陵庙前春水很多。只要黄金随处都有，任凭湖海上风浪多么险恶。夹城八景 夹城夜月

译孤月映照江面，秋露降下。高人安静地等待佳人，佳人夜里却没有来。坐着看霜染梧桐的影子转移，吹尽紫鸾箫曲。香炉中的烟气消散，鼎中桂子般的香气从广寒宫飞落下来。银河的秋波清冷。斗门春涨 惊涛如雪喷上高崖，雷声响彻青天直到天明。刚说吴胥驾着大海而来，气势便压得沧溟显得狭小。满岸都是渔船，拨乱了飞翔的春鸟。谁相信神鱼已经离去，不再留下五色祥云环绕？半道春红 夜雨使春水上涨，清晨的太阳照红千树。多少次寻访芳景，载着酒前来，正与东风相遇。弱水和桃源都有道路，任凭我去不去？看西湖的柳树，万缕柳絮满地随风飞舞。西山晚翠 斜阳照着疏帘，雨停后青山笼罩暮色。白鸟在边上鸣叫，一半的香霭在烟雾中飘过。楼上望见平湖，湖影隔着青林和雾气；吹断鸾箫，兴致还未尽，月光照着带露的芙蓉。花圃啼莺 旭日照耀芳林，黄莺在早春风中啼转。一片红云般的花色幽暗而未全开，怎奈春声搅动人心。乘兴暂且闲游，不要等到美好春光老去。任凭落花飞到绿苔上，不要让家童来扫。皋亭积雪 积雪如玉映照天空，仿佛使青蓬岛靠近人间；珠树瑶花满眼开放，显出缥缈的仙台影子。便想跨上青鸾，直登三山之顶；披着鹤氅穿行云中，从高处俯看下方，月色洁白，银河清冷。江桥暮雨 淅淅沥沥的雨带着秋烟，两岸蒹葭在何处作响？渔舟到了暮色中还没有回来。隔着水浦听见清亮的歌声，纷乱地落到枯木筏上。一夜之间苕溪水涨，天目山应当又添了翠色。明日一定要再来看晴朗的山岭。白荡烟村 绿竹环绕着清流，草屋人家远远分布。到处牛羊在傍晚归来，烟雾之外传来鸡鸣犬吠。秋原上庄稼满地，道路向着桑麻田转去。任凭箫鼓尽情奏乐，社神年年都与人相见。《毅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卷 《毅斋集》卷五　明代王洪撰序 序文 六经的文章达到了极致。周、秦以后，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都可以用来观察它的变化。 《易》的道理在于变化，《书》的道理在于治理，《诗》的道理在于抒发志意，《礼》的道理在于区别名分，《春秋》的道理在于建立法则，谁不认为这是天下最好的文章呢？然而，圣人的心意并不只是为了写文章而设立这些经典，而是用来廓清天地，穷尽人道，成为后世万代学者的准则。因此，他们亲身实行，用口宣讲，用文字记载，把道理包容于天地之间并加以贯通；从鬼神中探寻道理，使幽微的显现出来；叙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的关系，使其敦厚严正；把道理写入礼乐刑政，使天下齐一；考察吉凶、成败、盛衰，以警戒激励人们；广泛考察鸟兽昆虫和万物，加以区别。他们所确立的言论、所传承的道理，上可以仰望百世之前，下可以照耀百世之后。顺应本性而实行它的是圣人，探求并恢复它的是贤人，违背并断绝它的是愚人。君主精心运用它就能成为王，夹杂运用就只能成为霸，抛弃它就会灭亡，这一点确实不可改变。这是圣人为天下和后世着想的心意；即使不专门写文章，也自然不能不写文章。后世学习这一道理的人，我对此感到困惑：他们不探求圣人的心意，却只在语言上用功；不亲身实行，却在笔墨言辞上支离琐碎。他们一心只怕言辞不够华美，结果离道越来越远。务求广博的人往往浮夸，喜欢奇异的人往往诡谲，议论高深的人往往荒诞；更严重的，甚至把一切规矩准绳都抛弃，肆意虚张，放纵情感便自以为高明，〔阙〕便自以为〔阙〕，施展欺诈便自以为有功有用。他们的邪说和偏僻的见解蒙蔽天下人的耳目，使求学者心志丧失、陷于迷惑，使百姓茫然无所见，无法看到先王的治理。唉！文章为什么不幸到了这样的地步？不过，这不是文章本身的过错，而是写文章的人的过错。写文章本来想传示后世，祸患却竟然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能不谨慎吗？

译《序书赠吴从善》钱塘吴君从善凭借书法学问任给事中，因为我曾经研究过书法，多次向我征求意见。我惭愧不能替他效力，便把自己所听闻的告诉他说：“书法的源流古老了，到后世变化更加繁盛。从科斗文到大篆、小篆，到隶书、行书、草书，恍惚如同春夏秋冬依次更替，使君子不能不由时代风气而感慨。”“秦以前，像仓颉、沮诵、史籀、程邈，只是以创制书体而著名罢了。到了汉代的杜度、蔡邕，魏代的钟繇、索靖、吴国的皇象，晋代的王羲之、庾翼，隋代的智永，唐代的虞世南、欧阳询、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才都专以善书著名。到了宋代的米芾、蔡襄、苏轼、黄庭坚，书体的变化达到极点。后世学习书法的人，本来就很难超出这些范围。”“可是从那以后数百年间，未曾听说有人登上杜、钟的堂奥，进入二王的室内，难道他们的资质禀性都比不上古人吗？还是书法的法度没有传下来，后人无法探究到底呢？”“至于形、声、事、意的区别，偏旁的端正，波磔、努、勒等笔法，书法中本来都有保存。难道正如所说的，大匠只能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变得灵巧吗？”“我私下认为，古人的法度都保存在书法之中，依循法度探求其意趣，再由意趣穷尽它的妙处，那么君子确实应当尽心钻研。” “这难道也像我们这些求学者写文章一样吗？”“我们这些求学者写文章，对于圣贤的经传、史家的编纂记录、诸子百家的著述，读到它一定探究根本，接触它一定寻求源流，咀嚼其中的精华，吟咏它的声调，体会它的节奏，辨别是非而穷究它的宗旨。这样写文章，内在纯正而外在统一，含有中和之气而坚守志节；得意时不敢贪慕利禄来扰乱志向，处于危难时不敢忧虑患难来挫伤气概，面对华美时不敢习惯于文采声色来昏乱精神，面对淫靡时不敢沉溺音乐来动摇操守。它安静深远而与天地相通，庄严肃穆而与神明合一；超越宇宙之外，却能收摄于方寸之中；遥远得仿佛在百代以前，却能显现在一瞬之间。”“于是，《易》的奇妙，《书》的端正，《诗》的温厚醇和，《礼》的典雅法则，《春秋》的简约严厉，史家的精审核实，诸子的博辩广识，面对万物时，无论天地的广大深远、日月星辰的光明布列、山岳的高峻耸立、江河的奔腾放纵、草木的繁花丽色、罍洗簠簋的简朴质实、孤子的悲哀、出嫁妇人的怨恨、战士的剽悍、端正之人的庄重，都随其所写，各自穷尽其情趣。”“大概是在法度之中从容不迫，又在意态的变化中优游自得，这样才差不多达到了文章的最高境界。” “学习书法的方法，果真与此不同吗？”“譬如农民，必须勤劳播下五谷的种子，然后才会有收获。譬如驾车，必须练习在交错道路上的驾驭技巧，然后才能沿着水道曲折上下行驶而不至于失败，何况书法呢？不过，这些都属于技艺。古代君子本来有人想求学问、追慕圣贤、以德泽润泽天下、使名声显扬后世，并不屑于学习这些技艺。然而，如果也能精通它们，足以凭此不朽，又何必一定要等待其他机会呢？如今圣明的天子以天下太平为乐，崇尚文学，下诏让天下善于书法的人到禁林学习，皇上的嘉奖爱护之意十分深厚。吴君又能卓然以善书进用，在当时有名，那么所谓登堂入室的人，将要在我从善身上出现了。从善如果因我的话而竭尽自己的心力，将来还会有比这更大的成就；从这里得到的，难道只是书法吗？” 《赠御医陈德中序》古代圣人建立教化、养育百姓，认为人的生命包含阴阳五行之气，内在受到喜怒哀惧爱恶欲的穿凿，外在受到风寒暑湿燥火的侵袭，不可能没有疾病。疾病在心就会神志昏乱，在眼就会失明，在耳就会失聪，在手足就会废坏，严重的甚至会伤害生命。因此，他们依据人的血脉、经络、骨髓以及阴阳表里，考察药物、金石、草木、鸟兽、虫鱼等物类，辨别它们的甘辛咸苦等味，考察它们刚柔燥湿寒热等性质，嗅察它们的芳香猛烈，观察它们的青白黄赤等颜色，区别类别，衡量轻重，制定适宜的用法，察知气与疾病相感应的地方以及疾病所在，顺着病势施治，如同决开沟渠以除去污秽、驱逐盗贼出室，从而保全、安养赤子，使失明者复明，失聪者复聪，手足废坏者重新站起，神志昏乱者痊愈，都恢复原状而生命不受损害。到了后世，像扁鹊、和缓一类的人，能够精通医术，也往往有办法救济世人。史官于是为他们立传，使他们与建立功业的豪杰一样著名而不朽，并且记录他们的著述，把它们编列在六经、诸子之后，这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圣人的教化关系到百姓的生死，正是这样重大，确实不可能湮没。班固曾说：‘医术自仓公以下，学问昏暗不明；有病不治疗，常常只能得到中等医治。’ 然而自张仲景以来，数十上百年间，河间、东垣、洁古、云岐这一类人著书立说、辨析阐明，向上通达轩辕、岐伯的精妙，学医者因此可以循此取得正道，那么又不能说天下后世果真没有这样的人。我乡里有陈氏，世代行医已经六代，尤其擅长治疗眼病。至德年间，他和弟弟景中一同精进医业，医术更加精湛；经人推荐来到京师，于是成为太医院御医，名声传遍四方。今年兵部尚书方公的侄子〔年防〕患眼病，曾请乡里的医生治疗，没有效果；请县里的医生，也没有效果；请郡里的医生，仍然没有效果，于是说：‘京师是众多医生聚集的地方，应当能找到良医。’便带他来到金陵，寻求医术高明的人。春坊中允于公推荐了陈氏，治疗不到几个月就痊愈了。唉！天下固然从来不曾没有难治的疾病，也从来不曾没有能够治疗的医生。难治的疾病有时交给庸医，能够治病的医生有时又被搁置而不去请问，于是屡次求医而屡次失望。像陈氏这样善于行医，于公这样善于识人，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完备、双方都得到收获了。方公正谋划报答陈氏，便来向我征求文章。我属于史官一类，百家和各种技艺都可以评论著述，何况陈氏的医术这样高明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所以我不再推辞，写这些话赠给你；这样做，或许还能使你在古人之道上有所进益吧？

译《夏日文宴诗序》永乐己丑年夏天，浙江都指挥使蔡公会同大参易公、翰林检讨王洪以及学官和各地才俊，在清湖里的宅第设宴。风和日丽，菜肴应时；宾主相互作揖谦让，敬酒酬答，以此祝寿，也以此取乐。大防公赞美这次宴会，举出“昌言拜舜禹”的句子，让各位君子各自依韵作诗，并嘱托王洪为诗集作序。王洪私下认为，当今圣天子在上，德化广泛施行，文武百官各尽职守，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万物兴盛畅茂。二公具有方叔、山甫那样的才干，承担镇守藩翰的重任，统辖浙江东西十一郡的土地和百万民众，能够宣扬皇上的恩德，忠诚勤勉都很隆盛，军队和百姓全都和睦。于是，他们仰承政教大成，享受休沐的闲暇，召集贤能，会合才俊，设下这样一场美宴；宾客和乐，相互赞美，歌咏太平盛世的景象。王洪我不过是乡里的微末百姓，充任翰林词臣，承受皇恩南归，浅陋地位居末学之列，却得以参加宾席；惭愧致歉尚且来不及，哪里敢担当子夏那样的职责呢？虽然如此，还是有三件不能不记下的事：设宴却合乎礼仪，没有喧哗，也没有傲慢，这是第一；对末学后进加以礼遇，使后来者知道应该奋发，这是第二；借诗歌进行教诫，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义理，这是第三。这三种美德都具备了，又有咏唱诗歌相继而来，声音铿锵如金石之乐，灿烂如珠贝之列。凡是收录在这卷中的诗，都可以流传并诵读。所以我依次编排这些诗，从大防公以下，共计若干首，并写这篇序置于卷首。这一年闰四月二十七日，翰林检讨王洪作序。《夹城八景诗序》钱塘山水的优美，自古以来就闻名了。夹城在郡城北面，其中一座是伪张所筑，另一座是前元将杨完者所营建的。如今废弃的土地位于两城之间，所以称为夹城。丙午年，天兵从昱岭关下来，余杭守将带着城池归附，郡邑数十万民众才得以脱离僭伪政权，归于圣朝；上则侍奉父母，下则抚养妻子，生息劳作，直到现在已有五十多年。这期间年年丰收，百姓和万物日益繁殖，比过去更加兴盛；山川的灵秀也呈现奇异、贡献秀美，有时蒸腾成为祥云，有时涌溢为甘美的泉水，聚集于人则成为贤才，一同在光明的上天和教化普照之下发扬舒展。大概山川人物乘着国家气运兴盛而兴盛，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吧？我的朋友夏文度从城中迁居到夹城北角，凡是早晚游览所到、耳目所及之处，无论风烟雪月，还是奇伟清秀的景色，没有不可爱的，于是列为八景，作诗加以记述。前礼部郎中王仪之、乡贡进士张行素、处士项伯藏、孙孟博都作诗唱和，联缀成一幅大卷。于是夹城八景便在当时广泛流传，人们都认为这是数百年来隐藏的景致，直到文度才把它们发掘出来，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由于皇上的恩德，使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太平无事，才达到如此兴盛的。唉！我从七八岁时跟随祖父玉岩公来到这里居住，从求学到做官三十多年，对于这里的景色，譬如贤明、知达、奇异、俊秀之士在面前接膝而坐，我却没有察觉一样。由此看来，文度的见识确实远远超过我，所以我为他的诗题写在卷首，使乡人看到后歌咏太平；君子本来就不能没有所作。《送张行素序》钱塘人张行素，在临淄任幕府属官时考中乡荐，参加礼部会试，却因疾病不能完成考试，将要渡河向东归去，便作诗与曾经交往的人告别。行素是我的老朋友，擅长写古文和诗歌，往往清新秀丽，令人喜爱。他的志向锐意进取，想要追赶古代的作者，以显扬名声于世；只是不能凭自己得到进身之阶，于是跟随众多士子一起参加官府的考试，又因疾病不能如愿而离去。这难道不令人感慨吗？难道所谓显达与困厄、顺利与坎坷，其中有些原因是没有人知道的吗？难道有些事情并非人主动谋求，却自然发生，而人的力量又不能勉强做到吗？君子求取那些可以知道和把握的事，放下那些不可知的事，那么见识就会更加明达；尽力去做那些可以达到的事，不强求那些不可能达到的事，那么德行就会更加完善。这样说来，行素这次的行动虽然令人感慨，难道又没有值得看重之处吗？因此，进退是事情的关键；得失是时运的界限；感奋激发，是勇气的发端。曹刿是名将，曾三次败于齐国，却一战胜齐，名声传遍诸侯。匡衡是汉代的大儒，多次被推荐却未能显达，最终做到宰辅。这是为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有所激发。否则，这两个人也不过是三军中屡次失败的将领，或街巷中的小儒罢了，哪里能够成就长远伟大的事业呢？这就是所谓受挫之后反而伸展，受到损失之后反而获益，困厄之中反而通达，处于晦暗之时反而明亮，郁结之后反而通畅，是有志向的大丈夫所能做到的，而不是那些平庸常人一再跌倒、以浅陋见识妄自解释命运的人所能达到的。行素身形清瘦，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说话木讷，仿佛难以从口中说出。人们看他，只觉得他温厚如一介儒者；但他胸中所存的志气，却刚毅坚定，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依凭自己的学问，外在不向他人求取，内心也不失守持；一旦事情不能如愿，便提起衣襟离去，丝毫没有受挫沮丧的神色，并且还想更加激励自己的志向，扩大自己的见闻学问，一定要达到成功才肯罢休。唉，这难道不值得看重吗？世上所谓的士人，幸而一旦得志，往往不只是骄傲自满；不得志就沮丧懈怠罢了。他们与行素的贤能与否相比，究竟怎么样呢？不因为年成不好就停止耕作的，是天下最好的农夫；不因为器物卖不出去就废弃规矩准绳的，是天下最好的工匠。假如一旦遇到机会，他们所得的难道不会很多吗？努力吧，行素！如今正值圣明之世，登上明选之途，凡是有志向却不能成功的人，从来没有。你这次出行，我姑且把这些话赠给你。

译《送沈景清归省序》户科给事中沈君景清请求告假回乡省亲，刚刚上奏此事。第二天，翰林检讨王洪、礼部员外郎孙迪仲约同乡邦中诸位交游友人，接踵前来祝贺他的出行。又都送到都城门外十里，在那里设酒为他送行。雨雪刚刚停，路上没有浮尘，车马和衣服洁净明亮，映照着道路。孙仲约对沈君说：“这次出行足以使乡邦父母感到荣耀。”于是嘱托王洪写文章来张扬此事。我认为，凡是人家的父母养育子女，小时候防护并疼爱，长大后教导，总是担心子女不能成人成才。即使成才了，又担心他不能在王朝做官，不能在清明的时代扬名立业、显著建功。即使壮年了，又担心不能亲眼看到他的光彩，亲身享受他的俸禄供养，以慰藉自己教育和期望子女的心意。这是人的至情，然而能够全部实现这些愿望的却很少。有了教育而成才，成才而做官，做官后本人又享受到功名俸禄的回报，难道不是难得的事吗？我们同道之士为沈氏庆贺，正是应该的。古代君子，本来有身居将相之位、享受万石俸禄的，出门有四马驾车的荣耀，入门有列鼎而食的供奉，但他们的内心并不因此快乐而忘忧；也有人不挑选官职，只要能够做官便感到快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父母尚在，即使官职卑小，也足以使自己感到快乐。何况沈君如今的官职，即使说是小，也远远超过那些职位；而他所得到的巨大快乐，又是完全可以由自身实现的呢？沈君天性聪慧敏捷，喜爱学习而且笃实行道，从县学中崭露头角，在太学中声名显扬，一旦之间便出类拔萃地位列侍从之臣，在朝廷上发表言论，手执笔侍立丹陛，依傍日月般的清明光辉，在咫尺之间仰承天威。如今他承受皇恩南归，穿着彩衣到高堂拜见父母，捧着酒杯祝贺；俸禄足以供养父母，官位足以使父母显贵，名声足以使父母荣耀。祝贺的声音洋洋盈耳，充满乡里。贤明啊，沈君这次出行，确实足以使乡邦父母感到荣耀。虽然如此，我听说君子做官，使自身荣耀，必定也使双亲荣耀；在一乡荣耀，必定也要在天下荣耀；在天下荣耀，必定也要在万世荣耀，这才是忠孝中大的方面。凭沈君的才干和学问，再加以努力，他还有什么可忧虑而不能达到的呢？我和沈君一同在蓬居先生门下求学，仲约又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对他的出行感到格外高兴，对他的期望也最为深重，因而这篇序写得特别详细。《送湛用和序》钱塘湛君用和凭借明经科考中进士，被提升为内江知县。将要赴任时，友人庶吉士吴子厚、张宪和刑科给事中曹德修来向我征求赠言。我认为，郡国的教化从县令开始。县令对于百姓来说距离很近，距离近就容易亲近，亲近就容易接受教化；只是要看他的政绩如何。因此，严猛可以使百姓畏惧，却未必能得到民心；宽厚可以得到民心，却未必能改善风俗。用言语教导，有时百姓会违背；用禁令约束，有时百姓会触犯；招抚他们，有时他们却离去，这说明还没有得到他们的心。他们沉溺于利益，昏乱于义理，轻视德行，轻易触犯法律，却又不明白教训，这说明风俗还没有改善。因此，君子一定要用孝悌忠信教导他们，用诗书礼乐感化他们，用宽厚和惠养育他们，选拔贤良加以表彰，揭发奸恶强暴者并铲除，救济饥寒者，给他们衣食；适时安排劳役，督促他们耕田种桑并使其得到休息。百姓富足之后，社会才会安定；风俗美好，社会大为和谐，政治也就因此整治起来。古人所谓的良吏，也不过如此而已。可是后世这样做的人，我却感到困惑：他们扰乱根本而只顾末流，担心德政难以推行，却贪图威势容易施行，于是把百姓视如草芥、任意驱使、挥斧加害；百姓悲号，政令更加急迫，风俗更加恶劣，教化更加松弛，即使是贤能的太守，也无法治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这就是我常常感叹官吏不学习，而善于治理的人很少的原因。湛君正值年华，喜好修养德行；而且他为人聪明仁惠、端正谨慎，深入研习经书，尤其专心于《诗经》所讲的温柔敦厚之教。凭这些来施行政务，他将会有办法得到百姓的心吗？将会有办法改善百姓的风俗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我正这样期望湛君，所以把这些告诉他，也让那些读诗书的人知道，成为良吏的道理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送张愿中序》钱塘张君愿中，在进士考试中名列高等，任工科给事中，不久出任永宁判官。他将要赴任时，友人李君孟博向我征求言辞，替愿中赠给永宁。古代西南夷人的地区，山川险恶，百姓结发、衣着褴褛，与鸟兽杂居，性情又愚昧强悍，发怒便拔剑互相刺击，甚至连至亲也不顾，大概是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治理的地方。汉武帝开拓夜郎，攻取羌、僰，经过很久才取得。魏、晋以后，以羁縻方式统治而不断绝；有时纷乱得无法治理，便一举歼灭，丝毫不予宽贷。到了本朝，天朝的威势和恩德广泛流布，无论多么遥远都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西南各夷都低头向内归附，愿意缴纳赋税，听从约束，奉行法度，与中原百姓相同。于是沿用前代制度，设置郡县，任用官吏治理，也只是致力于使他们安定和睦罢了。然而官吏有时贪婪暴虐，百姓就像受惊的野鸡、逃逸的兔子，进入山林险阻之中，昏暗难寻踪迹，政令无法施行，百姓也不得安宁，唉，这也太难了！所以君子治理那里，一定要了解当地风俗，平易施政，然后才可以治理。过去太公治理齐国，政令平易而百姓归附；班超在西域，以宽大取得士卒之心，都是因循当地风俗；黄霸镇守颍川，百姓没有受到扰乱，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南方人敬畏服从，都是因为政令平易。这样用德政慰劳招徕他们，用和气使他们柔顺，用威势镇服他们，用宽厚对待他们；这样做了而百姓仍不服、政事仍不能成功的，从来没有过。因此，震撼树木的暴风，不如和风温暖万物；鹰鹯猛烈搏击，不如凤凰出现后使群鸟驯服。君子勉力明察来施政，不如仁厚之德深入人心。树林茂盛，鸟兽就会来到；江河深广，鱼鳖就会聚集；君子积累仁义，百姓就会归附。《易经》说：‘诚信施及豚鱼。’豚鱼是没有知觉的动物，诚信尚且能够感动它们，何况人呢？张君才华出众、学问优秀，一举考中著名进士，他将来升迁显达，本来就有所等待。不过，如何宣扬皇上的德政，给夷人带来恩惠，使他们安然快乐，从而使政绩兴盛，我对张君此行深有期待。至于把频繁变更当作能干，把搜罗细小过失当作明察，急于求成却不能达到目的，那是琐碎浅薄的人所做的事，我就不再多说了。所以在他出发时，特意把这些话赠给他，并希望他能够成功。

译《送柴叔舆知岳州府序》我读《班固书》，读到其中记载的循吏时，没有一次不停下来叹息。我认为汉朝初兴时，萧何、张良、陈平一类人，智慧谋略汇聚，顺应时势出奇制胜，以成就功名。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廉正诚实的人又往往在其中奋发而起，作为郡县的表率，抚慰平民，使他们在田野乡邑之间怡然安乐，不再有愿望不能实现的叹息。古代君子和乐平易的风气，大概也差不多如此；考察他们的功效，竟能与凭借智慧谋略和奇伟武功建立王业的人一同流传不朽，这是多么盛大啊！唉！难道只是时代不同吗？大概是以智慧应对变故、以德行安定百姓，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如今国家平定四海，德泽涵养万民，休养生息已有五六十年。圣明天子厚待百姓，尤其重视太守、县令的选拔，一定会有像古人所传那样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的人卓然出现其中，所以乐于访求并喜爱得到这样的人。凡是担任这种职务的士人，也没有不因此寄托自己的祝愿，何况是舆论认为尤其贤能的人呢？柴公从江西佥政任上再次入朝担任兵部郎中。今年因推荐被授予岳州知府，任命下达之日，湖湘南北之间若有贤能的太守，除了柴公还会是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柴公听到这些话，说：‘这样的赞誉我不敢当。’但也不敢不努力。担任赞政司马，是贤能的郎官；出任大藩长官，是贤能的方牧；何况治理这样一个郡呢？我知道柴公一定会卓然无愧于古人，而且不止于此。所以我把自己一向谈论的内容以及士大夫对他的期望写下来，作为赠言，替他的百姓庆贺，也让所有担任太守、县令的人看到我的话，从而更加重视自己的职责。《送广东按察佥事李公之任序》如今所谓执法官，在中央称为都察院、大理寺，在地方称为提刑按察司。按察司的长官称使，其次是副使，再其次是佥事。每次处理政务，长官和副使并坐堂上，共同裁决一道的政事。凡刑狱轻重、官吏的考察举劾、号令的施行，宪使说可，副使说不可；副使说是，佥事说不是，彼此各尽其才，共同成就政务。一定要使刑罚没有不恰当的，政令没有不完善的，百姓没有不安定的，官职没有不得其人的。这大概就是朝廷设置官职、划分职责的深意。然而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如果不是有才而且贤能，本来就不能胜任。钱塘李公孟博由著名进士任兵部主事。今年冬天，因为贤能勤劳而提升为广东佥事。任命下达之日，所有了解李公的人没有不向他祝贺的，也都认为这是广东百姓的庆幸，于是来向我征求赠行之言。我曾听说，有人接受雇佣替别人耕田，就一定会锄掉杂草，养护好苗，以求获得收成；如果懒惰放纵，雇主就一定会发怒而斥退他，这是理所当然的。苗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好苗就是百姓，杂草就是危害百姓的人。锄除杂草、养护好苗，正是按察官的职责；不能这样做，就不足以称职。何况那里是岭海百越的边远地区，土地广大而遥远，风俗杂处着夷獠，而犀牛、象以及珍奇物产又足以扰乱人的心志，难道能不更加谨慎吗？如今圣明天子在上，明辨刑罚、慎重狱讼，爱惜生命的德意深入民心，日月般的光明照耀四海。即使身处万里之外的荒远地区，朝廷对待他们也与京畿、帝都附近没有不同。李公担任此职，有才干可以处理事务，有见识可以通达事理，有廉洁可以守持操行。我知道他一定会彰显善行、厌恶恶行，树立声教，卓然成为贤能的佥事，从而不辜负朝廷提拔任用他的心意。明确无疑，这实在足以成为广东一道的庆幸。难道能不说几句吗？” 《贞孝堂诗序》御医赵君彦殊给我看《云间张氏贞孝堂诗文》一卷，共有若干篇。我读后叹道：‘盛大啊，为什么这样多！如果不是张氏母子贤德，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当她的丈夫去世、儿子年幼时，家业已经危险；如果不是母亲能够守住家业，谁能使它继续成立？等到儿子已经长大，而母亲又老了，如果不是儿子能够尽孝，谁能奉养她？世上本来有些人承受终身的哀痛，却使自己的操守分裂，不能成为父母的好儿女，反而给父母留下羞辱；因此各位君子的文章赞美张氏，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我听说，古代君子写文章，是为了使事情能够流传。言辞没有文采，不能流传；有文采却不是〔阙〕，也不能流传。要考察古今变化，斟酌是非公理，洞察性情的〔阙〕，并且以正当的义理为根本。凡是臣子的忠、儿子的孝、妇人的贞，以及一切在〔阙〕中遭逢变故却不失节操的人，他们不能说话，我就替他们说，把他们难以言说的也全部说出来；他们不能流传，我就替他们作传，把他们不能流传的也全部传下去。他们所确立的言论、所传承的行为，上可以仰望百世之前，下可以照耀百世之后。泰山不足以比拟它的高，江河不足以比拟它的深，金石不足以比拟它的坚固，天地运行的长久也不足以比拟它的久远。由此看来，张氏母子的贤德，果然能够流传下去吗？庄姜的诗，是孔子所记录的；《南陔》《白华》这些诗篇，君子还为它们的亡佚而惋惜。我因此深深叹息，所以冒昧为这些诗文作序，使它们流传下去。

译《送姜润华序》行为能够超出众人的，只有士人才能做到。像我的朋友姜君润华，算是超出庸众的人吗？润华出身良家，幼年端正而有志，长大聪敏，成年后更加和厚；他谨慎地侍奉父母，孝敬兄长弟弟，友爱之情尤其深厚。他的弟弟润英凭乡贡身份游学成均，在京师已经多年。润华每年都去探望，有时一年去两次，触冒寒暑，顶着霜露，跋涉山水险阻，丝毫不畏惧躲避。他来时，观察弟弟的衣服，问他冷暖；察看他的困乏，周济帮助他；询问他的德行和学业，敦促教诲他。唉！我所说的卓然超出庸众的士人，不就是我的润华吗？我观察世人，不能劝戒友爱兄弟的人很多。兄弟贫贱时不去看望，等到对方富贵得志，便假装亲热，表面上托称骨肉，实际上是为了谋利；一旦对方不幸遭遇患难，就甩手离去、不加顾念，简直如同陌路人。这样的人与我的润华相比，难道不惭愧吗？《棠华》的诗，是圣人所记录的；《鹡鸰》的比喻，君子为之感动。我因此更加看重我的润华，所以在他回去时，把这些话送给他。《送营缮所正蔡士新秩满复任序》营缮所，是周代冬官所属的机构。凡国家宫室、朝廷和市场、道路轨道以及规划建设等事务，都由营缮负责。它按时制定法则来命令属官，划分区域来确定位置，树立标志来标明景象，以水准测量来确定平面。官员必须有足够的才干来任事，有足够的勤劳来约束下属，有足够的智慧来守持法度，然后才能训导整饬百工，仰承传达上天的意旨，完成国家的制度，并在后世大为显扬。毗陵蔡君士新担任这一职务已经三年。他为人敦厚笃实而爱好礼仪，和善敏捷而崇尚义理。他施行政务，奏报功绩，圣天子赞许他的才能；考核事务，同僚把善绩让给他；约束众人，百工都服从义理。因此，他美善显著的声誉传到朝廷，光荣承受皇上的褒奖，声名日益扩大而显著。有人问他，他就说：‘我只是知道尽自己的力量罢了，我有什么能耐呢？’不过，我也曾经向老师学习过。凡是我营造制作的东西，担心的是材料不好；材料好了，又担心使用不恰当。高的不能削低，短的不能接长，栋梁不能当椽子，栌木不能当柱子，扂木不能当门槛。使用恰当了，又担心制作制度不完善；制度完善了，又担心用力不协调、不充分。因此，使用恰当，就不会枉费材料；制作制度完善，就不会损坏器物；用力协调而且充分，就不会遗漏它的优点。这些都是我从老师那里学到并努力做到的，我有什么能耐呢？我只是知道尽自己的力量罢了。今年春天任期届满，天官考核他的政绩为最优，依照惯例让他复任。前浙江佥宪刘公赞赏他的为人，想写些话赠给他，便命我作文，并且把他说的话如此叙述出来。我赞美他的义理，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回应刘公。《送杨教谕序》钱塘杨公遂初，任全椒学官。翰林庶吉士潘进学、中书舍人叶仲荣、前内江知县湛用和，都为学校得到老师而庆贺；又因为我与遂初尤其友好，便来向我征求送行文章。我于是仰头说道：学校是王政的根本，教师是学校得以兴盛的原因。从前太祖皇帝承受天命，统一四海，战争刚刚平定，就崇尚学校教育，命令府、州、县都建立学校，广泛选拔俊秀人才，以礼聘请师儒，供给衣食而教育他们。设有太学贡士，也有乡举选士，选拔其中贤能的人，列入各级官位；其中成为卿相辅佐而尤其贤能的，就寻求他们的老师并加以聘请，提高礼遇和俸秩，提升为侍从、六卿，以表彰他们教育人才的功劳。于是天下担任学官的人无不受到激励。如今皇上表彰六经，弘扬阐发圣学，尤其重视师儒的选拔，教养制度更加完备，得到的人才更多；公卿大夫和有文学修养的人，文质彬彬地宣扬宏大的谋略，议论、推荐功德，盛盛然与三代同样的风气。大概皇上用来培养人才，以及教师用来教诲造就人才，所产生的效果并非偶然。汉代的治理已经很兴盛了，但汉高帝习惯马上征战，不重视诗书；直到汉武帝时，因董仲舒、公孙弘的建议，才开始设置学官，招收弟子。宋朝用文教治理天下，到庆历年间，州县才开始有学校。虽然这是盛美的事情，也要经过长久积累才会成功；但论到培养士人之隆盛、对待教师之优厚，还没有像我朝这样盛大的。那么，士君子生在这样的时代，怀抱所学，卓然成为学者；教师造就人才，使太平之治更加隆盛，他们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知道责任重大，就知道要更加尽力履行职责，以不辜负国家教养人才的用意。有人认为学官品秩低微，便不能振作自己，这其实是不懂得尽职。遂初勤奋好学，是宏伟有才之士，曾凭《周易》考中礼部试，任建安训导，在瓯越以南很有名声；如今升任全椒学官，造就人才的功劳应当比过去更加倍增，以不愧于我前面所说的教师。既然如此，我乡里的士人又怎能不替全椒的士人庆贺呢？所以我在他出发时谈论这些重要道理，大概也正合遂初的志向。《送杨君遂初还宜兴诗序》我年轻时曾和您一同在郡学游学，彼此劝勉，有过错就互相规诫，内心互相敬重，又彼此感到快乐。住了三年，我们一同考中乡荐，后来又一同参加礼部会试。我有幸列在俊秀人才的末位，充任行人；您怀抱杰出的才器，却没有得志，出任宜兴县学官。从此分别，再也没有见过一次面。今年您因事来到京师朝见，我得以和您相逢，连衣而坐、促膝而谈，追述往事，十分快乐。过去诗人思念君子时说：‘一天见不到，就像过了三个秋天。’又说：‘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等到见面，又说：‘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喜悦。’又说：‘已经见到君子，快乐而且有礼。’这些话都是说见到君子是值得快乐的。如今我和您分别了三四年，竟能在这里相逢，在早晚之间叙说平生的欢乐，这难道是天意，还是人为？我理应为此快乐而不能忘记。然而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便匆匆分别，那么对于我们过去交游的朋友，又怎么能不说几句话呢？所以同乡蒋良夫召集各位显达之士作诗赠送，诗篇写在卷轴上。我冒昧作序并加以引述，也是为了厚重人伦、怀念旧俗、敦促礼义，不违背诗人的本意。并附诗一首：‘玉衡指向春暮，风和日暖。驱车行到城南道路，特来为您送还乡。送人远行终究有分别，拿什么来安慰离别的面容？买酒请您饮下，取琴为您弹奏。琴声弹罢长长叹息，再见一面实在艰难。桃李自然形成小路，松柏守住岁寒。愿您崇尚美好的德行，永远发誓同心相欢。’

译《胡祭酒诗集序》国子祭酒豫章胡公把自己所著的《颐庵诗集》若干卷拿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我于是作序说：“《诗经》三百篇的成就很盛大；五言诗兴起于苏武、李陵和唐山夫人的歌辞，便渐渐有了《雅》《颂》遗留下来的意味。到了建安时期，诗歌悲壮激烈，君子不能不产生对世道变迁的感慨。到了齐梁，奢侈绮靡达到极点。唐诗由陈子昂倡导，于是有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的盛况。至于宋代各位大儒，他们精深的造诣，大概也可以从中探求诗歌的根本。元代兴起于朔漠，文章制度疏略。至元、天历年间，像赵文敏公、虞文靖公、范文白公、揭文安公，也各自成为一时文坛的盛望。等到它衰落时，学者把粗豪当作壮健，把尖新当作奇异；语言纤薄，音律不协调，大概自晚唐以来都是如此。末世的文弊，本来就是形势发展的结果。”圣明的君主统一了四海，开始恢复先王的制度，兴办礼教，建立学校，以此鼓舞和激励学者。到如今五十多年间，政治教化的隆盛，赶上了夏、商、周三代；年成丰收，人民和万物繁衍，四方夷族宾服，祥瑞接连到来，麒麟、驺虞、嘉禾、芝草等祥瑞，每日进献、每月进贡。圣天子正要举行唐尧、虞舜巡狩的典礼，以此宣扬并省察风俗，怀柔众神，把恩惠施加于万国。公卿大夫和文学之士，无不各自施展所长，赞扬盛大的德行，铺陈宏大的祥瑞，洋洋然充满《雅》《颂》气息的声音，充盈朝廷而传遍天下。在这个时候，胡公凭借儒学和德行，从翰林侍读、春坊谕德升任大司成，成为四方士人的表率；他的文章卓然有名于一时。他所作的文章，大概必定要追踪古人：叙事确实，譬喻切实，辞意醇厚而意义深远，充满从容和正大之音，可以无愧于古人。但胡公却谦逊地认为自己仍有不足。唉！尧舜时代的盛况，《尚书》记载了它；商周的兴盛，诗人歌颂了它。文章对于世道有所关系，已经由来很久了。我同胡公一同在禁林任职十多年，早晚承受他的教诲；每当谈论古代作者，没有一次不对此感慨。可惜凭我的昏昧浅陋，不能有所增进。姑且把这些话写在诗集卷首，使读胡公诗的人能够因此有所启发。《送夏文度序》丈度当年考中进士时，我刚刚束发，带着书册跟随郡里的博士学习，懵懂无知，还没有什么明白。当时，文度参加礼部会试，穿着盛装，骑着高头大马，从方伯到郡县长官，全都出城到都门外为他饯行，道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父老和观看的人无不赞叹称誉。我当时在诸生的后面，文度虽不认识我，我却暗自仰慕他。三年后，我有幸列名荐书，在朝廷任官；文度也在外地做官，彼此没有见面大概已经很久了。后来我回到钱塘，文度也从武昌退居家中，我因他的弟弟才得以同文度交游。我们握手谈笑，都感慨相识相知得太晚了。然而文度志气卓绝，尤其擅长文辞；他不因我的不成材而感到惭愧，也不轻视我，反而对我多有尊重。永乐七年，我随从皇帝来到北京，文度因事情被迁谪，上书到宫阙之下；圣天子命礼部考试他的文章，评为优等，于是命令恢复他的太学生身份。我当时私下赞颂圣天子天地般的德行，任用贤能不拘一格，不遗漏一个有才之士；退下后又庆贺丈度遇到圣明之主，能够受到如此显著的擢拔，这该怎样报答呢？但不久我们又要分别了。今年我再次来到北京，和文度在金台之下相会，私下观察他学问更加笃实，志气更加奋发，操行更加谨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文度了，他为什么年纪更大而成就反而更加如此呢？至于他感奋激励自己，认为蒙受圣天子非同寻常的恩德，从幽微之中拔擢出来，置于贤俊之列，即使竭尽自己的驽钝之力，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他的志向又远远超过常人。当时，六馆的士人没有不知道他的才华的，无不爱重他，却不知道他的志向竟然如此。君子对于事业，担心学问不足；如今他的学问已经足够了；担心才力不充足，如今他的才力已经充足了；所担心的只是志向不能远大。现在文度能够如此，我知道他的成就更加不是人所能测度的了。然而文度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满足。这一年十月，他将要回去探望父母，对我说：‘您是了解我的人，拿什么赠给我呢？’我做文度的朋友已经二十多年，却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达到高远境界的，所以叙述我们的旧交，并把这些话告诉他，使文度更加懂得自重，也使读我这篇文章的人知道圣朝能够造就人才，使怀抱学问和志向的人果真足以有所作为，或许能够知道怎样自我奋发。

译《送钱防政序》永乐十一年七月二十日，诏令任命兵部郎中钱公述等七人为福建布政使司参政和盐运使。第二天，皇上驾临奉天殿，又下诏召他们进见，和缓地慰劳询问，并告诉他们治理政务、体恤百姓的意旨，厚加赏赐后遣他们上任。这七人叩头俯伏说：‘臣等资质驽钝浅薄，不足以担当重任，但为了副合圣意，不敢不努力。’又过三天，他们向皇帝辞行上路。同僚员外郎浦城萧福、钱塘主事周文以及各位交游中的贤者，都在都门外为他们饯行。他们又到禁林拜访我，说：‘希望您有所赠言。’今天所谓布政使和参政，大概就是古代方伯的职责，其重大而重要可以知道了。钱公资质才干伟岸秀拔，才性明敏，敦厚稳重而有操守，处理事务周密周全，卓然成为群官之首。这次任职，您只要努力把职务做好，以符合所谓重大而重要的职责，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虽然如此，我曾观察今天的方伯，所谓贤能者，固然多被当时称誉；但对于查核文书簿册、纠正违法案件、审理诉讼、优厚装饰厨传，以及水旱灾害所及、百姓利害休戚所在之处，漫不经心，苟且等待任期届满的，也还是有一些。做方伯的苟且等待任满，做郡守的苟且等待任满，做县令以及各类职事官的也苟且等待任满，上下互相苟且，那我们百姓又怎么办呢？” 圣天子之所以施恩于百姓，破格擢拔并任用他们，意图果真是这样吗？如果做方伯的努力把职务做好，做郡守、县令的努力把职务做好，做各类职事官的也努力把职务做好，政务达到治理，百姓得到安居之所，大概就可以接近并符合君上的意旨了。然而要达到这一点，必须从贤能的方伯开始。一个士人，困居在乡野草茅之中，穿布衣、系韦带，有幸遇到圣明之主，担任镇守一方的长官，端坐在朝廷之上，表率数千里之地，却不思考怎样努力，难道可以吗？不可以。世上固然有才华却得不到职位的人，也有得到职位而才力不足以有所作为的人；也有得到职位并且才力足以胜任的人。我对钱公的期望，难道有尽头吗？由此我知道钱公一定能够做好他的职务，是一位贤能的方伯。因此写下这篇文章。《防试录后序》国家的盛大，必定要看贤才是否众多。唐尧、虞舜的治理，使万国安宁，必定说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人才济济众多；文王因此而安定。召康公诵读《卷阿》诗，歌颂成王的福禄和疆土的广大，必定还要申说王朝中贤士众多、君子和乐、能够使民众与百姓得到适宜安定并从上天接受禄命；这大概是取意于百官卿士在职位上不懈怠。臣子祝颂君上的福禄，可以说到了极点，但最终必定归结于贤才众多。贤才关系到天下国家，重要性就是如此；但必须圣人居于君位，乐于教育并造就人才，然后才能成就。我们的太祖高皇帝接受天命，统一天下，武功已经成就后，兴办礼教、建立学校，教育天下士人，以经术造就他们，以师长训导他们，以廪饩供养他们，以衣冠使他们受到表彰。等到才学成就，便用科举使他们登进，用爵禄使他们荣耀。从此四方万里、海隅边塞之外，无不设有学校，弦歌诵读之声充满郡邑，文学贤能之士文质彬彬，盛大兴盛。皇上继承宏大的基业，抚慰安定万方，更加弘扬仁义道德的教化，崇尚奖励儒术，造就士人，政治教化光明显著，百姓万物安康富足，和气充盈融洽；驺虞、嘉禾、醴泉、甘露等祥瑞每日进献、每月进贡，仁厚之气所感的麒麟游于郊野，大概超过三代而胜过它们了。然而明诏屡次颁布，招纳贤能，搜求被遗落的隐逸之士，必定要得到天下的贤才，以隆盛万世太平的根基；大概是供养得厚，教导得详尽，选取得周全，而任用又很重视，所以得到人才的盛况应当比过去更加兴盛。于是永乐十三年春二月，天下乡贡的士人在北京参加会试的有三千人，而被选中的有三百五十人。自从设置科举以来，还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这样说来，士人生在这个时代，遇到圣明之主，能够蒙受如此的造就，难道不是荣幸吗？虽然如此，我听说古代贤才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无愧于所学。各位士子一定要思考如何自我激励，更加努力学习，卓然如古人；把所学施用于事业，对上忠于君主，对下惠泽百姓，在当时荣耀并流传不朽，这样或许不辜负选拔擢升的盛意，也使天下士人仰慕并奋发起来，不也是美事吗？我恭敬承受圣恩，有幸参与校阅文章的行列，乐于歌颂国家得到人才的盛况，尤其要以此勉励诸位士子。谨以这些话作为《会试录》的序言，希望你们都努力啊。《鲸波万里图序》三代的疆域，西边没有达到流沙，南边没有达到衡山，东边没有达到东海，北边没有达到恒山。蛮夷和荒远服属之地，不能用政令管辖。大明接受天命，把三代以来从未拥有过的天下统一而占有。远方夷族的君长，自古以来不能招致的，无不前来朝见、履行职贡，按时节进献水土所产的各种物品，每日进献、每月纳贡，道路上从不间断。朝廷施加恩惠、怀柔安抚，派遣使者去镇守抚绥他们。马匹所到之处，楼船所到之处，都宣扬赋税政令和宣德教化，和东西各郡县有什么不同呢？真是盛大啊！永乐三年，我的同乡林叔旻因为以医术随从使者航海到倭国，一年多以后才回来，于是绘制了他所经历的山川，以记载一时的盛况。时常拿出来观赏，凡是江海的浩瀚、岛屿的遥远孤绝、波涛的冲激翻涌、鱼虾水兽、烟雾中的帆船和云中的树木、蛮地的桅樯和商人的船只，在海潮汹涌迷茫之间出没的情景，俨然就像在眉睫之下。即使是画工也不能完全描绘的地方，也可以凭意想而亲眼看见。一草一木，都可以看见天地化育的功劳。这幅图虽然细小，但圣朝德化的宏大，大概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叔旻以乡里的平民身份，却卓然能够把声名播扬到万里之外，他的志气也足以令人壮怀。所以写下这些话来记述它。

译《送柴佥事之任序》以侍从近臣的身份出任镇守一方的官员，宣布圣天子的法令，以纠正郡县官吏。在千里之内，人们仰望他的风采而畏惧他的威严，遵循他的表率而听从他的号令。君子做官做到这个地位，可以说既荣耀又重大了。既然荣耀而重大，就一定要有足以相称的作为。然而如果不是公正、明察、仁厚，就没有人能够做到。平淡无私，事情来了便相应处理；只要有所举措，便不偏不倚，这可以说是公正。在近处便能了解远处，没有人能够欺骗他，奸情无从逃遁，隐秘之事全都能查明，这可以说是明察。像父亲一样唯恐伤害百姓，像老师一样唯恐失去他们；除去贪官残暴，拯救困苦颠沛之人；疏通堵塞，满足百姓的分内愿望，这可以说是仁厚。果真能够这样，那么千里之内，受冤枉的人都将得到纠正，蒙受冤屈的人都将得到伸张，贪婪的人都将有所感化，暴虐的人都将有所收敛，远方小邑中地位卑微的百姓，都将能够安居。由此推行下去，即使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也足以胜任。举荐人才不公正，考察事情不明察，抚恤百姓不仁厚，即使只是乘田、委吏这样的职位，也有不能胜任的，何况是所谓荣耀而重大的职位呢？吴兴柴公景春，任给事中任期届满后，升任湖广按察佥事。他的朋友中书舍人鲍君应文，以他的出行为荣耀，请求我写话赠给他。所谓赠言，就是增加他的声誉。柴公宽厚明敏，在殿廷执笔供职，能够胜任本职；代理京兆事务时，郡中百姓都感到安定，凭这样的才干，他任职本来就不需要我的增益。然而我同柴公一同在朝廷做官，又早已有乡里之谊。这次他出行，我赞许鲍君赠送友人的情义，也知道柴公将成为一道百姓的福分。所以写这些话赠给他。《送蒋知县序》我曾认为，守令对于百姓，不只是凭权势来治理。供给衣食、抚养安定，有如父母的慈爱；训诫教导、激励策勉，有如老师的教化；用勤劳振作懒惰，用威严挫抑邪恶，用恩惠周济困乏。因此政教成就，事情不繁杂而风俗美好，百姓乐于接受他的治理而不厌弃；他离任时，百姓挽留他而希望他留下，时间久了仍然思念他而不能忘记。而君子也会把这些事写在简策上，传给后世，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的劝勉，难道是徒然的吗？我曾看古代传记中所说的贤能守令，他们的设施安排，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深难行的事情，他们的才智也是君子可以达到的。可是后世很少称颂他们，难道果真是没有这样的人吗？只是他们能够尽心，而后世之人不能尽心罢了。这就是我曾经对此感慨的原因。钱塘蒋公文惠，以南丰令任上遭遇母亲丧服，今年服丧期满起复，改任南康知府。蒋公是我的同年朋友。他起初因才干被推荐，任江阴知县，后来两次升迁到南丰，都有惠政值得称道。如今他起复回来，江阴百姓在路上遇见他的，都说：‘这是我们的贤父母官啊。’在朝廷做官的南丰士人说：‘这是我们的贤令长啊。’唉！他是凭什么使人们对他达到这种程度的呢？大概因为他的为人通达而有操守，敦厚诚实而不拘滞，通晓儒术而精通吏事，能够了解百姓的隐情并惠及下民。所谓卓然尽心，就是应当达到这种地步，而且并不困难。根据他治理江阴、南丰的情形，更可以知道他治理南康，一定会比以前更加有作为。我没有什么才干，有幸在朝廷任官，听到郡县守令有政绩，从来没有不乐于称道他们的政绩并羡慕他们的。何况我同蒋公是同年，又交情深厚呢？所以在他离任时，尤其希望他努力把事业发扬光大，使内心无愧于古人。因此为他作序。

译《送董孟声序》我起初同孟声一起做郡邑博士的弟子，早晚相见，总是拿经史互相问难，徘徊游乐，有许多值得快乐的事情。后来我有幸在朝廷做官，孟声也因进士身份在四方任官，彼此没有见面已经很久了。今年夏季最后一个月，我们在北京相遇，握手慰劳，追述以前的事情，其中有许多可笑之处；到这时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孟声容貌白皙，为人恭谨温和，平易近人，同人交往温然可亲，交往越久越令人敬重仰慕。如今考察他的学问，浩博而无所不窥；观察他的为人，比过去更加远胜。对此我又深深感到惭愧。这年八月，孟声又接受了任命，担任建阳校官，将要整装南行。凡是同孟声交游的人，无不为建阳士子能够得到一位老师而庆幸，何况我又同他相知深厚呢？校官的职位虽然不比州县官吏更高，但他的道义职责本来十分重大。州县官吏如果做好本职，施加的影响不过限于一个州或一个县罢了。至于亲自作表率，端正他们的德行；讲论并宣扬，使他们明白道理；兴作并振兴，使他们成就才材，就如深山大谷中的楩、柟、杞、梓等树木，只有用材的人来取用，它的功效难道不是很大吗？由此看来，凡是建阳的士子，应当怎样庆幸呢？或者我听说，建阳处在瓯越交界，紧邻崇安、剑津一带，其中多有名山胜水，幽深辽阔空旷，在宽广闲静的地方，难道也有像从前那样的隐逸君子吗？孟声在讲授之余，如果能够找到这样的人同他交游，我固然不只是为士子们庆幸，也将因此为我的孟声庆幸。孟声出发吧，将来如果有所收获，北归时告诉我，请允许我执鞭随从你做事。《送江西右布政使于克恭之任序》古代设置诸侯、任命牧守，用来承接教化、宣扬德政，使百姓富足安康。所以圣朝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之人，使他们排列在各个职位上。而外任藩方牧守的职责，比过去更加重要。永乐十六年四月，诏令任命刑部郎中于公为江西右布政使。朝廷中的大夫士人以及所有交游之人，无不为江右得到人才而庆贺。他出行时，人们为他饯行送别，车马充满道路，旁观者都为之赞叹。大丈夫遇到圣朝，取得这样的地位，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了。然而我曾观察古代君子，他们怀抱魁伟卓绝的才能，想要超出世俗，在当时刻下声名，把功勋事业昭示于天下后世；他们常常担心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遇到时代了又担心不能得到任用，得到任用了又担心职位不够重要广大，职位重要广大了又担心不能胜任而受到失职的讥议。于公早年凭文学起家，在郡学振作教化，成为良师儒；升任执法官，成为有才干的御史；在春坊侍讲，成为贤能的宫廷僚属；又升任秋官，成为能干的郎中。做师儒而贤良，才知道怎样施教；做御史而有才，才知道怎样运用法律；做宫廷僚属而贤能，才知道怎样侍奉君上；做郎中而能干，才知道怎样施行政令。侍奉君上恭敬，施教勤勉，运用法律审慎，施行政令公平。凭这些条件出任掌管一方的重职，卓然成为贤能的方伯，难道是虚名吗？所以任命下达的那天，我江西的士人无不弹去帽上的尘土，相互庆贺。过去申伯出任谢地的治理者，尹吉甫作诗送他。诗中说：‘四国以你为藩篱，四方由你来宣扬教化。’又说：‘申伯的德行，柔和仁惠而且正直。’用来显示周宣王任用贤能、使才者各得其用，从而成就中兴王业的盛大功绩，并把它写入《大雅》，让万世传诵。我没有什么才干，有幸在朝廷官署中居于末位；于公这次出行，我仰望歌颂圣天子任用贤能的明察，也希望于公使功名流传无穷。我私下取用诗人的义旨作序赠给他，并以此表达祝愿和期望。同邑王洪作序 《送沈副使秩满序》钱塘人沈均仲声，任北京库官，任期届满，将要向吏部上报政绩。他同乡中在朝廷做官的，有前浙江按察佥事刘必荣、刑部郎中方杲、主事朱勤、杨勉、兵部主事周文、监察御史周建、中书舍人叶臻、钱博、朱晖、王宾、卫经历祝祐、翰林庶吉士潘勤、冠带举人万完、太学生朱斡扈。他们来到北京以来，喜欢仲声的为人，同他交游，又乐于看到他的政绩有所成就，于是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说：‘君子的职责，就是尽心而已。过去孔子任乘田，说：“不过是让牛羊长得好罢了。”任委吏，说：“不过是使财物出入、会计得当罢了。”委吏、乘田，是卑微的官职；牛羊、会计，是细小的事务。孔子是大圣人，以孔子这样的大圣人，去做卑微官吏的细小事务，似乎不必屡屡用心，但他一定说“会计要得当”“牛羊要长好”。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的事情，难道有不尽心的吗？所以他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后世君子的才能远远比不上孔子。有的人做官而职位卑微，就很少认真办理本职，说：“我不是做这个的材料。”’ 别人也会说：‘他不是做这个的材料。’唉！我曾经观察过这种情形，从来没有能够举起千钧重物却不能举起一石之物的人；小事做不好而大事反倒有余力，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不能尽自己的心罢了。政务的祸患，没有比不尽心更大的。尽心的人，任务重大，即使才力不足，仍然能够勉强举起；不尽心的人，即使事情小而容易，也只会失败罢了。我听说仲声自授官以来，在一年之间，凡是金帛、泉布、百货、器用的出入，簿书会计以及仓储安置的方法，都细细比较、分毫审察。他说：‘干燥的东西不能使它受虫蛀，潮湿的东西不能使它腐烂，充盈的东西不能使它损耗。’人们问他，他便说：‘只是不辜负这个职务罢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唉！假使任职像仲声这样的人都如此，政务哪有不能办成的呢？朝廷设置官职、制定俸禄，是为了对待天下的贤俊；升降考核明察，赏罚公正，足以磨炼和惩劝臣下。像仲声这样的才干，难道会有不进用升迁的吗？继续进步而不停息，勤勉而更加努力，我知道他将无所不至。我也同仲声住在同乡里，如今来到北京，才在数千里之外认识他；观察他温和谦让、廉洁敏捷而勤勉，事情本来就应当像这样能够胜任职务。仲声能够如此称职，更使我知道像我这样疲弱懒散的人不能不自我勉励，所以乐意把他的事迹说出来，并写下赠言。

译《送沈大使之任序》今天的递运使，大概就是《周礼》中大司徒属官稍人的职务，掌管州邑车船和徒役的数量，并治理相关政务。凡是内外宾客往来以及财货出纳于官府的事务，宾客到来就督促徒役，整治船只车辆，以等待上级的命令。州邑长吏每年记载他的劳绩，并评定优劣。这项任职大概也很重要。道路运输以及慰劳迎送宾客，都是三代施政的首要事务。然而能够使道路通达四方，车轮般的运输汇聚，往返万里如同就在早晚之间，难道不是因为得到了合适的人才这样吗？否则，我看见因滞塞而耽误事务的多得很。钱塘沈仲声，任北京管库官期满，升任鄱阳递运所大使。仲声是我的朋友，为人修洁通敏，和善谨慎，令人喜爱。他任管库官时，早晚小心谨慎，综合治理详细周密，每天谦谦然向贤能大夫求取使自己增益的方法。虽然职位并不显贵，但美好的声誉越来越显著。这次前往，众人都认为仲声的才能足以达到远大境界，却沉郁地处在这样的职位。职位没有大小，关键在于是否称职；如果称职，即使职位小也是荣耀；否则，只会更加成为羞愧的缘由。由此看来，像仲声这样的才干，我不相信他不能达到远大显要的地位。古代君子中，也有从微小职位做到显贵显赫的。显贵显赫的人。仲声【缺字】买船南行，凡是同仲声交游的人，都追赶着为他饯行【缺字】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琼台云君之官交阯序》圣天子接受上天光明的命令，君【缺字】国土疆域的广大、声威教化的宏大，达到太阳月亮所出没的地方。只有安南的盗臣黎季犛，怀抱残虐而无道，不畏惧上天的法度，杀害他的君主，窃据君位，毒害百姓，使我南方边境开始遭受扰乱。境内亿兆百姓都诉说自己无罪。圣天子命令大将率领勇猛的士卒，战鼓横行而进，水陆并进，如雷霆震动、彗星扫荡。天兵所到之处，无不披靡，于是击败他的党羽，夷平他的城邑。把黎氏父子押送到宫阙之下，于是设置方伯、守令，一律按照内地制度，选拔英俊之士前往治理当地，以安抚并使之和辑。于是琼台云君以太学生身份被选中，前往那里做官。交阯百姓受黎氏苦害已经很久了，如今有幸脱离水火，沐浴在恩泽之中。您前往那里，难道可以不体会皇上止息暴乱、抚慰新归之民的意旨吗？大概只有廉洁才没有欲望，沉静才能不扰民，敬慎而严肃才能使人爱戴又敬畏。遵循善政，仁爱惠民，凶悍之人便不能肆意妄为。能够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所接受的使命。云君竭尽心志、喜好学习，温厚而有决断。这次出行，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有所作为。作序送他。《送武功某君之吴县令序》姑苏是三吴的名郡，吴县是其中的大县。这里稻米、丝帛富足，足以供应京师并转运给其他州。这里的百姓也乐于自给自足，勤于耕作或从事商业，各有固定的职业。按常理说，治理这样的地方比较容易。去年时雨失常，三吴的郡县发生水灾。今年又遭水灾，高低地都成了沼泽，没有出产，百姓诉说困苦。圣天子忧念东南百姓，派遣一两位重臣前往总管治理水患。加高堤防，阻止横向决口，使污水和淤塞之水排泄，向东流入大海；又免除他们一切徭役赋税，供给尤其贫困、不能存活的人。事情恢复后，又选拔贤能的守令来安抚养育他们。于是武功某君任吴县令。临行时，太学生某人请求我写话赠给他。我私下认为，百姓还没有受灾，容易治理；已经受灾但灾情不严重，也容易治理。然而不能不谨慎。这就像强壮的人一旦生病，良医谨慎地防护调养他，驱除外邪，培养正气，那么不用劳费大力，疾病就会消失；否则有时会发展严重而无法救治。既然如此，您前往那里，难道能不谨慎吗？要及时保存民力，宽缓而救济他们，勤勉而使他们和辑，抚慰他们，供给他们衣食，亲自经历他们的艰难，延请接见他们的父老，查究他们的利弊并因势调整，使留下的人不至匮乏，使来归的人如同回到家里，安然生活而不知道祸患已经临近自己。这大概就是圣天子极其体恤百姓的深意，也是您应当实行的事情。如果果真能够这样，我们的百姓大概就能痊愈了。您起初凭太学才俊的身份担任浙江佥宪，仁厚而有威严；后来任太平令，在百姓中留下了仁爱惠泽。我同官萧君曾经称赞您。这次出行，我知道您一定能够有所作为。所以用这些话赠给您。《赠李士文序》世上的医生，专门追求高深玄妙的，驰骋思绪于幽玄深远之处，议论枝蔓繁复，却很少切合实用；朴实拘谨的，又胶着固守古人的成法，而不知道变通。这两种人都错了。人有五脏六腑、耳目手足和全身百骸，有时因形体劳累，有时因情性受伤，本来不可能没有疾病。他们强弱虚实、表里寒热的感受，复杂得不能穷尽；生死的征候在顷刻之间变化，也不能完全测度。想用固定不变的方法概括它们，不是很困难吗？更严重的是，不权衡缓急轻重，盗贼已经进入屋内，却还要修整房门、加固门户，作揖谦让、谈论道理，然后把盗贼送走。唉！如果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大概也只是侥幸罢了。从前汉文帝对张释之说：‘议论不要一味高深，恐怕迂远而不切合实际。’药方不必完全相同，只求对症而已；政事不必拘泥成法，只求适合治理而已。否则，即使有谈天衍说、雕龙奭说那样的高谈阔论，对实际应用又有什么益处呢？吴郡李士文，他的祖先世代以医术闻名于郡中，到士文时更加精通医业。凡是农、轩、岐伯、伊尹的医书，以及汉唐以来名医的著述，没有不潜心研究，力求穷究其中的旨趣。他曾认为，刘河间掌握了行医的权变，学者不能通达其中道理，有时便失之过分；李东垣掌握了行医的正道，学者不能通达其中道理，有时便失之迂滞。因此诊视别人的疾病，无论攻、补、汗、下，都力求恰到好处，以挽救危重、使废病者恢复。诊治结束后，他没有骄矜的神色，也没有疲倦的样子，恭谨温和地说话，仿佛不曾从口中说出什么，这确实是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了。因此他受到推荐，进入太医院，而良医的名声很快就在京师隐约传扬开来。等到他随从皇帝来到北京，前来找士文的人更多了。京师是贤才和各类技艺汇集之地，而士文能够卓然如此，难道是徒然获得的名声吗？今年我的朋友监察御史吴宪章病得非常严重，众医都不能医治，只有士文能够使他起死回生。吴宪章认为金帛不足以报答，于是请求我写文章赠给士文。我的话哪里值得轻重呢？然而我因士文的医术而领悟到其中重大的道理，也希望世上从事这一技艺的人或许因我的话得到启发，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毅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卷 《毅斋集》卷六　明王洪撰《记》

译《正心堂记》有一个研究轩、岐医术的人，姓刘，名均美，把他的药室题名为“正心”。有一天王先生经过那里，因为我们长久交好，便向他作揖并问道：‘您凭什么端正自己的心呢？您的门前，患疟疾的、患痈疡的、患麻风的、疼痛呻吟的、疲惫而需要扶持的，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您每天应对他们都没有空闲，又凭什么端正自己的心呢？您是想借此来端正别人的心，还是只因为取了这个名而想求得我们君子的说法呢？我听说，古代君子义理明澈，道德成就，自己的心已经端正了，又把这种端正推及天下人的心。他们的事业更加深远宏大，又足以端正千万世人的心。皋陶、后稷、伊尹、傅说，得到时机而推行大道，在上端正君主的心，恩泽向下施加于百姓，政治因此成就，天下因此安宁，万物无不顺遂其本性；这就叫作端正天下人的心。德行足以补助天地的不足，道足以扩充前代圣人尚未发明的道理；把它实行在自身，宣讲在口头，书写在简册上，使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寒暑，凡是所谓天道的事物，无不顺着它的运行；山川草木、鸟兽，凡是所谓地道的事物，无不获得安宁；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乃至礼乐刑政，凡是所谓人道的事物，无不符合它的秩序。’ 上等的方面有所遵守，下等的方面有所效法，邪妄怪异的说法不能在其中肆意流行。不只当今如此，到了后世也如此；不只后世如此，直到千万世也没有不是这样。只有孔子、孟子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所谓端正千万世人的心。端正天下人的心，是对天下有功；端正千万世人的心，是对千万世有功。唉！后世的学者，自己的心尚且不能端正，哪里有空闲去端正别人的心呢？’均美皱着眉说：‘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盲人失去引导者而独自行走，就会跌倒；弱者要仿效乌获，很少有不折断肋骨的。幸望您估量我的能力来教导我。’王先生说：‘您喜好医术，我便用医术来谈论这件事。眼睛明亮、耳朵聪敏、四肢协调，这是本来的状态。有时眼睛明亮却昏暗，有时耳朵聪敏却听不见，有时四肢协调却变得乖戾，这是谁使它们变成这样的呢？是邪气损害了它们。我心的本性，比这些更加完善；它失去端正，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私欲损害了它。非礼的色彩足以迷惑我的眼睛，非礼的声音足以迷惑我的耳朵，非礼的利益足以迷惑我的志向，非礼的念头足以迷惑我的心。这些都是我的邪气。’ 不加以医治，它就会放纵；一处断绝，另一处又会萌发，彼此相因而无穷无尽，心的病就更加严重了。现在有一个人感受风邪而末梢肢体患病，不治疗就会残废，您是要替他治疗，还是坐在那里看着呢？有手足的疾病，知道怎样医治它，却不知道怎样医治自己的心，这能叫聪明吗？所以君子一旦端正自己的心，万事就都能治理；心一旦不正，所有事情都没有可以做成的，何况想把人的生死托付给他呢？从前梓庆削刻鐻器，技艺仿佛神妙；百里奚饲养牛而牛肥壮，也都是因为内心有所端正的缘故。您如果果真想端正这颗心，就应当得到我的说法并充实扩大它；圣贤之道，哪里还用到别处去求呢？就在这里。’均美起身致谢说：‘这些都是我应当牢记在心的，请把它写下来，作为《正心堂记》。’

译《游西山记》我们郡有许多秀美的山水，其中最胜的叫西山。西山有许多著名寺院，其中最胜的叫三天竺寺，距离郡城不到半舍。永乐己丑年，我请假回乡朝见父母，朋友孙孟博、金士杰对我说：‘这座山不容易多次游览。’于是我们一起骑着跛马随从出发，让仆人从北郭沿湖堤前行，转向西面，登上宝石山，登临浮屠氏的塔。群山像屏风一样排列，湖水如镜般清澈，云彩的光影倒映下垂，万物的形象都在水下；渔人和钓鱼的小船，往往像野鸭一样在浩渺烟波之间出没，距离远了便更加微小，只能看见它们的影子。向东望罗刹江，像刚刚洗涤过的一匹白绢，遥遥连接海色，茫然无边。而我们的郡城正处在湖江之间，曲折蜿蜒，左右有湖江映带，房屋鳞次栉比，树木浓密如云，祥和之气郁郁葱葱，全都在眉睫之下。行走还没有很远，便看到了奇异的景色，更加振发了远游的兴致。又向西走了二三里，拜谒岳鄂王庙，在墓地周围徘徊，面对古树分立的景象，惆怅了很久。又向西经过行春桥，越过集庆寺，才到达飞来峰下。地方志称它为虎林山，而佛教异传认为它是西域灵鹫山飞来的小朵峰，大概是西山第一胜处。它的高度不超过五六十丈，岩石高大奇怪、特别异样，有的像受惊的小牛，有的像站立的隼，有的像跃起的豹子，有的像蹲伏的老虎，有的像游走的蛇，有的像棋子摆放，有的像剑直立；横的、纵的、仰的、卧的，越玩赏越觉得奇异。山上有许多奇异的树木，树干笔直，枝叶青翠，不凭借土壤生长，树根从岩石外露出，冬夏都常常郁郁葱葱。红色的花、翠绿的花叶，彼此覆盖缠绕，种种奇异，无法一一描述。树下的岩洞像曲折的房室，玲珑相通；洞内外都凿刻着僧人和佛像。泉水从石脉中流出，滴在石上发出铿锵的声响，隐约流出洞外，过了很久才散去。山脚下有一座寺，叫灵隐寺；有一座亭，叫冷泉亭。山洞从亭下经过，泉水刚流出时沸腾激荡，过了很久才缓缓流动；白色砾石铺满水底，平坦明净。洗濯岩石，漱饮泉水，令人从毛发到骨骼都感到清爽透澈。又向西走不到二里路，到了下天竺寺。住持伯珪上人备具礼节，邀请我们款待，于是共同进入上天竺。石路平整洁净，苍松分列两旁，像翠色的羽盖排列左右；人在绿荫中行走，清风徐徐吹来，即使在暑日也不感到炽热。遇见古春名宿和洎鼐上人，饮茶谈话了很久。傍晚回来，住在伯珪那里，进入天香室，在小朵轩饮酒；脱帽坐在石壁下，林木山谷幽暗，万籁俱寂，苍茫的暮色从远处渐渐逼近，山风飘荡徐徐吹动，林木在溪谷间相互应和，又有幽鸟的鸣声使余韵传得更远，令人心境萧然，产生忘却尘世的念头。第二天早晨，沿旧路向东返回，回头看见白云横贯四面山岭；北峰上的佛塔露出一半，日光照映之下，茸茸的白云像白绵一样，仿佛可以揭取下来。啊！我游历四海已经很久了。山岳中秀美的，有泰山、岱山、衡山、华山；水域中巨大的，有洞庭湖、鄱阳湖。可是名刹、高士和杰出的僧人，还没有哪一处像我们郡里这样。各种美景都集中在这里，正适合我们这些人游乐而忘记归去。出游前一天，大雨像从天上倾注下来。孟博士杰和我担心不能成行。我也慨然赋诗，其中有“不妨三日雨，一为净山川”的句子。到了这一天，天空晴朗，山水更加秀美，草木也津津有生气，仿佛都带着喜色。迎接我们的人都说，这大概不是偶然的事，不可以不记下来。因此写下此文。同游的人，是我的弟弟渊；供役使的人，是黄郎阿总。约定同行却没有到的，是秀才张懋升。这一年是闰四月一日。悠然阁记 默庵辩上人，是佛门中杰出的人，主持镇江报恩寺。他曾在寺院东边得到若干亩高爽的土地，于是察看地势，面向山水，在上面建起重檐楼阁。青山像屏风一样在上方环绕，江水在下方绵延。清凉的风和泉水，秀拔的山峰，来往的云烟、月色和露水，水边的花、野地的草，渔船和沙鸟时隐时现，都从远处延伸而来、近处汇聚到座席之下。时常凭栏俯仰，清冷的声音便同耳朵相会，深邃的光色便同眼睛相会，空旷通达之境便同心灵相会，豁然清爽开朗之感便同精神相会。浩浩荡荡，渺渺茫茫，恍恍惚惚，仿佛迫近光阴，驾驭浩大之气，遨游在尘埃之外，竟不知道还有人间世界。于是把它命名为“悠然阁”，来请求我写记。佛教的教义，是把声色和滋味一概割舍，与世俗的牵累断绝，形容枯槁，生活淡泊，而把心神寄托在空旷寂寥的境界中；大概这就是它的教义。然而世上学习这种道理的人，我却感到疑惑。他们同狭窄污浊的环境交游，习惯于放荡；更有甚者，大肆鼓吹祸福之说，把鬼神塞在其中，外表却喧嚣不止，纷乱、昏聩、忙碌、扰攘、匆促不安，难道还能悠然自得吗？唉，我因此知道默庵远比他的同道贤明得多。况且镇江是京畿以内的大郡，扼守南北交通的要冲，拥有水陆交通和物产的丰饶，壮丽繁盛的景象充塞耳目。默庵却独能淡泊自守，屹然挺立而不受外物动摇，难道不确实是贤者吗？唉，人的常情，往往沉醉于利欲，厌恶淡泊；习惯于纷扰躁动，急于妄求，以至于奔走在权势门庭之间，彼此奔忙应酬，内心受煎熬而外界又纷扰，茫然失去操守，却不知道最终要走向哪里。看到了这些，难道还不该知道应当怎样安置自己吗？这就是这篇记。

译慈节堂记 我们郡中张氏有位贤母吴氏，自幼温柔美善、恭谨严肃，深受父母钟爱。长大后选择了合宜的婚配，嫁给安理先生，名以仁，能够配得上君子之德；她以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为德，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舆，次子名辂，另有两个女儿。当初，先生因推选任职于都督府，俸禄收入很少，母亲便勤劳节俭地持家，不让丈夫因家境贫乏而忧虑。先生曾说：“我之所以始终保持清白，到死都没有丝毫惭愧，是因为家中有她相助。”等到先生去世，家中没有一斗一石的积蓄，也没有一丈一尺可以庇身的房屋。她作为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从千里之外辛苦回来，发誓至死不再改嫁。她依靠亲戚，租屋居住，日夜纺纱织布，教两个女儿缝纫，以供给饮食器用；又教导两个儿子跟随贤明的老师和朋友读书求学，稍有懈怠，便悲泣着劝诫他们。两个儿子也因此感奋自励，长大后都取得了成就。洪武年间，舆以秀才身份被举荐为刑部主事，一年后去世。辂迁居钱塘城东三十里的槎渎水边，筑屋奉养老母。母亲当时已经年老，却健康强健，没有疾病。辂早晚带领众子孙到堂下拜见，准备甘美的食物，使母亲生活愉快和乐。士大夫中同辂交游的人，拜访辂时一定先拜两拜，为他的母亲祝寿。黎阳贞晦贡先生，是本郡的大儒，曾登堂拜见母亲，感叹说：“若没有这位母亲，不能成就这样的儿子；她可以说无愧于世间为人母、为人妻的妇德了。” 于是题写她的堂名为“慈节”。从此，这件事广泛传播，传遍了全郡人的耳目。当时，凡是做父母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像这位母亲一样；做丈夫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像这位母亲一样；做子女的，没有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像这位母亲一样。唉！像这样的母亲，难道不是贤德的人吗？古代那些富贵显达却默默无闻、没有流传下来的人，多得数不清；而卫庄姜、鲁母师却以闺门中的妇人身份，被经书取法，载入史书，难道不正是因为她们的品行义理足以劝勉世人吗？唉！像这样的母亲，确实足以成为世人的劝戒。因此儿子写下此文并使它流传。舆字行中，辂字行素，如今都以儒学显名。春意堂记 金华王原祥居住在龙河之上，以行医奉养双亲，并把他的堂命名为“春意”。因为前礼部郎中王公仪的请求，我为此写记，却很久没有回复。天台征士郑仲厚又多次为这件事催促我。过去我曾观察天地之间，长角的、有鬃的、有羽的、有甲的、正在萌芽的、正在开花的，种类非常繁多。等到阴阳调和，生机充盈通达，胎生的怀孕，卵生的孵化，虫类的蠕动，风气的变化，嫩芽的萌发，花朵的开放；它们生长出来，仿佛有人在推助它们；茂盛起来，仿佛有人为它们洗濯。万物欣欣然各得其天性，却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些全都是春天所造成的。因此君子观察上天的规律，顺应上天的运行，用它来养育万物，修养自身，求得长生。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君主贤明、臣子良善，上位谦让、下位顺从，四方夷族和睦安宁，万物繁衍成长，福禄接连降临，灾害瘟疫消灭止息，这就是天下的春天。父慈子孝，夫妻和睦而相敬，长幼有序，宗族和谐亲睦，这就是一家人的春天。心志平和，血气畅达，皮肤肌肉充实，容貌愉悦，这就是一个人的春天。《尚书》所说“百姓因此和睦”，如同尧、舜的治理，是天下的春天。《诗经》所说“兄弟已经和睦，和谐快乐而且长久”，如同汉代万石君一家，是一家人的春天。《礼记》所说“和顺积聚于内，英华表现在外”，如同孟氏子弟面容润泽、背部充盈，是一个人的春天。天下的春天，是圣人治理达到极致的境界；一家人的春天，君子或许可以接近。听说原祥敦厚仁慈，尤其致力于岐伯、扁鹊的医术，他的恩惠所及，使溃败者重新振作，使呻吟者唱起歌来，使枯槁者得到滋润；闺门之内和谐愉悦，大概差不多无愧于“春意堂”这个名称的含义了，但他仍然勤勉努力，仿佛还觉得不够。我因此赞美他的为人，也因此为他写下这些话。思全堂记 万物不能保证样样都完美，如果一定要求样样完美，那么真正完美的反而少了。骅骝、駃騠，是天下脚程最快的马，一天能跑千里；但若让它们守护门户，却不如三尺高的獒犬。栎社之树空空疏疏，连一尺一寸的材料用途都没有，养生的人却取用它。君子为什么要追求样样完美呢？夜明珠的光，只能稍稍照见飞虫，到了白天便不能发光。六月的暑热，可以熔化金石、烧焦土地山岭；到了冬天却不起作用。至于大地最广大之处，包容阴阳运行、生长化育；东南方地势低下而成为深渊。圣人以孔子为最高，贤人以颜子为最高，都是天下至高的人物。孔子一生奔走于诸侯之间，年龄也没有超过普通人，这就是所谓的“全”吗？圣贤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圣贤不是不想完美，即使圣贤也没有办法做到事事完美。既然圣贤尚且无可奈何，而我们却都想设法做到样样完美，不是更加糊涂吗？虽然如此，从外在方面看，固然很少有能够样样完美的；从内在方面看，却本来没有不完美的。金石铿然有声，松柏郁郁葱葱，这些就可以看出它们内在的广大了。因此，上天赋予我的，有耳、目、口、鼻、手、足以及全身百骸，这是形体的完整；有仁、义、礼、智、信，这是本性的完整。圣贤并不是比人增加了什么；愚昧不肖的人，也不是比人减少了什么。孟子说：“鸡鸣时便起身，勤勉不懈地行善。”经书说：“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先人。”唉，圣贤之所以早起而勤勉不懈，就是为了求得这些方面的完整。若能在这些方面完整，那么那些不能完整的事情，本来就不值得放在心上；不只是无需放在心上，也不足以成为损害我之完整的牵累罢了。我曾经奇怪后世的求学者，大多舍弃自己本有的东西，却把心思用在外物上；唉，这样也终究只能走向弊病罢了。我的朋友李士文，是好学的人。他谨慎说话，约束行为，希望不背离古人；诚恳地自我勉励，每天寻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他曾把读书修业的房间命名为“思全”，请求我给他一些益处。我私下赞赏他的志向，却尤其担心他不明白应当把力量用在哪里，所以为他写这篇记。希望他依照我前面所说的，放下那些不可能完美的事情；依照我后面所说的，勉励自己去追求能够完美的事情，这样或许就不同于世上的求学者了。有人说：“士文既是儒者又是医生，医生以能使病人十全十美为上等医术，这些道理正是士文熟知的。”我也就不必再重复告诉他了。

译清风楼记 鹤城金文鼎居住在京师市井之中，有一座楼，十分明爽高敞。他的朋友中书舍人王孟端曾来登楼，酒意酣畅时为他画墨竹。四面墙上，有浓墨的，有淡墨的，有被风吹得潇洒疏朗的，有经雨而苍翠的，有郁结挺拔、仿佛含怒而奋起的，还有忽然云烟昏暗、神龙和苍鸾因而飞舞，迅速跃动在空旷有无之间的，何等奇妙！孟端回头看着十分喜爱，认为这是得意之作。恰有清风从远处吹来。孟端和文鼎便一起敞开衣襟迎着它，说：“这风多么爽快，为什么这样令人畅快啊！”从前曾点得到这种风而歌唱，列子得到这种风而感到清凉，庄周得到这种风而逍遥，鲲鹏得到这种风而游向图南万里之外，他们的快乐难道会不同于这里吗？应当把这座楼命名为“清风”，使后来登楼的人能够知道我们两人的快乐就是这样。不过，我们两人从中得到的深厚快乐，也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写下记文，于是来向我求文。我开玩笑对他们说：“你们认为这风吹来，是无意的吗，还是有意的吗？”如果认为它无意，你们为什么快乐得这样深呢？如果认为它有意，那么风本来就无法追问。如今风茫茫然从太虚中发生，飘然而从远方吹来，悠悠然播散到无边无际之处；接触万物，就发出轻快、飒爽的声音；吹近人身，就使人舒畅开阔。如今这座楼不过寻丈之外，尘土昏暗而低洼狭窄，可是孟端和文鼎却能有这样的快乐；他们兴致所到之处，莫非也有一种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的境界吗？古代的君子已经不能复生了；假如能够复生，他们将同两位君子相视于忘言的境界之外，然后一起微微一笑吗？唉！君子的身体不被环境束缚，所以身体常常舒展；心灵不被外物役使，所以内心常常安泰。行动时同和气一起游历，静止时同神明相居。即使有这样的清风，也没有什么不快乐；即使没有这样的清风，也没有什么不快乐。这样就接近于道了。孟端志向高远超逸，文鼎恬淡而好学，对于我的话，应当更加有所追求。甘泉草堂记 孙公彦庄家住钱塘城北十里。乡里有一眼泉，平地向上涌出，水色清莹，味道甘美而清冽。旧时传说饮用它的人大多长寿，所以把这个乡里命名为甘泉。孙公选择泉旁高爽的地方建造草堂。草堂外山水明丽秀美，田地肥沃，幽静的树林、泉水、池塘，游动的禽鸟和鱼，竹树、荷花，菱角、芡实以及四季花卉交相辉映，足以使人远离喧嚣尘氛，避开低湿狭隘之地。俯仰左右，没有一处不令人快乐。钱塘处在东南江海交汇之地，是都会和防守要地。城郭雄壮，山川秀丽，百姓众多，物产丰富，是四方宾客汇聚的地方。富贵人家往往蓄养众多姬妾，修饰楼台水榭，穿着华美衣服，乘坐车马；那些豪强显贵，足以用这些光耀宠饰交游，震动都会，声名传播四方，也不是不值得快乐。孙公正处在这样的时代，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孟博，凭借诗书之余力参加科举，已经积累了数百金的家业；次子仲约以进士身份授任礼部员外郎，显然成为五品清贵官员，名声震动朝廷。孙公正要脱离尘世事务，把精神游放在名利之外，以山林泉石为乡，以云霞景物为朋友，逍遥无为，享受优游自在的快乐。在家居住的儿子，告诫他民生不易，应当敦厚修身；在官任职的儿子，告诫他爵禄难以长久保持，早晚都不可懈怠。难道不是贤明的人吗？唉，人生欲望很多，有欲望就感到不足，感到不足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爪角还没有长壮就想争斗，羽翼还没有丰满就想飞翔，文采还没有形成就想显扬，甚至沉溺在沟渠积水中，却想要吞吐沧海的波涛；依附于萧艾，却想遮掩兰草和芷草的香气；投身险境、触犯危难，却想窥觊意外的福分。年壮了却不以衰老为羞，不知道停止，最后触碰机关、陷入陷阱仍不醒悟，难道不可悲吗？由此看来，孙公确实可以称为贤者了。我从小就在孙公门下游学，和他的两个儿子在这座草堂中友善相处。我看见孙公的德行，不只是使自己修养完善，也能使子孙富裕，并警戒世俗之人。因此乐于为他叙述这些事。桂林书舍记 我的乡人陈氏之子名镛，年少而好学，曾在住宅左边建屋，把它命名为桂林书舍。他的尊长人士贞甫想借此教诲陈镛，来到京师，请求我写文作记。从前先王造就士人，不过是学习《诗》《书》《礼》《乐》；到了我们的孔子删定、著述、立教，道才大为彰明。然而六经之外，弟子们记录并著述的，也可以数得出来。当时，子夏学习《诗》，商瞿学习《易》，曾子学习《孝经》，凭借超越常人的大贤资质，各自专求一项义理，并不苟且贪多来求胜。因此能够传承圣道，成为诸侯的老师。汉代的儒者，如董仲舒、高堂生一流，研究经学也各自遵守本门学法，虽然所得有不同，好的足以辅助教化、建立政事，却没有听说还兼习其他学问。唉，谁知道后世书籍日益增多，求学者反而变得苟且了呢？我考察《史记》《汉书》以后，艺文经籍志所记载的，以及崇文阁、四库的书目，计算诸子和杂家著作的数量，与六经相比何止多出千百倍？书籍可以说比古代多了，但最终很少有能够超过古人的，这是什么缘故呢？我曾经探求过，原因在于纷杂事物的扰乱、异说的危害、名利的沉溺、急于求成的弊病。人用急于求成的心，去钻研深远宏大的道理；用追逐名利的志向，去探究道德的旨趣；用纷乱扰杂的见解，去寻求纯一的归宿；用异端邪说的虚妄，去文饰正道的真实。喜好多取，以为这样就是博学；专务新奇，以为这样就是奇异，于是离道越来越远。这正是我曾经对此慨叹而痛心的原因。所以我求学，书没有不喜欢的，但凡不是圣人之教，我不敢阅读，怕它扰乱我的志向；新奇异说，灿烂得像春花映入眼帘，我也不敢玩味，怕它动摇我的操守；一个义理没有弄明白，不敢另求其他；一件事情没有学熟，不敢再从事其他，怕自己所得不牢固。以经书作为根本，以传注使它通达，以义理使它精密，以诚意使它专一，以从容涵泳来践行它，这就是我勤勉不懈的原因。然而自从反省求学以来，如今已经十多年了，道理没有更加明白，学业反而日益荒疏，内心未尝不惭愧。既然如此，陈镛比我年轻，而资质才能远远超过我，难道不应该更加自我激励吗？古人固然有容貌不出众、门第不高、名位不尊的，却能使德行达到圣贤的高境，使学问精妙而通达天人之际，道德高于一时，法则流传万世，也不过是由于学习罢了。所以君子想要成就大事业，不学习是不可能的。陈镛有英敏的资质，正逐渐向这里前进，好比日行千里的马，刚刚走出门；又好比航海的船，刚刚开始转动船舵，还会越走越远。我看陈镛，是以同道和先行者的身份自居，所以为这间书舍赞赏他的好学；又担心他迷惑于其他岔路，不能专心，于是特意在这里告诫他，让他把这些话悬挂在屋檐之间，每天省察观看。

译林泉书舍记 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不在于才智敏捷，不在于名声高大，也不在于仕进迅速，而在于是否能够培植自己罢了。汉代的贾生，二十岁刚出头便进入京师，慨然议论天下大事，向皇帝直陈意见，声名震动邦国。等到他想要改革、调整汉朝制度时，大臣们不赞成，最终受阻而死。难道是他的才智不敏捷、名声不高、仕进不迅速吗？只是因为不能培植自己罢了。因此君子想要成就大事业，必须扩大自己的抱负，观察时机而行动，然后才能成就大事。当他正隐居山林泉石之间涵养德性、谦逊求学，静观万物的道理，考察古今的变化，深思天下的事务，精研心神的幽微，把这些落实到自身，又通达于显明的人事；根基宏大而枝叶茂盛，才性完备而器度周全，然后出仕为世所用，推行自己已经掌握的，治理世人尚未掌握的；施展自己已经明白的，启发世人尚未明白的；美名伟绩显著卓异，足以为当今所称道、为后世所传扬。大概充实之后才发用，所以不会穷尽；时机成熟之后才行动，所以不会劳苦；才德完备之后才任用，所以人们信服，功业施行得广博。这是自然的道理。庄周说：“水积得不深厚，承载大船就没有力量。”难道是空话吗？我的朋友李君子华，从小就有大志，在余杭山中读书，筑室居住，题名为“林泉书舍”，谢绝人事，专心求学，希望将来能在世上有所作为。因此他被贡入县学，升入成均，终于被选拔为侍从，掌管皇帝诏制十多年。出任佥宪，风纪因而清明；再次辅佐方伯，各项政务都能办成。国家称重器，众人推许他老成持重，敦厚广大而光明正直，随着时代一同进步。难道这就是我所说的通过培植自己而达到的境界吗？高达千寻的树木，向上弯曲直入云霄；深谷中的冰，积到一尺厚，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李君照这样继续下去，谁能阻挡他呢？我没有什么才能，求学尚未完成，便侥幸得到微薄的俸禄，忙忙碌碌地追逐，毫无寸进，怎么能不因李君而更加感到惭愧呢？所以不推辞为他写记，也借此自我勉励。志学斋记 洗马姚君友直，是我的同年朋友。他曾向我讲起他的姻亲沃氏之子士贤，说他年纪很轻，资质非常好，志气端正诚恳。平日的志趣和趋向丝毫不屑于外在事务，只专心读书求学。有空便跟从贤明的士大夫讲明义理、辨析疑难，互相切磋熏陶，弥补增加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认为这样或许能够在道上前进。于是把读书的房间题名为“志学”，间或请求我说几句话。我对于道大体还没有什么见闻，虽然曾经学习过它，却受到外物从外部侵袭，意气在内心受到扰乱，不能前进反而后退的时候很多，又哪里能够说什么呢？不能说却勉强去说，对他果真有益吗？即便如此，天下如此广大，士人如此众多，好学的人却千百中难见一二，那么我即使不能说，又怎么能停止不说呢？君子的学问，从旋转退避、唯唯应诺开始，达到竭尽心力、认识本性，再达到知晓天命，这是求学的次序。从孟子、子思、曾子、颜子，到孔子、周公、文王、禹、汤、尧、舜，是圣贤学问达到极致的代表。他们虽然已经去世，但书籍还在，他们的道理完整地存在于我们的心中。我读他们的书，可以了解他们这个人；我探求他们的心，可以获得其中的道理。然而没有志向就不能成功，有了志向却不坚定专一也不能成功。道好比道路，志向好比马；道好比大海，志向好比船。没有比海更大的地方，没有比道路更远的路，能够到达终点，靠的是船和马的力量。因此说：志向坚定就能安定，安定就能持久，持久就能通达，通达就能明白，明白就能神妙，学什么不能成功呢？既然如此，士贤应当在这方面努力。虽然如此，我还要再告诫你。我曾经乘船渡过大江，逆流而上经过巴水，在瞿峡入口处，撑篙的和驾船的齐心协力向前，才走到一半；有时稍一懈怠、失手，顷刻之间就会直退几十里、上百里。求学难以前进而容易退步，也正是这样。士贤难道不应当对此警惕吗？上天生人，愚钝的常常多，聪明的常常少。愚钝的人不能学习，聪明的人却不肯学习；有的人学习了又懈怠，半途停止。这就是我曾经对世人感到慨叹的原因。得到上天美好资质却不学习，是自暴自弃；学习却半途停止，是自我限制；教导别人却不按照道理诚恳告诫，是自我欺骗。我难道敢欺骗士贤吗？只是因为士贤端正聪敏，有可能达到深远宏大的境界，所以把这些告诉他。他究竟能有所取法吗，还是不能有所取法呢？姚君说：“您的话是对的。”于是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三余斋记 钱塘张彦常先生隐居在城北十里，有田数十亩，几间房屋，数百卷书，务农读书，把他的斋命名为“三余”。今年他已经八十岁，求学更加用力，只是想到自己年轻时遭逢乱离，未能实现志向；等到遇到圣明的朝廷，有幸能够奋发，又已经老了，担心最终没有机会显露自己，把这些事传给子孙，于是因他的女婿朱廷晖请求我写记。我想起元末兵乱时，张士诚占据吴越，擅自授予爵禄；士人有的掩埋尸体，有的屠宰贩卖，趁势侥幸，拖着金印紫绶，乘坐华丽车马，傲然放纵；而那些迂腐懦弱、苟且偷安的士人，则戴着高帽，穿着宽衣，窃取文字，天天奔走于权贵高门，求取微薄俸禄。当时先生耳聪目明，筋力强健，议论英敏，只要稍稍屈身迎合，便没有不能如愿的；然而先生却漠然视之，丝毫不屑。圣朝兴起以后，褒奖举荐隐居山林的人，有司亲自劝他出仕；有志之士无不舒展心意、振作精神，仰望日月的清光，庆幸风云际会，攀龙附凤以成就功名，而先生却正以年老为由自得闲适，独自做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在田亩间自得其乐；向东眺望湖江，向西眺望天目山，看云烟舒卷，波涛汹涌，山峰峻拔，弹琴赋诗，超然有凌驾尘世的志趣。从前君子隐居山涧深谷，却不忘记其中的快乐，他的诗说：“在山涧筑成隐居之室，贤人的心胸宽广；独自睡去醒来，永远发誓不忘。”到了老年仍能自我警戒，他的诗又说：“即使说自己还不知道，也已经头发花白了。”如今先生隐居求道，到老也不懈怠，差不多有古代君子的风范，足以高出世俗并传给子孙了。我对先生来说是同乡的后辈，曾想见他却一直没有机会。然而我们钱塘有许多名山秀水，长川大谷之间，多有有道之士隐居其中；先生或许曾与他们交游，我又怎敢不借先生之名请教他们呢？于是写下这篇记。

译思亲堂记 鸿胪司宾署丞杨思敬曾经悲悼自己未能及时奉养双亲，建造一座堂，命名为“思亲”，以此表明自己永不忘亲。少师寿椿公作诗一章赞美他，又让洪为这件事写记。我看古代的君子，幸而父母健在时，即使只能饮水吃豆，也安乐愉快而不厌弃；不幸未能及时奉养父母，那么即使富贵，车马成列，身穿锦绣，也会终身悲伤，不能有一天真正快乐。富贵是人所乐的，华服是人所乐的，车马是人所乐的，而君子却不以此为乐，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实在是因为用来奉养自己的东西，本来想用来奉养父母，却再也无法做到；用来使自己志意快乐的事，本来想用来使父母的志意快乐，也再也无法做到。唉！有了父母才有我，有了我才有妻子儿女。父母已经无法得到奉养，我却同妻子儿女享乐，难道心里安稳吗？因此，风吹树木的悲感和《蓼莪》诗中的哀痛，终身存在而无法释怀。孝子勤勉不懈，珍惜时日唯恐不足，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如今思敬正值英俊年少之时，遇到圣明的时代，获得俸禄官位，已经富贵，本来可以自我享乐，却不忘记父母，像这样难道不就是孝吗？虽然如此，我听说君子的孝，没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不是合乎义的事不去做，不合乎礼的行为不去实行。对上忠于君主，对下以此完善自身；即使不能奉养父母，难道不能使父母在地下得到安慰吗？饮食和身体的享受，只能暂时使父母快乐；立身处世、扬名后世，却足以使父母永远显荣，这才是孝思中最大的事情。我因此私下对思敬抱有期望。我和思敬一同在朝廷任职，又深知寿椿公喜好古道、乐于正道、愿意把善意给予他人，怎么可以没有话说呢？这就是这篇记。惜阴斋记 前年春天，我回到钱塘。乡里有许多俊秀而好学的年轻人来跟从我游学。有位于生庆，年纪最小，资质优美，性情恭谨沉厚而聪敏。他从童年起就夹着书卷，早晚诵读数百上千字，勤勉不倦，丝毫不懈怠。我私下看着他，觉得十分奇异。今年他来到京师朝见我，已经戴着高冠，穿着整洁衣服，容貌高大挺拔。问起他的学业，知道又有进步；我于是不仅惊异于他，也更加看重他。过了几天，他将要回去，又向我作揖请求说：“从前我承受先生的教诲，去除了鄙陋，防止堕落，使我能够从事于学。如今有幸奔走千里之外，能够听到先生谈吐的余音，但因旅途事务繁忙，不能久留。将要辞别先生向南回去，私下有一个请求。我近来曾在学宫右边选择地方，建造了一间不太完美的屋子，早晚在那里读书。希望先生赐给它一个名称，并写文教诲我，使我能够尽心求学，这就是先生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无法推辞，于是题写他的斋名为“惜阴”，又郑重告诫他说：“你知道古代君子为什么求学吗？他们志气高远明爽，资质体貌丰厚伟岸，并不是因为以容貌为美；拥有万石俸禄、千辆车马，并不是因为以富有为贵；手执玉璧、拖着绶带，并不是因为以尊贵为荣。因此，学问必须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德行必须足以达到天下最大的境界。然后让世人以他为法则，行为成为世人的准则；充实于自身，通达于天下，流传于万世。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因为他的志向严谨，所以学问笃实；功夫深厚，所以成效久远。扬子云说：“尧、舜、禹、汤勤勉不懈，仲尼忙碌不安，也都是因为有这样的志向。”何况其他人呢？如果有这样的人，说圣人的话，行圣人的行为，用至诚来守持，又加上永不停息的努力；若还说他不是圣人，我不相信。说贤人的话，行贤人的行为，用至诚来守持，又加上永不停息的努力；若还说他不是贤人，我也不相信。你没有见过田地吗？一天不耕种，荒芜污秽就生长出来；荒芜一生长，饥饿就要到来。然而这还不是君子最看重的。一日不学习，明白的人会变得昏昧，通达的人会变得闭塞，贤能的人会变得愚蠢，难道不可畏惧吗？从前长沙桓公曾以勤勉自我约束，辅佐王室，使恩泽流传子孙；他的美名伟绩直到今天仍没有泯灭，何况求学呢？圣贤不断前进而不停止，又有谁能阻挡他们呢？你应当立下志向，追求那深远而宏大的境界，并且不断努力，这是我的期望。”《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值得人们行走。” 请你用这句话来勉励自己。于生拜手说道：“我怎敢不早晚努力，遵从您的劝诫和规劝。”我由此知道他的学业果然将会有所成就，于是为他写下这篇记。

译清白堂记 春坊右庶子兼翰林侍讲杨公曾经给自己的居所题铭为“清白”，大概取自汉代太尉杨震的话。他用这个名字命名堂屋以后，每天都念念不忘。凡是士大夫中有文才的人，他都一定请求他们写文来阐发其中的意义。他不嫌弃我，也嘱托我写记。我想，国家统摄四海、天下安定，朝廷清明，风俗淳厚；朝廷选拔贤良、褒奖彰显有德有义之人，唯恐来不及。那些宏伟卓异、怀有才华、抱负德行的士人，凭借自己的作为志向，如云气蒸腾、风势相从，随着时代奋发而起。像杨公这样的人，尤其凭儒学在当时显扬声名，卓然建立名节，希望追及古代君子，与他们并列，这是多么盛大的志向啊！杨公是建安人。建安自从王师平定以来已有五十多年，杨公凭儒生身份在东南奋发起身，远在数千里之外，登上甲科，于是官位显赫。入朝便在朝廷议论谋划，出行便随从皇帝车驾，进献文辞、提出谏议，光耀遍及，承受恩宠，确实可以说是千古罕见的荣幸遭遇。然而杨公尤其敬畏谨慎，不敢懈怠安逸；对外断绝深夜交游，对内严格遵守早晚的操守；专心办理职务，希望不辱没皇上的命令。不只是约束自己，还一定要流传给后人；不只是想在当今闻名，还一定要追及古人。他的志向又哪里可以估量呢？从前太尉杨震凭借清正的德行和刚直的节操，毅然想要铲除群邪、安定宗庙社稷；虽然志愿没有实现，最终仍以忠贞自守，他的功业可以说十分伟大。然而拿杨公来观察，他辅佐美好时运、承受深厚恩典，当然不是太尉杨震所能相比的，这又是多么幸运啊！所以我曾说，天下太平时，君子互相推崇德行，互相勉励义理，互相守持诚信；看那些败坏名声、行为污秽鄙陋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绝不稍有容留。因此政事成功、功业建立；等到世道衰败时，情况就反过来了。太尉杨震正是这样的人。太尉去世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他的声誉光彩、精神气节和功烈，人们仰望如同青天白日，不敢轻慢玩弄。我因此更加知道君子能够使名声传给子孙、流传后世，靠的是这些，而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然而没有卓然的志向，不能自立；自立在于笃实，笃实在于不停止努力，即使要贯通金石、感动神明也可以做到，何况流传到后世呢！平民士人平日坐着读书读史，无不懂得重视名节、以污秽鄙陋为耻；等到得志以后，却在这些方面有愧的人很多，这尤其可叹。这样看来，杨公确实可以称为卓然有志的君子了。我和杨公同以儒学为业，又有幸在这座堂中成为同僚；我赞美他遇到圣明时代，勉励自己实行义理，也乐于向天下士人讲述他的事迹，所以写下此文，并且借此自我勉励。万木图记 故处士杨公达卿隐居在建安的山水之间，以农事为本，乐于行善，敦厚风俗而喜好施舍。曾遇到荒年，乡里人缺少食物，杨公想救济他们，又担心借此求取名声，叹息说：“年成荒歉，是困难的时节；救济别人，是美好的名声。正当众人都遭遇艰难困急时，唯独我得到美名，那又该怎样自处呢？”于是回头指着自己居住的大山，对人说：“如果你们替我种树，我就给你们粮食。”于是贫困的人都赶来，领了粮食便离去。他们种树与否、种得多少，杨公大概都没有计算。时间久了，树木郁郁葱葱，长成了树林。这片树林便用来提供道路桥梁的木材；对乡里贫穷而没有住所、死后没有办法安葬的人，又替他们建造房屋、准备棺椁，不把树木据为己有，并且命令子孙世代守护它。唉，他可以说是厚德君子吗？当初他拿出粮食时，有人劝他订立契约放贷给人，人人都得到救济，可以称为施惠；自己收取利息，又可以更加富有。杨公没有答应。后来他说：“你是想把功效求取在将来吗？”杨公便说：“这不是我敢知道的事。”把别人的祸患看作自己的祸患，怜悯他们，拿出自己有余的去救助不足的，只要有仁心的人都能做到。至于上不敢期待向天求报，下不向人求取名声，即使古代君子也有难以做到的。像处士这样深藏不露的德行，和古人相比又怎么样呢？杨公去世已经很久，乡人多有思念仰慕他的。如今他的孙子勉仁由进士起家，历任春坊庶子兼翰林侍讲，光耀遍及，承受皇帝恩遇；至于他的各位堂兄弟，也都凭文学和政事在朝廷中显扬声名。由此又可以看出，上天报答处士幽隐深厚的德行，即使时间久远也一定会应验，越是久远反而越加兴盛。凡是行善的人，怎能因此懈怠呢？勉仁孝顺友爱，敦厚聪敏，永远想到杨公启发、庇佑后人的恩德如此深厚，谨慎地搜集事实，绘成《万木图》，用来示给后人，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根源，更加努力行善并传于永久，可以说是贤明的子孙啊！唉，上天对于善人，即使善行积累在隐微之处，施行于偏僻的乡村远邑，开始时仿佛无人知道，但最终一定会大为显扬；这是天人感应的自然规律。若善行的效果有时遗失，固然是因为善行本身还不够。如今山上的树木日益茂盛，杨氏子孙日益繁衍，希望他们继续传承而不要废止；这样兴盛，难道会有终止吗？我有幸承受先世遗留下来的恩泽，遇到圣明时代，获得俸禄官位，常常害怕失去操守而辱没先人的德行。勉仁每次观看这幅图，未尝不警惕地自我勉励。何况杨氏子孙，难道不应该更加自我勉励吗？所以为此写记，用来告诫后来的人，大概也是为了勉励勉仁的志向。

译思远堂记 严陵朱氏，他们的祖先与考亭朱氏同出于恭院之后，世代都是著名的家族，诗书礼义的教养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这难道不是贤者遗泽流传久远的结果吗？有名諕、字文理的人，大概是朱氏的远房孙辈。他幼年丧父，却能尽孝；他的母亲专心致志于求学，他由国子生被擢用为后军行都督府都事。做官已经显贵以后，他更加勤学不懈，常常认为自己有幸出自贤者后裔，哪怕有丝毫不谨慎，也不能不辱没先人的德行。于是他把所居的堂命名为“思远”，以表明自己的志向，来请求我作文。我因此写道：“你的志向美好啊！确实不应当向别处求取了。”乡里的士人身居狭小的房屋，行动不出百里之外，如果确有志向，听说世上有君子，即使相距千里，也一定要寻访求学。再进一步，听说古代有君子，即使相隔千年，也一定要寻访求学。因此，他既不是凭平生相识、乡里旧交或世族美德而有这样的志向，难道还不能称为贤者吗？从前孔子去世一百多年后，孟子学习孔子并阐明、推行他的学说。又过了一千五百多年，舂陵周子、河南程子、新安朱子相继出现，学习孟子，从而通达孔子的道。如今距离朱子又有二百多年了，他所确立的言论、所著成的德行、所传下的道，学者仰慕并奉为宗师，正如水上航行必用船，陆地行走必用车，房屋必有门户，方圆之形必用规矩。舍弃这些，便无从学习，更何况是他的子孙呢？所以，能够用先贤立身的道理来立身，这才算善于修养自身；能够用先贤事君的道理来事君，这才算忠于君主；能够用先贤治民的道理来治理百姓，这才算使百姓安定。贤能之人可以做到这些，但子孙有时不能守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至于学习而成为大贤，卓然立于天地之间，显达时有所作为，困穷时有所守持，对上光耀祖宗，对下传给子孙，这确实在于自己，难道要靠别人吗？如今你是贤者的后裔，本来就比别人有更多的优越条件；而且你身长六尺，温润如玉、挺立如山，有幸遇到圣明时代的隆盛，光承恩宠，列身朝廷官员之中，足以显耀双亲、扬名天下；又尤其立志于远大事业。我知道你不只是要做贤者的子孙，你的志向大概也是不可限量的。孟子所说“谁能抵御他”的人，难道将不正是你吗？所以为你写下这篇记，使后世有志如文理的人，也知道以此自勉。《黄山书舍记》黄山距离余杭二十里，靠近东面的苕溪。远望它，山势拳曲而草木繁茂，大概是山中小而秀美的。盛公行居住在那里。他的先世一向崇尚儒术，在山的南面修筑馆舍，收藏古书，聘请名师来教导子弟，匾额题为“黄山书舍”。到了盛公行，又大加修整更新。于是他的朋友蒋伯昻从山中赶到临安来请求我作文。我也很有读书的志向，便没有推辞，为此写道：道的根本源自上天，具备于人的内心，并记载在古代圣贤的书中；这些书用来阐明天人之理，安排事物的宜当，说明古今的变化。它的学说广大而丰富，必须阅读之后才能明白，明白之后才能实行。因此，把它实行在父子之间，就会亲爱；实行在君臣之间，就会合乎义；实行在夫妻、长幼、朋友之间，就会有分别、有次序、有诚信；实行在交往应酬、处理变故、言语沉默之间，就会合宜；把它推广到天下国家，也同样如此。精纯地实行它，可以成就王业；杂乱地实行它，只能成就霸业；断绝它就会灭亡，关键只在于人用心如何罢了。所以孔子说：“仁者见到它，便称为仁；智者见到它，便称为智。”又说：“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不学习《诗》，就无法言说。”唉，书大概是不可以不读的。如今看来，盛公行家境富裕而又爱好礼仪；他的先父彦道曾经治理山东，给百姓留下恩惠，直到现在人们还在思念他。盛公行又能遵循祖先的教训，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因此宗族和睦，人们没有非议。这不正是读书的功效吗？不过，我还有话要告诫盛公行：自从孔子的门徒去世以后，异端纷纷兴起，老子、庄子的荒诞，佛教的怪异，申不害、韩非的惨酷刻薄，全都是侵害正道、迷惑人心的东西。盛公行读书，希望尤其在这些方面谨慎啊！至于欣赏山水的秀美、风物的美好，在烟云月露、幽深的山崖峡谷、隐现出没之间抒写情怀、寄托心意，盛公行一定会自行领会其中的乐趣。我就不再赘述了。不过蒋君也是好学不倦的人，所以我记下这件事，也借此告诫他。《乐静斋记》钱塘人冯士方，把自己读书的屋子命名为“乐静”。他的朋友朱廷晖来到京师，请我写记，并转述他的话说：“我资质愚钝，从事学习已经很久了。只是我自认为生在天下繁华富庶的地方，居住在四通五达的道路旁，眼睛看着艳丽之物，耳朵听着幽细之声，车马来来往往，使人心神不宁。从前子夏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尚且内心如同交战，经过很久才战胜它，何况我正值血气未定的壮年呢？这就是我早晚自责，常常担心学业不能深入，流连于外物而无法停止的原因。希望您能教导我。”我于是对他说：“这样看来，士方确实有志于学习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专心罢了。假使有两个人读书求学，一个人聪明却没有进步，一定是因为他不能专心；另一个人资质朴拙却有所成就，一定是因为他专心。所以心专一就能安静，安静就能通达，通达就能明白，明白就能神明，学习还有什么不能成就的呢？”宋代有个学习制作车子的人，老师把规矩尺寸和砍削制作的方法传授给他，他三年仍未成功。那人忽然醒悟说：“为什么不能成功呢？”于是洗涤自己的精神，斋戒沐浴，使身心清净，断绝外界事务，辞别老师朋友，离开到山林中去。他观察木材，制作车子的各个部件，眼睛不敢被颜色分散，耳朵不敢滞留于声音，心中不敢存留喜怒，澄澈寂静，与神明相会。不久车子就制成了，老师惊叹它的精妙，天下的工匠都认为这简直神奇。这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也不过是专心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专心而能够成功的，更何况学习呢？唉！上天所生的万物，千差万别，而我却想穷尽它们的道理；古代的圣贤极其高远，而我却想与他们并列。如今才刚刚一进一出，便想凭借粗疏的功夫取得万全的效果，这正是我曾经感叹世上不善于学习的人的原因。如今士方正值年少，资质美好，又专心求学，去掉纷杂浮华，以清静为乐，还请求我的话来帮助自己，他远远胜过一般人。将来学问大成，达到老师惊叹、世人信服的程度，我也将承受他的教益而向他请教。

译《慈寿堂记》太学生、钱塘人王庭孟为奉养母亲修建了一座堂，命名为“慈寿堂”。今年他来到京师，请我写记，并哭泣着说：“从前我父亲以乡贡进士的身份，在池州郡学任教授，那时我才十岁，不幸父亲去世。母亲只有一间房屋，孤苦无依地支撑着，奉养我的祖父母。后来又因为不能使我父亲的学业失传，命令我进入郡学读书求学。如今有幸滥竽充数被乡里荐举，进入太学，跟随在众多英俊之士后面学习。永远想着登临岵山所引起的父亲之悲，感到上天的恩德无穷；幸好母亲还健康强健，早晚都能奉养她。”我说：“你的志向实在令人悲伤啊！父母都健在，能够尽情孝养，这是君子的愿望。至于奋发求学、立身成名以显耀双亲，德行足以使他们荣耀，俸禄足以供养他们，声名足以昭著于世，使父母亲眼看见自己成功，亲身享受回报，这又是君子更大的愿望。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能够得到，古人中大概就有这样的情况。曾子不是说过吗：‘我赶上父母在世时做官，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在楚国做官，得到尊贵的官职和三千钟俸禄，我心里反而悲伤。’做官做到尊贵的官位，俸禄达到千钟，本来可以稍有快乐；但父母已经无法等到，反而只足以增加无穷的悲伤罢了。然而曾子学习成为大贤，名声流传后世，虽然未能在父母生前奉养他们，却使自己的名声永不磨灭。从今天看来，难道不可以称为大孝吗？后世像曾子一样怀有这种悲伤的人是有的，但有谁能像曾子那样在学问和行为上卓然不群呢？如今你凭借聪明的资质，遇逢圣明的朝代，名列太学，仰师圣贤，可以成就德业；振作并磨炼才志，可以取得显贵的官职。如果果真如此，即使母亲已经年老，只要还健康无恙，也足以因你的成就而快乐。父亲虽然不能等到这一天，但你不朽的声名，也能使他在地下含笑了。这大概就是你父母的愿望吧。”我敢用这些话来解除你的悲伤，并请你带回去为母亲祝寿，可以吗？孟扬说：“我哪敢不早晚牢记先生的话！”于是我把这些话写成记。《鹤溪书舍记》毗陵是京城附近著名的郡，山水优美的地方要数鹤溪。鹤溪当地族人众多而贤良的，是梁氏；他的子弟中聪敏而喜爱求学的，是宗仁。宗仁的先祖，大概是宋代少师汝嘉的后代；他的父亲闇先生曾经出任余杭知县，如今退休在家，爱好礼仪而善于教导。宗仁虽是仕宦人家的子弟，却摆脱了纨绔子弟的习气，专心求学，结交贤能的大夫士人，在切磋熏陶中不断增益自己的学业；又一向喜爱山水的乐趣，不亚于好下棋的人爱棋、好饮酒的人爱酒、好博戏的人爱枭卢。正逢今上圣明的天子因天下太平而有意整顿制度礼文之事，开放中秘，召集天下儒士修撰《永乐大典》，宗仁于是凭借儒士荐举进入馆阁。我当时在禁林中任职，私下喜爱他的为人，便与他结交。在校勘整理书籍的空闲时间，他曾对我讲述鹤溪的胜景：“溪流距离我们县城西南二十五里，地界连接丹阳桂仙乡的丁桥，世代传说那里是丁令威化鹤的地方，所以叫鹤溪。它的源头出自勾曲山，向东流达江澄；溪源曲折回环，像籀文篆书的形状。西面有一塘叫杏塘，东面叫梅村，清陂流经它的北面，滆湖在这里汇聚蓄水。这些都是溪水经过的地方。我在溪边筑屋，屋中放置数千卷书，早晚带领子弟诵读，稍有空闲就驾一叶扁舟，邀请朋友泛游其中。当兴致得到满足、酒意正浓时，便吟咏歌唱、自在徜徉，放眼眺望天地之外；林泉、云月仿佛本来就是自己的。谁知道身心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这就是我虽离开那里却不忍忘怀的原因。”他命令工匠把这些大略刻存下来，希望我为他写记。我说：“原来你在那里的快乐是这样吗？古代君子一定先有自己的居处和操守，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一定先有自己的学问，然后才能出仕。因此困穷时有所守持，显达时足以有所作为。你平日的修养已经具备，又遇上政治清明的时代，跻身贤俊之列，正要像凤凰鸣叫、大鹏奋飞那样扬名立业，显赫于天下，使将来功成名就，悬车归隐，戴幅巾、拄杖着履，逍遥于这条溪流之上，光耀山川，成为毗陵显赫的故事，难道不伟大吗？”我又用这些话为他祝愿，所以列举这件事写成此记。《成趣轩记》我起初读《晋书》，私下奇怪何曾、王戎以盛名位居卿相，晋室多故，士人的风气奢侈荒诞，却不能端正自己、推究事理，稍稍振作颓靡的风气，反而贪得无厌、贪赃货利，斤斤计较，忧惧不安得像个做买卖的人，没有片刻安宁。等到读陶潜的诗，看见他超然旷达、卓异绝伦，宽舒和悦，把自己的困穷与显达都看得无足挂怀；静静吟诵他的诗，使人消除心中的渣滓，悠然释然，不知天地之高广、万物之繁多，感到何等畅快。这以后才知道，何曾等人的显达，还不如陶潜的困穷；孔子所说的鄙夫，和他在沂水边咏叹的人，大概确实有所不同吧？况且陶潜所处的时代天下多事，他奔波栖居在栗里、柴桑之间，衣食都不能充足；若不是陶潜贤明，便一天也难以忍受。假使他得志，本来更会远远超过何曾等人。退一步说，假使他偶然生在盛隆太平之世，读书耕田，做一个太平百姓，把他登高临流的诗句改为继承击壤、康衢的遗风，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我又悲叹陶潜虽然贤明，却没有遇到好的时代。如此说来，处在与陶潜不同的时代，却有与他相同的志趣，尤其不值得庆幸吗？如今金君就是这样的人。金君是衢州开化人。衢州是浙东名郡，开化是壮盛之县，人物繁盛，山水优美，金君尤其占据了其中最好的地方居住。高山在屋前，草木郁郁苍翠，早晚都有奇异的姿态，无法看尽。溪水环绕屋舍，清澈明亮，回旋映照着房屋，像玉虹一样；霞光向下连接，彩色的碧波荡漾可爱。于是面向山、俯临溪水，开辟园圃使它清爽肥沃，建屋使它清幽旷远，栽种了若干株菊花，作为庭院中的景物，题名为“成趣”，每天都到这里游赏。他手抚浊酒，弹奏素琴，嗅闻落花的芬芳，顾盼庭院树木的葱郁；对外没有劳累形体的事，对内没有扰乱心神的事，俯仰天地，没有什么不值得快乐；随着兴致所到之处，他不知道自己与靖节相比又怎么样。缙绅士人没有不赞美金君这种志趣的，都写诗作歌来兴发感情、吟咏此事。我与他的儿子一同在禁林中游览，他把写记的事嘱托给我，我本来就对此很有感触。不过我也逢当时世，窃取俸禄，却没有什么补益，于此不只是感慨，更有深深的警醒。所以写下两篇记，一篇送给金君，一篇留给自己观省。

译《文会轩记》学习不可以没有朋友。这种说法已经很久了！资质的美好，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求学讲习的益处，则一定要从众人那里得到。言语难以明白，寻求道理难以贯通，诵读文字难以识记，这些不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东西。资质并非不聪敏，学习也并非不努力，却浅陋拘泥、见识偏狭，不能凭自己达到光明旷达的境界，这是没有从别人那里得到帮助。上天赐予的资质，我有幸或许具备；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帮助，我又怎么可以懈怠呢？从前卫武公年过九十，仍然诚恳地寻求朋友，说：“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抛弃我。”至于周公、孔子，更是世人所说的大圣人，他们礼贤下士，唯恐失去天下的人才。孔子说：“自从我得到子路，恶言便不再传入耳中；自从我得到颜回，弟子们更加亲近，而我又因学问不能讲习而忧虑。”这两位圣人，难道是借此夸耀自己、赞美自己吗？实在是因为不这样做，便不足以充实上天所赋予的资质。没有得到上天的资质，却得到了人的帮助，还可以稍有进步；既没有得到上天的资质，又没有得到人的帮助，却说自己能够成就学业，不是已经荒谬了吗？钱塘人揺【缺字】，敦厚而聪敏，凭《毛氏诗》考中礼部试，任句容学师。曾把自己诵读学习的地方命名为“文会”，每天与贤士大夫以及郡中弟子在这里讲学。道理有尚未明白的，技艺有尚未学习的，他都急切地求取，不肯片刻舍弃。居住三年后，揺君的学问更加丰富，道理更加明白；弟子中聪敏的有了进步，懈怠的变得勤奋，拘执偏僻的也知道如何扩充自己的见识。于是揺君不仅能够充实上天赋予他的资质，也能够资助、成就他人。我从前曾拜访揺君，他请我到这座轩中为他写记，并把这件事托付给我。过了很久，他多次写信催促说：“您最终不能不给我写几句话。”我的学问疏浅而且鄙陋，正被博雅之士讥笑；但揺君如此急切地求取我的言论，可见他喜好学习、尊重朋友了。曾子说：“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会达到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我由此知道，揺君的学问高明广大、光明正大，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写下这篇记，也借此告诉志同道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