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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毅斋集三

毅斋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4–54 段

毅斋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巻毅斋集巻七        明 王洪 撰杂著学训学之道,何如哉?所以学为人之理也。人之生也,有耳目口鼻手足焉,有君臣焉,有父子焉,有夫妇长幼朋友焉,有衣服饮食居处出入动静之节焉,有万事万物古今之变焉。是故必学而后尽。学乎仁,所以为父子;学乎义,所以为君臣;学乎信,所以为朋友;学乎礼,所以为长幼夫妇之别;衣服饮食居处出入动静之节,学乎智,所以为事物古今之变。始而士,终而圣;始而人,终而天;始而成一身,终而济天下,而为后世法。此人之至,学之至也。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大圣人也,亦必由学化。是故黄帝学于大真,尧学于君畴,舜学于务成昭,禹学于西王国,汤学于戚子伯,文王学于铰时子斯,武王学于郭叔。至孔子,尤贤乎尧舜者,亦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又曰:“我学不厌而敎不倦也。”当时弟子若顔、冉、曽、闵、仲由、子贡之徒,皆去亲戚坟墓,不逺数千里,而受业于其门,困穷而不怨,患难而不去。呜呼!彼数圣贤者,其生质之异,或一邑而一人,或一国而一人,或天下而一人,或数千百嵗而一人,甚者亘古今而一人者也。而学犹若是,况于后之人哉?后之人其不及古之圣贤也,亦逺矣,而好学者尠。非特不学也,而且好异焉。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此言异学之害也。故捭阖为仪、秦,诡诞为龙、衍,惨刻为申、韩,放荡为老、庄,无父无君为杨、墨。学者不幸一入于彼,其学益深,其害益甚。呜呼!古之圣人,盖亦知其患至若是矣,故不独自学,又必使天下后世有所凖以学。言必为之经,行必为之制。推所以为君臣者,为之朝觐聘问燕享之制;推所以为父子者,为之生养死葬祭祀宗庙之制;推所以为夫妇朋友者,为之婚姻交际之制。井田以养之,庠序以教之,诗书六艺以文之,干戚以武之,乐以歌之,乡举里选以兴之,榎楚以威之颁之有司,行之天下,着之简册,而传之万世。圣人岂茍为是,强吾后世以学哉?无非使吾尽所以为人者,而极其至焉耳。《王制》曰:“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滛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是数者,皆足以乱学,故其法若是其严且重也。今夫人耳目聪明,手足完具,一阙焉为废人。故人而不学,视之犹无目也,闻之犹无耳也,施之犹无四体也。扬子云所谓“无忧而如禽”也。彼学异端者尤甚焉,譬之聋瞽之人,加以狂惑之疾也。斯学也,行之天下,使天下学者聋瞽而狂惑;行之后世,使后世学者聋瞽而狂惑;行之千万世,使千万世学者聋瞽而狂惑。噫!何其酷也!公卿大夫,世所谓贵也;贲育,世所谓勇也;陶朱猗顿,世所谓富也。不公卿大夫而贵,不陶朱猗顿而富,不贲育而勇,以▯▯之身,卓然与天地圣贤并传。曰:“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此学之极也,此吾所以为学也,非所谓异端之学也。呜呼!学者,其学于彼乎?其学于此乎?然则学圣贤,宜如何?曰:存则求其人,亡则求其书,言其言,行其行,心其心,日俛焉以求至,其庶乎可也。《作学训》泊槎防説郡人有儒而隐者曰张行素氏,尝扁其所居曰泊槎处。或曰,其地即槎渎,故云;或曰,槎水上浮木,幸脱斧斤风波之患,泊于此无所用而寿。行素盖自况尔,皆非知行素者。天之生物,必有以用之,或大或小,或贵或贱,或寿或否,不失所以用,幸也。若无用而夀则朽壤土石皆是遯世而诞者所云君子,又奚取焉?今夫天地至大物也,日月丽之而明,四时随之而序,万物由之而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所会分为十二次,布算而求之,则晦明寒暑盈缩禅续之序如画,一可知千百嵗于顷刻。何则?天地日月亦有所泊也。草木泊于陵阜,鸟兽泊于山林,鱼龙泊于江湖,物亦有所泊也,而况于人乎?况于君子乎?然而知者鲜矣。海其贪心,而渊其私谋;陇其竞奔,而湍其躁急,以惊涛为安流也,以天堑为杯沼也,以漏舟为艅艎之舰也,逐逐乎,泛泛乎,突没于不测,以求幸于万一。

译《毅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卷 《毅斋集》卷七 明代王洪撰 杂著 《学训》学习的道理是什么呢?就是学习成为人的道理。人生在世,有耳目口鼻和手足,有君臣关系,有父子关系,有夫妻、长幼、朋友关系,有衣服、饮食、居处、出入、行动、安静的节度,有万事万物以及古今变化的道理,所以必须学习以后才能完全认识它们。学习仁,是为了懂得父子之亲;学习义,是为了懂得君臣之道;学习信,是为了成为有信义的朋友;学习礼,是为了懂得长幼、夫妇之间的分别;衣服、饮食、居处、出入、动静的节度,以及应对事物和古今变化的道理,则要学习智。开始是士人,最终成为圣人;开始是普通人,最终达到天人的境界;开始只能成就自身,最终能够救济天下,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这就是人的最高境界,也是学习的最高境界。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是大圣人,也一定经过学习和教化。黄帝向大真学习,尧向君畴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戚子伯学习,文王向铰时子斯学习,武王向郭叔学习。到了孔子,他尤其贤于尧舜,也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一切的人。”又说:“我学习从不厌倦,教导别人从不疲倦。”当时他的弟子,如颜、冉、曾、闵、仲由、子贡这些人,都离开亲属和祖坟,不远数千里,到他的门下接受学业;即使困穷也不怨恨,遭遇患难也不离去。唉!那几位圣贤,他们天生资质的特殊,有的一个县才出一个,有的一个国家才出一个,有的天下才出一个,有的几百上千年才出一个,甚至贯通古今才有一个。然而他们尚且如此重视学习,何况后世的人呢?后世的人比不上古代圣贤,差得更远,而喜好学习的人却很少。不仅不学习,反而喜欢标新立异。孟子说:“如今天下的人,不是归附杨朱一派,就是归附墨翟一派;这种思想产生于内心,就会危害行动;危害行动,就会危害政事。”这说的是异端学说的祸害。所以,玩弄权术成为苏秦、张仪一派,诡诈荒诞成为公孙龙、邹衍一派,惨酷刻薄成为申不害、韩非一派,放纵荡逸成为老子、庄子一派,无父无君成为杨朱、墨翟一派。学习的人一旦不幸进入其中,学得越深,危害就越大。唉!古代圣人,大概也知道这种祸患会达到如此地步,所以不只是自己学习,还一定要使天下后世有准则可以学习。言论一定制定为经典,行为一定制定为制度。推演君臣关系的道理,制定朝觐、聘问、燕享的制度;推演父子关系的道理,制定生养、丧葬、祭祀、宗庙的制度;推演夫妻、朋友关系的道理,制定婚姻、交往的制度。用井田制来养育百姓,用庠序来教育百姓,用《诗》《书》和六艺来使他们受到文教,用干戚来教他们武艺,用音乐歌咏教化他们,用乡举里选来选拔他们,用榎楚来威惩他们;把这些颁布给有关官府,推行于天下,记载在简册上,流传到万世。圣人难道是无缘无故这样做,强迫后世学习吗?无非是要使我们完全尽到做人的责任,并达到最高境界罢了。《王制》说:“剖析言辞、破坏法度,扰乱名分、擅自改变制度,执持邪道来扰乱政事的,杀;制作淫靡声乐、穿着奇异服装、制造奇巧技艺和器物来迷惑众人的,杀;行为虚伪而固执,言论虚伪而善辩,学习邪说却广博,顺从错误并加以粉饰来迷惑众人的,杀;借助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的,杀。”《诗经》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这些事情都足以扰乱学习,所以刑法才这样严厉而重大。如今一个人的耳目聪明、手足完备,缺少其中一样就会成为废人。因此人却不学习,看他就如同没有眼睛,听他就如同没有耳朵,施行事务就如同没有四肢。扬子云所说的“没有忧虑却如同禽兽”正是这样。那些学习异端的人更加严重,好比聋子瞎子,又加上疯狂迷惑的疾病。这种学说若推行于天下,就会使天下的学习者变成聋子瞎子而且狂惑;推行到后世,就会使后世的学习者变成聋子瞎子而且狂惑;推行千万世,就会使千万世的学习者变成聋子瞎子而且狂惑。唉,何其残酷啊!公卿大夫,是世人所说的尊贵;贲育,是世人所说的勇猛;陶朱、猗顿,是世人所说的富有。不靠公卿大夫的地位也能尊贵,不靠陶朱、猗顿的财富也能富有,不靠贲育的力量也能勇敢;凭着微小平凡的身躯,卓然与天地圣贤一同流传。经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能够赞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这就是学习的最高境界,也是我所说的学习,不是所谓异端的学习。唉!学习的人,是应当向那一边学习,还是向这一边学习呢?那么学习圣贤,应当怎样做?回答说:圣人在世,就寻求亲自向他学习;圣人去世,就寻求阅读他的书;阐述他的言论,实行他的行为,使自己的心同他的心相合,每天勤勉低头地追求达到他的境界,这大概就可以了。《作学训》《泊槎处说》郡中有一位以儒者身份隐居的人,姓张名行素,曾经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泊槎处”。有人说,这地方就是槎渎,所以这样命名;有人说,槎是漂浮在水上的木头,幸而摆脱了斧斤和风波的灾祸,停泊在这里,无所用而得以长寿。张行素大概是在自比,但这些说法都不是了解张行素的人所说的。上天生育万物,一定有用它们的地方;有的作用大,有的小,有的尊贵,有的卑贱,有的长寿,有的夭折,只要不失去其用途,就是幸运。若无用而长寿,那么朽坏的土石也都是如此;遁世而荒诞的人所说的君子,又有什么可取呢?天地是最大的事物,太阳月亮依附于它而发光,四时随它而有次序,万物由它而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月亮相会之处分为十二次,排列计算之后,那么晦明、寒暑、盈缩、交替延续的次序就像画在眼前一样,一眼便可知道千百年的事情仿佛在顷刻之间。为什么呢?天地日月也各有所停泊。草木停泊在山陵丘阜,鸟兽停泊在山林,鱼龙停泊在江湖,万物也各有所停泊,何况人呢?何况君子呢?然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很少。他们把贪心扩大如海,把私谋加深如渊,把竞争奔逐延长如陇,把躁急加快如湍流;把惊涛当作安稳的水流,把天堑当作小池,把漏水的船当作大船,匆匆忙忙、漂浮不定,在不可预测之处突然沉没,只求从万分之一的机会中得到侥幸。

呜呼,危哉!其极也,求山溪幸存之余槎而不可得也。惟君子不然,泊其心于圣贤,泊其学于道徳仁义,泊其言语动静于礼,泊其穷达休咎寿夭于命。用之则泊功名以济天下,否则泊其身于泬寥寂寞之境,以大其才,以安其身,以无求于世,廓乎无忧,浩乎自守,护乎外患不能撄也。行素之意,其在此乎?其不在此乎?顾予又何足以知之也?古之君子隠不失道,故足以自善;出不违时,故足以有为于天下。行素方当圣世之隆,吾知不终泊于此矣。谲怪之论,儒者所不道。属宗兄仪之之命,书此为行素赠,且以谂仪之,尚有以教我哉。

愚讷生传愚讷生者,姓陈氏,字【阙】钱塘富家子,性敦敏,不妄【阙】于货殖,尝视物价髙下,操其竒赢而时出纳之。四方名商贾,莫不趣陈氏。数年致赀数万,以富名里中。年防四十,忽慨然曰:“是不足溷我也。”尽弃平日所业,从道士学老子清静之法,不轻接世俗。尝自诵曰:“性本真也,而巧者凿之;道本静也,而诞者乱之。”遂自号愚讷生云。当是时,生所居当东南都会,商贾寳货所走集。瓯越之竹木,三吴之谷帛,齐鲁燕赵之鱼盐枣栗,川蜀闽广江海珠玑犀象玳瑁瑰竒之物,海汇山积。里中子弟率三五従合,日求利便,地罗肆张,席软辞媚,容润色其丑赝,以钩致四方之客。其母十金则子百金,其母百金则子千金。不一二年起家为富人,乗坚策肥,创楼榭,取婢妾。豪强闾里间人,称以为贤。若生者,其才足为此万万,而一旦舎去,若将凂已者,岂吾所谓知道者非耶?孔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岂生之谓耶?今年五十余矣,见道益髙卓,为方外名士云。王洪曰:“洪家严君乐道肥遯,抗节髙一世,非其士不友。然独喜愚讷生,尝与论道德之旨,颇有所得也。”昔者史迁著书,若卖浆相马之侩,皆列之著名后世。况如生者,秉志髙尚,足以训戒贪鄙,而使之湮没不可也。故为之传焉。

王孟端小传孟端讳绂,常之无锡人。自少志气髙逸,读书工古歌诗。尝北游江淮,浮黄河,逾太行,出鴈门,往来晋代之间,周览形胜,辄感慨吊古,徘徊不能去。一时闻人慕其名,争延致之。及观其气貌瓌岸,议论踔励,益加器重。久之不乐归江南,隐居九龙山中。咏左太冲诗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若将有终焉之志,自号曰九龙山人。永乐中有以能书荐者,入翰林,擢为中书舍人。尝自以蒙上厚恩,抜自山泽,与羣贤并位,职任书札,媿不能报称,慨然曰:“书必如古人,庶可名世传后,报万分一。”于是知孟端非徒隐者,固将有以见诸世也。尤工画山水竹石,每酒酣对賔客,着黄冠服,意气傲然,伸纸攘袂,挥笔洒洒,竒怪跌宕,不可名状。画已,徐吟五字诗,萧然有风人之致。然不可意者,虽豪贵不肯与就之,至闭门不纳人。问之曰:“丈夫在所处,轻者茍且如此,重者将何以哉?”士益以此髙之。平居急朋友,好賔客,不计家有无,然是是非非,不茍随俗俯仰,虽见嫉恶不顾。丙申春正月,卧病北京寓舎,朋友日问致医药。疾革,语所知者曰:“生死如夜旦,所贵此心不昧耳。”奄然而逝,年五十有五。君子惜之。钱塘王洪曰:“始予游四方,闻江湖间称孟端名,籍甚及识孟端,观其为人,乃知得此声岂虚哉?孟端以布衣薄游,无所遇,晚以能荐,遂登青云显名,侍从间,可谓遭逢其时。至负其艺能,非其人不与,迹其志,殆不可以势利动哉!”世多称其才,莫知其中有卓然者,吾是以为之传焉。

译唉,危险啊!到了最后,连求得山溪中幸存的一根木筏都不可能了。只有君子不是这样:把心停泊在圣贤之道上,把学问停泊在道德仁义上,把言语行动停泊在礼上,把困穷显达、吉凶祸福、寿命夭折停泊在天命上。得到任用,就把功名停泊在救济天下上;否则就把自身停泊在空旷寂寥的境界中,以此扩大才华、安定自身,不向世俗有所求,心胸空阔而无忧虑,浩然自守,外来的祸患也不能侵扰他。张行素的意思,是在这里吗?还是不在这里呢?只是我又哪里足以了解他呢?古代君子隐居而不失去道义,所以足以完善自身;出仕而不违背时势,所以足以为天下有所作为。张行素正当圣明时代的盛隆之时,我知道他不会终身停泊在这里。诡谲怪异的言论,是儒者不说的。适逢宗兄仪之的嘱托,我写下这些话赠给行素,也借此请教仪之,希望他还能有所教导我。《愚讷生传》愚讷生姓陈,字【缺字】,是钱塘富家子弟,性情敦厚聪敏,不随意【缺字】于货殖之事。他曾经观察物价高低,经营奇货,适时买进卖出。四方的名商大贾没有不奔向陈氏的。几年间积累资财数万,以富有闻名乡里。年近四十时,他忽然感慨地说:“这些事情不足以玷污我了。”于是全部放弃平日经营的产业,跟随道士学习老子的清静之法,不轻易与世俗交往。他曾自己诵说道:“人的本性本来真实,但巧诈之人把它凿坏了;道本来清静,但荒诞之人把它扰乱了。”于是自号为愚讷生。当时,他所居住的地方正是东南都会,商贾和珍宝货物都汇集于此。乡里的子弟大多三五人结伴,每天谋求牟利的机会,遍地罗列店铺,铺设柔软席面,言辞谄媚,用容貌和文饰来掩盖丑陋的假货,以招引四方客人。他们本钱十金,就赚取百金;本钱百金,就赚取千金。一两年间便起家成为富人,乘坐坚固的车、骑着肥壮的马,营造楼台亭榭,蓄养婢妾。乡里豪强和普通人都称赞他们贤能。像愚讷生这样的人,他的才干完全足以做这些事,却一下子舍弃它们,仿佛这些事将要玷污自己,难道不是我所说的知道道的人吗?孔子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富贵可以求取,即使是手执马鞭的车夫,我也愿意去做;如果富贵不可求取,就追随我所喜好的。难道说的不是愚讷生吗?他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所见的道更加高明卓越,成为方外的名士。王洪说:“我父亲乐于道而甘心退隐,操守高过当世,不是同道之士就不与之交往。然而他唯独喜欢愚讷生,曾经和他谈论道德的宗旨,颇有所得。”从前司马迁著书,即使卖浆的人、相马的人和商贩,也都列入传记,使姓名流传后世。何况愚讷生这样的人,秉持高尚的志向,足以训诫贪婪鄙陋之人,不能让他的事迹湮没无闻。因此为他写下这篇传。《王孟端小传》孟端名绂,是常州无锡人。他从小志气高远超逸,读书并擅长古体歌诗。曾经向北游历江淮,泛舟黄河,越过太行山,出入雁门,往来于晋代旧地之间,遍览山河形势,常常感慨凭吊古人,徘徊不忍离去。一时间闻名的人仰慕他的声名,争相邀请他。等看到他的气度容貌雄伟高岸、议论卓异激越,更加器重他。过了很久,他不愿回到江南,隐居在九龙山中。他吟咏左太冲的诗说:“何必使用丝竹,山水自有清越的声音。”仿佛有终身隐居于此的志向,于是自号九龙山人。永乐年间,有人因他擅长书法而荐举他,他进入翰林,被擢升为中书舍人。他曾经想到自己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典,从山林泽野被拔擢出来,能够与群贤同列,职掌文书,却惭愧不能报答称职,感慨地说:“书法一定要达到古人的境界,或许才能名传当世、流传后世,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由此可知孟端不只是一个隐士,他本来就将要在世间显露自己的才能。他尤其擅长画山水竹石,每逢酒意酣畅、面对宾客时,便戴黄冠、穿道服,意气傲然,展开纸张、捋起衣袖,挥笔纵横,奇异怪诞而又跌宕多姿,无法用言语形容。画完后,慢慢吟咏五言诗,萧然具有诗人的风致。然而遇到不合心意的人,即使是豪贵之人,也不肯为他作画,甚至闭门不接待来人。有人问他说:“大丈夫处世,各有应处;小事尚且如果姑息苟且,大事又将怎么办呢?”士人因此更加推重他。他平日急于帮助朋友,喜爱宾客,不计较家中有无;但对于是非总能分明,不苟且随俗俯仰,即使遭人嫉恨厌恶也不顾。丙申年春正月,他卧病在北京寓所,朋友们每天来问候并送医药。病势危急时,他对所知的人说:“生死就像夜与旦的交替,所可贵的只是内心不昏昧罢了。”不久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君子都为他惋惜。钱塘王洪说:“起初我游历四方,听到江湖之间盛称孟端的名声,声名很大;等认识孟端、观察他的为人,才知道他获得这样的声誉果然不是虚妄。孟端以布衣身份轻游四方,没有得到际遇,晚年因擅长书法而被荐举,于是登上青云、显扬名声,位列侍从之中,可以说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至于他凭借自己的才艺,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就不交往;考察他的志向,大概不是势利所能动摇的吧!”世人多称赞他的才华,却不知道他内心有卓然不群的一面,我因此为他作传。

书袁太常挽诗集后予友尚寳少卿袁忠彻旣刻其先君子太常公之诗曰《栁庄集》者,复録朝之公卿大夫与凡四方名士所以哀挽公者诗若文,辑为一巻,将附诸集后以传。予获览观焉,于是知公之不可及也。昔者汉髙帝之隠芒砀,老父知其贵不可言;唐太宗龙鳯之姿,天日之表,济世安民,定于儒生之所论。予未尝不叹其智识之神竒。二帝旣贵,五钱之奉,谠言之益,皆有报之。彼二子者,姓名曽不少见于后世,予又为之叹息而不已。何哉?岂二子者髙蹈不可得而见欤?抑二帝莫之省也?今太常公以▯识奥学,简于圣明,推明天人,啓廸大命,播扬鸿休,微言通神明,至忠翊邦国,畴咨旧徳,擢丞奉常,没而不忘,遂登九列,恩昭于制书,功被于乐石,光耀舄奕,施于无穷。予于是又叹夫古人不能得者,公皆得之,又何其盛也?夫帝王之真,非常人之所能识,如彼二子者,可谓非常之士矣。然上宠遇莫加焉,卒至姓名泯没而无闻,可胜叹哉!此予所以荣公遭遇圣明至如此之盛者,有非偶然,因以知夫天下之士,非必其能自为材,皆由乎上之用不用焉也。公内严明而外和易,事上忠恪而乐与人为善。大雅之作,追配古人;卓越之操,屹然不可狎玩。由是益知公之不可及者,又非独其识鉴之精也。呜呼!古之君子,有得于上,或不得于下;有得于身,或不得于子孙。若公者,可谓备具。予故窃叙诸作者之末,并及公之为人,俾后之观斯文者,仰圣明所以嘉遇公之恩,因想公之平生,将慨然慕公,欲从之游而不可得。而忠彻之孝于其亲,由是而益显也夫。题柴防士小传后洪尝观郭代公、范丞相赙葬麦舟之事,未尝不慨然髙其节义,以谓他日宰辅天下之志,固见于此。今观前史官苏伯衡所传,吾乡处士柴公义急死友,力举其三丧而葬之,盖无愧于古人,而又有难者,使其得志,果可测也耶?忆洪幼时尝从防稽胡先生学,先生与公友甚善也,日相过从,洪获执杖屦,従旁侍公,数数勉洪以逺大,至今言犹在耳也。呜呼!古人去之千百年,闻其髙风,尚足感动,况获亲炙,仰其声光气泽也耶?然洪闻古人传在史册者,往往功业伟煜,若公泯迹田野,迄不沾一命,而名著史官,传世不朽,岂不以公行义若是髙耶?今公仲子车与洪为同门友,为兵部主事,日益光大,所谓盛德有后,其又果然耶?洪盖于斯騐之也,故谨识其事,乐为乡人劝焉。氷雪轩铭【有序】春坊谕徳兼翰林侍讲金公幼孜尝名其燕休之所曰冰雪交游文学之士以为幼孜清白之志如此咸颂而美之此岂知幼孜之深者乎夫至清物莫之挠至白物莫之汚斯固足以自立矣若夫不挠不汚而其利泽所及举物莫能加焉者不尤其大者乎仲冬之月天地旣肃寒气益壮洪河之流可以运车马而凡雨于上者莫不皎然而凝矣然是时有司谨取而藏之以备宗庙祭祀之礼以待宾客宴享之用以济阴阳之所不及雨雪时【阙】 则士大夫相与庆于朝廷商贾乐于市肆而陇亩之民不翅获珠玉于田野道途之间而妻庆其夫子贺其父黄髪之叟三尺之童相视懽忻恱而忭舞于是阴阳以和风雨以时草木以遂百谷以成灾沴以消长幼以宁敎化以兴古所谓寅亮燮理者于此可覩其效而穷理君子欲知天徳之妙亦可以求其端焉然则幼孜之志果能尽知之乎幼孜以英迈茂实之姿遭逢圣明光被恩宠出入金马玉堂之间▯伟之学清卓之操周时用而厉庸俗至于丝纶睿谟宣扬上之恩徳必欲上之轶古初而下润乎万物自勉焉而若不足吾于此审有以知幼孜之大者矣呜呼古之君子志立而不夺故克遂因时以济物故不劳而大有功其尚以是求之为之铭曰二仪圆方,廓浑沦妙,厥气机斡▯钧,至柔而坚,洁以醇。四维严凝,肃然臻,孰知至仁乃斯存?融然而施,沛无垠,滋育万彚,默以伸其质,不爽用则神。羣阳乗之,辟其门,生生无穷,此为根。愽哉,兹义,鲜所闻。子欲求之,视斯文。藩牧箴【有序】惟圣明稽古,建官内置台部,外设布政司,绥厥郡邑,承化宣徳,阜康我兆民,使职总之,佐以叅政叅议,其任甚重。吴郡陈公,由进士叅议河南殿【阙】匡益卓有令闻,而防谦自持,求【阙】勤善以自裕也,稽圣制,述政本,作《藩牧箴》一通,俾懋。【阙】以告夫凡任斯职者。其词曰:「明明圣皇,抚宁九土,建侯树牧,以藩以辅。其【阙】垣其辅?维何?如车之轮,榦之祯之,必固【阙】必达以宣奕奕大府,百司所萃,煌煌轩裳【阙】逺自近,正人惟已,致着以微,慎终在始,跬【阙】十里,毫髪弗矜,山岳攸致,鉴彼鹈翼,彼已之刺【阙】媮伐檀是耻,莫重匪狱,惟法之中,莫众匪民,恵于

译《题袁太常挽诗集后》我的朋友尚宝少卿袁忠彻已经刻印了他先父太常公的诗集,名为《柳庄集》,又收录朝廷公卿大夫以及四方名士哀悼太常公的诗文,汇编成一卷,准备附在诗集后面流传。我有幸读到了这些作品,于是知道太常公是不可企及的人。过去汉高帝隐居芒砀山时,老父看出他富贵不可言;唐太宗具有龙凤般的姿态和如天日般的仪表,能够济世安民,这些都已由儒生的议论预先判定。我没有一次不感叹他们见识的神奇。两位帝王既然显贵,那位老父和那位儒生的俸禄、直言进谏的益处,也都得到了报答。但那两个人的姓名在后世竟很少见到,我又为此叹息不已。为什么呢?难道是这两个人志行高迈,无法被寻访见到吗?还是两位帝王没有省察他们呢?如今太常公凭借宏大的见识和深奥的学问,被圣明的皇帝选用,推明天人之理,启发大命,宣扬盛大的恩德;精微的言论能够沟通神明,极尽忠诚以辅佐国家;皇帝咨询旧德之士,擢升他为丞奉常。他去世后皇帝仍不忘记他,于是位登九卿,恩宠明载于诏书,功业刻在乐石上,光辉显赫绵延不绝,流传无穷。我于是又感叹,古人不能得到的际遇,太常公全都得到了,这是多么盛大啊!帝王的真性情,不是常人所能识见的;像那两个人,可算是非常之士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钱〕 然而皇上的宠遇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最终他们的姓名却湮没无闻,怎能不令人感叹!这就是我赞叹太常公遇到圣明之主、际遇如此盛大的原因;这并非偶然,也因此知道天下的士人未必都能凭自身成为人才,关键都在于上位者是否任用他们。太常公内心严明,外表和易;侍奉皇上忠诚恭谨,又乐于成全他人。他所作的大雅之文,可以追配古人;他卓越的操守,坚定高峻而不可轻慢戏弄。由此更知道太常公不可企及之处,又不只是见识鉴别精明而已。唉!古代君子,有的得到上位者赏识,却未必得到后世承认;有的自身有成,却未必能传给子孙。像太常公这样,可以说各种方面都完备了。因此我私下把这些话写在各位作者作品的末尾,同时写到太常公的为人,使后世读到这些文章的人,仰望圣明之主嘉奖太常公的恩典,因而想起太常公的一生,慨然仰慕他,想跟随他交游却已经不可能了;而袁忠彻孝敬父亲的心,也由此更加显明了。《题柴义士小传后》我曾经读到郭代公、范丞相赠送赙金、以麦舟助葬的故事,没有一次不慨然推重他们的节义,认为他们后来做宰辅、治理天下的志向,本来就在这些事情中显露出来。如今读前史官苏伯衡所作的传,知道我的同乡处士柴公在友人危急将死时急于行义,竭力为他举办三场丧事并安葬他,这大概无愧于古人;而且还有更难得之处,假使让他得志,他的成就果真可以测量吗?我回忆幼年时曾跟随会稽胡先生学习,胡先生与柴公交情极好,天天来往;我有幸执杖着履,跟在旁边侍奉柴公,他多次勉励我立志远大,直到今天那些话还在耳边。唉!古人离我们已有千百年,听闻他们的高尚风范,尚且足以感动人,何况有幸亲自承受教诲,仰望他们的声誉、光辉、气度和恩泽呢?然而我听说古人被史册传载的,往往功业伟大显赫;像柴公这样湮没于田野,始终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却被史官著录,流传后世而不朽,难道不正是因为他的行为和义举如此高尚吗?如今柴公的二儿子柴车与我是同门朋友,任兵部主事,声名日益光大;所谓盛德必有后代,他果然就是这样吗?我大概可以从这件事得到验证,所以谨慎记下此事,乐意用来劝勉乡人。《冰雪轩铭》(有序) 春坊谕德兼翰林侍讲金幼孜公曾经把自己宴饮休息的地方命名为“冰雪”。交游的文士认为幼孜的志向如此清白,都称颂赞美他。这难道就真正了解幼孜了吗?冰雪是最清澈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扰乱它;是最洁白的东西,没有什么能污染它,这本来就足以使自己立身。至于既不受扰乱、又不受污染,而它的利益恩泽所到之处,万物都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难道不是更大的境界吗?仲冬时节,天地已经肃杀,寒气更加旺盛,黄河的水流可以承载车马;凡是从天上降下的雨水,无不洁白而凝结。然而这时主管官员谨慎地把冰取来收藏,以备宗庙祭祀之礼、宾客宴享之用,用来补助阴阳运行所不足之处。雨雪按时【缺字】时,士大夫彼此在朝廷庆贺,商贾在市肆欢喜,而田野百姓无异于在田野道路之间获得珠玉;妻子庆贺丈夫,子女祝贺父亲,白发老人和三尺高的儿童彼此相看,欢欣喜悦,手舞足蹈。于是阴阳和谐,风雨按时,草木得以生长,百谷得以成熟,灾害消除,长幼安宁,教化兴盛。古人所谓敬慎地辅佐君主、调和治理天下,在这里可以看见它的功效;穷究事理的君子想知道天德的奥妙,也可以从这里寻求端绪。那么幼孜的志向,果真能够完全知道这些道理吗?幼孜凭借英迈丰实的资质,遇逢圣明之主,光承恩宠,出入金马、玉堂之间;他学问宏伟,操守清正卓越,顺应时势而任用,便能砥砺庸俗;至于拟写诏令、传达圣谋、宣扬皇上的恩德,更是一定想使皇上的功业超过古初,并向下滋润万物;他自己勉励自己仍觉得不足。我由此确实知道幼孜的伟大之处了。唉,古代君子立定志向而不被夺取,所以能够顺应时机、救济万物而不劳苦便建立大功。希望从这些方面来考察他。于是作铭说:天地二仪,圆形与方形;广大无边而混沌深妙。那气机转动玄妙的天枢,至柔却坚,洁白而醇厚。四方之气严肃凝结,肃然达到极点,谁知道至仁竟然就蕴藏在这里?它融和流布,充沛无边,滋养培育万物,默默伸展万物的本质;使用它而不差失,便能显现神妙。众阳乘势而上,开启那道门户,生生不息,这就是万物的根本。广大啊,这个道理,世间很少有人听闻。你想求得它,就看看这篇文章。《藩牧箴》(有序) 圣明的君主考察古制,在内设置台部,在外设置布政司,安抚各郡各县,承受教化、宣扬德政,使我们的百姓富足安康;任命使者总理其事,以参政、参议辅佐他们,这一职责十分重大。吴郡陈公由进士出身,任河南参议殿【缺字】匡益卓然,颇有美好的声誉,而且谦逊自守,寻求【缺字】勤勉行善来充实自己,考察圣人的制度,阐述治理的根本,作成一篇《藩牧箴》,用来勉励他。【缺字】用来告诫所有担任这一职务的人。箴文说:“光明伟大的圣皇,安抚天下九州,建立诸侯、设置牧守,用来藩卫、辅佐朝廷。它的【缺字】墙垣,它的辅助是什么呢?就像车轮一样,主干和支柱必须坚固【缺字】必须通达,以宣扬光明盛大的大府;百官汇聚于此,显赫的车服【缺字】由远及近,端正自身才是根本;把细微之处做得显著,谨慎终始;一步一步【缺字】十里,丝毫也不自夸;山岳由此成就;看看那鹈翼,看看它身上的刺【缺字】贪图安逸、夸耀自己,以伐檀为耻;没有什么比诉讼更重要的,只以法度为准;没有什么比百姓更众多的,只应施加恩惠于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阙】贪夫之狺,乃治乃击;善人之防,乃植乃翼。毋养稂莠,以败嘉穑;毋媢孔鸾,以庇蟊螣。凡厥隐微,必求其情;毋钩以慝,以沽厥名。凡厥施舎,必揆以正;毋比奸私,以瘝厥政。毋弱而虐,毋强而謟;毋闇而欺,毋逊而掩。昔仲山甫为周之桢,不茹柔吐,明昭徳声。亦有杨震而畏四知,皜皜清白,百世是师。甘棠之爱,惟徳之大;薏苡之求,嚣谤所防。故整齐严肃,则羣隷敇工;亷明庄恪,则众僚承式。慈良岂弟,则黎庶防恵;公忠正直,则神明佑徳。亶慈令猷,匪今斯昔,曽是罔循,而克终吉。奉典者全,越行者颠;匪蓍匪▯,理有固然。秩秩邦令,有赫其悬。舆议弗爽,亦可畏焉。是用告戒,着之训言,敬之慎之,受禄于天。哀许生文许生仪者,中书舎人鸣鹤之子也。生七嵗读书,长而能文,性敏厚,可爱重。旣冠而婚,未逾月得疾以卒。君子知生者,皆哀不幸蚤死。其父哀,又可知也。予与鸣鹤友,且识生,故为文以悼生之所不幸者,命且以解鸣鹤之悲焉。大块昭瞢兮,孰知其端?万类芸芸兮,孰尸而然?或防而盛兮,或蜕而蝉;或轨而止兮,或推而迁。踣之若迫兮,培之若延。或厚其可薄兮,而伤其所可贤。呜呼哀哉兮,生胡为而罹兹旃?玉毁于璞兮,珠沈于渊;駃騠始骤兮,道蹶以颠。椒兰殒瘁兮,萧艾以蕃;鳯鸟翼而云飞兮,横风折而下焉。呜呼哀哉兮,生又奚愆?吹万日新兮,变化焉息;一盈一虚兮,彼此安测?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吊者在堂兮,庆者在室。惟倚伏之无端兮,信有似夫纠纒天地稊米兮,太山毫末。左臂为鸡兮,右为弹【恐作彃】而求,千变万化。日月【阙】旦暮相代于前兮,吾又安知其所极?分之无常兮,命不可移;知不能周兮,圣不可与期。众人瞢瞢兮,羣忧以悲;大观▯同兮,抑又奚疑?寿虽云短兮,名誉以驰;兄弟孔思兮,祭祀以时。体魄旣安兮,灵无不之。吾悲生思之不可得兮,岂造物父母者之所为?彼苍苍与人悬兮,又曷由以辞?呜呼哀哉!惟抑轸以自强兮,庶所以慰徃者之思。祭孙仲约文维年月日,翰林检讨王洪敬以时羞之奠,昭祭于亡友奉训大夫礼部员外郎孙君仲约之灵而言曰:「呜呼!仲约而至斯极耶?自古莫不有死,而予于仲约尤深悼而长嗟。人生世间,寿夭不一,盖天道之无常,虽圣智有不能必。故以顔渊之仁,不能致期颐之寿;伯牛之贤,不能起痼躬之疾。呜呼哀哉!」子之资质瓌伟俊硕,懿彩外辉,聪朗内植,矫孤松之亭亭,拔庸众而独立。子之志气,视古无前,期大振于事业,克追踪于圣贤。凤凰独鸣,鹍鹏髙骞,扫余子于一空,流芳声于万年。子之文章,豪逸温丽,盎若春融,灿若振绮,川驰涛奔,孰测所止。子之徳行,秩秩不阿,内含刚明而外处以和,遇恶若蒙不洁而见,凂从善若决百川而赴河。凡此数者,人所难得,子皆有之,可谓间出于是,独步芹頖,蜚英桂籍。曽未逾年,遂授显秩。亲友仰其光辉,父兄喜于成立,期大有为以底厥绩。夫何材埀就而辄毁,身暂荣而遽没?扶摇始逐,乃折其翼;圭璜既成,竟碎其质。杞梓合抱而风霜骤凋,康庄发轨而蒙汜遂极。呜呼哀哉!子之顔采不可得而面矣,子之施为不可得而见矣。悠悠苍天,此痛何已?子之尊翁视我若子,子之令兄爱我若弟。子之初学,并席讲肄;子之旣来,同舍戾止,相勉交賛以固终始。孰云造物降此酷戾?犹有一说可以慰子:凡人死生愚智,皆有浊浊昏昏,何取富寿?且夫鄙陋不学,醉死梦生,孰与抱竒才而闻大道?枯槁山林,一命不及,孰与挽银章而曳紫绶?疾痛占亟,悲诀儿女,孰与干王事而陨身首?惟贤惟忠,足以不朽。其生虽促,其存者久。遥遥淮阳,子柩孰守?尚期迁吉以附先兆。疾不得视,丧不得吊,惟此哭词以表哀悼。呜呼哀哉!袁柳庄哀辞代人作吁嗟先生粹而贞兮,瑾瑜含章,炯清明兮,岩松千尺,郁峥嵘兮,纕厥蕙茝,服兰蘅兮,克谐至人,发秘徴兮,逐云而飞,登太清兮,揄扬九重,献瑞祯兮,神协其符,启圣明兮,翱翔天门,侍明廷兮,左右奉常,叅列卿兮,相仪郊丘,锵其玉珩兮,名遂身退,达人之恒兮,飘然振衣,遂归东兮,锡之安舆,亶从容兮,有珍其裘,纷蒙茸兮,梁木其坏,遽告终兮,遗终可思,眷圣衷兮,吊之内臣,锡祭丰兮,穹碑煌煌,屹其崇兮,惟古之难防,或遇兮,或遂其躬,靡显后兮,吁嗟先生,福之备兮,天章所褒,昭千祀兮,有子克贤,承厥志兮,始终哀荣,吾亦何喟兮,仪容防防,倐窅茫兮,髙堂靡觌,委山岗兮,鄞山苍苍,东海洋洋兮,天地无穷,日月长兮,吁嗟先生,岂徒一时不忘而已耶祭学生文

译【阙】贪婪之人的诋毁,就应当治理、打击;善良之人的防护,就应当树立、扶翼。不要养育杂草,以败坏良田的嘉禾;不要嫉妒孔雀和鸾鸟,以庇护蝗虫、螟虫。凡是那些隐微之事,必定追究它的实情;不要用邪曲的手段钩取它,以沽取自己的名声。凡是那些施舍,必定以正道衡量;不要偏袒奸邪私党,以使政事受到损害。不要因为对方弱小就虐待,不要因为对方强大就谄媚;不要因为对方暗昧就欺骗,不要因为对方谦逊就掩盖。过去仲山甫做周朝的栋梁,不吞咽柔弱者,也不吐弃刚直者,光明昭著地传播德行声誉。又有杨震畏惧‘四知’,清白皎洁,百世都以他为师。甘棠树下的爱护,只因德行广大;薏苡之事的索求,则是喧嚣诽谤所应防范的。所以,整齐严肃,群吏便会整饬职事;廉明庄敬,众官便会奉行法式。慈爱善良、和乐平易,百姓便会受到恩惠;公正忠诚、正直无私,神明便会佑助德行。这些确是慈善美好的谋略,并非今日才有、从前没有;若曾经不遵循它,却能够善终得吉。奉守典章的人得以保全,逾越法度的人必然倾覆;这不是靠蓍草,也不是靠龟卜,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井然有序的国家法令,赫然悬示在那里。众人的议论不会有差错,也同样值得畏惧。因此特此告诫,把它写在训诫之言中;应当敬慎奉行,以承受上天的禄命。哀悼许生的文章 许仪,字生,是中书舍人鸣鹤的儿子。许生七岁读书,长大后能够写文章,性情聪敏敦厚,令人喜爱而敬重。刚行冠礼并成婚,不到一个月便得病去世。凡是了解许生的君子,都哀叹他不幸早死。他的父亲悲痛,也就更可以想见了。我与鸣鹤是朋友,又认识许生,所以写这篇文章来悼念许生的不幸,也姑且借此排解鸣鹤的悲痛。天地广大而昏明难测啊,谁能知道它的端绪?万物纷纷繁盛啊,谁主宰并使它如此?有的防护而兴盛啊,有的蜕变而如蝉;有的循轨而止啊,有的被推动而迁徙。使它跌倒,仿佛迫使它如此;培植它,仿佛延长它的生命。有时使可削薄的反而厚重,却伤害它本来可称贤能的地方。呜呼,悲哀啊!许生为什么遭逢这样的灾祸?美玉毁于璞石之中,明珠沉入深渊;駃騠刚开始奔驰,道路却已使它跌倒倾覆。椒兰凋残衰败,萧艾却繁茂滋长;凤凰展翅凌云飞翔,却被横风折断而坠落。呜呼,悲哀啊!许生又有什么过错?鼓吹万物的风每日更新,变化何时止息?一盛一衰,彼此怎么能够测知?忧愁和喜悦聚集在同一门户,吉祥和凶险处在同一境域;吊丧者在堂上,庆贺者在室中。只是祸福相因没有端绪啊,确实仿佛纠缠不清。天地如稊米,泰山如毫末。左臂变成鸡,右臂变成弹弓【‘弹’恐为‘彃’】,千变万化。日月【阙】早晚在眼前交替啊,我又怎么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人的命分没有常定,命运不可改变;智力不能周遍知晓,圣人也无法预先约定。众人昏昏然啊,群忧因而悲伤;从宏大的观照看来,万物玄妙同一,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寿命虽然说是短促,名声和声誉却因此流传;兄弟们非常思念他,祭祀也按时举行。形体已经安定啊,灵魂无处不可往。我悲伤地思念许生,却再也无法见到他,难道这是造物父母所造成的吗?苍天高远而与人悬隔,又凭什么来申诉呢?呜呼,悲哀啊!只有抑制悲痛、勉强自持,希望借此稍稍慰藉对逝者的思念。祭奠孙仲约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翰林检讨王洪恭敬地以应时的祭品,昭告祭奠亡友奉训大夫、礼部员外郎孙君仲约的灵前,说:‘呜呼!仲约竟至于这样的极点了吗?自古以来没有不死的人,但我对于仲约尤其深切悲悼而长叹。人生在世,寿命长短不一,大概是天道无常,即使圣人和智者也不能保证。因此,凭颜渊那样的仁德,仍不能获得长寿;凭伯牛那样的贤能,仍不能使久治不愈的疾病痊愈。呜呼,悲哀啊!’你的资质奇伟俊秀高大,美好的光彩显露在外,聪慧明朗的精神树立于内,像挺拔孤立的青松,超拔平庸众人而独立。你的志气,纵观古人也无可比拟,期望在事业上大有振作,能够追随圣贤的踪迹。凤凰独自鸣叫,鲲鹏高飞,足以把其余的人全都扫除,使芳名美声流传万年。你的文章豪放飘逸而温润华美,洋溢如春日融和,灿烂如织锦展开,像江河奔流、波涛奔腾,谁能测知它的尽头。你的德行井然而不阿谀,内含刚正明察,外表处世和顺;遇到恶行,就像沾上不洁之物那样厌恶;趋向善行,就像决开百川汇入大河那样迅疾。这几种品德,都是人所难得的,你却全都具备,可以说是间世而出的奇才,在学校中独占鳌头,在科举名册中声名飞扬。还不到一年,便授予显要官职。亲友仰慕你的光辉,父兄因你成才而喜悦,期望你大有作为以成就功绩。为什么才华将要成就便突然毁灭,身体暂时荣耀便骤然死亡?扶摇之风刚开始追逐,你却折断了翅膀;玉圭玉璜已经制成,最终竟粉碎了质地。合抱的大树杞梓被风霜突然凋残,康庄大道刚要起步,便达到蒙汜之极。呜呼,悲哀啊!再也无法面对你的容貌,再也无法看见你的作为。悠悠苍天,这悲痛何时才能止息?你的尊父把我看作儿子,你的兄长爱我如同弟弟。你刚开始学习时,曾与我并席讲习;你后来来到这里,与我同舍居住,彼此互相勉励、赞助,以坚固始终的情谊。谁说造物主竟降下这样的酷烈灾祸?还有一番话可以用来安慰你:凡人的死生愚智,都有浑浊昏昧之处,哪里值得贪求富贵长寿?况且鄙陋而不学习,醉生梦死,哪里比得上怀抱奇才而听闻大道?枯槁于山林之中,连一命之官也没有,哪里比得上手挽银章、身拖紫绶?疾病疼痛危急,悲伤地诀别儿女,哪里比得上为国事而牺牲生命?只有贤能和忠诚,才足以不朽。你的生命虽然短促,你的名声却长久存在。遥远的淮阳,谁来守护你的灵柩?还希望迁葬吉地,以附合先人的兆域。我因病不能前去探视,因丧事不能前去吊唁,只有写下这篇哭文来表示哀悼。呜呼,悲哀啊!代人所作《哀袁柳庄辞》啊,先生纯粹而贞正啊,像美玉蕴含光彩;光明清澄啊,如千尺岩松,郁郁峥嵘啊;系佩蕙草和白芷啊,服用兰草杜衡啊;能够与至人相合,显发幽秘的征兆啊;追逐云气飞翔,登上太清啊;在九重天上宣扬美善,献上祥瑞啊;神明与其符验相合,开启圣明啊;翱翔天门,侍奉明廷啊;在左右奉常之官中,参与列卿啊;辅助郊祀仪礼,玉佩锵然作响啊;功名成就而退身,这是达人的常道啊;飘然振衣,于是归向东方啊;赐给安车,确实从容啊;有珍美的皮裘,纷纷蓬松啊;栋梁之木毁坏,突然告终啊;遗留下来的终身事业令人思念,眷顾圣上的内心啊;皇帝派内臣吊唁,赐下丰厚祭品啊;高大的碑石光明灿烂,巍然高耸啊;古来难以防止的事情,有的人遭遇,有的人得以成全自身,却没有显赫流传于后世啊;啊,先生,福禄完备啊;上天的文章加以褒扬,昭示千秋万代啊;有儿子能够贤能,继承你的志向啊;始终兼有哀痛与荣典,我又何必叹息啊;仪容渐渐模糊,忽然幽暗茫然啊;高堂上再也看不见你,只能托身于山岗啊;鄞山苍苍,东海洋洋啊;天地没有穷尽,日月长久啊;啊,先生,难道只是当时令人不能忘记而已吗?祭奠学生的文章

呜呼!飞英,命止于斯耶?吾不敢怨苍苍,恨冥冥。不生子则已,旣范子形,又赋子质。奈何子之寿遽止于斯耶?子以少年豪迈之气,可以贯白日,陵青云,盖将尅日起家。夫何一【阙】闱槐黄有恨,竟以明月之珠,夜光之璧,暗顿委于风沙。呜呼!飞英,古来才大难为用,志士幽人莫怨嗟。子安知终不售,乃郁郁愤闷一至于斯耶?嗟嗟!子之文妙夺春葩,振阳和于笔端,笔端之树皆萌芽。嗟子之赋,飞霜晨露莫能过。嗟子之诗,池塘春草何以加?云山之防万里,圭璧赤城之岩万丈,云霞惜乎不为封禅书,不作洛图颂。奈何撑尔膓,拄尔腹,抱万巻而为灰耶?嗟子之华,龙腾虎拏,得手应心,不摸而佳。行行春蚓,字字秋蛇,非顔非栁,逈然一家。不书磨崖碑,不写洛神赋。奈何卷银钩,收铁画,掘双拳而去耶?呜呼!子何往?子虽往而神不没。吾疑天上玉楼成,地下修文阙。不然,紫阳真人铭星宫,玉皇上帝颁新扎。夫何星降此酷罚,青帝春风竟十八?呜呼!凝尔神,驻尔车,诚为我留须臾,敢再拜三奠而告汝曰:自古之初,靡不有终。董常以弱冠死,顔渊以壮室殂。仲淹悲之深曰:“吾将逝。”宣尼哭之恸曰:“天丧予。”子以董顔之贤,而寿则不及我,无王孔之【阙】而哀诚有余。呜呼!飞英,子何辜?伤如我者,古未有;夭如子者,古亦无。此言不必文,此意不必摅。呜呼!汝知之乎?塡然鼓声,登堂聚徒,跄跄济济,抠衣趋隅。当此之际,子安在?情何如?月淡菅席,风清绮疏,银缸掩映,琅琅诵书。当是之时,子安在?情何如?呜呼!飞英,得无怨乎?琴劒縦横,手泽如故。呜呼!飞英,安忍去此而死乎?子之得疾,一切废置,问则诗书,惟虑学废。吾伤子之贤,吾戚子之锐。造化之间,倘有再生之理,则必为名公钜卿而续厥志。子之将行兮,无他说,但呼严君,告以枯竭。余闻此语,呜呼哽咽。嗟夫天地!之魂消,山川之气絶。春江鸭緑兮,浪千顷;春栁鹅黄兮,愁万结。春风怨兮,春花残。吾故人兮,千秋永诀。痛割肠而欲断,酸逼肝而欲裂。心寒寸寸灰,泪滴涓涓血。九泉深处闻不闻?有恨终天兮,飞英此别。

毅斋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呜呼!飞英,你的寿命难道止于此处吗?我不敢怨恨苍天,却痛恨幽冥。若不生下你也就罢了,既然塑造了你的形体,又赋予你这样的资质,为什么你的寿命竟骤然止于此处?你凭少年豪迈之气,可以贯穿白日,凌越青云,本来将要很快由平民起家。为什么一【阙】科场槐黄之时含恨,竟使明月般的珍珠、夜光般的美玉,暗暗弃置在风沙之中?呜呼!飞英,自古以来才华太大而难以施用,志士幽人都不要怨嗟。你怎么知道终究不能被任用,竟郁郁愤闷到如此地步?可叹啊!你的文章精妙,胜过春花,在笔端振发阳和之气,笔端的树木都仿佛萌芽。可叹你的赋,飞霜晨露也没有它清峻。可叹你的诗,池塘春草又怎么能超过它?云山的险阻绵延万里,赤城山上圭璧般的岩石高达万丈;可惜云霞没有替你封写封禅之书,也没有替你写成《洛图颂》。为什么要让你的肠胃空撑着、腹中顶着,怀抱万卷文章却化为灰烬?可叹你的书法,像龙腾虎搏,得心应手,不经雕琢便美好。行行如春蚓,字字如秋蛇,不像颜真卿,也不像柳公权,远远自成一家。还没有书写磨崖碑,也没有写成《洛神赋》,为什么竟卷起银钩般的笔势,收拢铁画般的笔力,挖掘双拳而离去呢?呜呼!你要到哪里去?你虽然离去,精神却不会消灭。我猜想天上的玉楼已经建成,地下的修文之职空缺了;不然,就是紫阳真人正在铭刻星宫,玉皇上帝颁发新的诏札。为什么上天降下这样的酷罚,青帝的春风竟只给你十八年?呜呼!请凝聚你的精神,停住你的车,实在请为我停留片刻;我恭敬地拜了又拜,献上三次祭奠,告诉你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终结的事物。董常在弱冠之年死去,颜渊在壮年成室之后去世。仲淹悲痛深切地说:‘我要死去了。’宣尼悲恸地哭道:‘上天要亡我。’你有董常、颜渊的贤能,而寿命却不如我;没有王、孔那样的【阙】,但悲哀之情却有余。呜呼!飞英,你有什么罪过?使我这样悲伤的人,古来没有;像你这样早夭的人,古来竟也没有。这些话不必雕饰,这种心情也不必倾吐。呜呼!你知道吗?鼓声咚咚,登堂聚集门徒,众人步履整齐,提起衣裳走向座隅。在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心情又如何?月色淡淡照着菅草席,清风吹过绮窗,银灯交相映照,琅琅诵读书声响起。在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心情又如何?呜呼!飞英,你难道没有怨恨吗?琴和剑纵横放置,手泽仍如从前。呜呼!飞英,你怎么忍心离开这里而死去呢?你得病以后,一切事务都废置不理,问起你来,只谈诗书,唯恐荒废学业。我悲伤你的贤能,我痛惜你的锐气。造化之间,倘若有再生之道,那么你一定会成为著名公卿,继续完成你的志向。你将要离去时没有别的话,只呼唤严父,告诉他自己已经枯竭。我听到这话,呜呼,哽咽难言。可叹天地!你的魂魄消散,山川的精气断绝。春江一片鸭头绿啊,浪涛有千顷;春柳一片鹅黄啊,愁绪有万重。春风含怨啊,春花凋残。我的故人啊,从此千秋永诀。悲痛割断肠子几乎要断,酸楚逼迫肝脏几乎要裂。心一寸一寸冷却成灰,眼泪涓涓滴落如血。在九泉深处,你能听见还是听不见?终天的遗恨啊,飞英,这是我们的诀别。《毅斋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毅斋集巻八       明 王洪 撰墓铭表礼部员外郎孙君墓志铭君讳迪,字仲约,世为钱塘人。祖茂实,父庄,皆力本好施,乡称善人长者。仲约生而秀頴,志趣异凡子弟。读书过目辄记不忘。稍长入邑庠,授《春秋》,语止偘偘,出一时流辈上。当是时,予与今翰林检讨蒋良夫皆郡学生也。仲约不鄙兄事予二人,时时执经传讲问,婆娑娱游,不异兄弟。居数年,予二人相继登第,窃官翰林。仲约益自刻厉,问学期大树立。又六年,仲约偕计来京师,覩其文章伟丽,志气卓絶,人物瓌岸,褎然为名进士。予二人又自愧不及也。由是选任翰林庶吉士,不数月,用荐者超擢礼部精膳员外郎,遂奉命督运淮安。旣至,方意有为也,不幸告病不起矣。于是年始二十有七,永乐五年十月二十有七日也。呜呼!孰谓仲约止此也耶?仲约尝读书,观古今治乱,遇豪杰功业士,必慷慨抚髀,恨不生其时,躬上下论议,至▯衂者不翅唾涕,斥不一顾视。故其临政施事,一以理自许,理茍直,虽生死不暇防也。呜呼!岂非有志士哉?自圣贤道熄,学者往往习輭媚乹没,不克自振拔直趣大道,卓然济天下而传后世。脱使仲约幸而永年益进以大可量也哉?此予所以深为痛悼者也。旣卒之三月,有司乃归其防,葬先陇之次。其兄适以书来,请铭曰:“哀哉吾弟,不幸已矣,知吾弟使不冺者惟子。”呜呼!予尚忍铭也耶?铭曰:孰植而生耶?孰毓而成耶?孰踣而倾耶?人皆实其华,子独促其遐!吁,其可嗟。张母孺人吴氏墓碣铭钱塘张辂将葬其母吴氏于黄鹤山之原,衰杖持状乞铭于太史属王洪。哭而请曰:「辂不肖不天,我先君子安理先生,以大将军掾蚤弃馆舍,时我兄弟皆幼,门无僮婢,储无甔石,罄焉。敝庐晨不谋夕,我母含哀茹荼,屏絶膏沐荤肉,昼夜纺绩,教我兄弟读书问学。我兄弟亦幸树立,吾母喜曰:『若是,吾有面目见而父地下矣。』去年辂用荐者忝辅百里,民社之寄,将以禄养而吾母已矣。呜呼痛哉!吾母天性纯至,在父母侧,婉娩无违遗训,孝舅姑谆谆敬顺,事我先君子和以义,待婣睦以仁,均育内外之遗孤,无异已子。厚徳若是,虽年逾中寿而不克享有。不肖孤一日禄养以卒,惟是藐焉遗躬,后死祖祢,不敢即图死,惟子哀而赐之铭,庶我母之徳之懿有闻后世,以慰我终天之哀,以训我后人。恭父之徳,思母之训,以守先业,不敢怠,则不肖孤是幸。」洪以言之足矜也,乃叙而铭之。按孺人讳妙安,世为衣冠右族,年二十归于安理先生讳以仁,明善字也。为推择吏都督府,有善行,都督袁公甚器重之。功业未遂,卒先孺人。孺人以永乐七年二月四日无疾而终,享年八十有三。惟孺人在母氏为令女,旣归为贞妇,训子姓为贤母,守节四十余年,内外皜皜,旣贤旣明,可谓懿徳。二子,长曰舆,尝举秀才,为刑部主事,亦先卒;次辂也,年五十始仕,为广信府上饶县幕官,显而大之,固于是乎在。二女,一适同郡屠诚中,一适防稽陈安道,今为泗州同知。铭曰:静坤之贞顺,维妇恒旣育以成,乃贤乃明。懿懿张母,允备厥徳,承于隂教,宗壸是式。旣克有家,廓善之源,立其门戸,以裕子孙。古有共姜栢舟是咏,孟氏大贤,繄母之训。吁嗟母徳,实惟似之。我铭诸幽,以永其垂。高母安人原氏墓志铭安人原氏讳某,其先防古人,父曰鉄木,仕元为闽海道肃政亷访副使。当是时,福建行省平章兼江南台御史中丞高公野仙,有子曰景初,两家旣皆以族贵,又相好,生子女才又等。高公曰:「娶妇莫如原氏。」宜原公曰:「壻必得高生。」于是安人遂归高氏,盥馈而舅姑乐,匡賛而夫子悦,敦睦而先后亲,内外宗戚莫不叹誉。生一女二子,长曰应,次曰志。时景初隐居弗仕,家益贫,安人以勤约自处,事其姑朝夕甘腝,能顺适其意,日课女纺绩,教其子读书史,恒称父祖时遗事,训之曰:「汝必亢其宗。」永乐中,应以文学领乡荐,入太学,擢兵部主事,扈从居北京,迎安人来养。丙申春正月,以疾卒于官舍,享年六十。女适黄骥,今为礼科给事中。孙若干人,应奉丧,将以某年月日葬某山。原泣请予铭。按髙氏世有显闻,应之曽祖曰月禄,尝为岭北行省丞相,封冀国公;有为南台御史大夫曰福夀者,实以忠死事,盖应之伯祖也。其家世如此,安人又贤明有徳行,宜铭。铭曰:安人先世族茂,而贵嫔于大家,克配以嘉。冀公之孙,平章之子,载育厥▯,亦显于世。有位有禄,宜享禔福。婴其诸孙,恺恺燕乐。有妇之贤,有母之尊。刻铭于幽,以永懿闻。

译《毅斋集》卷八 明 王洪撰 墓铭表 礼部员外郎孙君墓志铭 孙君名迪,字仲约,世代是钱塘人。祖父孙茂实,父亲孙庄,都努力从事本业而乐于施舍,乡里称他们为善人长者。仲约生来秀美聪颖,志趣不同于普通子弟。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记住,永不忘记。稍稍长大后进入县学,学习《春秋》,言谈止息之间都侃侃而谈,超过当时同辈。那时,我与如今的翰林检讨蒋良夫都是郡学生。仲约不以我们二人为兄长为可耻,常常拿着经传来请教讲论,闲游嬉戏,情同兄弟。过了几年,我二人相继考中,忝居翰林官职。仲约更加刻苦自励,求学希望大有成就。又过了六年,仲约与计吏一同来到京师,我看见他的文章伟丽、志气卓绝、仪表奇伟高岸,俨然成为名进士。我二人又惭愧不如他。于是他被选任为翰林庶吉士,不到几个月,因推荐者的举荐而越级提升为礼部精膳司员外郎,随即奉命督运淮安。到任后,正打算有所作为,不幸因病告假,竟不起而亡。当年他才二十七岁,是永乐五年十月二十七日。呜呼!谁能说仲约的生命只止于此呢?仲约曾经读书,考察古今治乱;遇到豪杰功业之士,必定慷慨抚摸大腿,遗憾不能生在那个时代,亲自上下议论;遇到可使人感动流泪的地方,不只是流泪,甚至鄙弃那些不值得一顾的人。所以他处理政务、施行事务,总是以道理自许;道理如果确实正当,即使关系生死也无暇顾虑。呜呼!难道不是有志之士吗?自从圣贤之道衰微以后,求学的人往往习惯于软弱谄媚、沉沦埋没,不能振作拔起自己,直趋大道,卓然拯济天下而流传后世。假使仲约有幸长寿并不断进步,将来成就岂可估量吗?这就是我深深为他悲痛哀悼的原因。死后三个月,有司才把他的灵柩送回,安葬在祖先坟地旁边。他的兄长恰好写信来,请我作墓志铭,说:‘可悲啊,我的弟弟不幸已经去世了;知道我弟弟而使他的名声不泯灭的人,只有您。’呜呼!我难道忍心为他写铭吗?铭文说:是谁栽培他使他出生?是谁养育他使他成才?是谁使他跌倒倾覆?人人都使自己的华美得以充实,唯独你却使遥远的前程过早终止!唉,真令人叹息。张母孺人吴氏墓碣铭 钱塘张辂将把母亲吴氏安葬在黄鹤山的山麓,手持丧杖,拿着行状,向太史属王洪请求墓铭。他哭着请求说:‘张辂不肖,又失去父亲的庇佑。我先父安理先生,名以仁,字明善,曾任大将军府属官,早早去世。当时我们兄弟都还年幼,家中没有奴仆婢女,储蓄连一甔一石也没有,全都耗尽了。破旧的房屋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我母亲含着悲哀、忍受苦难,断绝脂粉沐浴和荤肉,日夜纺织,教我们兄弟读书求学。我们兄弟也幸而有所成就,母亲高兴地说:‘像这样,我就有脸面到地下去见你们的父亲了。’去年张辂因推荐者举荐,忝任辅佐百里之地的官员,承担民社之寄托,本想用俸禄奉养母亲,而母亲已经去世了。呜呼,痛苦啊!我的母亲天性纯厚至善,在父母身边时,柔顺婉约,从不违背父母遗训;孝敬舅姑,始终恭敬顺从;侍奉我的先父,和顺而合乎义;对待姻亲和亲族,和睦而合乎仁;内外亲族留下的孤儿,都一视同仁地抚养,没有不同于自己的儿子。德行如此深厚,虽然年过中寿,却不能享有儿子的奉养。我这个不肖孤儿,刚有一天可以用俸禄奉养她,她就去世了。只是我这卑微的遗体,还要在祖先父母之后死去,不敢立即寻求死路;只希望您哀悯我而赐下墓铭,使我母亲的德行美善能够闻名后世,以慰藉我终身的悲哀,也用来训诫我的后人。恭敬父亲的德行,思念母亲的教诲,守护先人事业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不肖孤儿的幸运。’ 王洪认为他的话足以令人怜悯,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考察得知,孺人名妙安,世代是衣冠名门。二十岁嫁给安理先生,名以仁,字明善。安理先生被推选任职于都督府,素有善行,都督袁公非常器重他。功业尚未完成,便先于孺人去世。孺人于永乐七年二月四日无病而终,享年八十三岁。孺人在娘家是美善的女儿,出嫁后是贞节的妇人,教训子孙是贤明的母亲,守节四十多年;内外都清白光明,既贤且明,可以称为美德。她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舆,曾考中秀才,任刑部主事,也先去世;次子就是辂,五十岁才出仕,任广信府上饶县幕官,他显达和发扬家业,确实在这里。两个女儿,一人嫁给同郡屠诚中,一人嫁给会稽陈安道,陈安道如今任泗州同知。铭文说:大地的贞顺之德,正是妇人恒常的本性;既能生育成就子女,又贤能又明达。美善的张母,确实具备这些德行,承受阴教,成为宗族内室的典范。既然能够建立家庭,便扩展善行的源流,树立门户,以使子孙富裕。古代有共姜,留下《柏舟》的歌咏;孟氏成为大贤,也是依靠母亲的教诲。唉,母亲的德行,实在与她相似。我把铭文刻在幽冥之处,使美德长久流传。高母安人原氏墓志铭 安人原氏名讳某,她的祖先是蒙古人,父亲名铁木,元朝时任福建海道肃政廉访副使。当时福建行省平章兼江南台御史中丞高公野仙,有个儿子名景初;两家既都因族望显贵,又彼此友好,所生子女年龄又相当。高公说:‘娶妻没有比原氏更合适的。’原公说:‘女婿一定要得到高生。’于是安人便嫁入高氏。她洗手进食侍奉公婆,公婆都很快乐;辅佐丈夫,丈夫也很喜悦;敦厚和睦,使先后亲属都亲近;内外宗族亲戚没有不赞叹称誉的。生一女二子,长子名应,次子名志。当时景初隐居不出仕,家境更加贫困,安人以勤劳节俭自持,早晚给婆母进献甘美柔软的食物,能够顺从适合她的心意;每天督促女儿纺织,教儿子读书史,常常讲述父祖时代的遗事,训诫他们说:‘你们一定要使宗族显扬。’永乐年间,应凭文学才能取得乡荐,进入太学,升任兵部主事,随从皇帝居住北京,迎接安人来奉养。丙申年春正月,安人在官舍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女儿嫁给黄骥,黄骥如今任礼科给事中。孙子若干人。应奉送灵柩,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山。原氏哭泣着请我作铭。考察高氏世代都有显赫声名,应的曾祖父名月禄,曾任岭北行省丞相,封冀国公;有一位任南台御史大夫、名叫福寿的人,确实因忠诚而死于国事,是应的伯祖父。他家的世系如此,安人又贤明而有德行,理应作铭。铭文说:安人的先世宗族繁盛,又以尊贵身份嫁入大家族,能够相配而成美好姻缘。她是冀国公的孙女、平章的女儿,养育的子孙也显达于世。有官位,有俸禄,应当享有安宁幸福。环绕在诸孙之间,和乐宴饮。既有妇人的贤德,又有母亲的尊贵。把铭文刻在幽冥之处,使美善声名永远流传。

故钱塘处士周公墓表监察御史周铸既葬其考处士君于钱塘南山之原,翰林检讨王洪考其世绪、徳行,志其墓曰:「处士讳原,字徳诚。其先出姬姓,以国氏,自汝南徙临安。族盛以着。祖讳亮,父讳冕。昆季四人,处士其第二子也。幼失父,事母孝谨。元末兵起,汝頴蔓延浙东西,处士奉母避地,出入险阻,扶养备至。一兄二弟皆先处士卒,字其遗孤,衣服饮食,抚教视已子,倍为人悃愊庄厚,慎交接,不苟许可,即可丝髪不爽。训子弟煦煦衎衎,不假威色。故乡里不问长幼贵贱,凡识处士者,必爱以敬,卒悲悼若亲戚,久益以思曰:『不复再见善人。』配钟氏,子三人:义、礼、铸。铸由太学生为四川叅议,湖广按察司佥事,再起为御史,亷重有名。其初为四川也,处士书戒之曰:『守身若处女,爱百姓若赤子。我老且死,无恨。』呜呼,可谓笃志君子矣!卒时年若干,距今十有六年。洪窃悼处士积徳裕后不大表暴,无以慰厥子孙,用摭潜徳刻之墓石,以耀于无极。文曰:」周氏之先,系其姬文,勃安刘宗,顗直友寃。迨其后微,不翼而蟠。维是令人性徳之元,以蕃其枝,以肥其根,不昌其躬,以大其后昆。篆碑于坟,久益弥存。

书与孙孟博书【八】友弟洪顿首,孟博贤契兄足下:别已二载余,弗克数奉状,良深负罪。老亲在杭贫窭中,承朝夕省问,至感至感。洪本愚陋,防圣防擢,在此职,深愧不能补报万分一。又念家中祖年八袠,父亦衰老,弟弱妹小,室如悬磬,此皆小子不才,不能奉养至若是,日夜痛心疾首,不遑啓寜。此大兄所深知也。大兄年富学懋,不羣流俗,慨然行古人之道,而垂惠于老亲,岂唯洪感大兄之赐,祖宗实嘉頼之。幸大兄终有以惠之,小子不敢忘也。兹因人来,特此致谢,情隘辞迫,不知所裁。惟照察,洪顿首。洪顿首。孟博贤契兄执事:前日令郎来,殊失礼,待深为惶恐。今父亲欲领小弟逥乡寻生理,固留之不可得,又恐致疾病之忧,是以不敢不从。但行李萧然,无以为资,居官贫乏,又无积畜,念之殊耿耿也。今日蒋老官人回,付去首饰珠花二朶,银丝花二朶,花钗一对,▯头一对,小钗一对,共一漆匣,幸老兄收之。父亲如归寻覔生理,乞借五六百贯,以周涸辙之急,不肖当生啣环而死,结草也,感激感激。然此意此事,亦不必与老亲言之,即欲言,亦须于事成之后,盖老景易悲感,恐其爱子之意也。惟老兄谅之。灯下草草,情蹙辞迫,负罪负罪,不宣。洪再拜孟博贤契兄足下。蒋老相公来,曽奉书计达左右矣。洪尝读书,观古人抱负才学,求知已不可遇,至感慕于千载之上,愿为执鞭而不可得,每为叹息。

译故钱塘处士周公墓表 监察御史周铸已经把他的父亲处士君安葬在钱塘南山的山麓,翰林检讨王洪考察他的世系和德行,为他的墓作志文说:‘处士名原,字德诚。他的先祖出自姬姓,以国名为氏,从汝南迁到临安。宗族繁盛而著名。祖父名亮,父亲名冕。兄弟四人,处士是第二子。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元朝末年战乱兴起,汝水、颍水流域的兵乱蔓延到浙江东西,处士奉母亲避难,出入险阻之地,扶持供养极为周到。一个兄长、两个弟弟都先于处士去世,他便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衣服饮食和教养照料都视同自己的儿子。他为人更加诚恳厚重,谨慎交往,不轻易应允别人,即使细微之处也毫不差错。教训子弟时温和亲切,不借助威严脸色。因此乡里无论长幼贵贱,凡是认识处士的人,都必定既爱戴又尊敬他;他死后,大家像哀悼亲戚一样悲痛,日久更加思念,说:‘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善人了。’妻子钟氏,生三个儿子:义、礼、铸。铸由太学生任四川参议,后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再次起用为御史,廉洁持重而有声名。他最初任四川官时,处士写信告诫他说:‘守护自身要像处女一样谨慎,爱护百姓要像爱护婴儿一样。我年老将死,也就没有遗憾了。’呜呼,可以说是意志坚定的君子了!’ 他去世时年岁若干,距离现在已经十六年。王洪私下悲悼处士积累德行、福泽后代,却没有得到充分表彰,无法慰藉他的子孙,所以搜集他隐而未彰的德行,刻在墓石上,使光辉流传无穷。文字说:周氏的先祖,世系承自姬姓周文王;勃然而兴,安定刘氏宗族;高尚正直,结交友人而伸张冤屈。到了后来家势衰微,不能展翅,却盘曲蛰伏。幸有这位贤人的仁厚本性和德行,繁茂他的枝叶,肥厚他的根本;不使自身昌盛,却使后代更加显大。把篆文刻在坟墓的碑上,时间越久越长存。书信 《与孙孟博书》【八】友弟洪叩首,孟博贤契兄足下:分别已经两年多了,没能多次寄信,实在深感有罪。老母亲在杭州贫困之中,承蒙您早晚前去问候,我感激至深,感激至深。洪本来愚笨浅陋,幸蒙圣上防止、擢用,任居此职,深感惭愧,不能报答万分之一。又想到家中祖母年过八十,父亲也已衰老,弟弟弱小,妹妹年幼,家中贫困得像悬磬一般;这都是小弟无才,不能奉养以至如此,日夜痛心疾首,来不及得到安宁。这些大兄是深知的。大兄年富力强、学问深厚,不同于流俗,慨然实行古人的道义,又施惠于老亲,哪里只是洪感激大兄的恩赐,实在是祖宗也依赖并赞许您的行为。希望大兄始终能够施惠于她,小弟不敢忘记。如今借来人传信,特此致谢,情意狭促,文辞仓促,不知如何裁成。只请鉴察。洪叩首。洪叩首。孟博贤契兄执事:前些日子令郎来访,礼数很不周全,我深感惶恐。如今父亲想带小弟回乡谋求生计,实在挽留不住;又担心他会有疾病之忧,所以不敢不顺从。但行李空空,没有钱资;我在官任上贫困,也没有积蓄,想到这些实在耿耿于怀。今天蒋老官人回去,托他送上首饰珠花二朵、银丝花二朵、花钗一对、瓜头一对、小钗一对,共装一漆匣,幸望老兄收下。父亲如果回乡寻找生计,求您借给五六百贯,以救燃眉之急;不肖我活着当衔环相报,死后也要结草报恩,感激,感激。然而这番心意和事情,也不必告诉老亲;即使要说,也须等事情办成以后再说,因为老人晚年容易悲伤感动,恐怕只是出于爱儿子的心意。只望老兄谅解。灯下草草写成,情意急迫,文辞仓促,负罪,负罪。不再详说。洪再拜,孟博贤契兄足下。蒋老相公来时,我曾托他送信,想必已经传达到您左右。洪曾经读书,考察古人怀抱才学,寻求知己而不可遇,于是感慕千年以前的人,愿为他们执鞭随从却不可得,每每因此叹息。像洪这样的人

若洪者,不及古人万万,而获知足下如此,抑何幸耶?千里间濶,私心悬悬,临书不胜向往之至。洪状呈孟博贤契兄知已足下。阿谟年幼,正冝鞭防,向前早去,暮归,非不得已,不可令随伴在外。盖资性易薰染也。家尊回寻生理,前已告矣,惟玉成之,幸幸洪顿首。洪再拜,孟博老兄足下:别来又复三载,悬悬之情,彼此想同之也。近者老亲在杭,多沐存顾;舍弟复防提挈指教,高义厚徳,岂敢忘哉?洪頼庇平安,但愚陋如昔,尤望有以教之。人来怱怱,奉此叙意,浅狭殊愧不恭,幸取其情而略其礼可也。洪悚息,令嗣阿谟近向学何如?课业可録来一观乎?洪顿首书,复孟博贤契兄长足下:谟来得书,兼承厚惠,感佩感佩。洪自北回,唯日役役,遂阙奉问,方愧恧不暇。而屡辱大君子之赐,信乎珠环之报,未足谢责也。家事想知,不敢凟告。但年日益长,志气日益惰,学日益落,终无异于常人。兄长何以教愚陋邪?懋升来,幸一防清茶夜话,稍慰饥渴。谟数令人相邀,但年小恋伴,不能久留,殊未克稍叙鄙意,惶恐弥甚,望寛恕也。人归,致此奉复。《兰亭帖》一,《乐毅论》一,《顔鲁公争坐帖》一共一本奉上,稍助贤郎临池之兴,幸目入为祷。洪顿首。孟博贤契兄足下。相别嵗许。鄙心拳拳。何音问之久间也。向在杭时。兄不以鄙陋弃。相与徃来过焉。规患焉。救有善焉。以相告。及来此去。兄益逺。交友益广。知心者益希。嗟夫。此亦不足为深忧也。尤有大可忧者。老祖在堂。父亲寡助。弟弱妹幼。贫困栖栖。洪在千里外。汤药不能尝。起居不能侍。使将老之父皇皇于衣食。欲取之以来京。则家累多。必不肯来。虽月分俸钱。亦几何耳。每念至此。则咽咽饮泣。中夜起坐。捶胸呼天。悲乎悲乎。非兄知已。孰可与之诉此乎。然此亦命也。倘天启其衷。则他日或有未可量者。在兄幸有以教之。兄于书史之暇。时往省吾亲。此古人之道。兄能行之。洪又当何如报也。令弟季约近问学何似。夏文表恕二人尝相见否。尤幸为我致意。早朝归来。偷暇片时。书此伸敬。字殊欠谨正。勿怪。冬寒。惟侍奉吉庆。以道自书不备。洪顿首。愚弟洪顿首书奉孟博贤契兄足下。冬寒未审动止何似。想侍奉吉庆。洪昔在门下受防最为深厚。及来京师。又沐餽赆。当何以报之。洪自来此朝夕役役。出无僮御。居无室庐。月余方复旧职。今获苟安。常欲奉书少伸谢意。每和墨濡笔。人事纷至。辄复停罢。想兄知之。不责也。洪性甚戆。言多狂直。颇以理自胜。不能强笑以取欢。巧语以求悦。非遇知己者。几何不为人所怪也耶。然尝观古人才高者寡合。

译,比不上古人万分之一,却能得到足下如此知遇,这又是多么幸运啊!相隔千里,音信阻隔,私心悬念不已;临写此信,实在不能不极其向往。洪写此信呈给孟博贤契兄知己足下。阿谟年幼,正应当加以鞭策训导;早晨出门,晚上回来,若非不得已,不可让他跟随伙伴在外游荡。因为他的资性容易受到熏染。家尊回乡谋求生计的事,先前已经告诉过您了,只希望您成全此事,幸甚,幸甚。洪叩首。洪再拜,孟博老兄足下:分别以来又过了三年,悬念之情,想来彼此相同。近来老亲在杭州,多次承蒙您存问照顾;舍弟又承蒙您提携指教,您的高义厚德,哪里敢忘?洪依赖您的庇护而平安,只是仍像从前一样愚陋,尤其希望您能有所教诲。来人匆匆,借此信叙说心意,浅薄狭促,实在惭愧不恭;只请体察情意而略去礼数。洪惶恐静候。令嗣阿谟近来向学情况如何?课业可以寄来让我一看吗?洪叩首写信,回复孟博贤契兄长足下:阿谟来时收到您的信,又承蒙厚赐,感激佩服,感激佩服。洪从北方回来以后,每天忙碌奔走,于是缺少问候,正惭愧得无暇自解。又多次承蒙大君子的恩赐,真是用珠环来报答,也不足以酬谢。家中事情想必您已经知道,不敢再烦扰告知。只是年岁日益增长,志气日益懒惰,学业日益衰落,终究与普通人没有不同。兄长将用什么来教诲这个愚陋的人呢?懋升来时,希望能一起喝清茶、夜谈片刻,稍稍慰藉饥渴。阿谟多次让人来邀请,但他年纪小又贪恋同伴,不能久留,始终未能略叙鄙意,我更加惶恐,希望您宽恕。来人回去,借此奉上答复。《兰亭帖》一件,《乐毅论》一件,《颜鲁公争坐帖》一件,共一本,奉上以稍助贤郎临池习字的兴致,幸望过目收纳,这是我的祈求。洪叩首,孟博贤契兄足下:相别已经一年左右,我的心意一直深切不变。为什么音信久已隔绝?从前在杭州时,兄长不因我浅陋而弃绝我,彼此往来,来访劝诫,遇到我有善处便相告知;及至我来到这里,兄长更加遥远,交游更加广泛,知心的人却更加稀少。唉,这也不值得深深忧虑。尤其有更值得忧虑的事:老祖母还在堂上,父亲缺少帮助,弟弟弱小,妹妹年幼,家境贫困而惶惶不安。洪身在千里之外,父亲的汤药不能亲尝,起居不能侍奉,使将要衰老的父亲为衣食而奔忙。想接他来京城,则家累太多,他一定不肯来;即使每月分给他俸钱,又能有多少呢?每当想到这里,便呜咽哭泣,半夜起身坐着,捶胸呼天。悲哉,悲哉!若不是兄长是我的知己,还能向谁诉说这些呢?然而这也是命运。倘若上天开启他的心志,那么将来或许有不可估量的成就。还希望兄长有时教导他。兄长在读书史之余,时常前去探望我的亲人;这是古人的道义,兄长若能实行,我又将怎样报答呢?令弟季约近来的问学怎么样?夏文表、恕二人曾相见吗?尤其希望替我致意。早朝回来,偷得片刻闲暇,写此信伸致敬意。字迹很不谨严端正,不要怪罪。冬日寒冷,愿您侍奉亲长吉庆安好。限于书信简短,不能详尽。洪叩首。愚弟洪叩首写信奉给孟博贤契兄足下。冬日寒冷,不知近来起居如何?想来侍奉亲长吉庆。洪从前在您门下,受到的教诲最为深厚;来到京师以后,又承蒙馈赠路费礼物,我应当怎样报答呢?洪来到这里以后,早晚都忙碌奔走,出门没有童仆车马,居住没有房舍,一个多月后才恢复旧职。如今勉强得到安定,常想写信略表谢意;每次调墨濡笔,事务便纷纷来到,只好又停下。想来兄长知道这一点,不会责怪。洪性情很直率,言语多狂放耿直,常常以道理自信,不能勉强陪笑来取悦别人,也不能用巧言来求取欢心;若不是遇到知己,几乎没有不被人奇怪的。然而我曾考察古人,才高的人往往少有合得来的人,少有合

寡合者势孤。况洪无才。固宜。亦忍性克已。求其所未至而已。且一室之内。有诗有书。可以啸歌而永日。彼亦何足云云。足下知己。故曰幸有以教之。有暇万兾惠顾寒舍。以慰二亲之心。则兄之防。又宜如何报也。洪顿首。又与孙孟博

译得来的人便势力孤单,何况洪没有才华,本来就应当如此。我也不过是忍耐性情、克制自己,求取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罢了。况且一室之中,有诗有书,可以长日啸歌;那些事情又何足道呢?足下是我的知己,所以说幸望您有所教导。有空时万望屈驾寒舍,以慰藉我父母的心;那么兄长的恩德,我又该怎样报答呢?洪叩首。又致孙孟博

近东阳二尹过杭,曾奉书必上逹。洪居此碌碌度日,书史事颇不暇温绎,时时亦把笔作诗,殊无一饷好懐抱。只字吟不得成,能成复是乱説,大可怪也。昔在乡曲时,与兄长日相见,相见必以鄙作面呈请教。晚不忍别,别亦心思不忘。况此离索之中也耶?但恨不能数致书时,求诲益耳。家中老亲,愿时顾慰。洪必有以报,兄不敢忘,也不敢负也。寄乐安老先生书【一】学生洪顿首再拜,乐安老先生侍下。洪屡防丘山之贶,未伸涓滴之忱,惶▯已深,宠光愈重,岂敢只受益,增罪愆?韩信千金之报,自当期于异时;重耳反璧之情,幸毋责于今日。洪再拜不宣。寄孟和孟博伯臧三先生书【一】洪顿首。孟和、孟博、伯臧三先生文侍。别来许久,驰仰寔深。前得家书,知父亲病目,頼先生药而愈之。洪感戴何可胜言,盛徳又将何以报也?季约想问学胜常,存义惟允,未审动止何似。人来皆望有以教之。兹因便率尔奉此,兾若时保重。不备。洪顿首。寄和斋博斋二先生书【一】学生洪顿首奉书,和斋、博斋二先生侍下。别久,思想无已。不审尊体何似?想望之余,清兴殊胜,常也。洪家值孔艰,生计零落,父老弟弱,晨昏遑遑。非二先生仗古人高义,则沟中瘠耳。感激何可言!感激何可言!洪在此如常,守分而已。人来布此方寸,惟恕察。不备。洪顿首。与孙孟博书【一】友弟洪顿首,孟博贤兄长足下:两月前令人多传,令尊老官人来此,今久不见到,岂闻贤郎有差,故中止耶?然季约在淮安,日夕企望,忧念沈郎,生疎无从询问消息,烦速回示以报季约,千万千万!秋深想动止清吉,匆匆不复覼缕。洪顿首。与孙季约书【六】友弟洪再拜,季约贤兄文侍:常防厚贶,思欲献愚见末技,以少答万一。又切自思,惟不可以简畧浅近,故足下有所命,每慎思竭虑,务欲至当,虽获迟谴,亦不敢辞,是小子之至情也。况小子愚鄙无能,见待如此,常一思之,心战数日,苟有所见,敢不毕陈?此岂足下以为报?幸足下察之,恕之。经义须是多作,自粗入精,古人皆如此,未有阁手不作而能者。足下如有所作,宜共商确之,不必致纎芥嫌疑于其间。诗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玖。”夫以木瓜相投报尚如此,矧足下高义至重,小子又当何如报耶?兹因父命到外祖家,有失陪侍,幸无见责,特贡此请罪。情愧心感,未知所裁。洪再拜。洪再拜,季约贤友足下:别后无日不驰仰。近想问学胜昔,仆当低头拜东野矣。然有一言,敢为足下告:君子学不安小成,不急近利;安小成则止,急近利则废。科目者,学者之利也。操数寸之筦,书盈尺之纸,可以攫取富贵,以夸于人。然至此能不止且废者,几何人耶?语曰:「用功不分,其志乃成。」故积水成海,积土成山,不分之故也。学而分之,其何能成?今足下负逺大之志,禀明敏之资,勇猛精进,谁得而攀之?苟狃于近利,惑于流俗,不待▯衍充盛而骤出,出则功必分,分则止且废。譬犹楩楠杞梓,不待合抱而用于匠氏之手,予窃为足下惜焉。防昔在乡里,颇有志于学,读书一年而廪于庠序,三年而登科目,备员行人,役役于阘茸之中,旧学俱废,悔之无及。足下安可以防所悔者,而又自悔耶?防在门下,受惠最为深厚,愧无分寸报。性又疎狂嬾亲纸笔,以故问安希濶,心实无他也。因便贡此少助进脩,万分一惟恕詧。恕上人,幸为我谢不敏焉。洪再拜。辱知洪顿首。季约贤友足下:前得令兄手书,兼闻堂试褎然举首,数畨欣慰。未审日来动止何似?想亦淬砺不促促小成也。洪在此无事,近为保举聴选,吏部无才无徳,何以臻此?陞迁不必论,但恐有累举主耳。足下当何以教之?人便谨此▯起居。行忙不能刀刀也。洪再拜。洪顿首。季约贤友足下:洪为保举在部聴选,朝夕役役。未审何官?不必论也。但恐无以报国厚恩,有辱举主耳。尤可虑者,亲老家贫,倘有急万兾,足下一仗义以济,所谓生死如骨肉,洪不敢忘也。愿切于懐,人行谨此致敬意。契末洪顿首,季约贤契足下:人来询动止安好,甚慰。客中岑寂,思心揺揺想彼此同也。今尊老官人説,来此未到,家中皆平安无事。沈郎在此亦如常。朝夕王事,每怀靡及,料高明必能了了,不待愚赘也。秋凉淮土,风气早寒,万宜自重。更兾数数附信,以副拳拳之意。洪顿首。友末洪顿首,季约膳部相公足下:李郎中来,洪曽寄书,想已达左右。令尊老官人在此,日夕得从侍,所谓“吾翁即若翁”,不敢怠也。冬初兾自珍重,不备。洪顿首。

译近来东阳二尹经过杭州,曾托他带信,想必已经送达。洪居住在这里,碌碌度日,读书看史很没有时间温习体会;有时也拿笔作诗,却一点也没有好的心情。一句诗都吟不成,即使写成了也只是胡乱说说,实在可怪。从前在乡里时,与兄长每天相见,每次见面一定把我的作品当面呈上请教。晚上不忍分别,分别后心里也不会忘记。何况现在处在离散孤独之中呢?只恨不能屡次写信请教,以求得到教益罢了。家中老亲,希望您时时前去看望安慰。我一定有所报答,兄长的恩德不敢忘,也不敢辜负。《寄乐安老先生书》【一】学生洪叩首再拜,乐安老先生侍下:我屡次承蒙您山岳般厚重的恩赐,却还没有略尽涓滴之诚,惶恐惭愧已经很深,而您的恩宠光彩更加厚重,哪里敢只接受益处,反而增加自己的罪过?韩信以千金报恩的事,自当期待将来;重耳归还璧玉的情意,还请不要责怪我今日不能做到。洪再拜,不再详说。《寄孟和、孟博、伯臧三先生书》【一】洪叩首,孟和、孟博、伯臧三位先生文席:分别很久了,对您的驰思仰慕实在深切。前些日子收到家书,知道父亲眼病,依赖先生的药而痊愈。洪感激戴德,哪里说得尽;如此盛大的德行又将怎样报答?季约想来学问超过平常,存义也应当允当;不知道近来起居如何?来人经过,大家都希望您有所教诲。如今趁便草率奉上这封信,希望您时时保重。不能详尽。洪叩首。《寄和斋、博斋二先生书》【一】学生洪叩首奉书,和斋、博斋二先生侍下:分别已久,思念无穷。不知道尊体近来如何?在思念仰望之余,想来清雅兴致一定胜于平常。洪家遭逢极大的艰难,生计零落,父亲年老,弟弟年幼,早晚惶惶不安。若不是二先生仗恃古人的高义相助,我家就要成为沟中的枯骨了。感激哪里说得尽!感激哪里说得尽!洪在这里一切如常,只是安守本分罢了。来人传达我的一点心意,只请宽恕察看。不能详尽。洪叩首。《与孙孟博书》【一】友弟洪叩首,孟博贤兄长足下:两个月前有人多次传话,说令尊老官人要到这里来,如今久未见到,难道是听说贤郎有差遣,所以中途停止了吗?但季约在淮安,日夜企盼;我忧念沈郎,关系疏远,无法询问消息,烦请尽快回信告知,以便回复季约,千万,千万!秋深时想来起居清吉,匆忙之间不再详细叙述。洪叩首。《与孙季约书》【六】友弟洪再拜,季约贤兄文席:常常承蒙厚重的恩赐,想献上我的浅薄见解和末技,稍稍报答万分之一。又切实想到,不能写得简略浅近,因此每当足下有所吩咐,我总是谨慎思考、竭尽心力,务求达到最恰当;即使因此受到迟延的责罚,也不敢推辞,这是小弟最真实的心意。况且小弟愚陋无能,您却这样对待我,我每想到这一点,心中便战栗数日;如果有所见解,哪里敢不全部陈述?这难道是足下认为我在报答吗?只希望足下体察并宽恕。经义必须多做,才能由粗疏进入精细,古人都是这样,没有放下手来不作而能够成功的。足下如果有所作,应当共同商量斟酌,不必在其中产生丝毫嫌疑。《诗经》说:‘你投给我木瓜,我报答你美玉。’用木瓜相投,报答尚且如此,何况足下的高义极为厚重,小弟又应当怎样报答呢?如今因父亲的命令到外祖家去,失于陪侍,希望不要责怪我,特此奉信请罪。情意惭愧而内心感激,不知如何裁处。洪再拜。洪再拜,季约贤友足下:分别以后,没有一天不驰思仰慕。近来想来你的问学胜过从前,我应当低头拜服东野了。然而有一句话,冒昧替足下说明:君子求学不满足于小小成就,也不急于追逐眼前利益;安于小成就便会停止,急于求近利便会荒废。科举名目,是求学者所追求的利益。拿几寸长的笔,在盈尺纸上书写,便可以攫取富贵,用来向人夸耀。然而达到这种地步后,能够不停止、不荒废的,有几个人呢?古语说:‘用功不分心,志向才能成就。’所以积水成海,积土成山,都是不分心的缘故。学习却分心,怎么能够成功?如今足下怀抱远大志向,禀具聪敏资质,勇猛精进,谁能攀比?如果沉溺于眼前利益,受流俗迷惑,不等学问宏大充盛便突然出仕,那么一出仕功业必然分散,分散便会停止并荒废。这好比楩楠杞梓,还没有长到合抱粗,就被木匠取用。我私下替足下惋惜。洪从前在乡里时,颇有志于求学,读书一年便在学校取得廪生资格,三年便考取科目,充任行人,忙碌于卑劣琐碎的人事之中,从前的学业全都荒废了,后悔也来不及。足下怎么可以重蹈我后悔的道路,后来又自己后悔呢?洪在您门下,受到的恩惠最为深厚,惭愧没有丝毫可以报答。我的性情又疏放狂直,懒于亲近纸笔,所以问候稀少,内心实在没有别的原因。借此便利奉上这封信,略微帮助您进修,万分之一的心意只望宽恕察看。请替我向恕上人道歉,说我没有才干。洪再拜。辱蒙知遇,洪叩首。季约贤友足下:前些日子收到令兄亲笔信,又听说您在堂试中荣列第一,屡次感到欣慰。不知近来起居如何?想来也在磨炼自己,不急于取得小小成就吧。洪在这里没有事情,近来接受保举,正在吏部等候选用。像我这样没有才干、没有德行的人,凭什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升迁不必说,只恐怕连累举荐我的人罢了。足下将用什么教导我呢?借来人谨此问候起居。行事匆忙,不能详细书写。洪再拜。洪叩首。季约贤友足下:洪因保举正在吏部等候选用,早晚忙碌奔波。不知道将任什么官职,不必谈论;只是恐怕没有办法报答国家厚恩,反而辱没举荐我的人。尤其令人忧虑的是,亲人年老,家境贫困,倘有急难,万望足下仗义相助,所谓生死如同骨肉,洪不敢忘记。此愿深切在心,行人出发,谨此致敬。契末洪叩首,季约贤契足下:来人来问起居安好,十分欣慰。客中寂寞,思念之心摇荡不定,想来彼此相同。如今听尊父老官人说,他来到这里还没有到达;家中都平安无事。沈郎在这里也一切如常。早晚忙于王事,常常怀疑自己不能胜任,料想高明的您一定能够明白,不必等我多说。秋凉时淮地风气早寒,万望自己珍重。更希望您多多托人附信,以满足我深切的心意。洪叩首。友末洪叩首,季约膳部相公足下:李郎中来时,洪曾托他寄信,想必已经送达您左右。令尊老官人在这里,早晚得以跟随侍奉,正所谓‘我的父亲就是您的父亲’,不敢懈怠。初冬希望您珍重身体。不能详尽。洪叩首。

七月七日慰孟博书寓升友弟洪再拜奉书孟博贤契兄足下:秋来,想惟侍亲多暇,动止嘉适,有足慰予者。独念令弟仲约,以俊茂之才,遭时致身,方期大显,荣而遽止。此遂使赍志九原,不唯父兄悲之,朋友悲之,凡天下之识仲约者,莫不悲之。虽使孔子,亦将有「命矣夫」之叹也。呜呼!天之生材,至为难得。生而短折不成者,不可胜计。幸而成矣,不得见用;幸见用矣,不得久以大。自古以来,往往如此。不知造物者竟如何?岂其类佑愚而恶材者耶?亦皆不记省,任其茫茫自寿夭耶?达人以理自遣尔,不然,悲当何时已耶?以仲约才志若此,事业若此,非知已谁为传之,使垂不朽?洪不敏,敢自托于不腆之辞,复求当世名儒言足行后者共着传之,庶以塞畴昔交游之责。然未知果足传与否耳。册子次第完就,有便寄来。秋炽,幸自爱。不一。洪再拜。

毅斋集巻八

译七月七日慰问孟博的信 寓升友弟洪再拜奉书,孟博贤契兄足下:入秋以来,想来您侍奉亲长多有闲暇,起居安适,有足以让我欣慰的地方。只是想到令弟仲约,凭俊秀茂盛的才华,适逢时运而出仕,正期待他大显身手,却荣耀骤然中止。这使他只能怀抱志愿埋葬九泉,不仅父兄为之悲痛,朋友为之悲痛,凡是天下认识仲约的人,没有不悲痛的。即使孔子,也将有‘这是命啊’的叹息。呜呼!上天造就人才,实在极为难得。生下来便早夭、不能成才的,多得不可胜数;幸而成才了,却不能得到任用;幸而得到任用了,却不能长久地施展而成就大业。自古以来往往如此。不知道造物主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偏爱愚昧而厌恶才华吗?还是全都不加以顾念,任凭它们茫然自为,寿命长短各随自然吗?通达的人只好用道理自我排遣;不这样,悲痛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仲约的才华志向如此,事业也如此,若不是知己,谁来为他传述,使他永垂不朽?洪不才,冒昧把自己寄托在不丰厚的文辞上,又请求当世名儒中言行足以流传后世的人共同为他作传,希望借此补偿从前交游的责任。然而不知道这些果真足以流传吗?册子已经按次序编完,有便利时请寄来。秋日炎热,幸望自爱。不能一一详述。洪再拜。《毅斋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