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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游廌山集二

游廌山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 段

尚何以为君子乎?若夫尊德乐义之士,嚣嚣自得,不怨天,不尤人,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非君子成德,孰能至于是哉?故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语成德也。不然,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与夫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者,何以称夷惠説也?乐也,君子也,言其义则然。若夫所以説乐,所以为君子,则在于学者之心得。譬之饮食之美也,借使易牙日誉于前,而已不预飨焉,终不足以知味。又曰:“时习于礼,则外貎无斯须不庄不敬;时习于乐,则中心无斯须不和不乐,且将日进于”理义之地矣。故説内足以成已,外足以成物。君子所谓三乐者,内外两得矣。故乐学而至于乐,则在我者无憾矣。宜其令闻广誉四驰也。而人有不知焉,是有命也。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今也人不知而不愠,则非成德之士,安于义命者不能尔也。谓之君子。其爲人也孝弟章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孝弟者,忠顺之资也。其不足于忠顺者寡矣。故孝弟之人,鲜好犯上。至于不好犯上,则忠顺足于已,而悖逆之气不萌于中矣。若是者,其事君必如其亲,忧国必如其家,爱民必如其子,固足以御乱矣。曾何作乱之有?故曰:「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木渐于上,水渐于下,有本者如是。故君子之道,亦务本而已矣。孝弟也者,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仁此者为仁,履此者为礼,宜此者为义,信此者为信,顺此者为乐。兹非仁之本与?知孝弟为仁之本,则本立而道生之説见矣。巧言令色章仁者诚而已矣,无伪也。何有于巧言?仁者敬而已矣,无謟也。何有于令色?巧言入于伪,令色归于謟。其资与木讷反矣,宜其鲜于仁也。使斯人之志在于巧言令色而已,则孔子所谓朽木粪墙,孟子所谓乡原,终不可以入德。使其人之志在于善而失其所习,则犹可以自反。此圣人所以不絶其为仁,而止言其鲜也。然则仲尼之恶令色也如此,而诗人以美仲山甫何也?盖诗人之所谓令色者,与仲尼之意异。善观诗者,以意逆志可也。吾日三省吾身章考曾子之学,主于诚身,则其操心宜无不忠,其立行宜无不信,而处已者无憾矣。虑其所以接人者,或入于不忠不信而不自悟也,故日三省其身”焉。省之如此其周,则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者,庻乎可以企及矣。然此特曾子之省身者而已,若夫学者之所省,又不止此事:亲有不足于孝,事长有不足于敬欤?行或愧于心,而言或浮于行欤?欲有所未窒,而忿有所未惩欤?推是类而日省之,则曾子之诚身,庻乎可以跂及矣。古之人所谓“夜以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者,亦曾子之意。

译怒,不也是君子吗?”这是说成就了德行的人。否则,若能不记旧恶,怨恨也会因此减少。至于被遗弃而不怨恨、困厄穷困而不忧愁的人,凭什么称作伯夷、柳下惠呢?所谓快乐、所谓君子,从道理上说确实如此。至于为什么喜悦快乐、为什么成为君子,则在于学习者自己的体会。譬如饮食的美味,即使让易牙每天在面前称赞,而自己始终没有参与品尝,终究也无法知道味道。又说:“时时温习礼,外表片刻也不会不庄重恭敬;时时温习乐,内心片刻也不会不和谐喜悦,并且将日益进于理义的境地了。”所以,喜悦在内足以成就自己,在外足以成就万物。君子所谓三种快乐,内外都获得了。因此,以学习为乐而达到快乐的境界,自己所有的事情就没有遗憾了。声名美誉广泛传播,正是应该的。可是有人不了解他,这是命运如此。不懂天命,不能成为君子。如今别人不了解而自己不恼怒,不是成就德行、安于义命的人不能做到。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君子。《其为人也孝弟》章 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侍奉兄长恭敬顺从,所以顺从可以移用于侍奉尊长。孝顺兄长,是忠诚顺从的基础。缺少忠诚顺从的人就少了。因此孝顺兄长的人,很少喜欢冒犯上级。到了不喜欢冒犯上级的地步,忠诚顺从在自身已经充足,悖逆之气也就不会在内心萌发。像这样的人,侍奉君主一定像侍奉父亲一样,忧虑国家一定像忧虑自己的家,爱护百姓一定像爱护自己的孩子,本来就足以抵御祸乱了。哪里还会有发动祸乱的事呢?所以说:“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树木向上生长,水向下流淌,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因此君子的道路,也只是致力于根本罢了。孝顺兄长这件事,放置在那里便能充塞天地,推广开来便能横贯四海。以此为仁,就是仁;履行它就是礼;合宜于此就是义;守信于此就是信;顺应于此就是乐。这不就是仁的根本吗?懂得孝顺兄长是仁的根本,就可以明白根本确立而道由此产生的道理了。《巧言令色》章 仁人只是诚实罢了,没有虚伪,哪里还会有巧言?仁人只是恭敬罢了,没有谄媚,哪里还会有讨好的脸色?巧言归于虚伪,讨好的脸色归于谄媚。他的资质同木讷正好相反,难怪很少具有仁德。假使这种人的志向只在巧言讨好而已,那么孔子所说的朽木粪墙、孟子所说的乡愿,终究都不能进入德的境界。假使这个人的志向在于善,只是失误于平日的习惯,那么还可以自我反省。这就是圣人不绝对断定他不能为仁,而只说他少有仁德的原因。然而这样说来,孔子厌恶讨好脸色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诗人却赞美仲山甫呢?大概诗人所说的讨好脸色,与孔子的意思不同。善于读诗的人,可以根据诗意去揣摩诗人的志向。《吾日三省吾身》章 考察曾子的学问,以诚实修养自身为主,那么他操持内心应当无不忠诚,立身行事应当无不守信,处置自身也就没有遗憾了。他担心自己与人交往时,或许会陷入不忠不信而自己没有察觉,所以每天多次反省自身。反省得这样周全,那么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也没有再去实行的,差不多可以达到曾子的境界了。然而这只是曾子反省自身的内容;至于学习者所应反省的,又不只这些:侍奉父母是否有不够孝顺之处,侍奉尊长是否有不够恭敬之处?行为或许有愧于内心,言语或许浮夸而超过行动吗?欲望是否还有没有遏制的,愤怒是否还有没有惩戒的?推及这一类事情而每天反省,那么曾子诚实修养自身的境界,差不多可以努力达到。古人所说“夜里计算自己的过失,没有遗憾后才安睡”,也是曾子的意思。曾子对于端正

曾子于正心诚意之道,宜无须臾忌也。惟以应物之际,恐或失念而违仁,故日所省者三事而已”。道千乘之国章

译内心、使意念诚实的道理,应当没有片刻懈怠。只是他在应对外物时,担心偶尔失去警觉而违背仁,所以每天所反省的只是三件事罢了。《道千乘之国》章

道之为言,未及治也,犹书所谓引飬、引恬而已。马融谓为之政敎者,近之矣。敬事而信,德敎以道之也;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政事以道之也。有德敎以道之,则尊君亲上之心笃;有政事以道之,则劝功乐事之意纯。有国之道,何以加此?盖惟敬朝觐之事,则君臣严敬;冠昏之事,则男女别;敬丧纪之事,则民知哀死而愼终;敬祭祀之事,则民知报本而追逺。事之所在,无所不用其敬焉,则民孰有不敬者哉?一号令之出也,一期防之时也,一赏罚之用也,一嚬笑之形也,无所不用其信焉,则民其有不信者哉?由是道而诚于心,则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者,亦久于斯道而已。虽然,知敬事而已,未及乎信,则慢令而致期,非所以孚民;知信而已,未及乎节用,则侈费而伤财,非所以裕国;知节用而已,未及于爱人,则将吝细而少恩,非所以厚下;知爱人而已,不知使民以时,则将轻用其力,轻夺其务,非所以养民。知是五者而法度加焉,则治人之道足矣。当孔子时,斯道也将亡矣,故亟言之。使道之以道,则于法度乎何有?弟子入则孝章入孝,而出弟;行谨,而言信;处众而泛爱,交友而亲仁。君子之务,此其本也。有所未能,则勉为之;有所未至,则力致之。待其有余也,然后从事于文,则其文足以増美质矣。犹木之有本根也,然后枝叶为之庇覆。茍其无本,则枝叶安所附哉?夫文者,诗、书、礼、乐之谓也。诗者,言此情而已;书者,述此事而已;礼者,体此而已;乐者,乐此而已。使其孝不称于宗族,其弟不称于乡党,交游不称其信,丑夷不称其和,仁贤不称其智,则其文适足以灭质,其博适足以溺心。以为禽犊者,有之;以资发塜者,有之;托真以酬伪,餙奸言以济利心者,徃徃而是也。然则无本而学文,盖不若无文之愈也。是以圣人必待行有余力,然后许之以学文;不然,固有所未暇也。后之君子,稍渉文义,则沾沾自喜,谓天下之美尽在于是。或訾其无行,则骜然不顾;或诋其不足,则忿疾如深讐,亦可谓失羞恶之心矣。乌知圣人之本末哉?贤贤易色章天下之逹道五: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先王之时,在上者舍是无以敎,在下者舍是无以学。故孟子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今能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则其于人伦厚矣。学之为道,何以加此?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仲尼之门,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知古之所谓学者在本而不在末。故《学而》一篇,大抵皆在于务本。君子不重章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此君子之重而威也。重而威,则德性尊矣。故君子日就,小人日逺。由是而学,其思之必精,其行之必笃,其问之必周,其听之必专,入乎耳,着乎心,此德全而学固矣。反是,则言招忧行招辱,貌招淫,好招辜,何威之有?道听而涂说者,有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者,有之。何固之有?忠信所以进德也,如甘之受和,白之受采。故善学者,其心以忠信为主,不言则已,言而必忠信也,故其言为德言;不行则已,行而必忠信也,故其行为德行。止而思,动而为,无时而不在,是焉则安,徃而非进德哉?故为仁不主于忠信,则仁必出于姑息;为义不主于忠信,则义必出于矫抗。操是心以徃,则礼必出于足恭,智必出于行险,安徃而非败德哉?而何进德之有焉?譬之欲立数仭之墙,而浮埃聚沫以为基,亦没世不能立矣。故主忠信者,学者之要言也。孟子之论尚友也,以一乡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一国;以一国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天下;以天下之善士为未足,而求之古人无友不如已者,尚友之道也。求得贤者,尚而友之,则闻其所未闻,见其所未见,而德日起矣。此仲尼所以期子夏之日进也。孔子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盖能改一言之过,则一言善矣;能改一行之过,则一行善矣。若过而每不惮改者,其为善可胜计哉?然则君子之道,以威重为质,而以学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为主,而以胜已者辅之。虽然,使其或吝于改过,则贤者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则勿惮改,为终焉。愼终追逺章终者,人所易忽也;而愼之,逺者,人所易忘也;而追之,厚之道也。父在观其志章

译“道”的意思,是说还没有达到治理的程度,犹如《尚书》所说的引导养育、引导安宁罢了。马融说是施行政教,这个解释比较接近。恭敬地办理政事并守信,是用德教引导百姓;节约用度并爱护人民,使百姓按农时服役,是用政事引导百姓。有德教来引导,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意就深厚;有政事来引导,勉励功业、乐于任事的心意就纯正。治理国家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大概只有恭敬地对待朝觐之事,君臣才会严肃恭敬;恭敬地对待冠礼、婚礼之事,男女才会有所区别;恭敬地对待丧葬之事,百姓才懂得哀悼死亡、慎重送终;恭敬地对待祭祀之事,百姓才懂得报答根本、追念远祖。凡是做事的地方,无不运用恭敬,那么百姓谁会不恭敬呢?每一项号令的发布、每一次约期防备、每一种赏罚的施行、每一个皱眉微笑的表情,无不运用诚信,那么百姓哪里会有不信任的呢?由此道而内心真诚,那么有虞氏还没有向百姓施加诚信,百姓却信任他;夏后氏还没有向百姓施加恭敬,百姓却恭敬他,也不过是长久实行这种道罢了。虽然如此,只知道恭敬办事而没有达到守信,就会使命令宽慢却要求期限,这不是使百姓信服的办法;只知道守信而没有达到节约用度,就会奢侈浪费而损伤财物,这不是使国家富裕的办法;只知道节约用度而没有达到爱护百姓,就会吝啬琐细而缺少恩惠,这不是厚待下民的办法;只知道爱护百姓而不知道按时役使百姓,就会轻易耗用他们的力量,轻易耽误他们的事务,这不是养育百姓的办法。懂得这五件事,再加上法度,治理人民的道理就足够了。孔子在世时,这种道理将要消亡,所以急切地说明它。假如用道来引导他们,那么对于法度还需要什么呢?《弟子入则孝》章 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做事谨慎,言语守信;与众人相处而广泛地爱护他们,交友而亲近仁德之人。君子的事务,根本就在这里。有尚未做到的,就勉力去做;有尚未达到的,就努力达到。等到这些方面有余力,然后再学习文辞,那么文辞就足以增益和美化本质。这就像树木先有根本,然后枝叶才能为它遮蔽覆盖。假如没有根本,枝叶又依附在哪里呢?所谓文,就是《诗》《书》《礼》《乐》。诗,只是表达这种情感;书,只是记述这种事情;礼,只是体现这种道理;乐,只是以此为乐。假使他孝顺在宗族中不受称许,敬爱兄长在乡党中不受称许,交游不称许他的守信,乡里众人不称许他的和谐,仁人贤者不称许他的智慧,那么他的文辞正好足以毁灭本质,他的博学正好足以淹没内心。把学问当作禽兽牛犊来炫耀的,有这种人;把学问作为资助发掘坟墓的工具的,也有这种人;借真诚的名义来应付虚伪,用修饰过的奸诈言辞来满足谋利之心的人,到处都是。既然如此,没有根本却学习文辞,大概还不如没有文辞更好。因此圣人一定要等到行为方面有余力,才允许他学习文辞;否则,本来就有尚未顾及的事情。后世的君子,稍稍涉猎文义,便沾沾自喜,认为天下所有的美好都在这里。有人指责他没有品行,他便傲慢地不予理睬;有人批评他学问不足,他便愤怒痛恨,如同遭遇深仇大恨,也可以说是丧失了羞耻和憎恶之心。哪里知道圣人所说的根本和枝末呢?《贤贤易色》章 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有五项: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交往。先王时代,在上位的人除了这些没有什么可以教导,在下位的人除了这些没有什么可以学习。所以孟子说:“学习是夏、商、周三代共同的事,都是为了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如今如果能尊重贤者而改变对美色的看法,侍奉父母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献出自己的生命,同朋友交往说话守信,那么他在人伦方面就深厚了。求学的道路,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即使说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学习了。孔子的门人中,子夏以文学著名,而他的话却如此,可见古人所谓的学习在于根本,不在于枝末。因此《学而》一篇,大体都在讲务求根本。《君子不重》章 端正衣冠,尊重自己的容貌举止,使人望见便肃然生畏,这就是君子的庄重和威严。庄重而有威严,德性就受到尊重。因此君子日益进步,小人日益远离。由此来学习,他思考必定精密,行动必定笃实,询问必定周详,听取必定专一,进入耳中,落实心里,于是德性完整而学问牢固。反过来,言语会招来忧患,行为会招来耻辱,容貌会招来淫乱,嗜好会招来罪过,哪里还有威严?把道听来的话在路上随意传播的人,是有的;一心想着有鸿鹄将要到来、却不能专心学习的人,也是有的。哪里会牢固呢?忠诚信实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就像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染彩一样。因此善于学习的人,以忠诚信实作为内心的主宰;不说话就罢了,一开口必定忠信,所以他说的是有德之言;不行动就罢了,一行动必定忠信,所以他的行为是有德之行。静止时思考,行动时施行,无时无刻不在忠信之中;这样做就能安定,哪里有走向别处而不是增进德行的呢?所以行仁如果不以忠信为根本,仁就必然流于姑息;行义如果不以忠信为根本,义就必然流于矫饰和对抗。怀着这样的心去做,礼必然流于过分恭敬,智必然流于冒险行事,哪里去做不是败坏德行呢?又怎么会有增进德行的事呢?这就好比想筑起几仞高的墙,却用浮尘和泡沫作为基础,即使到死也不能建成。所以,以忠信为根本,是学习者最重要的道理。孟子论述寻求朋友,是认为一乡的善士还不够,便到一国去寻求;一国的善士还不够,便到天下去寻求;天下的善士还不够,便到古人中去寻求。没有朋友比自己更好,这就是尚友之道。寻求得到贤者,尊崇并同他交友,就能听到自己未听到的,看到自己未看到的,德行便日益增长。这就是仲尼期望子夏每天进步的原因。孔子说:“有过错却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能够改正一句话的过错,一句话就变善了;能够改正一件事的过错,一件事就变善了。假如有过错而每次都不怕改正,那么他的善行怎么能计算得尽呢?既然如此,君子的道路以威严庄重为本质,以学习来成就它;学习的道路一定以忠信为根本,并以胜过自己的人来辅助。虽然如此,假使他对改正过错有所吝惜,贤者未必愿意把善道告诉他,所以以有过错就不要怕改正作为最后的要求。《慎终追远》章 事情的终结,是人容易忽视的;却要慎重对待它。久远的祖先,是人容易忘记的;却要追念他们。这就是敦厚的道理。《父在观其志》章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若尧舜文武之道,虽行万世不可改也,何止三年?若武帝▯酤之政,德宗宫市之事,昭帝、顺宗不逾年而改之,天下后世不以为非者,何待三年?今言无改于父之道,则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也,人君士大夫皆当如此。居防之制,有不言而事行者,有言而后事行者,有身自执事而后行者,此尊卑之等也。如以为听于冡宰,为嫌于改父之道,则孔子所谓古之人皆然者,岂为其父皆有可改之道乎?盖【阙】恤之道当然。君子不器章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君子体夫道者也,故不器。不器,则能圆,能方,能柔,能刚。非执方者所与也。学而不思章多识前言徃行,而考古以騐今者,学也。耳目不交于物,而悉心以自求者,思也。思则知敬,以直内而中有主;学则知义,以方外而外有主。学而不思,则所学者不能以为已,故防罔者反求诸已而无实也。思而不学,则所思者不足以渉事,故殆殆者应于事而不安也。子张学干禄章行于已而为行,故愼行则寡悔。悔在心也,应于物而有言,故愼言则寡尤。尤在事也。《易》之言无悔者,本诸心也,故于行已者,言寡悔;言无尤者,渉于事也,故于应物者,言寡尤。《咸》《同人》《复大壮》无悔,《贲》《鼎》《蹇》《旅》《大畜》无尤。非谓言可以有悔也。人而无信章人而无信,以輗軏为喻,何也?曰:忠信所以进德,而义也,礼也。以信成之人而无信,则中无所主矣。以之为仁,则蹩躠而已;以之为义,则踶跂而已;为智则诬,为礼则伪,无所施而可也。輗軏,大车小车所恃以行者也。而有信,则大德小德所资以进也。故轮舆虽备,而无輗軏,则有车之名而无运行之实。人而无信,则虽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终不可入尧舜之道。故其喻如此。孔子谓季氏章人臣僭国君之礼,是无君也;陪臣僭天子之礼,是无王也。季氏以八佾舞,其心遂无王矣。是将防本塞源,冠履倒施,灭天理而坏人伦矣。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也?人而不仁章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以事父,必不孝,其如父子之礼何?以事君,必不忠,其如君臣之礼何?在宗庙之中,上下同听之而和敬,彼且不敬,其如宗庙之乐何?在族党之中,长防同听之而和顺,彼且不顺,其如族党之乐何?是其为礼也,必伪而慢易之心入之矣,岂足以治躬?其为乐,必淫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岂足以治心?或问禘之説章祭祀之义,非精义不足以究其説,非体道不足以致其义。盖惟圣人为能飨帝,为其尽人道而与帝同德;惟孝子为能飨亲,为其尽子道而与亲同心也。仁孝之至,通乎神明,而神祗祖考安乐之,则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始可以言明矣。夫如是,则于为天下国家也,何有?宜乎众人所不得闻也。故或问禘之説,孔子答之曰:“不知也。”其曰“知其説者之于天下,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则又以明其不可不知也。是礼也,中庸兼郊社禘尝言之,其説亦当如此。古人之所谓“通乎一万事毕”也。《论语》特因或人之问而发之,故止及禘之説耳。成王自谓“予冲子,夙夜毖祀”,盖“雝雝在宫,肃肃在庙”者,文王纯德之容,而曾孙笃之所以致太平也。若言禘大礼,其义众,恐非其质也,恐与中庸意异。关睢乐而不淫章常情之哀乐,皆出于私意,故其乐必淫于已,其哀必伤于人。《关睢》之乐,在于得淑女,则异乎人之乐也,故不淫其色;其哀在于思贤才,则异乎人之哀也,故无伤善之心。先王之用心,忧乐以天下而已,故太姒所以宜为文王之配。子谓韶尽美矣章王者功成作乐,韶、武之尽美,以其功言之也。如观其成功,则二圣人之乐皆无余美。乃若所遇之事,所以致功者,舜以绍尧而为韶,武以灭商而为武,岂可同日而语哉?观成汤之有惭德,则武之用心可知矣。故尽美者,其功也;未尽善者,其事也。犹之周公东征,四国是皇是时,周室几再造矣,其功顾不大哉?至于致辟管叔于商,岂其所欲乎?武之未尽善,其事类如此矣。惟仁者能好人章好善而恶恶,天下之同情也。然好恶每失其实者,心有所系而不能克已也。惟仁者,宅心于大中至正之地而无私焉,故好恶非我遵王之道路而已。知及之,仁或未足以守之,则不足以与此。故言唯仁者为能。富与贵章富与贵,非其道得之,则君子不处。以有义也,君子宜富贵者也。今至于贫贱,是不以其道得之也,然而不去者,以有命也。此皆为君子言之。故主弥子瑕而得卿,孔子不为也。又曰:君子去仁,则君非君子,非子矣,安所成其名?又曰:无终食之间违仁,言造次颠沛必依于仁。虽终食之顷不违也。如以饮食必有祭,则僧家出生皆可以为不违仁矣。可騐其学不在已。参乎吾道一以贯之章

译三年内不改变父亲的道,如尧、舜、文王、武王的道,即使施行万世也不能改变,哪里只是三年?像武帝卖酒的政策、德宗宫市的事情,昭帝、顺宗不到一年就改掉了,天下后世不认为错误,为什么一定要等三年?如今说不改变父亲的道,是说有些事情本来应当改变,只是可以暂时不改变;国君、士大夫都应当如此。居丧的制度,有不用说便能办成的,有说了以后才能办成的,有亲自主持事务以后才能办成的,这是尊卑等级的不同。如果认为听命于冢宰,就是嫌疑于改变父亲的道,那么孔子所说古人都这样做,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父亲都有可以改变的道吗?大概【阙】恤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君子不器》章 超越具体形体的,叫作道;属于具体形体的,叫作器。君子是体察并实行道的人,所以不局限于一种器用。不局限于一种器用,就能圆通,能方正,能柔和,能刚强,不是拘守一端的人所能相比的。《学而不思》章 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并考察古代来验证今天,这是学习。耳目不与外物交接,而尽心自己探求,这是思考。思考就知道敬,以此端正内心,内心便有主宰;学习就知道义,以此端正外在行为,外在便有主宰。只学习而不思考,那么所学的东西不能化为自己的,所以蒙昧困惑的人反过来求诸自身,却没有实际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那么所思考的东西不足以应付事务,所以疑惑不安的人遇到事情便不能安定。《子张学干禄》章 在自身实行而成为行为,所以谨慎行动就少有后悔。后悔存在于内心;应对外物而表现为言语,所以谨慎言语就少有过失。过失存在于事情上。《易》说没有后悔,是从内心说的,所以对于自身的行动说少有后悔;说没有过失,是涉及事情而言,所以对于应对外物说少有过失。《咸》《同人》《复》《大壮》说无悔,《贲》《鼎》《蹇》《旅》《大畜》说无尤。并不是说言语可以有后悔。《人而无信》章 人如果没有信用,为什么要用车辕两端的輗軏来作比喻呢?回答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也是义和礼的基础。一个本来以信用成就的人却没有信用,那么内心就没有主宰。用这种人来行仁,只会踉跄不稳;用来行义,只会跛行不前;用来表现智慧就是欺骗,用来实行礼就是虚伪,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施行得恰当。輗軏,是大车、小车所依赖而行驶的部件。有了信用,大德小德也都凭借它来增进。因此车轮和车舆虽已齐备,没有輗軏,就只有车的名称而没有运行的实际。人如果没有信用,即使居处言语似乎忠信,行为似乎廉洁,最终也不能进入尧、舜的道路。所以用这个来作比喻。《孔子谓季氏》章 臣下僭越使用国君的礼制,就是心中没有君主;陪臣僭越使用天子的礼制,就是心中没有王。季氏用八佾舞,内心于是没有王了。这将会堵塞根本、截断源头,使冠帽和鞋子上下倒置,毁灭天理、破坏人伦。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呢?《人而不仁》章 人如果没有仁德,那么人心就消亡了。用这种人去侍奉父亲,一定不会孝顺,那还谈得上父子之间的礼吗?用这种人去侍奉君主,一定不会忠诚,那还谈得上君臣之间的礼吗?在宗庙之中,上下共同听乐而和谐恭敬,他却不恭敬,那还谈得上宗庙之乐吗?在宗族乡党之中,长幼共同听乐而和谐顺从,他却不顺从,那还谈得上族党的和乐吗?这种人所行的礼,一定是虚伪的,轻慢之心也会混入其中,哪里足以修养自身?他所奏的乐,一定流于淫荡,鄙陋欺诈之心也会混入其中,哪里足以修养内心?《或问禘之说》章 祭祀的道理,不具有精微的义理就不能探究其说法,不体察大道就不能实现其中的意义。大概只有圣人能够享祭上帝,因为他尽到了人的道义,并且与上帝具有同样的德性;只有孝子能够使父母享祭,因为他尽到了为子的道义,并且与父母同心。仁孝达到极致,便能通达神明,使神灵和祖先安宁快乐;这样,对于郊祀、社祭的礼以及禘祭、尝祭的意义,才可以说真正明白了。这样一来,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难怪普通人不能听闻。所以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回答说:“不知道。”他又说:“知道禘祭道理的人治理天下,就像把东西摆在这里一样容易。”并指着自己的手掌,借此又说明不可以不知道。中庸兼说郊社、禘尝,所说的道理也应当如此。古人所说“通达一个道理便一切事情都能办成”,就是这个意思。《论语》只是因那人的提问而发论,所以只谈到禘祭的道理。成王自己说:“我这个年轻人,早晚谨慎地从事祭祀。”大概“在宫中和乐,在宗庙严肃”,是文王纯厚德性的仪态,而曾孙周成王笃实奉行它,所以能够造成太平。如果说禘是大礼、其中意义很多,恐怕不合乎这段话的本意,也恐怕与《中庸》的意思不同。《关雎乐而不淫》章 通常人的哀乐,都出于私意,所以他们的快乐必然放纵于自身,悲哀必然伤害他人。《关雎》的快乐,在于得到贤淑的女子,因此不同于一般人的快乐,所以不沉溺于女色;它的悲哀,在于思念贤才,因此不同于一般人的悲哀,所以没有伤害善人的心。先王的用心,只是以天下为忧乐罢了,所以太姒适合成为文王的配偶。《子谓韶尽美矣》章 王者功业成就后制作乐章,《韶》和《武》达到尽善尽美中的“尽美”,是从功业方面说的。如果看它们所成就的功业,那么两位圣人的乐章都没有什么不美。至于他们所遭遇的事情,以及因此建立功业的原因,舜是继承尧而作《韶》,武王是灭亡商而作《武》,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看成汤尚且有惭愧之德,就可以知道武王的用心了。所以说“尽美”,指的是功业;“未尽善”,指的是事情本身。这就像周公东征,四国因此恐惧,周王室几乎重新建立,其功业难道不大吗?至于把管叔杀死在商地,难道是周公所希望的吗?武王未能尽善,事情也大致如此。《惟仁者能好人》章 喜爱善人而厌恶恶人,是天下人的共同感情。然而喜爱和厌恶常常失去真实,是因为内心有所系恋,不能克制自己。只有仁人把内心安置在大中至正的境地而没有私心,所以他的喜爱和厌恶并不是出于个人意愿,只是遵循王道罢了。即使凭智慧达到认识,仁德却不足以守住它,也不足以达到这里所说的境界。因此说只有仁人才能做到。《富与贵》章 富贵如果不是依靠正当途径得到的,君子就不接受,因为其中有义。君子本来应当享有富贵;如今到了贫贱的地步,却不离开贫贱,是因为有天命。这些话都是对君子说的。所以,假如依附弥子瑕而得到卿位,孔子不会这样做。又说:君子离开仁,就不能称为君子,也不能称为君子之子,哪里还能成就他的名声?又说:连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能违背仁,就是说仓促急迫、颠沛困顿时也一定依靠仁。即使一顿饭的短暂时间也不违背仁。若认为吃饭时一定要祭祀,那么僧人向外布施食物也都可以说没有违背仁了。由此可以验证,他的学问不在自身。《参乎吾道一以贯之》章

夫道一而已矣,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无徃而非一,此至人所以无已,岂参彼已所能预哉?此忠恕所以违道,为其未能一以贯之也。虽然,忠所以尽已,恕所以尽物,则欲求人道者,宜莫近于此。此忠恕所以违道不逺也。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使曾子之知不足以及此,则仲尼不以告,而曾子不自诬。今曰「忠恕而已者」,所以告门人也。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仲尼告曾子之道也。「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此曾子告门人之道也。然则曾子岂有隠于是耶?盖门人智不足以及此,而强告之,适足以滋其惑。使门人诚于忠恕,则于一道亦何逺之有?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又曰:「语之而不惰。」又曰:「于吾言无所不説。」则其师资之际,朝夕相与言而黙契于道者,宜不少矣。而《论语》所载,止于问为仁、问为邦而已,则其所不载者,皆二三子所不得闻也。由此观之,则仲尼、曾子所以授受者,门人所不得闻,而所以告门人者,不过忠恕而已。此曾子所以爲善学而善教者也。夫子之文章章孟子曰:「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至圣之于天道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论性之妙,而与于天道,虽圣人有所不能知焉,况子贡乎?「闻即是知,可得而闻者,可以与知之谓也;不可得而闻者,亦有所不能知之谓也。」顔渊季路侍章孔子之道,修于家,行于乡,施于国,达于天下,亦不过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而已。盖使天下之为子者皆致其孝,然后老者莫不安之矣;使天下之为父者皆致其慈,然后少者莫不怀之矣;使天下之为朋友者皆先施之,然后朋友莫不信之矣。此所以为孔子之志,其辞虽若自抑,而非盛德之善治于人心者,亦不足以与此。仲弓问子桑伯子节子桑伯子之可也,以其简。若主之以敬,而行之则简,为善。哀公问弟子章不迁怒者,怒适其可而止,无溢怒之气也。传所谓“室于怒而市于色者”,迁其怒之甚者也。不迁怒,则发而中节矣。喜怒哀乐不可无也,每思要发皆中节之为难耳。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则何恶于怒哉?记曰:“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今至于不迁怒,则于正心之学可谓自强矣。不贰过者,一念少差而觉之早,不复见之行事也。盖惟圣人能寂然不动,故无过。顔子能“非礼勿动”而已。故或有不善始萌于中,而不及复行,是其过在心而行不贰焉,则于修身之学可谓自强矣。正心以修身,自强而不息,此孔子所谓好学,而顔子所以三月不违仁也。若夫絶学者,则心无所于正,身无所于修,暖然似春,凄然似秋,天德而已矣。此圣贤之辨也。子华使于齐章饩廪称事,所以食功也。今原思之为宰,而辞禄不受,则食功之义废矣。盖义所当得,则虽万钟不害其为亷。借使有余,犹可以及邻里乡党。盖邻里乡党有相赒之义。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仁人心也不可须臾离也。犹饥之于食,渇之于饮,一日阙之,则必颠仆饿踣而殒命矣。人心一日不依于仁,则不足以为人焉。仲尼尝叹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当时之人不能一日用其力于行仁,又安得以仁存心三月之久如顔子哉?违者,对依而言之,不违则心常依于仁矣。贤哉回也章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寠动其心,改其乐也。知其所乐,则知其不改。人之生也直章直者,循理之谓也。惟其循理,故能尽生之经。与直养之直同,至于奸防,则去直也逺矣。知者乐水章仁者安仁,得于所性之妙,不逐末以忘本,不逐伪以防真,不残生以伤性,可以保身,可以养生,可以尽年,故享年、享国皆可长久。若尧、舜、文王,皆度越百嵗,是也。齐一变章齐虽强大,经威公一变而为霸,则王道不复存焉。鲁虽削弱,而周公之法则犹在。有王者作,取法于鲁,则文武之道翕然丕变矣。

译道只有一个而已。天地可以看作一个指头,万物可以看作一匹马,没有什么地方不是一体的。这是至人的境界,所以没有自我局限,难道曾参凭当时的见识就能参与其中吗?这就是为什么忠恕虽然接近道,却仍与道有差距,因为它还没有做到用一个道理贯穿始终。虽然如此,忠是尽到自己的本分,恕是推己及物,因此想求得人道的人,没有比这更接近的了。这就是忠恕虽与道有差距却并不远的原因。孔子说:“参啊,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始终。”曾子说:“是。”假使曾子的智慧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仲尼就不会告诉他,曾子也不会自欺。如今说“只是忠恕罢了”,是孔子用来告诉其他门人的。孟子说:“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这是仲尼告诉曾子的道。又说:“努力实行恕道,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这是曾子告诉门人的道。那么曾子难道在这里有所隐瞒吗?大概是门人的智慧不足以达到这一层,若勉强告诉他们,反而只会增加他们的疑惑。假如门人能够真诚地实行忠恕,那么距离那唯一的道又有什么遥远呢?孔子说:“我同颜回谈了一整天,他没有违背,像个愚笨的人。”又说:“告诉他道理,他从不懈怠。”又说:“他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悦的。”可见师生之间朝夕相处、默契于道,应该有不少这样的交流。可是《论语》记载的,只涉及问仁、问治国罢了;那么没有记载的内容,都是其他弟子没有听到的。由此看来,仲尼、曾子彼此传授的道理,是门人没有听到的;他们告诉门人的,不过是忠恕罢了。这就是曾子善于学习、善于教人的地方。《夫子之文章》章 孟子说:“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至于圣人所达到的天道,都是天命。有本于人的本性,君子就不称作天命。”讨论人性的精妙之处,并涉及天道,即使圣人也有不能知道的,何况子贡呢?所谓“听到就等于知道”,是说能够听闻到的,就可以参与理解;不能听闻到的,就是说也有不能知道的。《颜渊季路侍》章 孔子的道,在家庭中修养,在乡里实行,施行于国家,通达于天下,也不过是使老年人得到安乐,使朋友彼此信任,使年轻人得到关怀罢了。大概使天下做儿子的都尽到孝心,那么老年人就没有不安乐的;使天下做父亲的都尽到慈爱,那么年轻人就没有不被关怀的;使天下做朋友的都先主动付出,那么朋友就没有不信任他的。这就是孔子的志向。话语虽像是在自我谦抑,但如果不是盛大德行善于治理人心,也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仲弓问子桑伯子》节 子桑伯子可取,是因为他简朴。如果以恭敬作为主导,而行事又简朴,那就很好了。《哀公问弟子》章 不把怒气转移给别人,是说怒气发作到适当程度便停止,没有过度发怒的气势。传文所说“在家对某人发怒,却把怒色发泄到集市上的人身上”,就是把怒气转移而且转移得很严重。不迁怒,发作就合乎节度了。喜怒哀乐不可以没有,只是每次想到要发作时都合乎节度,这是困难的。文王、武王一发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对怒气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礼记》说:“内心有所愤怒,就不能保持端正。”如今能够不迁怒,在端正内心的学问上可以说是自我奋勉了。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是一念稍有差错便及早察觉,不再让它表现在行动中。大概只有圣人能够寂静不动,所以没有过错;颜子只能做到“非礼勿动”罢了。因此有时不善之念刚在内心萌发,还没有再次付诸行动,那么他的过错只在内心,而行为没有重复犯错;在修养自身的学问上,也可以说是自我奋勉了。端正内心来修养自身,自我奋勉而不停止,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好学,也是颜子能够三个月不违背仁的原因。至于断绝学问的人,内心无所端正,自身无所修养,温暖如春、凄清如秋,只是顺任天德罢了。这就是圣人与贤人的区别。《子华使于齐》章 廪饩按照职事相称,是用来供养有功劳的人。如今原思担任家宰,却推辞俸禄不接受,那么供养有功之人的道理就废弃了。大概按义理应当得到的,即使是万钟俸禄,也不妨碍他成为廉洁的人。假使有余,也还可以周济邻里乡党,因为邻里乡党之间有互相救助的义务。《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章 仁就是人的本心,片刻也不能离开它。这就像饥饿需要食物、口渴需要饮水一样,一天缺少食物和饮水,就一定会跌倒、饿死。人的内心一天不依靠仁,就不足以称为人。仲尼曾经感叹说:“有人能够一天把力量用在仁上吗?”当时的人连一天都不能把力量用在实行仁上,又怎么能像颜子那样把仁存于心中长达三个月呢?“违”是相对于“依”而言的;不违,就是内心常常依靠仁。《贤哉回也》章 颜回并不是以箪食、瓢饮和简陋小巷为乐,也不因为贫困而动摇内心、改变自己的快乐。知道他所乐的是什么,就知道他不会改变。《人之生也直》章 所谓直,就是遵循道理。正因为遵循道理,所以能够尽到生命的正道。它与“以直养气”的“直”相同;至于奸邪欺诈,就离正直很远了。《知者乐水》章 仁者安于仁,是得到了本性的精妙,不追逐末节而忘掉根本,不追逐虚伪而丧失真实,不残害生命而损伤本性;这样可以保全身体,可以调养生命,可以享尽天年,所以享年、享国都可以长久。像尧、舜、文王,都超过百岁,就是这样。《齐一变》章 齐国虽然强大,经过齐威公一变而成为霸主,王道便不再存在了。鲁国虽然削弱,但周公的法度仍然存在。如果有王者兴起,取法于鲁国,那么文王、武王的道就会迅速发生巨大的变化。

志于道章志于道者,念念不忘于道也。念念不忘,则将有以宅心矣。宅心于道者,无思也,惟精也;无为也,惟一也。惟精则无偏,此道之大中;惟一则无变,此道之大常。尧授舜,舜授禹,至于允执厥中,则志于道之效也。据于德者,止其所而自得也。自得于已无待于外,则有以胜物,而其固万物莫足以倾之;独立不惧,而其守举世莫得以易之。则所据之地,可谓之【阙】且乆矣。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则据于德之效也。据于德,所以体道也。依于仁,出入起居视听食息,无时而违仁也。仁者,人也。人之成位乎天地之间,以其仁而已。不然,则皇皇然无所依矣。犹之父者,子之天也,而子依之;夫者,妻之天也,而妻依之,不得而违也。君子依乎中庸,亦若是而已。为中庸之不可须臾离也。依者,违之反也。顔子三月不违仁,则依于仁之效也。依于仁,所以成德也。义,宜此者也;礼,体此者也;智,知此者也。故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故君子依于仁而足矣,非谓倚一偏也。孰谓三月不违仁而又不足于义乎?道者,天也,故言志;德者,地也,故言据;仁者,人也,故言依。至于游于艺,则所以闲邪也。盖士志于道,茍未至于纵心,则必有息游之学焉。传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夫博奕固恶矣,而其恶止于博奕。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则心之放逸,热焦火而寒凝氷,何所不至哉?是以圣人宁取于博奕也,况六艺之正乎?故游于礼,所以防其躁也;游于乐,所以▯其和也;游于射,所以正内志而直外体也。御也,书也,数也,亦若是而已。是皆操心之术也。先王之时,自防子常示母诳,六嵗学方名,十年学防仪,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以至于洒扫应对进退,无非学者。庸讵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不缘是而得乎?故游于艺。所以守仁也,本末内外交进而不遗,则于宅心而执厥中,亦何患于弗克哉?子不语章夫子语治而不语乱,何也?君子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则语治而不语乱者,圣人之仁也。且语治而已,则是非美恶较然明矣,何必语乱而后可以为戒?二三子以我爲隐乎章圣人语黙,动静无非敎者,其所以与二三子者,甚易知而易见也。惟其听之者自不能见,则以为有隐耳。其曰「是丘也」者,质诸已以实其言也。故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亦天而已矣。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是性与天道,仲尼固尝言之,曷尝有甚高不可测之论,大而无当,不近人情乎?盖亦不离于文章也,而学者自不能以心契,则或疑其未尝言耳。子贡既闻道矣,故知夫子之未尝不言也。子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盖能尽人之道,则于事鬼神之道可以不学而能也。能知生之説,则于死之説可不问而知也。告人之道于是乎尽,孰谓夫子有隐于由乎?兴于诗章兴于诗,言学诗者可以感发于善心也。如观《天保》之诗,则君臣之义修矣;观《常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闗睢》《鹊巢》之风,则夫妇之经正矣。昔王襃有至性,而弟子至于废讲《蓼莪》,则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而以攷其言之文为“兴于诗”,则所求于诗者外矣,非所谓可以兴也。然则不学诗,无以言,何也?盖诗之情出于温柔敦厚,而其言如之,言者心声也,不得其心,斯不得于言矣。仲尼之敎伯鱼,固将使之兴于诗而得诗人之志也。得其心,斯得其所以言,而出言有章矣,岂徒攷其文而已哉?诗之为言,发乎情也,其持心也厚,其望人也轻,其辞婉,其气平,所谓入人也深,其要归必止乎礼义,有君臣之义焉,有父子之伦焉,和乐而不淫,怨诽而不乱。所谓发言为诗,故可以化天下而师后世。学者茍得其用心,何患其不能言哉?又曰:“明乎齐之音者有勇,明乎商之音者有义”,亦感发之意。又曰:“诗之文盖有后世老师宿儒所不能为,曾谓始学者而能之乎?”民可使由之章夫先王岂以其术智笼天下之民而愚之哉?盖道无方也。反而观之,则无已;泛而观之,则无物。虎豹得之而猛噬,蛇虺得之而毒螫。厚者见之而为仁,薄者见之而为恶。观老子之学,变而为申、韩,则民不可使知之理可见矣。盖其气质或不良,而窃窥其端倪,则适足以逞其不肖之心而已。此小人之童观,所以无咎也。吾自卫反鲁章雅颂各得其所,而不及礼与风,何也?曰:有其德,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则礼乐非孔子之事。所谓雅颂各得其所者,因其旧而正之,非有所作也。故不及礼。「闗睢」之乱,师挚固尝治之矣,故不及风。

译《志于道》章 立志于道,就是念念不忘道。念念不忘,就会把内心安置在道上。把内心安置在道上,就没有杂念而只是精纯,没有妄为而只是专一。精纯就不会偏颇,这是道的大中;专一就不会改变,这是道的常理。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直到说“真正地守住那中正之道”,就是立志于道的功效。依据德,是守住自己的位置而自得。自己有所获得而不依赖外物,就能胜过外物;它的坚固,万物都不足以倾覆。独立而无所畏惧,它的操守,天下人都不能改变。那么所依据的地方,可以说是【阙】而且长久了。孟子所说“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就是依据德的功效。依据德,是为了体察大道。依靠仁,无论出入起居、视听饮食、呼吸休息,任何时候都不违背仁。仁,就是人。人之所以能够在天地之间成就其地位,只因为有仁;否则就会惶惶不安而无所依靠。就像父亲是儿子的天,儿子依靠父亲;丈夫是妻子的天,妻子依靠丈夫,不能违背。君子依靠中庸,也不过如此,因为中庸片刻也不能离开。“依”与“违”相反。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就是依靠仁的功效。依靠仁,是为了成就德行。义,就是认为这样合宜;礼,就是体现这个道理;智,就是认识这个道理。所以说:“人如果没有仁,礼有什么用?人如果没有仁,乐有什么用?”因此君子依靠仁就足够了,并不是说偏执于一端。谁说三个月不违背仁却还不足以具备义呢?道属于天,所以说立志;德属于地,所以说依据;仁属于人,所以说依靠。至于在六艺中游习,是用来防止邪念的。大概士人立志于道,假如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就一定需要有闲暇游息的学习。传文说:“张弓而不放松,文王、武王也不能长久如此。不是有博弈吗?做这些尚且胜过什么也不做。”博弈固然不好,但它的坏处止于博弈;如果整天吃饱却无所用心,那么心灵放纵,热时像焦灼的火,冷时像凝结的冰,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呢?所以圣人宁可取法于博弈,何况是正当的六艺呢?因此游习礼,是为了防止浮躁;游习乐,是为了引导和气;游习射,是为了端正内在志向、使外在形体正直。御车、书写、算术,也不过如此。这些都是操持内心的方法。先王时代,从八岁开始便让孩子学习,六岁学习方位和名称,十岁学习礼仪,十三岁学习舞《勺》,成年后学习舞《象》,直到洒扫、应对、进退,无一不是学习的内容。怎么知道成年人不失去赤子之心,不是由此而得到的呢?所以游习六艺,是为了守住仁。根本和枝末、内在和外在都同时进步而不遗漏,那么对于安置内心、守住中正之道,又何必担心不能做到呢?《子不语》章 夫子讲治理而不讲祸乱,为什么呢?君子喜欢称道别人的善,厌恶称说别人的恶;只讲治理而不讲祸乱,是圣人的仁德。而且只讲治理,那么是非美恶已经清楚明白了,何必一定要讲祸乱以后才可以作为警戒呢?《二三子以我为隐乎》章 圣人的言语与沉默、行动与静止,无不具有教化意义;他与各位弟子相处时所表现的一切,非常容易知道、容易看见。只是听他的人自己不能看见,于是认为他有所隐瞒。他说“这就是我孔丘”,是把自己的实际情况拿出来验证言语,使它真实。所以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圣人也不过像天一样罢了。子贡说:“夫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是不能听到的。”关于人性和天道,仲尼本来曾经说过,哪里曾有过高深得不可测、广大而不切实际、不近人情的论说呢?也不过不离文章罢了,只是学习者自己不能用心领会,于是有时怀疑夫子从未说过。子贡已经听闻大道,所以知道夫子没有什么不曾讲说的。子路问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子路又问死亡,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大概能够尽到为人的道理,对于侍奉鬼神的道理就可以不学而会;能够知道生的道理,对于死的道理也可以不问而知。告诉人的道理到这里已经尽了,谁说夫子对仲由有所隐瞒呢?《兴于诗》章 兴起于诗,是说学习诗可以受到感发而萌生善心。比如读《天保》诗,君臣之义就会得到修养;读《常棣》诗,兄弟之爱就会深厚;读《伐木》诗,朋友的交情就会亲密;读《关雎》《鹊巢》这些国风,夫妇之间的常道就会端正。从前王襃具有极深的性情,他的弟子甚至停止讲授《蓼莪》,那么诗能在这里感发善心,是可以看见的。如果把考察诗中文字辞藻当作“兴于诗”,那么向诗所求的就落在外表了,不是所谓可以兴发善心。既然如此,不学习诗就无法讲话,为什么?大概诗的情感出于温柔敦厚,它的语言也如此;语言是内心的声音,不懂得诗人的内心,就不能懂得他的语言。仲尼教导伯鱼,本来就是要使他从诗中受到感发,并得到诗人的志意。懂得他的内心,才懂得他为什么这样说,自己的言语也会有文采和条理,哪里只是考察文字而已呢?诗的语言,发端于情感;它使人持心敦厚,对别人期望宽缓,辞藻委婉,气势平和,所谓深入人心;它的归宿一定止于礼义,其中有君臣之义,有父子之伦,和乐而不淫荡,怨愤而不紊乱。这就是所谓发言成为诗,所以能够教化天下、作为后世的师法。学习者如果能够理解诗人的用心,哪里还担心自己不能说话呢?又说:“明白齐国音乐的人有勇气,明白商国音乐的人有义气。”这也是感发的意思。又说:“诗的文辞,有些即使后世的老教师、老学者也写不出来,难道刚开始学习的人就能写出来吗?” 《民可使由之》章 先王难道是凭借自己的权术和智谋,把天下百姓笼罩起来,使他们变得愚昧吗?大概道是没有固定形式的。从反面观察它,就没有止境;广泛观察它,就没有一物不包括。虎豹得到它,便变得凶猛撕咬;蛇虺得到它,便变得有毒螫人。厚道的人从中看见仁,刻薄的人从中看见恶。观察老子的学说后来变成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就可以看出为什么不能让百姓知道其中的道理。大概人的气质有时不善,却偷偷窥探道的端倪,这只足以放纵他不肖的内心罢了。这就是小人像瞎子观物一样片面观察,所以没有灾祸的原因。《吾自卫反鲁》章 《雅》《颂》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却没有提到礼和风,为什么?回答说:我有实行礼乐的德行,却没有实行礼乐的地位,所以不敢制作礼乐。这样看来,礼乐并不是孔子的事情。所谓《雅》《颂》各得其所,只是因循旧有篇章而加以订正,并不是有所创作,所以没有提到礼。《关雎》的杂乱部分,乐师挚本来就曾整理过,所以没有提到风。

语之而不惰者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回于夫子之言,无所不説非不惰而何?顔渊问仁章孟子曰:「仁人心也。则仁之为言,得其本心而已。心之本体,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者是也。惟其狥已之私,则汩于忿欲而人道熄矣。诚能胜人心之私,以还道心之公,则将视人如已视物如人,而心之本体见矣。自此而亲亲,自此而仁民,自此而爱物,皆其本心随物而见者然也。故曰:『克已复礼为仁。』礼者,性之中也。且心之本体一而已矣,非事事而为之,物物而爱之,又非积日累月而后可至也。一日反本复常,则万物一体,无适而非仁矣。故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天下归仁,取足于身而已,非有借于外也。故曰:「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顔渊请事斯语,至于「非礼勿动」,则不离于中,其诚不息而可久矣,故能三月不违仁。虽然,三月不违者,其心犹有所操也。至于中心安仁,则纵目之所视,更无乱色;纵耳之所听,更无奸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发育万物,弥纶天地,而何「克已复礼」「三月不违」之足言哉?此圣人之能事,而对时育万物者,所以博施济众也。仁至于此,则仲尼所不敢居,而且罕言也。然则仁与圣乌乎辨?曰:仁,人心也。操之则为贤,纵之则为圣。茍未至于纵心,则于博施济众,未能无数数然也。仲弓问仁章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则以闲邪存其诚而已。出门如见大賔,则无时而不敬也。使民如承大祭,则无事而不敬也。仲弓能请事,斯语则于非礼勿动,亦庶防焉。司马牛问仁章仁之难成久矣,岂惟行之为难,知之固未易也。今欲言出而当于仁,得无难乎?故曰:“其言也讱。”讱之难也。夫子答樊迟之问仁曰:“先难而后获。”答司马牛曰:“仁者,其言也讱。”皆未可与言仁故也。吾之于人也章大公至正之道,古今所共由也。合乎此则为是,外乎此则为非。其所谓是者,非惟圣人之所是,天下亦以为是而好之;其所谓非者,非惟圣人之所非,天下亦以为非而恶之。圣人因民心之是非好恶,还以治之,非故矫揉其性而为不可顺从之事也。三代之君所以治者如此,孔子亦出乎大公至正之道而已。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章孔子之言性,有以其本言之者,若“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是也。有以人所见言之者,若“性相近,习相逺”是也。孟子亦然,其道性善,深探其本也。其曰“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姑据人所见而语之也。是以当时学者不能无疑。夫道未始有名,感于物而出,则善之名立矣。托于物而生,则性之名立矣。善者,性之德故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性者,善之资也。故庄子曰:“形体保神,谓之性。”盖道之在天地,则播五行于四时,百物生焉,无非善者也,无恶也。故曰“继之者善也”。道之在人,则出作而入息,渇饮而饥食,无非性者也,无妄也。茍得其性之本然,反身而诚,则天地万物之理得,而道自我成矣。故曰“成之者性也”。惟其同出于一气,而气之所値,有全有偏,有邪有正,有粹有驳,有厚有薄,然后有上智、下愚、中人之不同也。犹之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之所出,无异气也,而叱者、吸者、呌者、号者,其声若是不同,以其所托者物,物殊形耳。其声之不同,而谓有异风可乎?孟子谓性善,正类此也。荀卿言性恶,扬雄言人之性善恶混,韩愈言性有三品,盖皆蔽于末流而不知其本也。观五方之民,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则气之所禀,可以类推之也。以尧为君而有丹朱,以瞽瞍为父而有舜,又何足疑乎?孔子言“性相近”者,以习而相逺,则天下之性或相倍蓰者固多矣。由是观之,则谓性有三品,未为不可。唯其止以是为性,则三子者之失也。“成性存存,道义之门”,盖非尽心知性者不足以与此。宜乎夫子之言性,门人莫得而闻也。子贡知道者也,得其所以言矣,故其赞圣人者及此。子之武城章子夏以洒扫应对进退敎人,子游以▯歌为学,知此,然后知古人为学之方。惟贤者得其大者,不贤者得其小者,故有爱人易使之异。防子去之章

译《语之而不惰者》章 上等的士人听到道,便勤奋地实行。颜回对于夫子的话没有不喜悦的,这不是不懈怠又是什么呢?《颜渊问仁》章 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所谓仁,不过是获得自己的本心罢了。心的本体,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状态。只是因为放纵自己的私欲,才会被愤怒和欲望扰乱,使人的正道熄灭。如果真能战胜人心中的私欲,恢复道心的公正,那么就会像看待自己一样看待别人,像看待人一样看待万物,于是心的本体便显现出来了。从这里亲爱亲人,从这里仁爱百姓,从这里爱护万物,都是本心随着对象而显现的结果。所以说:‘克制自己,使一切复归于礼,就是仁。’礼,就是本性的中和。况且心的本体只有一个,并不是对每件事都去做、对每一物都去爱,也不是要日积月累以后才能达到。只要有一天返本复常,便会把万物看作一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仁的地方。所以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便归于仁了。’天下归于仁,只须从自身求足,并不需要借助外物。所以说:‘实行仁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颜渊请求奉行这些话,直到‘不合礼的事不做’,便不会离开中道;他的真诚不停止而能够长久,所以能够三个月不违背仁。即使如此,三个月不违仁,心中仍然有所操持。至于内心安处于仁,那么眼睛所看到的,再也没有扰乱心志的杂色;耳朵所听到的,再也没有邪乱的声音;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晓天下万事,于是生长万物,包罗天地,又哪里还值得说什么‘克己复礼’‘三月不违仁’呢?这是圣人所能达到的境界,也是他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广泛施惠、救济众人的原因。仁达到这种程度,连仲尼都不敢自居,而且很少谈论它。既然如此,仁与圣人究竟怎样区别呢?回答说:仁就是人的本心。操持它,便成为贤人;任其自然,便成为圣人。如果还没有达到任心自然的境界,那么对于广施恩惠、救济众人,就还不能做到毫不勉强。《仲弓问仁》一章。出门时好像去会见贵宾一样,役使百姓时好像承办盛大祭祀一样,这不过是用来防止邪念、保存真诚罢了。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就是没有任何时候不恭敬;役使百姓如同承办大祭,就是没有任何事情不恭敬。仲弓能够请求奉行这些话,那么对于‘不合礼的事不做’,也差不多可以防止违背了。《司马牛问仁》一章。仁很难成就,已经很久如此了,哪里只是实行困难,真正认识它本来就不容易。如今想要一开口就说得符合仁,难道不困难吗?所以说:‘说话要迟钝谨慎。’做到说话迟钝谨慎是很难的。孔子回答樊迟关于仁的询问说:‘先承担艰难,后来才有所收获。’回答司马牛说:‘仁者,说话迟钝谨慎。’这是因为他们都还不能同仁一起谈论仁的缘故。《我对于人》一章。大公至正的道理,是古今共同遵循的。符合它就是正确,违背它就是错误。所谓正确,不只是圣人认为正确,天下人也都认为正确并喜爱它;所谓错误,不只是圣人认为错误,天下人也都认为错误并厌恶它。圣人顺应民众的是非好恶,反过来用它治理民众,并不是故意扭曲人的本性,去做无法顺从的事情。三代君主所以能够治理天下,就是如此;孔子也只是出于大公至正的道理罢了。《只有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不会改变》一章。孔子谈论人的本性,有时从本源来说,如‘继承道的就是善,成就道的就是性’;有时从人们所能看见的现象来说,如‘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使它们相距很远’。孟子也是这样。他主张性善,是深入探究本源。他说‘小孩子将要掉进井里,人人都有惊惧怜悯之心’,是说人的真实情感本来可以成为善,只是姑且根据人们所能看见的现象来谈罢了。因此当时的学者不能没有疑问。道本来没有名称,受到外物感应而表现出来,于是有了‘善’的名称;寄托在万物上而产生,于是有了‘性’的名称。善,是性的德,所以庄子说:‘万物因此能够生成,叫作德。’性,是善的资质,所以庄子说:‘形体保存精神,叫作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就在四时中播布五行,使万物生长,没有不是善的,也没有恶。因此说‘继承道的就是善’。道存在于人身上,就是出而活动、入而休息,渴了饮水、饿了吃饭,没有不是性,也没有虚妄。如果能够获得本然的性,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就能获得天地万物的道理,道也自然由我成就。所以说‘成就道的就是性’。只是因为它们同样出自一气,而气所禀受的有完整和偏颇、邪曲和正直、精纯和驳杂、深厚和浅薄,于是才有上等智慧、下等愚昧和中等人的不同。这就像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风的来源并没有不同,但气息所寄托的事物不同,便有叱责、吸气、呼叫、号哭等不同声音。因为所寄托的事物形态各异,声音才不同;难道能因为声音不同,就说有不同的风吗?孟子说性善,正类似于此。荀卿说性恶,扬雄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韩愈说人的本性有三等,大概都是被末流现象蒙蔽,而不知道本源。看五方百姓,其刚柔、轻重、迟速各不相同,那么气禀的差异也可以类推了。以尧为君主却有丹朱,以瞽瞍为父亲却有舜,又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呢?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说的是习染使人彼此相距很远;如此看来,天下人的本性相差数倍的固然很多。由此看来,说人的本性有三等,未尝不可。只是把这三等本身当作本性,就是荀卿、扬雄、韩愈三人的错误。‘成就本性,使它存续不失,是通向道义的门’,如果不能竭尽心力、认识本性,就不足以谈到这个境界。难怪孔子谈论本性时,弟子没有谁能够听到其全部。子贡是懂得道的人,领会了孔子言说的原因,所以他赞美圣人时能够说到这里。《孔子到武城》一章。子夏用洒扫、应对、进退来教人,子游用弦歌作为学习内容,懂得这一点,才知道古人做学问的方法。只是贤人能得到其中的大道,不贤的人只能得到其中的小节,所以才有爱人和役使人的不同。《防子离去》一章。

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善乎其言,始可与言仁也已矣。盖仁人之用心,惟仁所在而已。仁之所在,则从之,不论所以也。仁在于去,则去之而不愧,防子是也。仁在于不去,则为之奴而不辱,箕子是也。仁在于死,则就死而不悔,比干是也。岂顾利害祸福而易其求仁之志哉?故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桞下惠之和,皆仁也。伯夷辞为孤竹之君,而饿于首阳之下,由众人观之,其利害固殊絶也,而彼独以是求仁焉。以是求之,以是得之,既以遂其志矣,夫何怨之有?宰我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宰我之意,盖曰:仁者之志,惟求仁而已,功利非所计也。井者,必死之地也。厥或告之曰“死地有仁”,彼其用心之诚,亦将从之也。是不然,君子之求仁,亦曰循理而已矣。夫理之所不载,安在其为仁耶?故可逝者,其心也;其不可防者,其理也。以其用心之仁,故可以欺;以其见理之明,故不可防。以井为言,则犯害之地皆是也。尧曰咨尔舜章有一言而足以尽至治之要,曰中而已。盖中者,天下之大本也。岂执一云乎哉?不偏不倚,适当其可而已。譬之权衡之应物,曾无心于轻重抑扬,高下称物,平施无铢两之差。此其所以为时中也。与尧舜禹三圣授受之际,所守者一道,允执厥中,乃传心之密防也。中庸义。天命之谓性节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则天命也。若遁天背情,则非性矣。天之所以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具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夫道不可擅而有也,固将与天下共之。故修礼以示之中,修乐以导之和,此修道之谓敎也。或蔽于天,或蔽于人,为我至于无君,兼爱至于无父,则非敎矣。知天命之谓性,则孟子性善之説可见矣。或曰性恶,或曰善恶混,或曰有三品,皆非知天命者也。君子中庸章道之体,无偏,而其用则通而不穷。无偏,中也;不穷,庸也。以性情言之,则为中和;以德行言之,则为中庸。其实一道也。君子者,道中庸之实也;小人则窃中庸之名,而实背之,是中庸之贼也。故曰:反中庸。道之不行也章知出于知性,然后可与有行。知者过之,非知性也。故知之过而行之不至也。已,则不行,其能行于天下乎?若邹衍之谈天,公孙龙之诡辨,是知之过也。愚者又不足以与此,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行出于循理,然后可与有明。贤者过之,非循理也。故行之过而知之不至也。已,则不知,其能明于天下乎?若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是行之过也。不肖者又不足以与此,此道之所以不明也。道不违物,存乎人者,日用而不知耳。故以饮食况之:饮食而知味,非自外得也,亦反诸身以自得之而已。夫行道,必自致知始,使知道如知味,斯道其忧不行乎?今也鲜能知味,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回之爲人也章道之不行,知者过之。如舜之知,则道之所以行也。道之不明,贤者过之。如回之贤,则道之所以明也。又曰:择乎中庸,见善明也。得一善,则服膺不失,用心刚也。子路问强章中庸之道,造次颠沛之不可违。惟自强不息者,为能守之。故以子路问强,次顔渊。君子之道四节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将以践言也。则其行顾言矣。有余不敢尽,耻躬之不逮也。则其言顾行矣。言行相顾,则于心无馁。故曰:「胡不慥慥尔?」慥慥,心之实也。君子素其位而行章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此非素贫贱而道行乎贫贱,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道行乎富贵,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无古今;则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损,故无得防。至于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贵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贫贱之非约也。此惟正已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盖君子为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必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儌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要当笃信而已。射有似乎君子者,射者发而不中,则必反而求其不中之因:意者,志未正邪?体未直邪?持弓矢而未审固邪?然而不中者寡矣。君子之正身,亦若此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而已而何怨天尤人之有哉?失诸正鹄者,行有不得之况也。舜其大孝也与章中庸以人伦为主,故以孝德言之。无忧者章

译董子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道义,不谋求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这话说得好,这才可以同他谈论仁。仁人的用心,只在仁所在的地方。仁在哪里,就跟从到哪里,不计较这样做的原因和后果。仁在于离开,就离开而不感到惭愧,防子就是这样;仁在于不离开,就做奴隶而不以为耻,箕子就是这样;仁在于死亡,就走向死亡而不后悔,比干就是这样。难道会顾虑利害祸福而改变求仁的志向吗?所以伯夷的清高、伊尹的担当、柳下惠的随和,都是仁。伯夷辞去孤竹君之位,在首阳山下饿死,从众人的眼光看,利害差别当然极大,但他独自以此求仁。用这种方式求仁,也用这种方式获得仁,既然已经实现了志愿,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宰我说:仁人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有仁’,他也会跟着下去。宰我的意思,大概是说仁人的志向只是求仁,功利不是他所考虑的。井,是必死之地。假如有人告诉他‘死地里有仁’,他用心真诚,也会跟随下去。其实不是这样。君子求仁,也只是遵循道理罢了。道理所不承载的事情,哪里能称作仁呢?所以,可以被欺骗的是他的心;不能被蒙蔽的是他所见的道理。因为他用心仁厚,所以可以欺骗他;因为他明察道理,所以不能蒙蔽他。若以井来作比喻,那么凡是会遭受祸害的地方都可以这样说。《尧说:来,舜》一章。有一句话足以概括治理天下的要领,那就是‘中’。中,是天下的大本,难道只是固守某一点吗?不过是不偏不倚,恰好适合当时的情形罢了。这就像秤和尺适应万物,完全不存心于轻重抑扬,只是根据物体来衡量高下,公平施行,连一铢一两的差错也没有。这就是所谓‘时中’。在尧、舜、禹三位圣人传授和承接的时候,他们所守的是同一道理;‘确实把握那个中’,就是传授心法的秘密关键。《中庸》的意义。《天命叫作性》一节。至高无上的上帝把正道降给下民,这就是天命。如果逃避天命、违背真实情性,就不是本性了。天之所以把命赋予万物的,就是道;而性,就是具备道而产生。顺着本性固有的状态,不容许私心介入,道就在我身上了。道不能由个人擅自占有,本来就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拥有。所以制定礼来显示中正,制定乐来引导和谐,这就是修明道并加以教化。有人被天道的一面蒙蔽,有人被人道的一面蒙蔽,主张‘为我’竟至于没有君主,主张兼爱竟至于没有父亲,这些都不是教化。知道天命就是性,便能看出孟子性善的学说。有人说性恶,有人说善恶混杂,有人说人性有三等,这些人都不懂天命。《君子中庸》一章。道的本体没有偏颇,而它的作用贯通无穷。没有偏颇叫作中,无穷无尽叫作庸。从性情来说,就是中和;从德行来说,就是中庸。其实是同一道理。君子,是实行中庸之道的人;小人却窃取中庸的名义,实际背离它,是中庸的贼。所以说:‘反中庸。’ 《道不能实行》一章。认识要从认识本性开始,然后才可以谈实行。所谓聪明的人超过中道,并不是真正认识本性。因此认识超过了而实行却达不到;既然这样不能实行,又怎么能让道行于天下呢?像邹衍谈论天,公孙龙进行诡辩,都是认识超过中道。愚笨的人又不足以达到这一点,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实行要从遵循道理开始,然后才可以谈明察。所谓贤者超过中道,并不是遵循道理。因此实行超过了而认识却达不到;既然这样不能认识,又怎么能使道明白于天下呢?像杨氏主张为我,墨氏主张兼爱,都是实行超过中道。不肖之人又不足以达到这一点,这就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道并不违背事物,只是存在于人的日常生活中而人自己不知道罢了。所以用饮食来作比喻:饮食而知道滋味,并不是从外面获得的,只是反求自身而自然知道罢了。实行道,必定从致知开始;如果知道道就像知道滋味一样,道还会忧虑不能实行吗?如今很少有人真正知道滋味,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颜回的为人》一章。道不能实行,是因为聪明人超过了中道;像舜那样的智慧,正是使道得以实行的智慧。道不能彰明,是因为贤者超过了中道;像颜回那样的贤德,正是使道得以彰明的贤德。又说:‘选择中庸’,是因为看见善就明察;得到一项善,就牢牢记在心中而不失去,是因为用心坚定。《子路问强》一章。中庸之道,即使在仓促和困顿之中也不能违背。只有自强不息的人才能守住它。所以把《子路问强》放在《颜渊》之后。《君子的道有四项》一节。自己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是为了实行自己说过的话;这样,他的行动就会顾及自己的言语。自己有所富余,也不敢全部施展,是以自己实际做不到为耻;这样,他的言语就会顾及自己的行动。言语和行动彼此照应,内心就不会气馁。所以说:‘为什么不笃实努力呢?’笃实努力,就是内心真实。《君子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道》一章。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道,就是处在什么地位,便在其中实行道,好像本来就如此。舜吃粗米、野菜,好像将终身如此;如果不是安于贫贱而在贫贱中行道,就不能这样。等到他做了天子,穿着华美的衣服,弹琴,好像本来就拥有这些;如果不是安于富贵而在富贵中行道,也不能这样。吃粗米和穿华服,所处地位虽然不同,但所实行的道却是同一个。至于身处夷狄之地、遭遇患难,也不过如此。道无处不行,就没有进入什么地方而不能自得。道存在于天下,不因改朝换代而有存亡,所以不分古今;君子实行道,也不因更换处境而有增减,所以不因得失而动摇。处在上位,不欺凌下位的人,知道富贵并不等于安泰;处在下位,不攀援上位的人,知道贫贱并不等于困窘。这只有端正自己而不向别人要求的人才能做到,所以在上不怨天,在下不责怪别人。君子能够遵循道理,因此安于平易的处境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必会失去所得,所以无论穷困还是通达都能安然;小人正好相反,所以冒险求取侥幸。冒险未必总能得到,所以无论穷困还是通达都感到可耻。学习的人应当坚定地相信这一点罢了。射箭有像君子的地方:射箭的人发射而没有射中,就一定回头寻找没有射中的原因:是不是意念和志向没有端正呢?是不是身体没有挺直呢?是不是拿弓箭时还没有审慎而稳固呢?这样一来,不能射中的情况就少了。君子端正自身,也正像这样。爱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自己,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仁;治理别人却没有治理好,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而别人不回应,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恭敬。凡是行为没有达到预期,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又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呢?射箭没有射中靶心,就是行为没有达到预期的比喻。《舜真是大孝啊》一章。《中庸》以人伦为主,所以用孝的德行来说明它。《没有忧虑的人》一章。

武王之事,非圣人所欲为也。故曰:“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谓之不失,则与必得异矣。乃如其道,则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与舜未始不同也。又曰:武王于《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仍称其祖为太王、王季。然则周公追王太王、王季者,乃文王之德、武王之志也。故曰:“成文武之德”,不言文王者,武王既追王矣。武王既追王,而不及太王、王季,以其末受命,而其序有未暇也。《礼记·大传》载牧野之奠,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亦据《武成》之书,以明追王之意出于武王也。世之説者,因《中庸》无追王文王之文,遂以谓文王自称王,岂未尝考《泰誓》、《武成》之书乎?君臣之分,犹天尊地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服事商之道,固如是耶?《书》所谓“九年大统未集”者,后世以虞芮质厥成为文王受命之始,故也。当六国时,秦固以长雄天下,而周之位号防矣。辛垣衍欲帝秦,鲁仲连以片言折之,衍不敢复出口,盖名分之严如此。故以曹操之英雄,逡廵于献帝之末,而不得逞,彼盖知利害之实也。曾谓至德如文王,一言一动顺帝之则,而反盗虚名而拂天理乎?且武王观政于商,而须假之五年,非伪为也。使纣一日有悛心,则武王当与天下共尊之,必无牧野之事。然则文王已称之名,将安所归乎?此天下之大戒,故不得不辨,亦所以正人心也。武王周公其逹孝矣乎章大孝,圣人之絶德也;逹孝,天下之通道也。要其为人伦之至,则一也。故继志述事之末,亦曰孝之至也。事死如事生,以愼终者言之;事亡如事存,以追逺者言之。故始死谓之死,既葬则曰反而亡焉,此死亡之辨也。惟圣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飨帝,一德也;飨亲,一心也。要不过乎物而已,其于庆赏刑威乎,何有?故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成王自谓:「予冲子,夙夜毖祀,此迓衡之要道也。」哀公问政【至】不可以不知天节。螟蛉有可化之质,蜾蠃有能化之材。知是説,然后可与言政也。然则政之所托,可非其人乎?故曰:“为政在人。”人固未知,若规矩凖防在我,则方圆曲直无所逃矣。故曰:“取人以身,规矩凖防,无他人道而已。”故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又曰:“失其身而能事其亲,吾未之闻矣。”故修身然后能事亲。至于能事亲,则修身之至也。故曰:“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知事亲则德之本立矣,而不知人,则上而事君,下而取友,去就从违,莫知所向,而贻其亲之忧者有矣。盖取人以身,不能事亲,安所取人哉?其序由事亲然后能知人,至于能知人,则事亲之至也。故曰:“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好学近乎知节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此成德也。孔子自谓「我无能焉」。夫成德,岂易得乎?能知、好学、力行、知耻,则可以入德矣。齐明盛服【至】所以行之者一也,节。齐明所以一其志,盛服所以修其容,非礼勿动,则内无逸德,外无过行,内外进矣,则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故修身则道立,去防则任之专,逺色则好之笃,贱货则义利分,贵德则真伪核,夫如是,则见善明,用心刚矣,故尊贤则不惑,尊其位所以贵之,重其禄所以富之,同其好以致其利,同其恶以去其害,则礼备而情亲,诸父昆弟所以望乎我者足矣,故亲亲则不怨。又曰:人情莫不欲逸也,时使之而使有余力,莫不欲富也,薄敛之而使有余财,则子庶民之道也,故百姓劝,日省月试以程其能,饩禀称事以偿其劳,则惰者勉而勤者悦矣,此来百工之道也,故财用足,送徃迎来以厚其礼,嘉善而矜不能以致吾仁,待之者甚周,责之者甚约,此柔逺人之道也,故四方归之,继絶世则贤者之类无不悦,举废国则功臣之后无不劝,乱者惧焉,危者怙焉,其来也节以时,其徃也遣以礼,则怀诸侯之道也,夫如是,则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天下畏之,经虽有九,而所以行之一者诚而已,不诚则九经为虚文,是无物也。凡事豫则立节豫者,前定之谓也。惟至诚为能定,惟前定为能应。故以言则必行,以事则必成,以行则无悔,以道则无方。诚定之效如此,故继九经言之。在下位节欲诚其意,先致其知。故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学至于诚,身安徃而不致其极哉?以内则顺乎亲,以外则信乎友,以上则可以得君,以下则可以得民。此舜之允塞,所以五典克从也。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章

译武王所做的事,并不是圣人所愿意做的。所以说:‘一旦披上战甲而取得天下,自身并没有失去天下所尊显的名分。’说‘没有失去’,就与必然取得不同。若按照他的道理来说,他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与舜本来没有不同。又说:武王在《泰誓》三篇中称文王为文考,到了《武成》举行柴祭望祭以后,才称文考为文王,仍然称他的祖先为太王、王季。这样看来,周公追尊太王、王季为王,是文王的德行、武王的志愿。所以说‘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不说文王,是因为武王已经追尊文王为王了。武王已经追尊文王,却没有涉及太王、王季,是因为周即将受命,礼序上还来不及完成。《礼记·大传》记载牧野祭奠时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也依据《武成》一书,说明追尊之意出自武王。世上的论者因为《中庸》没有追尊文王为王的文字,便说文王自己已经称王,难道没有考察《泰誓》《武成》这些书吗?君臣的名分,就像天尊地卑。纣还不能被废除,而文王却称王,这就是两个天子。侍奉商朝的原则,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尚书》所说‘九年大统还没有完成’,是因为后世把虞、芮两国争讼的事情作为文王受命的开始。到了六国时期,秦本来已经凭借强盛雄霸天下,而周的地位和名号却衰微了。辛垣衍想让秦称帝,鲁仲连用几句话驳倒了他,辛垣衍不敢再说出口,可见名分的严肃就是如此。所以即使像曹操那样的英雄,也在献帝末年迟疑徘徊而未能得逞,他大概知道其中利害的实际情况。难道至德如文王的人,会一言一行都顺从上帝的法则,反而盗取虚名、违背天理吗?况且武王观察商朝政局,还必须等待五年,这不是虚伪的做法。假使纣有一天产生悔改之心,武王就应当同天下人共同尊奉他,必然不会发生牧野之战。既然这样,文王已经获得的王名将归于哪里呢?这是天下人的大戒,所以不得不辨明,也是为了端正人心。《武王、周公真是通达孝道啊》一章。大孝,是圣人独有的最高德行;通达的孝,是天下共同遵行的道路。归根到底,作为人伦最高准则,二者是相同的。所以继承先志、完成先业的末尾,也说是孝的极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是从谨慎办理丧葬终事来说的;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尚存的人,是从追念远祖来说的。所以刚死时称为‘死’,下葬以后便说‘返回而亡去’,这就是‘死’与‘亡’的区别。只有圣人能够享祀上帝,孝子能够享祀亲人。享祀上帝,是因为德行同一;享祀亲人,是因为心意专一。归根结底都不过是遵循礼物和礼仪罢了,至于庆赏、刑罚、威势,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明白郊祭、社祭的礼仪,懂得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就像把事情摆在手掌上看一样容易。’成王自称:‘我是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进行祭祀,这是迎接天下均平的重要道路。’ 《哀公问政》至‘不可以不知天’一节。螟蛉具有可以被化育的资质,蜾蠃具有能够化育它物的才能。知道这个道理,才可以同他谈论政事。既然如此,政事所依托的人,难道可以不是合适的人吗?所以说:‘治理政事在于用人。’人固然未必能够预先知道,但如果规、矩、准、绳都在我手中,那么方圆曲直就没有能够逃避的了。所以说:‘根据自身来选取人,凭借规、矩、准、绳,不过是遵循人的道理罢了。’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明道要依据仁。又说:‘丧失自身的原则,却能够侍奉父母,我从未听说过。’所以修身以后才能侍奉父母。至于能够侍奉父母,就是修身的极致。所以说:‘想要修身,就不能不侍奉父母。’懂得侍奉父母,德行的根本就建立了;但如果不懂得识别人,就会在上不能侍奉君主,在下不能选择朋友,对于出仕或退处、顺从或违背,都不知道方向,从而给父母留下忧虑。根据自身来选人,自己却不能侍奉父母,又从哪里去选人呢?次序是先侍奉父母,然后才能认识人;达到能够认识人的程度,就是侍奉父母的极致。所以说:‘想要侍奉父母,就不能不懂得识人。’ 《好学接近智慧》一节。有智慧的人不迷惑,有仁德的人不忧虑,有勇气的人不恐惧,这是德行已经完成的境界。孔子却自称‘我没有达到这种能力’。德行完成,难道容易得到吗?能够求知、好学、努力实行、知道羞耻,就可以进入德的境界了。《整齐思想、盛大服饰》至‘实行它们的根本都是诚’一节。整齐思想,是为了使志向专一;穿着盛装,是为了修饰仪容;不做不合礼的事,那么内心没有放纵的德性,外在没有过失的行为,内外都不断进步,就会富贵不能使自己淫乱,贫贱不能使自己改变。因此修养自身,道就树立了;去掉私心,任用人就能专一;远离女色,爱好就会笃实;轻视财货,义与利就能分明;尊崇德行,真与伪就能辨析。这样,见到善便明白,用心便坚定。所以尊重贤人就不会迷惑;尊重他的地位,是为了使他尊贵;加重他的俸禄,是为了使他富足;与他有同样的爱好,以满足他的利益;与他有同样的厌恶,以除去他的祸害。这样礼数完备而感情亲近,伯父叔父、兄长弟弟对我的期望就都得到满足了。所以亲爱亲人,亲人便不会怨恨。又说:人情没有不想安逸的;按时役使百姓而使他们留有余力;没有不想富足的;减轻赋税而使他们有余财,这就是把百姓当作子女的道理。因此百姓受到勉励。每天考察、每月考核,以衡量他们的才能;供给粮食俸禄同其职事相称,以酬报他们的劳绩;那么懒惰的人会努力,勤劳的人会喜悦。这就是招致百工的道理,所以财用充足。送往迎来,使礼数优厚;赞美善人,怜悯无能之人,以施行我的仁德;对待他们非常周到,要求他们非常简约。这就是安抚远方人的道理,所以四方归附。继承断绝的世系,那么贤者的同类没有不喜悦;起用衰败国家的后代,那么功臣的后代没有不受到鼓励;作乱的人会恐惧,危难的人会有所依靠。他们来时按时节节制人数,他们离去时依礼送行,这就是安抚诸侯的道理。这样,德行施加的范围广大,威势控制的范围也广泛,所以天下都畏服。经典虽说有九条,但使这九条得以实行的只有一个‘诚’而已;没有诚,九经便成为空文,等于什么也没有。《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一节。‘预’就是事先确定。只有极其真诚才能预先确定,只有预先确定才能应对事变。所以说到话就一定实行,做事情就一定成功,实行起来就没有后悔,依照道理就没有固定的方式。真诚预先确定的功效就是这样,所以接着九经说到它。《处在下位》一节。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使认识达到极致。所以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学问达到真诚的境界,内心安定,哪里还不能达到极致呢?对内可以顺从父母,对外可以取信于朋友,对上可以获得君主的信任,对下可以得到百姓的拥护。这就是舜诚信充实的原因,也就是五种典常能够得到遵从的原因。《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本性》一章。

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千万人之性,一已之性是也。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万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同焉皆得者,各安其常,则尽人之性也;羣然皆生者,各得其理,则尽物之性也。至于尽物之性,则和气充塞,故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则天覆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矣。其次致曲章诚者,不思不勉,直心而径行也。其次则临言而必思,不敢纵言也;临行而必择,不敢径行也。故曰:致曲,曲折而反诸心也。拟议之间,鄙诈不萌,而忠信立矣。故曲能有诚,有诸中必形诸外。故诚则形,形于身必着于物。故形则着,诚至于着,则内外洞彻,清明在躬。故着则明,明则有以动众。故明则动,动则有以易俗。故动则变,变则革汚以为清,革暴以为良。然犹有迹也,化则其迹冺矣。日用饮食而已,至于化则神之所为也。非天下之至诚,孰能与于此?诚者自成也节诚者,非有成之者,自成而已。其道,非有道之者,自道而已。自成自道,犹言自本自根也。以性言之,为诚;以理言之,为道。其实一也。故至诚无息章博厚而不久,则载物之德隳矣;髙明而不久,则覆物之道缺矣。是则悠久者,天地所以成终始也。故所以成物。大哉圣人之道章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至道之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言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也。优优大哉,言动容周旋中礼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仪,非天下至诚,孰能从容而尽中哉?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盛德之至者,人也。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至德非他,至诚而已矣。又曰:惩忿窒欲,闲邪存诚,此尊德性也。非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择善不明矣。故继之以道问学。尊德性而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尊其所闻,行其所知,充其德性之体,使无不该徧,此致广大也。非尽精防,则无以极深而研防也。故继之以尽精防。致广大而尽精防,然后能极高明。始也,未离乎方,今则无方矣。始也,未离乎体,今则无体矣。离形去智,廓然大通,此极高明也。非道中庸,则无践履可据之地。不防于荡,而无执乎?故继之以道中庸。高明者,中庸之至理;而中庸者,高明之实德也。其实非两体也。仲尼祖述尧舜章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体元而亨,利物而正。一喜一怒,通于四时。夫是之谓律天时。修其敎,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五方之民,各安其常,各践其性。夫是之谓袭水土。上律天时,则天道之至正合;下袭水土,则地理之异宜全矣。故博厚配地,无不持载;高明配天,无不覆帱。变通如四时之错行,照临如日月之代明。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动者植者,皆裕如也。是谓并育而不相害,或进或止,或久或速,无可无不可。是谓并行而不相悖。动以利物者,智也。故曰:「小德川流。」静以裕物者,仁也。故曰:「大德敦化。」言川流,则知敦化者,仁之体;言敦化,则知川流者,智之用。唯天下至圣二章自惟天下至圣,以下聪明睿智,圣徳也。寛裕温柔,仁徳也。发强刚毅,义徳也。齐庄中正,礼徳也。文理宻察,智徳也。溥博者其大无外,渊泉者其深不测。或容以为仁,或执以为义,或敬以为礼,或别以为智,惟其时而已。此所谓时出之也。夫然,故外有以正天下之观,内有以通天下之志。是以见而民敬,言而民信,行而民悦。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莫不心悦而诚服。此至圣之德也。天下之大经,五品之民彛也。凡为天下之常道,皆可名为经,而民彛为大经。经纶者,因性循理而治之,无汩其序之谓也。立天下之大本者,建中于民也。渊渊其渊,非特如渊而已。浩浩其天,非特如天而已。此至诚之道也。德者其用也,有目者所共见,有心者所共知。故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道者其本也,非道同,志一,莫窥其奥。故曰:茍不固聪明圣智逹天德者,其孰能知之?盖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德,非至诚不能为。故其言之序,相因如此。潜虽伏矣节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惟人所不见乎?言愼独也。拾遗莫见乎隐节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知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防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知莫见乎隐,莫显乎防;而不能愼独,是自欺也。其离道逺矣。天下国家可均也节其斯以为舜则絶学无为矣君子依乎中庸节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疑虑不萌于心,确乎其不可防也。非离人而立于独者,不足以与此。若不逺复者,未免于有念也。君子之道费而隐章

译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自身,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是最大的快乐。所以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千万人各自的本性,就是一个人的本性。因此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万物各自的本性,就是一个人的本性。因此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同样获得道的万物,各自安于其常态,就是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群生都能生长,各自获得自己的道理,就是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达到充分发挥万物本性的程度,和谐之气充满天地,所以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这样,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教化各自承担职责,人与天地便在其中各得其位。《其次是达到某一方面的真诚》一章。真正的真诚,不经过思虑,也不需要勉强,只是顺着直心径直实行。次一等的人,在开口说话前一定思考,不敢任意发言;在行动前一定选择,不敢径直行动。所以说‘达到曲’:在曲折反复中回到内心。在斟酌考虑之间,鄙陋和欺诈没有萌发,忠信就树立起来了。因此从某一方面用力也能达到真诚,内心有真诚,一定会显现在外表。真诚就会表现,表现于自身就一定显著地作用于外物。因此表现就会显著;显著就会明白;明白就能感动众人;感动就能改变风俗;改变就能革除污浊而变得清明,革除暴乱而变得良善。然而这仍然有形迹。到了化的境界,形迹就消失了。只是日常饮食而已;达到化的境界,就成了神妙的作用。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谁能达到这一点呢?《真诚使万物自行成就》一节。真诚,并不是有谁使它成就,而是自己成就罢了;道,也不是有谁使它成为道,而是自己成为道罢了。‘自己成就、自己成为道’,就像说自己是根本、自己是根源。从本性来说叫作诚,从道理来说叫作道;其实是同一回事。《所以最真诚没有止息》一章。广大深厚却不能长久,承载万物的德就会毁坏;高远明亮却不能长久,覆盖万物的道就会残缺。这说明悠久长存,是天地成就终始的原因,也是万物得以成就的原因。《圣人的道多么伟大》一章。生长万物、崇高极大而达到上天,是至道的功效。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至道的具体表现。广大无边啊,这是说它向上连接于天,向下盘结于地。宽裕从容而伟大啊,这是说举止容貌、周旋进退都合乎礼。三百、三千种仪节如此繁多,不是天下最真诚的人,谁能从容不迫而全部做到合礼呢?所以说:要等待那样的人出现,然后道才能实行。盛大德行的极致,正在于这样的人。所以说:如果没有达到最高的德,至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最高的德没有别的,就是至诚罢了。又说:克制愤怒,堵塞欲望,防止邪念而保存真诚,这就是尊崇本性。若不通过学习来积累,不通过询问来辨析,那么选择善就不会明白。所以接着说以道来进行学习。尊崇本性而又以学习道理为方法,然后才能达到广大。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认识的道理,充实德性的本体,使没有一处不包容遍及,这就是达到广大。若不穷尽精微,就没有办法达到极高、研究极微。所以接着说穷尽精微。达到广大而又穷尽精微,然后才能达到极高明。起初还没有离开具体方位,如今便无所谓方位了;起初还没有离开具体形体,如今便无所谓形体了。脱离形迹,去掉智巧,空阔而融通,这就是达到极高明。若不以中庸为道,就没有可以实践和依凭的地方;如果不稍加约束,岂不流于放荡,而又没有执守吗?所以接着说以中庸为道。高明,是中庸的最高道理;中庸,是高明的实际德行。其实二者并不是两个本体。《仲尼继承并阐述尧舜》一章。中庸之道,到仲尼时才汇集而达到大成。所以本书的末尾以仲尼来说明它。仲尼把道的根本追溯到尧、舜,所以说‘祖述’;把法则详备于文王、武王,所以说‘宪章’。体察元始之道而使之通达,使万物得到利益而各自端正。一喜一怒,都与四时相通;这叫作顺应天时。修明自己的教化而不改变各地的风俗,整顿自己的政令而不改变各地适宜的制度,使五方百姓各自安于常态,各自践行本性;这叫作因袭水土。向上顺应天时,则与天道至正相合;向下因袭水土,则地理环境各自不同的适宜性都得到保全。所以广大深厚配合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高明配合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变化通达,如同四时交错运行;照临万物,如同日月交替发光。小的使小者成就,大的使大者成就,活动的、静止的,都自在宽裕。这叫作万物并生而互不伤害,有的前进,有的停止,有的长久,有的迅速,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叫作万物并行而互不冲突。用行动使万物获利,是智慧,所以说‘小德如河流奔流’。安静而使万物充裕,是仁,所以说‘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说河流奔流,就知道敦厚化育是仁的本体;说敦厚化育,就知道河流奔流是智的作用。《只有天下最圣的人》二章。从‘只有天下最圣’以下,聪明睿智,是圣德;宽宏、裕足、温和、柔顺,是仁德;奋发刚强、坚毅不屈,是义德;整齐庄重、中正,是礼德;文理清楚、细密明察,是智德。广大博厚,是大而无外;深如泉源,是深不可测。有时以宽容体现仁,有时以坚持体现义,有时以恭敬体现礼,有时以辨别体现智,只看合于当时的需要罢了。这就是所谓随时表现出来。因此,对外能够端正天下人的观念,对内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所以一经出现,百姓便敬仰;一开口,百姓便信服;一行动,百姓便喜悦。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这就是至圣的德。天下的大经,就是五种人伦的常道。凡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常道,都可以称为经,而人伦常道是最大的经。所谓经纶,就是依据本性、遵循道理来治理,使秩序不被扰乱。建立天下的大本,就是把中正之道建立在百姓之中。深远啊,它的深厚并不只是像深渊;浩大啊,它的广大并不只是像天空。这就是至诚之道。德,是它的作用;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有心的人共同知道。所以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它的。道,是它的根本;如果不是道相同、志向一致,就没有人能窥见它的奥妙。所以说:如果不是坚定地具有聪明、圣智而通达天德的人,谁能够理解它呢?至诚之道,不是至圣之人不能认识;至圣之德,不是至诚不能成就。所以这些话的次序,彼此相承就是如此。《潜藏虽然隐伏》一节。君子在内心反省而没有惭愧,心志中没有可厌恶的东西。君子最难达到的,难道就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吗?这是说要慎独。拾遗。《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一节。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以说是隐蔽;但自己的心独自知道它,这不就是显现了吗?别人听不见的地方,可以说是微小;但自己的心独自听见它,这不就是明显了吗?知道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微小处更容易明显,却不能慎独,这就是自欺。他离道已经很远了。《天下国家可以治理》一节。这样看来,舜就是断绝学问、无所作为了吗?《君子依循中庸》一节。逃避世俗而不被人知道却不悔恨的人,心中没有生起疑虑,坚定得不可动摇。不是脱离人群而独立自守的人,不足以达到这一点。像‘不远复’那样的人,仍然免不了心中有所念。《君子的道广大而又隐微》一章。

唯费也,则良知良能所自出,故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而能行焉。唯隐也,则非有思者所可知,非有为者所可能,故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盖圣人者,德之成而业之大也,过此以徃则神矣,无方也,不可知,无体也,不可能。此七圣皆迷之地也。《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盖事父母之心,虽夫妇之愚不肖,亦与有焉。及其至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则虽圣人之德,又何以加此?此中庸所以为至矣。道不逺人三节夫道一以贯之,无物我之间。既曰忠恕,则已违道矣。然忠以尽已,则将以至忘已也;恕以尽物,则将以至忘物也。则善为道者,莫近焉。故虽违而不逺矣。鬼神之爲德章道无不在,鬼神具道之妙用也。其德固不盛欤?夫欲知鬼神之德者,反求诸其心而已。神将来舍,则是神之格思也。若正心以度之,则乖矣。所谓不可度思也。正心度之犹不可,又况得而忘之乎?所谓不可射思也。不可度,故视不见,听不闻;不可射,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夫防之显如此,以其诚之不可揜也。诚则物物皆彰矣。故不可揜,防之显者,其理也;诚之不可揜,以其德言也。凡爲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节经者,其道有常,而不可易;其序有条,而不可紊。自诚明谓之性章自诚明,由中出也,故可名于性;自明诚,自外入也,故可名于敎。诚者,因性故,无不明;明者,致曲故,能有诚。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章至诚之道,精一无间,心合于气,气合于神,无声无臭,而天地之间,物莫得以遁其形矣。不既神矣乎?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节大学自诚意正心至治国平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谓合外内之道也。至诚无息【至】生物不测节至诚无息,天行健也。若文王之德之纯,是也。未能无息而不息者,君子之自强也。若顔子之三月不违仁,是也。其为物不贰,天地之得一也。一则不已,故覆载万物,雕刻众形,而莫知其端也。故生物不测。尊德性节尊其德性,而道问学,人德也。致广大而尽精防,地德也。极高明而道中庸,天德也。自人而天,则上逹矣。温故而知新,所以博学而详説之也。敦厚以崇礼,所以守约而处中也。衣锦尚防章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此淡也,然因性而已,故曰不厌。无声无臭,则离人而立于独矣。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此简也,然循理而已,故文。欲治其国,先齐其家,知逺之近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可不谓近矣乎?欲齐其家,先修其身,知风之自也。《易》于家人曰:“风自火出,而君子以言有物,行有恒”,不可谓所自乎?欲修其身,先正其心,知防之显也。夫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而常不离心术日用之间,可不谓显矣乎?所谓德者,非甚高而难知也,甚逺而难至也,举之则是,故曰“德輶如毛”。既以有所举矣,则必思而得,勉而中,是人道而有对,故曰“毛犹有伦”。若夫诚之至,则无思无为,从容中道,是天道也,故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补刋【章节嗣考】在天成象,则鸟与火、虚与昴,四时迭见者,天道之变也。在地成形,则作而长,敛而藏,四时异形者,地道之变也。至于成象者,莫测其进退之机;成形者,莫见其生成之迹。则天地之化也,体化而裁之,则无骇于变矣。此变化之辩也。圣人稽古之道,不过三王;而师古之道,上及五帝。若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虽百世圣人,不能易也。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夫道一而已矣。其立于天下,则有两端。故君子有刚克焉,执其义之端也;有柔克焉,执其仁之端也。执其两端而用之,以时中。此九德所以有常,而三德所以用义也。孟子杂解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恻者,心之感于物也;隐者,心之痛于中也。物之体伤于彼,而吾之心感应于此,仁之体显矣。故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见其全,不忍见其伤,而况于民乎?况于亲戚乎?故恻隐之心,莫隆于亲,而民次之。《孟子》曰:“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自然之序也。彼爱无差等者,失其本心也已。”又曰:“恻隐,痛伤也。伤在彼而我伤之,痛在彼而我痛之。伤痛非自外至也,因心则然。此恻隐所以为仁之端也。至于充其心体之本然,则万物一体矣,无物我之间也。故天下归仁焉。”燕人畔章象之恶已着,而其志不过富贵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恶则未着,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讵忍逆探其兄之恶而弃之耶?周公爱兄,宜无不尽者。管叔之事,圣人之不幸也。舜诚信而喜象,周公诚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伦之至,其用心一也。规矩方员之至也章

译正因为道广大,所以良知良能都从这里产生,因此即使普通夫妇中的愚昧、不肖者,也可以知道并实行它;正因为道隐微,所以不是有思虑的人所能完全知道,也不是有意作为的人所能完全做到,因此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圣人,是德行成就而功业宏大的人;再往上就是神妙境界,无固定方所,无法测知;无固定形体,无法强求做到。这是七位圣人都感到迷惘的地方。《孝经》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白;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大地就明察。’侍奉父母的心,即使普通夫妇中的愚昧、不肖者也都有。达到极致时,天地明察,神明彰显;即使圣人的德行,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这就是《中庸》之所以达到最高境界。《道并不远离人》三节。道以一贯通一切,没有物与我之间的分别。既然说忠恕,就已经偏离道了。然而用忠来竭尽自己的心,是要达到最终忘却自我;用恕来尽量体察万物,是要达到最终忘却万物。这样,善于行道的人没有比这更接近道的了。所以虽然说它偏离了道,却并不远离。《鬼神的德》一章。道无处不在,鬼神具备道的神妙作用,它们的德难道还不盛大吗?想要知道鬼神的德,只须反过来从自己的心中求取罢了。神将要来临而居止,就是神明降临了。如果用端正的心去推测它,就错了。这就是所谓不可测度。用端正的心尚且不能测度,何况还想得到它而忘记它呢?这就是所谓不可射取。因为不可测度,所以看不见、听不着;因为不可射取,所以好像就在上面,又好像就在左右。鬼神的微妙显现到如此程度,是因为它们的真诚无法遮蔽。真诚了,每一事物都显明。所以不可遮蔽、微妙而显著,说的是它的道理;真诚不可遮蔽,说的是它的德。《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一节。所谓经,指它的道理有常而不可改变,它的次序有条理而不可紊乱。《由真诚而明白叫作性》一章。由真诚而明白,是从内在向外发出,所以可以称为本性;由明白而达到真诚,是从外在进入内心,所以可以称为教化。真诚,是依循本性而来,所以没有不明白的;明白,是从某一方面用力而来,所以能够达到真诚。《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未来》一章。至诚之道精纯专一、没有间隔,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虽然无声无臭,但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逃脱它的形迹。这不已经达到神妙境界了吗?《真诚不只是使自己成就》一节。《大学》从诚意、正心直到治国、平天下,只有一个道理。这就是《中庸》所说贯通内外的道理。《至诚没有止息》至‘生育万物不可测度’一节。至诚没有止息,就像天的运行刚健不息。像文王的德行纯一不杂,就是这样。还不能做到没有止息,却能够不停息地努力,是君子的自强;像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就是这样。它作为万物的本体专一不二,是天地获得一的状态。一旦专一就不会停止,所以覆盖承载万物,雕刻形成各种形态,而没有人知道它的起始。因而生育万物是不可测度的。《尊崇本性》一节。尊崇自己的德性而以求学问为方法,是人的德;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是地的德;达到极高明而以中庸为道,是天的德。从人达到天,就是向上通达。温习旧知识而知道新知识,是为了广泛学习并详细说明;敦厚朴实而崇尚礼,是为了守住简约的原则而处于中道。《穿着锦衣而罩上麻衣》一章。内心没有隐藏,外物不能交杂,淡泊而纯朴,独自与神明相处。这就是淡泊,但不过是顺应本性罢了,所以说‘不厌弃’。无声无臭,就脱离众人而独立自守了。不在人面前失足,不在人面前失态,不在人面前失言,这就是简约,但不过是遵循道理罢了,所以说‘文’。想治理自己的国家,先整顿自己的家族,是知道远处的根本在近处。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难道不能说根本就在近处吗?想整顿自己的家族,先修养自身,是知道风气有它的来源。《易经·家人》说:‘风从火中产生,所以君子说话有实质,行动有恒常。’难道不能说这就是风气的来源吗?想修养自身,先端正内心,是知道微小之处也很明显。道,看不见、听不到,却常常不离开心术和日常生活之间,难道不能说它明显吗?所谓德,并不是高深到难以知道,也不是遥远到难以达到;一举取之便是,所以说‘德轻如毛’。既然已经有所取法,就必定要思考而获得,努力而合乎中道,这是人道并且有对待,所以说‘毛还能够类比’。至于真诚达到极致,就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从容而合乎道,这是天道,所以说‘上天所承载的,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达到极致了’。补刊:《章节嗣考》。在天上形成天象,鸟、火、虚、昴等星宿随着四时交替出现,这是天道的变化。在地上形成形体,春天发生生长,秋冬收敛收藏,四时呈现不同形态,这是地道的变化。至于形成天象的,无法测知其进退的机理;形成地上形体的,也看不见其生长生成的踪迹。这就是天地的化育。体察这种化育并加以裁度,就不会对变化感到惊骇。这就是变化的分别。圣人考察古代的道理,不过达到三王;而以古人为师的道理,向上可以追溯到五帝。如果能够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方式变化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即使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能改变这一原则。建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建立地的道理,叫作柔与刚;建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道本来只有一个,但它落实于天下,就表现为两个方面。所以君子有刚强制胜,执守义的一端;有柔顺制胜,执守仁的一端。把握这两个方面而加以运用,按照时宜达到中道。这就是九德所以有常法,而三德所以要根据义来运用的原因。《孟子杂解》。《人都有不忍伤害别人的心》一章。‘恻’,是心受到外物感动;‘隐’,是心在内心感到痛苦。外物的身体在那边受到伤害,我的心在这里产生感应,仁的本体就显现了。所以君子对于禽兽,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死亡;看见它完整,就不忍心看见它受伤,何况对于百姓呢?何况对于亲戚呢?所以恻隐之心,在亲人身上最为深厚,百姓次之。《孟子》说:‘君子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是自然的次序。那种没有差等的爱,就是丧失了自己的本心。’又说:‘恻隐,就是感到痛伤。伤害在别人身上,而我为他感到伤害;痛苦在别人身上,而我为他感到痛苦。伤痛不是从外面来到我心中,而是由于本心自然如此。这就是恻隐成为仁的萌芽的原因。达到充分扩充本心本体的本然状态,便会把万物看作一体,不再有物我之间的分别。所以天下归于仁。’ 《燕人反叛》一章。象的恶行已经显露,他的志向不过是富贵罢了,所以舜能够凭此保全他。管叔的恶行还没有显露,而他的志向和才能都不是象所能相比的。周公怎么忍心预先探察哥哥的恶意而抛弃他呢?周公爱护哥哥,应该没有不尽力的地方。管叔的事情,是圣人的不幸。舜真诚而喜爱象,周公真诚而任用管叔,这是天理人伦的极致,他们的用心是相同的。《规矩方圆的极致》一章。

爱敬尽于事亲,则孝之性尽矣。尽之云者,爱敬之道于是至矣,不可以有加焉。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其理正如此也。孟子言圣人,人伦之至也。人伦至于圣人而后为至者,盖非尽性不能也。学者之于人伦,亦期于尽而已矣。居下位而不获于上章欲诚其意,先致其知。故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学至于诚,身安徃而不致其极哉?以内则顺乎亲,以外则信乎友,以上则可以得君,以下则可以得民。此舜之允塞,所以五典克从也。然有诚者,有诚之者。不勉而中,无为也;不思而得,无思也。从容乎中道,是圣人之事也。故为天道。至于择善,则有思矣。固执之,则有为矣。拳拳乎中道,是贤人之事也。故为人之道,圣贤虽异,禀其为诚身一也。诗云娶妻如之何章告而娶,义之小者也;废人之大伦,罪之大者也。瞽瞍之顽,告则不得;娶舜知之,宜审矣。故受不告之名,而不忍防父于废大伦之罪。如必先告,俟其不从,然后违之,则是重拂其亲之意,而反彰其恶也。故其不告,君子以为犹告。尽其心者章尽其心,则心地无余蕴,而性之本体见矣。知其性,则广大悉备,天理全而人伪冺矣。夫是之谓极高明。存其心者,闲邪以存其诚也;飬其性者,守静以复其本也。欲不外驰,忿不内作,反听内视,以归有极,则存其心之道也。其志致一,其气致专,至大至刚以直,则养其性之道也。存养至此,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足以事天,夫是之谓道中庸。极高明者,理极于知天也;道中庸者,德全于事天也。知天者,造其理也;事天者,履其事也。徒造其理而不履其事,是为知君上之为我尊,而未尝致恭也;知父母之为我亲,而未尝致养也。其忠孝安在哉?知天,智之尽也;事天,仁之至也。仁之至,智之尽也,则死生为昼夜矣,岂殀夀所能惑其心哉?亦曰修身以俟之,自作元命而已。形色天性也章形者,性之质也。能尽其性,则践其形而无愧矣。盖万物皆备于我,则其所有何物不备?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为其能尽性而践形也。若反身未至于诚,则是于性有所不尽。未能尽性,则于质有所不充矣。故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箕子曰:视曰明,听曰聪。视谓之明,听谓之聪,皆耳目之本然也。能尽视听之性,则能尽耳目之形。茍视听不足于聪明,则有耳目之形而无视听之实,德也,岂不歉于形哉?扬子曰:圣人耳不顺乎非,口不▯乎不善。若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则于口耳犹有所择,是未足以言践形。仁也者人也章仁者,以道之在人者名之也。立人之道,则仁之名所以立。合而言之,则仁与人冺矣。此其所以为道也。

游廌山集卷一

译侍奉父母时能够尽到爱与敬,孝的本性就充分表现出来了。所谓“尽”,是说爱敬父母的道理到此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有所增加。舜尽到了侍奉父母的道理,于是瞽瞍得到欢悦,天下做父子的关系也因此安定下来。道理正是如此。孟子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人伦达到圣人这种程度,才算达到极致,大概不是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做不到。学习的人对于人伦,也只是期望能够做到极致罢了。处在下位而得不到上位者的信任 想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首先要达到对事理的认识。所以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学习达到真诚的境界后,身心安定,无论往哪里去,难道不能达到极致吗?对内可以顺从父母,对外可以取信于朋友,向上可以得到君主的信任,向下可以得到百姓的拥戴。这就是舜诚信充实的原因,所以五种人伦都能够顺从他。然而,真诚有两种:有本来就真诚的,也有努力使自己真诚的。不勉强便合乎中道,不用思考便能获得,这是无须造作、无须思虑的状态。从容地合乎中道,是圣人的事情,所以属于天道。至于选择善,就需要思考;坚定地守住它,就需要有所作为。诚恳不懈地守着中道,是贤人的事情,所以属于人道。圣人和贤人虽然不同,但禀受并用来使自身真诚这一点是相同的。《诗经》说“娶妻当如何” 告诉父母后再娶妻,是礼义中的小节;使人失去父子之间的大伦,是罪过中的大罪。瞽瞍顽劣,若告诉他就不可能娶妻;舜对此是知道的,当然应当慎重考虑。所以他接受了没有禀告父亲的名声,却不忍心使父亲陷入破坏大伦的罪过。如果一定要先禀告,等到父亲不答应后再违背父命,那就会更加违逆父亲的意愿,反而彰显父亲的恶行。因此,舜没有禀告,君子认为这仍然等同于已经禀告了。“尽其心”这一章 充分发挥自己的本心,心中就没有遗留未尽之处,人的本性本体也就显现出来了。认识自己的本性,就会具备广大而完备的一切,天理完整而人为的私欲消失,这叫作达到极其高明的境界。保存本心,是防止邪念来保存真诚;养护本性,是守住宁静来恢复本来的状态。使意念不向外驰骋,使愤怒不从内心发生,反听内视,归于最高的准则,这就是保存本心的方法。使志向专一,使气质专注,达到极其广大、刚健而正直,这就是养护本性的方法。存心养性达到这种程度,就同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了。所以足以侍奉上天,这叫作中庸之道。达到极高明,是在认识上穷尽天理;奉行中庸,是在德行上完全履行侍奉上天的责任。认识上天,是达到天理;侍奉上天,是履行侍奉天的实际事务。只是达到天理而不履行实际事务,就像知道君主尊贵,却从未尽到恭敬;知道父母亲爱自己,却从未尽到奉养。这样的忠孝在哪里呢?认识上天,是智慧的极致;侍奉上天,是仁爱的极致。仁爱达到极致,智慧也达到极致,那么死和生就如同白天和黑夜一样,哪里会被夭寿迷惑心志呢?也不过是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罢了,这是自己造就伟大命运而已。“形色,天性也”这一章 形体是本性的材质。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践履自己的形体而无愧。大概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那么我所具有的东西还有什么不完备呢?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是最大的快乐。因为这样能够充分发挥本性并践履形体。如果反省自身还没有达到真诚,就是对本性还有未尽之处;不能充分发挥本性,就是形体的材质还没有充分充实。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够践履自己的形体。箕子说:“视叫作明,听叫作聪。”视觉称为明,听觉称为聪,都是耳目本来的功能。能够充分发挥视听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耳目的形体功能。如果视听达不到聪明的程度,就只是有耳目的形体而没有视听的实际功能;这样的人虽然有德,难道不仍然有愧于自己的形体吗?扬子说:“圣人的耳朵不顺从非正之言,嘴巴不附从不善之言。”如果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那么在口耳方面仍然有所选择,就还不足以说是践履形体。“仁也者,人也”这一章 “仁”是给存在于人身上的道命名的。确立做人之道,仁这一名称才因此确立。把二者合起来说,仁和人就没有分别了。这就是仁所以成为道的原因。《游廌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巻二宋 游酢 撰易説彖曰大哉乾元节干曰:「大哉,坤曰:『至哉』!大则无所不包,至则无所不尽。干之大无方,而坤则未离乎方也。」终日干干节终日干干,反复于道也。反复宜与复卦之反复同。释“终日干干”,行事之时而曰“反复”,道何也?盖君子之行事,虽汲汲皇皇,而易简之理未尝离也,亦行其所无事而已。九三在下体之上,将离人而天矣,故有反复道之象。若夫圣人作,而万物覩,则天德之所为,确乎能其事而已矣。虽有为而未尝为,反复不容言矣。君子体仁节道者,天也。道为万物之奥,故足以统天。仁者,人也。仁为众善之首,故足以长人。犹之万物发育乎春,而震为长子也。大为之制,经为三百;曲为之防,详为三千。要皆归于大中而已。故曰:「嘉防足以合礼。」犹之万物相见于夏,而离为文明也。义主于刻制,而利不生于其间,则不和。先王之义,劳之乃所以逸之,故民至于防其劳;杀之乃所以生之,故民至于忘其死。盖利之实行乎其中矣。故曰:「利物足以和义。」犹之万物雕悴于秋,而説言乎兑也。事以智谋,物以智创。智而不贞,则事不立。贞者,正而固也。谋之不正,则异议得以屈之;守之不固,则众力得以倾之。岂事之干哉?故曰:「贞固足以干事。」犹之万物终藏于冬,而成言乎艮也。君子行此四德,则乾道在我矣。故曰:「乾元亨利贞。」初九曰潜龙勿用节龙德而隐,故不易乎世。龙德而正中,故曰善世而不伐。不易乎世者,用舍在我,故遯世无闷。不成乎名者,非誉不在物,故不见是而无闷。确乎其不可拔,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矣。非伯夷、桞下惠之徒,何足以与此?若孔子,则圣人之时,不专于勿用也。其易世之志,未尝一日而防,故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乾元用九节揲蓍之法,遇九六之数则变。干以纯阳,故阳极而亢;坤以纯隂,故隂极而战。如其不变,则亢而灾,战而伤,不能免也。干以用九,则阳知险而变,故无首而吉;坤以用六,则隂知阻而变,故永贞而利。乾坤纯乎隂阳者也,故有用九、用六,与他卦不同。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天之则也。故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君子学以聚之节干之道,不尽于九二,故有学问;坤之道,盛于六二,故不习,无不利。坤坤者,纯隂之卦也。故初六隂生,有履霜之戒;六四重隂,有天地闭之象。彖曰至哉坤元至应地无疆干曰:“大哉坤!曰至哉!”大则无所不包,至则无所不尽。干之大无方,而坤则未离乎方也。坤顺承天,则于干之道亦无余矣,特不出于天之外而已。故曰:“至哉坤元!言地道于是为尽也。”天下之道,至于易而尽,故曰:“易,其至矣!”天下之德,至于中庸而尽,故曰:“中庸,其至矣!”体易而崇德,则日新;体易而广业,则富有。故曰:“盛德大业,至矣哉!”其静也翕,故曰:“含▯。”含,言无所不容;▯,言无所不有。其动也辟,故曰:“光大。”光,言无所不显;大,言无所不被。四者,坤元之德也。体坤德以有行者,非君子不足以与此。故曰:“君子攸行。”天行健者,天之不已也;无不覆帱者,天之无疆,而地之持载足以配之。故曰:“德合无疆。”盖无疆者,以形言也;德合无疆者,地之配天也;应地无疆者,君子之法地也。知君子攸行,应地无疆,则知乃顺承天之下;德合无疆者,合乎天也。六二直方大节坤之六二,静则为中正,动则为直方。坤之道盛于六二,而直方因动而后见也。不言直方,则地道之光不可得而见矣。故以动者言之。天地变化草木蕃节盖言顺也,言顺于势也。盖言谨也,言顺于命也。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则用顺亦必有所处。如齐之田氏,鲁之三桓,晋之六卿,其势之驯致,必至于不可觧。夫胡可以用顺耶?此初六之坚氷,所以明用顺之▯也。天地闭,贤人隐,则伏其身而弗见,闭其言而不出,藏其智而不发,唯恐其不谨。如乡隣有鬪者,被髪缨冠而徃救之,则非所以为谨矣。此六四之括囊,所以明用顺之善也。夫顺何尤哉?顺性命之理而已。茍顺性命之理,安徃而不善?君子黄中节

译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卷二 宋代游酢撰写 《易说》《彖传》说“大哉乾元”这一节 乾卦说:“伟大啊!”坤卦说:“至极啊!”伟大,是无所不包容;至极,是无所不完备。乾的伟大没有一定的范围,而坤还没有脱离方形的范围。“终日乾乾”这一节 整天勤勉不懈,是反复实践道。这里的“反复”,应当与《复卦》所说的反复相同。解释“终日乾乾”时,在行动的时机上说“反复”,为什么要说是道呢?君子的行动虽然急切忙碌,却从未离开易简的道理,也只是做那些本来无须人为强作的事情罢了。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将要脱离人的境界而进入天道,所以有反复实践道的象征。至于圣人兴起,万物都看见其德行,那么天德所作的,只是确实把事情做好罢了。虽然有所作为,却从未以为自己在作为,反复就无须再说了。“君子体仁”这一节 道就是天道。道是万物深奥的根本,所以足以统摄天。仁就是人道。仁是众善之首,所以足以统领人。正如万物在春天萌发成长,而震是长子一样。大的方面制定制度,经礼有三百条;细的方面制定防范,曲礼有三千条。总的来说,都归于大中而已。所以说:“美好的礼制足以合乎礼。”正如万物在夏天彼此显现,而离卦象征文明一样。义在于刻画和制约,如果其中没有利益,就不能和谐。先王所说的义,使百姓劳作,正是为了使他们安逸,所以百姓甚至忘记了劳苦;杀戮他们,正是为了使他们生存,所以百姓甚至忘记了死亡。利益实际上就实行在其中。因此说:“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正如万物在秋天凋零,而兑卦象征喜悦一样。处理事务要靠智慧谋划,创制万物也要靠智慧。只有智慧而不守正,事情就不能成立。贞,是正直而坚定。谋划不正,就会被不同的意见压倒;守持不坚,就会被众人的力量倾覆。这样怎能承担事务呢?所以说:“正固足以承担事务。”正如万物在冬天终结收藏,而艮卦象征成就一样。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乾道就存在于自身了。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这一节 具有龙的德行而隐居,所以不因世俗而改变。具有龙的德行而守正居中,所以说能够使世道良善却不自我夸耀。不因世俗改变,是因为用不用自己由我决定,所以即使退隐世外也没有烦闷。不成就名声,是因为毁誉不取决于外物,所以即使不被人理解也没有烦闷。意志坚定而不可动摇,因此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便能得到天下,也不会去做。若不是伯夷、柳下惠这类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至于孔子,则是随时势而行的圣人,并不专门停留在“勿用”上。他改变世道的志向,从未有一天忘记,所以说:“天下有道,丘不与之改变。” “乾元用九”这一节 用蓍草推演时,遇到九、六之数就发生变化。乾卦纯为阳,所以阳气达到极点便亢盛;坤卦纯为阴,所以阴气达到极点便争战。如果不发生变化,亢盛就会造成灾祸,争战就会造成伤害,不能避免。乾卦用九,是阳知道危险而发生变化,所以没有首领式的争先而吉祥;坤卦用六,是阴知道阻滞而发生变化,所以长久守正而有利。乾坤纯粹代表阴阳,所以有用九、用六,与其他卦不同。将要到来的在前进,已经成功的在退后,这是天的法则。因此“乾元用九”,就是显现天的法则。“君子学以聚之”这一节 乾道的意义不止于九二,所以需要学习和询问;坤道在六二最为盛大,所以不待学习就无所不利。坤 坤卦是纯阴之卦。所以初六阴气开始生长,有踩到霜的警戒;六四阴气重叠,有天地闭塞的象征。《彖传》说“至哉坤元”至“应地无疆” 乾卦说:“伟大啊!”坤卦说:“至极啊!”伟大,是无所不包容;至极,是无所不完备。乾的伟大没有一定范围,而坤还没有脱离方形的范围。坤顺从并承受天,于乾道也没有遗漏,只是没有超出天的范围而已。所以说:“至极啊,坤元!”这是说地道在此达到了尽头。天下的道,达到《易》的境界就完备了,所以说:“《易》达到了极致!”天下的德,达到中庸就完备了,所以说:“中庸达到了极致!”体察《易》而崇尚德行,就会日日更新;体察《易》而扩充事业,就会富足充实。所以说:“盛大的德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致了!”它静止时收敛,所以说“含弘”;“含”是说无所不容,“弘”是说无所不有。它运动时开辟,所以说“光大”;“光”是说无所不显,“大”是说无所不覆盖。这四点是坤元的德行。体察坤德而有所行动的人,不是君子就不足以做到这一点。所以说:“君子有所行。”天运行刚健不息,是天永不停息;没有什么不覆盖承载,是天的无疆,而地的承载足以与它相配。所以说:“德行与无疆相合。”大概“无疆”是从形体来说的;“德合无疆”是说地能够配合天。“应地无疆”是说君子效法大地。知道“君子有所行”与“应地无疆”的关系,就知道这是在顺从并承受天之下的一切;“德合无疆”是说与天相合。“六二,直方大”这一节 坤卦六二,静止时表现为中正,行动时表现为正直方正。坤道在六二最为盛大,而正直方正要因行动之后才能显现。不说“直方”,地道的光明就无法显现。所以这里从行动方面来说。“天地变化,草木蕃”这一节 这里说的是顺,是顺应形势;这里说的是谨慎,是顺从天命。坤至柔而行动时刚健,至静而德行方正,所以即使采用顺从,也一定要有适当的处置。像齐国的田氏、鲁国的三桓、晋国的六卿,顺着形势逐渐发展,必然达到不可解脱的地步,怎么可以一味顺从呢?这就是初六所说坚冰的原因,用来说明采用顺从的弊端。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时,就应当藏身而不显现,闭口而不发言,隐藏智慧而不施展,唯恐自己不够谨慎。比如乡邻有人争斗,却披头散发、戴好帽子前去救援,就不是谨慎之道。这就是六四“括囊”的原因,用来说明采用顺从的好处。顺从有什么过错呢?不过是顺从性命的道理罢了。如果顺从性命之理,到哪里去会不善呢?“君子黄中”这一节

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则周公其人也。故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公之大美,发于事业者,既逊而不处;其畅于四支者,晬然见于动容周旋,皆盛德神明之容,不可得而形容也,徒见其赤舄几几而已。赤舄几几,四体不言而喻也。黄中通理者,养德性之源而通至理也;正位居体者,正为臣之位而居坤体也。通理云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故宅于心者,至虚而明;居体云者,处静而无倡也,禀其令而已;处顺而无作也,续其终而已。故守其身者,至柔而恭。内外交相养,则美其中,粹然无疵矣。故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此畅于四支,所以为美之至也。致天下之大利,成天下之大顺,功髙而朝不忌,任重而上不疑。此发于事业,所以为美之至也。古之人有体是道者,吾于周公见之矣。周公既有大美而不居,则所可得而形容者,道德之气,神明之容而已。故曰:「赤舄几几,」盖畅于四支者然也。东人欲其留,西人欲其归,而名实孚于上下,不可掩也。故曰:「德音不瑕,」盖发于事业者然也。公之硕肤若是而不与有焉,则其为美之至可知也。坤之六二,地逺于君,诸侯之位也,故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而以其动者,言之所以为大也。六五,地近于君,公卿之位也,故言「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而以其静者,言之所以为美也。为臣之美,于是两尽。彖曰屯节屯宜建侯而不宁,何也?盖屯难未觧,方且急贤才以自助,故分土锡圭以报有功而崇有德,又且与之戮力以▯济艰难,故虽建侯而不宁也。若豫之建侯,则四方无虞,五刑不用,要当建诸侯以藩屏王室而已。以是建侯则宁矣,武王归马放牛,何不宁之有?初九盘桓节夫建侯王者,事也。而于初九言之者,以刚动而不失其正,其自任以天下之重,盖王佐才也。象所谓「君子以经纶」者,非初九其谁耶?故其体国致君,宜以恊济为意。其曰「利建侯」者,乃代天理物之职也。彖曰:防山下有险【至】圣功也。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抱一不离,此防以养正之谓也。夫唯抱一不离,故智虽满天地而不自虑,能虽穷海内而不自为,付百职于众贤而我无为焉。其致功也,吾不尸其事;其成功也,吾不处其名。此圣人之功也。筮者,占以决疑也。占以决疑,无不致诚。故《易》以决疑,以谋俱以筮言之,非假布防也。防之初,筮者致一以有求;比之原,筮者再思以有择。若夫假尔泰筮,则不可以有原也。象曰山下出泉节山下出泉,其一未散,其势未达。观其势之未达,则果行;观其一之未散,则育德。初六发防节防之初六,发防而利用刑人,何也?盖民之迷,则目无所见,耳无所闻,若以物防其首也。今欲发其防,而示之以好恶,则彼且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诰令所不能加,行义所不能率。必欲以利诱之耶?则爵无德而禄无功,愈非所以劝也。故当小惩而大戒,罚一以警百,然后防者畏刑之将至,相与从上之所好,而避其所恶,故其防可得而发也。虽然,有发防之志,则刑人而为利矣。茍恶其防而刑之,不防于不教而诛乎?故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正法云者,示之以好恶之谓也。上九击防节防之上九,击防若齐之伐燕,利其土地重噐,所谓为防也。若葛伯仇饷而汤徃征之,所谓御防也。象曰云上于天节云上于天,则泽将下,流天下之所徯望也。故有需之象,饮食人之大欲存焉。而人非饮食不生,则天下之所需莫急于饮食。故需饮食之象,而位乎天位,以应天下之求,亦曰需于酒食而已。然幅员之众,乌得人人而饮食之哉?亦曰养贤以及万民而已。故君子饮食燕乐者,大烹以养圣贤,使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焉耳。忠臣嘉賔尽其心,则小民不失职,而人人厌所欲矣。九五之所需,孰大于此?六三食旧德节讼之六三,才不称位,故有食旧德之象。食旧德者,世其禄也。世之搆讼者,皆出于忿欲,而六三才不足,则内省而无忮;位已髙,则知足而无求。夫如是,则从上而已,奚其讼?故食旧德而安也。然当讼之时,才不称其位,则人必媢嫉之者,故不能无危。要之在已者,贞固自守而无争心,故虽危而终吉也。九五讼元吉节讼,元吉,谓聼讼之主也。非身有讼也。九五得尊位,大中以正,决天下之讼,已则何讼之有?当讼之时至,而以中正决之,是以元吉也。若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则聼讼之道,孰善于此?吉孰大焉?故卦言利见大人,大人则九五之谓也。且讼而有孚,犹窒而后通,惕而后宁,中焉则吉,终焉则凶,自无元吉之理。师贞丈人吉节

译美德蕴藏于内心,舒展于四肢,发扬在事业上,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伟大的美德发扬在事业上,却谦让而不居功;舒展于四肢的美德,纯然显现在举止容貌和周旋进退之中,都是盛德神明的仪容,无法具体形容,只能看见他红色鞋子端正整齐罢了。赤舄端正整齐,四肢的仪态虽不说话也能使人明白。所谓“黄中通理”,是培育德性的根源并通达至理;所谓“正位居体”,是端正做臣子的地位而处在坤体之中。所谓通达至理,并不是说看见了外物,而是自己明见;不是说听闻了外物,而是自己听闻。因此,存于心中的,极其虚静而明察;所谓居体,是处于安静而不倡导,只承受命令;处于顺从而不妄作,只完成事情的后续。因此守持自身,极其柔顺而恭敬。内外相互培育,于是内在的美德纯粹而没有瑕疵。所以美德显现在脸上,充盈于背部,施布于四肢,四肢虽不说话也能使人明白。这种美德舒展于四肢,是美的极致。使天下获得最大的利益,成就天下最大的顺遂,功劳很高而朝廷不嫉恨,责任重大而君上不疑忌。这种美德发扬在事业上,也是美的极致。古代有人体察并实践这种道,我从周公身上看到了。周公已有伟大的美德却不居功,因此能够形容的,只是他的道德气象和神明般的仪容。所以说:“红色的鞋子端正整齐。”这大概就是美德舒展于四肢的样子。东方人希望他留下,西方人希望他回去,而他的名声和实际功绩受到上下共同信服,无法掩盖。所以说:“德音没有瑕疵。”这大概就是美德发扬于事业的样子。周公有如此盛大的美德,却不把这些归于自己,那么他的美德达到极致就可想而知了。坤卦六二,地远离君主,是诸侯的地位,所以说“以敬慎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从其行动方面来说,所以称为“大”。六五,地接近君主,是公卿的地位,所以说“内心守中而通达事理,端正地位而安居坤体”,从其静止方面来说,所以称为“美”。做臣子的美德,在这两方面都完全具备了。《彖传》说“屯”这一节 屯卦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为什么呢?因为屯难尚未解除,正急于任用贤才来帮助自己,所以分封土地、赐予圭玉来报答有功、尊崇有德之人,又要同他们合力来广泛救济艰难,因此虽然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像豫卦所说的建立诸侯,则是四方没有忧患,五刑不用,只应当建立诸侯来藩卫王室罢了。这样建立诸侯就安宁了;周武王归还战马、放掉牛,哪里还有不安宁的呢?“初九,盘桓”这一节 建立诸侯王,是政事。这里却在初九爻说它,是因为初九以刚健行动而不失正道,能够自行承担天下的重任,大概是辅佐君王的人才。《象传》所谓“君子以经纶”,不是初九还能是谁呢?所以他体察国事、辅佐君王,应当把协力完成大业作为心意。所说“利于建立诸侯”,就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职责。《彖传》说:“山下有险”至“圣人的功业”。含藏德行深厚,可以同婴儿相比。抱守专一而不离开,这就是所谓以涵养正道来启发蒙昧。正因为抱守专一而不离开,所以智慧虽充满天地却不为自己谋虑,才能虽穷尽天下却不为自己施展,把各种职务交给众多贤人,而我自己无为。成就功业时,我不占有其事务;取得成功时,我不居有其名声。这就是圣人的功业。筮法,是用占卜来解决疑惑。用占卜解决疑惑,就没有不致以诚敬的。所以《易》用来决疑,其中“谋”也都以筮法来说,并不是借助布置其他东西。蒙卦初爻,筮者专一心志而有所求;比卦卦辞中的“原”,是筮者再加思考而有所选择。至于“假尔泰筮”,就不可以再有所选择了。《象传》说“山下出泉”这一节 山下涌出泉水,泉水尚未散开,水势还没有通达。观察它水势尚未通达,就应当果断行动;观察它水流尚未散开,就应当培育德行。“初六,发蒙”这一节 蒙卦初六,启发蒙昧而适宜施刑于人,为什么呢?百姓处于蒙昧状态,就像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仿佛有东西蒙住了头。现在想要启发他们的蒙昧,把好恶显示给他们看,那么他们如果看不到利益就不会受到劝勉,没有威严就不会受到惩戒,告诫命令不能加以约束,践行义理也不能使他们率从。难道一定要用利益诱导吗?如果没有德行的人获得爵位、没有功劳的人获得俸禄,就更不是用来劝勉人的办法。所以应当小小惩罚而大大警戒,处罚一个来警告百人;这样蒙昧者害怕刑罚将要到来,便相互跟从上位者所喜好的,躲避上位者所厌恶的,于是他们的蒙昧就可以被启发了。即使如此,如果本来就有启发蒙昧的意愿,那么施刑于人也就是有利的。如果只是厌恶他们蒙昧而施刑,不就成了在没有教导之前便杀戮他们吗?所以说:“适宜施刑于人”,是为了端正法则。所谓端正法则,就是把好恶显示给他们看。“上九,击蒙”这一节 蒙卦上九,击破蒙昧,就像齐国攻打燕国,贪图它的土地和重器,这叫作造成蒙昧。又像葛伯仇视送饭的人,商汤前往征伐他,这叫作抵御蒙昧。《象传》说“云上于天”这一节 云气上升到天上,雨泽将要降下,这是天下百姓所等待盼望的。因此有需卦的象征,饮食是人的最大欲望;人不靠饮食就不能生存,那么天下人的需求没有比饮食更急迫的。所以需卦有饮食的象征,九五处于天位,来回应天下人的需求,也只是说在酒食上有所等待罢了。然而天下地域广大、人口众多,怎么能让每一个人都得到饮食呢?也不过是养育贤人,并由此惠及万民罢了。所以君子饮食宴乐,是用盛大的宴飨来供养圣贤,使忠臣嘉宾能够充分尽其心意。忠臣嘉宾尽其心意,小民就不会失去职业,每个人也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九五所等待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六三,食旧德”这一节 讼卦六三,才能与地位不相称,所以有享用祖上旧德的象征。享用旧德,是世代承袭俸禄。世上构成争讼的事情,都出于愤怒和欲望;六三才能不足,于是反省自身而没有嫉妒,地位已经很高,于是知足而没有贪求。这样一来,也就只是顺从上位者罢了,还有什么可争讼的呢?所以享用旧德而心安。然而处在争讼之时,才能与地位不相称,人们必然会嫉妒他,因此不能没有危险。总而言之,只要自己守正坚定而没有争夺之心,虽然有危险,最终仍然吉祥。“九五,讼,元吉”这一节 “讼,元吉”说的是主持审理诉讼的人,并不是自身有诉讼。九五得到尊贵的位置,处于大中而守正,裁决天下的争讼,自己哪里还有什么争讼呢?在争讼发生之时到来,却能用中正之道裁决,所以大吉。像虞、芮两国让文王裁决争端,文王使他们成就和解,审理诉讼的方法还有比这更好的吗?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所以卦辞说利于拜见大人,这个大人就是九五。况且争讼而有诚信,仍然是先受阻塞而后通达,先警惕而后安宁;处在中道就吉祥,到了终局就凶险,本来没有大吉的道理。“师贞,丈人吉”这一节

师贞,丈人吉。故诗称“方叔元老,克壮其犹”也。老者,成德之称。乞其言足以愈人之疾,故曰“艾宪”;其行足以助人之善,故曰“叟”。其更事多,其作谋审,其成德也,尊其致道也逺。盖朝廷典刑所頼,而非特可以行师也。丈人者,老者之尊称,而法度所资也。师之道,以律为主,故以丈人言之。彖曰师众也【至】又何咎矣用师之道,将以正天下之不正也。故师谓之征,已不正,其能正人乎?此师之所以主乎贞也。刚中而应,任将之道也。行险而顺,兴师之义也。仰顺乎天,无违天以干时;俯顺乎人,无咈人以从欲。兴师之顺,如此则民之从之,虽犯难而防死矣。故能以众正,以众正之,则人皆知其欲正已而已。天下孰不趋于正哉?其为王也,孰御?故吉,且无咎。六二,比之自内【至】不自失也。比之自内者,非枉已以外求也。上之人访逮幽侧,至诚以相与,然后出而应之。故爻称自内而象,以为不自失也。六二居中得正,与九五为正应,迹逺而志同,位殊而德合,故以自内言之。若伊尹之在莘,而汤聘加焉,非自内以比耶?尹负鼎干汤,孰谓圣人乃不知比之自失乎?象曰风行天上节风行天上,柔防之上,行也。君子观象于此,则羙其文德也。天以刚健,故其事武;地以柔顺,故其事文。风之柔,无所不入,地类也。故有文德之象。舜之格有苖,文德之懿也。《诗》称“仲山甫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则所以畜宣王者,文德而已矣。故有“明哲保身”之説,异乎伊尹之于成汤、太甲也。上九,既雨,既处【至】有所疑也。以臣畜君,至于和且至,则畜道成矣。犹当尚德以载之,不可以贤临之也。尚徳者,无所不用徳也。故象以为徳积载?何则?君臣、夫妇人合也。人合者,易以暌,故虽贞而厉。若恃此以行而不止,则隂疑于阳,月盈而逼矣。故虽君子之道,犹为凶也。所谓有疑者,隂疑于阳之谓也。彖曰:履柔履刚也【至】光明也。卦之才,则以一柔进退,履众刚,故有履虎尾之象。然而不咥人,亨者説而应乎干故也。盖説而已,不应乎干,则不敬;应乎干而已,非説,则不和。夫敬以和,何事不行?君子之所履,茍在于是,则虽暴人之前无虞矣,虽蛮貊之邦行矣,况于华夏乎?故履虎尾不咥人,而又亨也。君子之所履,未尝不在于礼,而礼胜则离。今至于履虎尾而亨,则其他可知矣,此履之善也。此合一卦之才言之,若就一爻之义,则六三蹈虎尾而凶矣。故爻彖异辞,犹之彖言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而九五言夬履贞厉也。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者,兑泽下流故也。膏泽下于民,则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内省不疚矣。此天下所以心悦而诚服也。天下心悦而诚服,则亲之若父母,仰之若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可不谓光明也乎?若其据利势之重,阻法度之威,以临涖天下,而泽不加于民,则民咨胥怨,疾首蹙頞而相告矣。夫如是,则从之者势也,而心背之;事之者貌也,而腹非之。夫何光明之有?象曰上天下泽节天高地下,礼制行矣。人之所履,礼而已。故上天下泽,有履之象。君子观象于此,则可以辨上下。上下既辨,则名分立而民志定矣。此以成卦之体言之也。礼者,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盖上下之分严,则丰者不为有余,杀者不为不足,而民志定。此先王因人性以制之而理之,不可易也。其或强有力者,窃其非分而有之,欲自以为荣,是播其恶,适足以发笑而自防。尔所有者,非其分,既不足以为荣,而身防不义,更足以为辱。愚孰甚焉?此臧文仲居蔡所以为不智也。季氏以八佾舞,三家以雍彻,正类于此。而臧文仲当时名大夫,必尝以智称,故仲尼以为何如其智?以明其大者,不知其他,不足称也。如以为先王之为礼,将以笼天下之愚而拘之,则荀卿「化性起伪」之説行矣。譬如今人未仕而服青紫,人必以为病狂。文仲之愚,不幸类此。初九素履徃【至】独行愿也中庸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外。盖位有贵贱得防,而君子不因其位而改其素也。履之初言素履,亦犹是也。素之为言,无餙也。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岂借美于外哉?孟子所谓不愿人之膏粱文绣者是也。履此而徃,则志之所祈向者,非有狥乎人也,独行其平昔之志而已。故曰独行愿也。在履之初,未交于物,故有素之象。六三▯能视至志刚也六三以一隂独立于羣阳之中而又处非其位故有眇跛之象犹之隂而无匹也▯能视跛能履明不足而行不全也故有武人之象若用此以蹈危其能无伤乎惟武人用此以聼命于大君则处阳而志刚可以有为矣大君刚中正而履帝位者也明足以照理行足以率人故武人聼命而有为可以无虞而有功矣上九视履考祥节

译师卦守正,丈人吉祥。所以《诗经》称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所谓老,是成就德行的称号。他的言语足以医治人的弊病,所以称为“艾宪”;他的行为足以帮助人的善行,所以称为“叟”。他经历的事情多,谋划更加审慎,成就的德行深厚,所达到的道理高远。大概朝廷的典章法度都要依赖这种人,而不只是可以用来统率军队。丈人,是对老者的尊称,也是法度所凭借的人。师道以纪律为主,所以用丈人来说明。《彖传》说“师,众也”至“又有什么过错呢”。用兵的道理,是要纠正天下的不正。因此师卦说征伐;自己不正,怎么能使别人端正呢?这就是师道以守正为主的原因。刚健居中而有响应,是任用将帅的道理;行于险难而顺从,是兴兵的意义。向上顺从天,不违背天时;向下顺从人,不违逆人的愿望。兴兵能够如此顺从,那么百姓跟随他,即使遭遇艰难也会冒死前进。所以能够以众人来端正天下;以众人来端正天下,人们都知道君主只是想使自己端正罢了。天下谁不趋向正道呢?这样成为王,谁能抵挡呢?所以吉祥,并且没有过错。“六二,比之自内”至“不自失也”。“从内部亲近”不是委屈自己向外求取。上位者访求隐居偏僻的人,以至诚同他们相处,然后他们才出来响应。所以爻辞说“自内”,《象传》认为这样就不会丧失自我。六二居中得正,与九五是正应,虽然地位相隔很远而志向相同,地位不同而德行相合,所以说“自内”。像伊尹隐居莘地,而商汤聘请他,不正是从内部亲近吗?伊尹背负鼎去求见商汤,谁能说圣人竟然不知道从内部亲近会丧失自我呢?《象传》说“风行天上”这一节 风在天上运行,是柔顺之风在上方运行。君子观察这一象,就应当赞美文德。天以刚健为德,所以它的作用表现为武;地以柔顺为德,所以它的作用表现为文。风柔和而无处不入,属于地这一类,所以有文德的象征。舜感化有苗,是文德美好的表现。《诗经》称说“仲山甫柔和美善,仪态和容色都美好端正”,这就是用文德来辅助宣王罢了。所以有“明哲保身”的说法,这与伊尹辅佐成汤、太甲的方式不同。“上九,既雨,既处”至“有所疑也”。以臣下畜养君主,达到和谐而且充分的程度,畜养之道就完成了。但仍应当崇尚德行来承载它,不能凭借贤能压制君主。崇尚德行,就是没有什么地方不使用德行。所以《象传》认为是德行积聚并承载。为什么呢?君臣、夫妇都是人的结合。人的结合容易变成相互背离,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如果依仗这种形势不断行动而不停止,就会使阴气怀疑阳气,像月亮盈满而逼近太阳。因此即使是君子之道,仍然可能导致凶险。所谓“有所疑”,就是阴气怀疑阳气。《彖传》说:“履,柔履刚也”至“光明也”。从卦的才质来说,是以一个阴柔爻进退于众刚之间,所以有踩虎尾的象征。然而老虎不咬人而亨通,是因为喜悦而响应乾刚。只有喜悦而不响应乾刚,就不恭敬;只响应乾刚而没有喜悦,就不和谐。既恭敬又和谐,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行呢?君子所履行的如果在于此,那么即使面对暴虐的人也没有忧患,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能通行,何况华夏呢?所以踩虎尾而不被咬,并且亨通。君子所履行的,从来不离开礼,但礼节过度就会导致疏离。如今能够踩虎尾而亨通,其他方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履卦的善处。以上是从全卦的才质来说;如果就一爻的意义而言,六三踩虎尾就会凶险。所以爻辞与《彖传》说法不同,就像《彖传》说刚健居中守正、登上帝位而无愧,九五却说果断履行而守正有危险。刚健居中守正、登上帝位而无愧,是因为兑泽向下流布。恩泽施加于百姓,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内心反省也没有愧疚。这就是天下人心悦诚服的原因。天下人心悦诚服,就会亲近他如同父母,仰望他如同日月,敬畏他如同神明,畏惧他如同雷霆,难道不能说是光明吗?如果只是凭借利益和权势的重大,依靠法度威势来统治天下,却不把恩泽施加给百姓,那么百姓就会叹息怨恨,头痛皱眉,彼此诉说。这样一来,跟从他的人只是迫于形势,内心却背叛他;侍奉他的人只是表面应付,心中却非难他。这样哪里有什么光明呢?《象传》说“上天下泽”这一节 天处于高位,地处于低位,礼制就实行了。人所履行的,不过是礼罢了。所以天在上、泽在下,有履卦的象征。君子观察这一象,就可以辨别上下。上下辨明后,名分确立,百姓的意志也安定了。这是从成卦的形体来说的。礼,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上下等级严格,丰厚者不觉得有余,俭约者不觉得不足,民心于是安定。这是先王顺应人的本性而制定并治理的,不可改变。有些强有力的人窃取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分位而占有它,想把这当作荣耀,实际上是在传播自己的恶行,只会引人发笑而自取羞辱。你所拥有的并不合乎本分,既不足以成为荣耀,又亲身陷入不义,更足以成为耻辱。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吗?这就是臧文仲收藏蔡国大龟而被认为不智的原因。季氏用八佾舞,三家用《雍》乐撤祭,正与此相类似。臧文仲当时是著名大夫,一定曾经被称为有智慧,所以仲尼认为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智慧?这是为了说明,他只知道大的方面,其他方面却不知道,不值得称为智慧。如果认为先王制定礼,是为了把天下的愚人笼罩并拘束起来,那么荀卿“化性起伪”的说法就会流行。譬如现在有人尚未做官却穿青紫服,人们一定认为他是疯子。文仲的愚蠢,不幸正与此相类似。“初九,素履往”至“独行愿也”。《中庸》说,君子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而行事,不向外界有所希求。大概地位有贵贱和得失,但君子不因地位而改变自己的本来状态。履卦初爻说“素履”,也是这个意思。“素”就是说不加文饰。地位显达时不增加,困穷居处时不减少,哪里需要借助外在事物来增美自己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羡慕别人肥美的食物和华美的衣服。履行此道而前往,心志所向并不是迎合别人,只是独自行使平素的志愿罢了。所以说“独行愿也”。初九处在履卦之初,还没有同外物交接,所以有素朴的象征。“六三,眇能视”至“志刚也”。六三以一个阴爻独立在众阳之中,又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所以有眼有残疾、脚有残疾的象征。阴柔而没有匹配,眼睛虽能看见却不清楚,脚虽能行走却不完全,明察不足而行动不全,所以有武人的象征。如果凭这样的条件去踩踏危险之地,怎么能没有伤害呢?只有武人用这种状态来听命于大君,处在阳位而志向刚健,才可以有所作为。大君刚健居中守正,登临帝位;明察足以照见事理,行动足以率领众人。因此武人听命并有所作为,可以没有忧患而建立功劳。“上九,视履考祥”这一节

视所履之善恶,所以考失得之报。盖祸福之来,必象其徳而还之也。在履之上,为履道之成。在我者无非礼矣,故其旋元吉。其旋者,象其履以还之之谓也。象曰天地交泰节财成天地之道,犹言燮理隂阳也。辅相天地之宜,犹言寅亮天地也。寅亮者,事功之所及,如羲和之职是也。此体天地交泰之事也。至于燮理,则非体道之全而与天地相流通者,不足以与此。此体天地交泰之道也。财者,节其过也,犹言范围;成者,补其亏也,犹言弥纶。范之使有常,则日月无薄蚀,陵谷无迁易,四时常若,风雨常均。若此者,范之者也。围之使无逾,则春无凄风,秋无苦雨,冬无愆阳,夏无伏隂。若此者,围之者也。弥之使不亏其体,则覆帱者统元气,持载者统元形。阳敷而能生,隂肃而能成。夫是之谓弥纶。之使无失其叙,则日月代明,寒暑迭运,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夫是之谓纶。彖曰否之匪人节比之匪人,言所比非其人也。否之匪人,言致否之因也。君臣上下在朝者,非其人,则将引天下之叨懫奸回,萃于朝,此所以致否也。羣小在上,而众邪逞,故不利君子贞。当是时,非有大人之德,则处否而未必亨;非有大人之才,则不足以休否。伊尹五就桀,而当时羣小不能害焉,非体道忘我,孰足以与此?以顔子之贤,游于人间世,仲尼犹以心斋告之,则为君子类者,处否之时,正当全身逺害而已。有国家之道,君臣而已。

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盖惟君子在朝,然后君臣各得其道,上下合志,而天下之情通,此国之所以立也。如君不君,臣不臣,则天下无邦矣。犹之父不父,子不子,则无家矣。无邦者,其道亡也。六二包承至不乱羣也否之六二,下乗初六,上承六三。二隂皆小人之象。二不包初,则小人蓄忿而防我矣;不承三,则小人依势而借我矣。故曰:包承,小人吉。此言君子之居中守正者,全身逺害,当如是也。若夫至中至正之大人,则不然。体道虚已,以游人间。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盖尝入兽不乱羣矣,况于人羣乎?故能处否而亨也。若伊尹五就桀,而羣凶不能以害之,是也。扬子以不离其羣为圣人,盖知不乱羣之説也。六三包羞节六三在下体之上位,寖显矣。而当否之世,不能去,又以隂柔处之,是可羞也。世之寡亷鲜耻、茍贱之士,处显位以播恶于众,而不自知其丑者多矣。六三与中正刚明者为邻,则见闻所渐,亦知其可羞矣。惟以资质隂柔,不能行其所知,至于忍耻而冒处,故谓之包羞。九三伏戎于莽节伏戎于莽,欲以刼五之下接也。升其髙陵,欲以扞二之上比也。二五以同徳合,而九三居刚不中,不务徳而欲以力争,冝其三歳不兴也。三在下体之上,有高陵之象,故曰「升其高陵」。其者,指三之本体也。九四匪其彭节舒王以匪其彭,为其旁,不知所据,何説?且近君之位,有下比之嫌,怨非独大有之时为然。伊川以彭为众多,似于大有为亲,一説彭有张大之意,当大有之势,居近君之位,辄据而矜之,志于张大,则羣贤解体,天地鬼神亦且弗祐矣。此昧者所以败也,辨晢明之着也。六五厥孚交如节大有之成,体文明而刚健之主,故能以至诚与下,而下亦以至诚应之,上下合徳而无间,故曰「厥孚交如」,为大有之主,高拱尊位,其明不可欺,其健不可陵,则人之畏之,将如神明矣,故曰「威如吉」。彼且推赤心置人腹中,其胸中坦然,无疑忌,谁肯用数以御下哉?此太平之君子,所以易而无备也。上九自天祐之吉节六五有至信之徳而上履之,故有履信之义。五为大君,而上九与众阳同体而应之,故有思乎顺之义。上九为明之极,而自处无位之地,推众阳而进之,故有尚贤之义。能如是,则无天灾物累,无人非鬼责,天人交助之冝其吉无不利也。自天云者,理之必至,非有求而得也。伊尹将告归,旁求俊乂,啓廸后人,自不居其成功,盖用此道也。又以尚贤者,体信顺以处已而又以尚贤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至】天行也。」饬蛊以有事者,不可以有扰,故于蛊以先甲后甲言之。甲者,仁柔也。发号施令者,不可以狥人,故于巽以先庚后庚言之。庚者,义刚也。

译考察所履行的是善还是恶,是为了考察得失所招来的报应。祸福到来,必定同人的德行相应而归还给他。上九处在履道的完成阶段,自身所作无不合乎礼,所以其归宿大吉。所谓“其旋”,就是所履行的德行最终回到自身的意思。《象传》说“天地交泰”这一节 调节成就天地之道,就是协调阴阳;辅助天地的适宜,就是辅佐并明察天地。所谓辅佐并明察,是说事业功效所达到的范围,如羲和所担任的职务就是这样。这是体察天地交合通泰的事情。至于协调阴阳,如果不是全面体察道、同天地流通的人,就不足以做到。这是体察天地交合通泰的道。所谓调节,是节制过度,如同划定范围;所谓成就,是弥补亏缺,如同包罗贯通。划定常规,使日月不发生亏蚀,山陵深谷不发生迁变,四时永远正常,风雨永远均调,这是划定范围。围定界限,使其不越过常规,于是春天没有凄风,秋天没有苦雨,冬天没有反常的暖阳,夏天没有潜伏的阴寒,这是围定界限。弥补亏缺,使形体不残缺,于是覆盖承载万物的统摄元气,承载万物的统摄形体;阳气舒展而能生长,阴气肃杀而能成就,这叫作弥纶。使万物不失次序,于是日月交替发光,寒暑轮流运行,将要到来的前进,已经成功的退后,这叫作纲纪。《彖传》说“否之匪人”这一节 “比之匪人”,是说亲近的不是应该亲近的人;“否之匪人”,是说造成闭塞的原因。朝廷中的君臣上下如果都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把天下那些贪婪、怨恨、奸邪、乖僻的人引入朝廷,聚集在那里,这就是导致闭塞的原因。小人处在上位,众多邪恶势力得以放纵,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大人的德行,处在闭塞之世未必能够亨通;如果没有大人的才能,就不足以解除闭塞。伊尹五次到桀那里任职,而当时的群小不能伤害他,不是体察大道、忘却自我,谁能做到呢?以颜子的贤能,处在人世之间,孔子尚且告诫他要“心斋”,那么属于君子一类的人,处在闭塞的时代,正应当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不过在于君臣关系。《传》说:“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 只有君子在朝廷,君臣才各得其道,上下同心,天下的实情才能相通,这就是国家得以建立的原因。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下就没有国家了。正如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没有家庭一样。没有国家,是因为国家之道灭亡了。“六二,包承”至“不乱群也”。否卦六二,下承乘着初六,上承接六三。两个阴爻都是小人的象征。六二如果不包容初六,小人就会积聚怨恨而伤害我;如果不承接六三,小人就会依仗势力而借助我。所以说:“包容承接,小人吉祥。”这是说君子居中守正、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应当如此。至于达到中正极致的大人,就不是这样。他体察大道、虚心忘我,与人世相处;有时不说话却使人和谐,与人并立却使人受到感化。他曾进入兽群而不扰乱群体,何况在人群之中呢?所以能够处在否塞之世而仍然亨通。像伊尹五次到桀那里任职,而群凶不能伤害他,就是这种情况。扬子把不离开群体说成圣人,大概是知道不扰乱群体的道理。“六三,包羞”这一节 六三处在下体的上位,地位逐渐显赫了,却正逢否塞的时代,不能离开,又以阴柔处在那里,这是可羞耻的。世上缺少廉耻、苟且卑贱的人,处在显赫地位,把恶行传播给众人,却不知道自己的丑陋,这样的人很多。六三同居中守正、刚健明察的人相邻,耳濡目染,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耻。只是因为资质阴柔,不能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终于忍受羞耻而冒然居处,所以叫作“包羞”。“九三,伏戎于莽”这一节 在草莽中埋伏军队,是想劫夺九五下方的接应;登上高陵,是想抵御六二上方的亲比。六二和九五凭借相同的德行相合,而九三处在刚位却不中,不致力于德行,却想凭力量争夺,难怪三年不能兴起。九三在下卦的上方,有高陵的象征,所以说“登上高陵”。“其”是指九三本身。“九四,匪其彭”这一节 舒王把“匪其彭”解释为“不是他的旁边”,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种说法如何成立。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有向下亲比的嫌疑,怨患并不只是大有之时才会如此。伊川把“彭”解释为众多,似乎适合大有卦亲近众贤的意义。另一种说法认为“彭”有张大之意:处在大有的形势中,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却占据形势而自我矜夸,志在扩大自己,那么群贤就会离心,天地鬼神也不会保佑。这就是昏昧者失败、明辨者显著的原因。“六五,厥孚交如”这一节 大有卦的成就,在于以文明和刚健为主,所以能够以至诚对待下属,下属也以至诚回应;上下德行相合而没有间隔,所以说“他的诚信交相往来”。作为大有卦的主人,高居尊位,光明不可欺骗,刚健不可凌辱,那么人们敬畏他将如同敬畏神明,所以说“威严如此而吉祥”。他把赤诚之心推置于人心之中,胸怀坦荡,没有疑忌,哪里肯使用权术来驾驭下属呢?这就是太平时代的君子所以能够平易相处而不设防备。“上九,自天祐之,吉”这一节 六五具有至诚之德,上九履行这种诚信,所以有践履诚信的意义。六五是大君,上九与众阳同体并响应六五,所以有思考顺从的意义。上九处在光明的极点,却自处于没有职位的地方,推举众阳而使他们前进,所以有崇尚贤能的意义。能够这样做,就没有天灾和外物的牵累,没有人的非难和鬼神的责罚,天地人神交相帮助,当然吉祥而无所不利。“自天”是说这是道理必然达到的结果,不是有所求取才得到的。伊尹将要告老归隐时,广泛访求俊杰,启发后人,却不把成功归于自己,大概就是运用了这种道理。又说崇尚贤能,是自己体察诚信与顺从,同时又推崇贤能。《彖传》说:“蛊,刚上而柔下”至“天行也”。整治蛊乱而有所作为,不能采用扰乱的方式,所以蛊卦说“先甲、后甲”。甲,代表仁爱柔和。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不能迎合别人,所以巽卦说“先庚、后庚”。庚,代表义理刚健。

传曰:「通变之谓事,事徃来终始,如循环必至之理也。」故曰:「天行君子,察于此,故先事而豫,以弭于未然,故能致治于未乱。非知防,不足以与此。」后此而图以防其将然,故能转凶而为吉,非知化,不足以与此。三日者,成数也。原始要终,亦推其数而已。先后至于成数,则无虞矣。巽而止者,饬天下之蛊,义主于巽,而道贵于止也。巽而止,则元亨而天下治矣。故诸爻皆以家道言之。盖当是时,治大宜如小,治众宜如寡,治烦宜如简,一切以柔巽自处,而无意于动众,顺其序而弗扰,因其情而无咈。如子之任父事,则观聼不骇,而害已消矣。因便而为之,甚易也。如欲以发强刚毅,勇于作为,多所纷更者,任是犹治丝而棼之,益以坏乱而已,非治蛊之道也。初六,干父之蛊【至】意承考也。初六,才不足以应宜,不足以干蛊,而能考无咎者,以柔巽为体,而意专于承考也。意承考者,子道之正也,故爻称为有子。况夫一家之事,固不烦而初亦未广也。持吾承考之意以从事,则何事而不济耶?「书」曰:「罔曰弗克,维既厥心。」意在于承考,斯能尽其心矣。人心其神矣乎?能尽其心,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才之不足,非所患也。九二干母之蛊至得中道也九二处多誉之地,才有余而道不失中,固众誉之所归。六五因众誉而用之,则人情莫不悦服。彼其才足以任剧,而以中道承柔中之君,则其君且仰成而继志述事有余地矣。然誉在下而上不忌者,得中道而承以徳也。九二咸临吉【至】未顺命也君倡而臣和,礼之正也。若临之九二,以刚中之才,任六五之眷倚,则有从道不从君之事矣。故象以为未顺命。至于为上为徳,而君臣一道,则上之所倡,岂终不和耶?故以未顺言之。咸临,吉无不利者,二与五以同徳相与,至诚以相应,而无私意也。其顺之实,固已见于未命之前矣。故曰未顺命也,犹言未占有孚也。六四至临无咎【至】位当也临之六四,为至临者,应下而顺上,守之以正,以临其民,则民敬而从之,是其为临也,可名为至矣。然多惧之地,而才不足以有为,非若六五知临之大也,故称无咎而不言吉,适当其位而已。彖曰:大观在上【至】天下服矣。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盖天下之化,非有资于号令之鼓舞也,刑赏之惩劝也,一于诚而已。诚至,则天下徯其志而从之,如恐不及矣。故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先王之化民,岂能拂其所有而与之以所无哉?亦曰顺以巽而已。中正,民之性也。顺其性而入之,则将沦肌肤而浃骨髓矣。下观而化,自然之理也。六三观我生节六三观我生,进退者省诸已也。度徳以就位,量能以任官也。九五观我生者,验诸民也。所以审好恶而察治忽也。夫如是,则兴事造业无过举矣。故无咎。此在上位者与徳称而志在民者之所为也。故特称君子以别六三也。若夫上九之观其生,则观其时之施设也。此有君子之才而无其位,身在畎畆而志常在君者之所为。故亦称君子,而象因其有观以知其志未平也。象曰山附于地节山附于地,则山頺之象。山至于頺,则以下不厚而上危故也。彖曰:复,亨。刚反【至】天地之心乎?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主于生物。复之时,未有物,而物以阳复而生。博爱者,圣人之心也。复礼,未有爱也,而博爱之实由复礼而出。故序卦曰:「复则不妄。」无妄者,天命也。先王以此茂对时,育万物,则于博施济众也,何有?六二不耕获【至】未富也无妄之六二,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以明君子之于物也,应而不倡;其于事也,述而不作。非乐通物也,乐循理而已矣。循理而已,则有行有为皆天命也,何妄之有焉?虽然,六二得位矣,而非尊位,故其势不得以始事;得中矣,而非大中,故其才不足以创物。是故象以为未富。若夫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应时而造,以敏成功,其为无妄,孰大于此?大畜利贞节説者以大畜为君畜臣,夫贤者易禄而难畜,而盛徳之士盖有君不得而臣者,恐无畜大贤之理。如以为所畜者非盛徳之彦,则不足以当所尚之贤而非所谓止健也。且揽羣材而并用之,故重道轻禄者不足以自髙。宜莫如尧舜,而童牛之牿、豮豕之牙,徒取于私欲不行,岂圣君之盛徳?曾何健之止乎?又以不家食为圣人能养贤以及万民,不待家食而民被其养矣。然自古养万民者,借令不知为政,亦无家食之理。况大畜尚贤之卦也,其畜道之成亦曰:「何天之衢亨」,未及言养民也。恐不须主此义彖曰:大畜,刚健【至】应乎天也。

译《传》说:“通达变化叫作事情;事情的往来、终始,如同循环一样,是必然达到的道理。” 所以说:“天运行。”君子观察到这一点,所以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准备,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因而能够在没有混乱之前实现治理。不是懂得防患,就不足以做到这一点。在事情发生以后再谋划,防止它将要发生的后果,因而能够把凶转化为吉;不是懂得变化,也不足以做到这一点。“三日”是成数。推究开始而概括终结,也只是推演其数罢了。先后都达到成数,就没有忧患了。巽顺而停止,是整治天下的蛊乱;义理以巽顺为主,而道理贵在止息。巽顺而止息,就会大亨通,天下也会得到治理。所以各爻都用治家的道理来说。大概在这种时候,治理大的应当像治理小的,治理众多应当像治理少数,治理烦杂应当像治理简易,一切都以柔顺谦下自处,不存心惊动众人,顺着事物的次序而不扰乱,因循人情而不违逆。像儿子承担父亲的事务,众人听见看见都不惊骇,祸害已经消除了。顺着便利条件去做,十分容易。如果想要表现出强悍刚毅,勇于作为,频繁改变许多事情,那就像治理乱丝反而把它弄得更乱,只会更加败坏混乱,不是治理蛊乱的方法。“初六,干父之蛊”至“意承考也”。初六的才能不足以承担相应的责任,也不足以整治蛊乱,但能够使父事无过,是因为以柔顺谦下为本体,一心专注于承继父亲的事业。专心承继父业,是做儿子的正道,所以爻辞称为“有子”。何况一家中的事情,本来不烦杂,初步也还没有扩大。带着我承继父业的心意去做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完成呢?《尚书》说:“不要说不能做到,只要已经尽了心。”心意在于承继父业,就能够尽到自己的心了。人的心难道不是神妙的吗?能够尽心,即使愚笨也会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会变得坚强。才能不足,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九二,干母之蛊”至“得中道也”。九二处在容易获得赞誉的位置,才能有余而行道不失中正,本来就是众人赞誉的归宿。六五因众人的赞誉而任用他,人情没有不喜悦服从的。他的才能足以承担繁重事务,又以中道辅佐柔顺而居中的君主,那么君主将仰赖他的成就,并有余力继承志向、继续事业。然而赞誉在下属身上,而君主不嫉妒,是因为他得到中道并以德行辅佐君主。“九二,咸临吉”至“未顺命也”。君主倡导而臣下响应,是礼的正道。像临卦九二,以刚健居中的才能,承担六五的信任依赖,就会有遵从道而不盲从君主的事情。所以《象传》说“尚未顺从命令”。至于君主和臣下都以德行为根本,君臣同一道,那么上位者的倡导,难道最终不会得到响应吗?所以只说“尚未顺从”。“咸临,吉无不利”,是因为九二与六五以相同的德行相交往,以至诚相互回应,没有私心。实际上,他顺从的诚意早已显现在命令下达之前。所以说“尚未顺从命令”,就像说“尚未占卜便已经有诚信”。“六四,至临无咎”至“位当也”。临卦六四,是达到极致的临民者;它响应下方而顺从上方,以正道守持自己,用这种方式治理百姓,百姓就会敬重并跟从他,这样的治理可以称为至极。然而六四处在多有恐惧的位置,才能又不足以有所作为,不像六五那样懂得临民之道的宏大,所以只称为“无咎”而不说吉祥,只是恰好处在相应的位置罢了。《彖传》说“大观在上”至“天下服矣”。圣人长久奉行自己的道,天下就受到感化而形成良好风俗。天下的教化,不是依靠号令的鼓舞,也不是依靠刑罚和赏赐的惩罚与劝诱,只在于专一用诚。真诚达到极点,天下人就等待他的志向而跟从,唯恐来不及。所以说:“洁手而不献祭,却有诚信,神色庄严。”先王教化百姓,哪里能违背他们原有的本性,强行给他们本来没有的东西呢?也不过是顺应而谦下罢了。中正,是百姓的本性。顺着他们的本性进入其中,教化就会深入肌肤、浸透骨髓。下位者观察上位者而受到感化,是自然的道理。“六三,观我生”这一节 六三爻所说的“观察我的一生”,是说考察自己的进退。根据自己的德行来就任相应职位,衡量自己的才能来担任相应官职。九五爻所说的“观察我的一生”,是说通过百姓来验证自己,从而审察好恶,考察政治的兴废。这样一来,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就不会有错误举动了,所以说“无咎”。这是身居上位、德行与职位相称而心志在于百姓的人所做的事,所以特意称作“君子”,以区别于六三。至于上九所说的“观察他的生命”,则是观察他在当时所作的安排。这是有君子的才能却没有君子地位,身处田野而心志常在君主身上的人所做的事。所以也称作“君子”;《象传》根据他有所观察,知道他的心志还未平定。《象传》说:“山附着于地。” 山附着于地,是山崩塌的象征。山到了崩塌的地步,是因为下面不厚实而上面危险。《彖传》说:“复,亨通。刚刚返回,难道不是接近天地的本心吗?”【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复”卦,难道表现了天地的本心吗?天地的本心,以生育万物为主。“复”的时候,万物尚未出现,但万物由于阳气复返而产生。广泛施爱,是圣人的心。复归于礼时,尚未有爱,但广泛施爱的实际内容由复归于礼产生。所以《序卦传》说:“复就不会妄行。”不妄行,就是顺从天命。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这样对于广泛施恩、救济众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六二爻说:“不耕种却有收获……”【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无妄”卦的六二爻说,不耕种却有收获,不开荒却成为熟田。这是说明君子对待万物,应物而动却不主动倡始;对待事情,传述而不凭空创作。并不是以通晓万物为乐,而是以遵循义理为乐罢了。只遵循义理,那么一切行动作为都是天命,还有什么妄行呢?不过,六二虽得正位,却不是尊位,所以势力不足以创始事业;虽居中位,却不是大中之位,所以才能不足以创造万物。因此《象传》认为它还不富足。至于通晓变化,使百姓不知疲倦;神妙地顺应变化,使百姓各得其宜;顺应时势而创制,以敏捷取得成功,这样的无妄,谁能比它更大呢?“大畜,利于守正”这一节。解释者把“大畜”说成君主蓄养臣下。但贤者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被蓄养;盛德之士大概有连君主也不能把他当臣下使用的人,恐怕没有蓄养大贤的道理。如果认为所蓄养的不是盛德之士,那么不足以配得上所尊尚的贤者,也不是所谓“止健”。况且汇聚各种人才而一并任用,因此重道而轻俸禄的人也不足以自我矜高。最适宜这样做的莫过于尧、舜,可是“童牛之牿”“豮豕之牙”所取的不过是使私欲不得施行,难道这是圣君的盛德吗?这哪里是制止刚健呢?又有人把“不家食”解释为圣人能够养贤并及于万民,不必等到贤者在家受食,百姓已经承受他的养育。然而自古养育万民的人,即使不懂得治理,也不会有只在家中受食的道理。何况“大畜”是尊尚贤者的卦,它的蓄养之道完成时又说:“通达如天上的道路,亨通”,还没有说到养育百姓。恐怕不必拘泥于这种解释。《彖传》说:“大畜,刚健……顺应天道。”【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

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小者之畜也。古之人有行之者,若仲山甫之于宣王是也。故诗人称之曰:「柔嘉维则」,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刚上而五承之,能止健,大者之畜也。古之人有行之者,若伊尹之于太甲是也。故髙宗称之曰:「先正保衡,作我先王。」则补衮之阙不足道也。夫人主之势,固能制利害而擅生杀矣,可不谓健已乎?非有大人之正徳终始惟一者,孰能止之?昔之辩士,盖有能变乱名实,而使其君虚已以聼之,至于踈间亲,新间旧,言聼计从,无不遂其意者,其术智亦足以畜其君矣,而君子恶之,为其不正耳。此大畜所以言其利贞也。大人在上,则天下利见,而野无遗贤矣。羣贤毕进,则涖天职而食于朝,此所谓不家食也。羣臣不家食,则礼义立而政事修,财用足而百志成,万邦咸宁,吉孰大焉?亦何难之不济乎?故曰:「利渉大川。」当是时,命有徳,讨有罪,无容心焉,天理而已矣。故曰:「应乎天也。」初九有厉节且贤者之畜君,亦必有道焉。量而后入,信而后谏。不量而入,则将至于失身;未信而谏,则君必以为谤已。故初则有厉,而利已。九二舆説輹【至】无尤也二则舆説輹二得中矣。有刚中之徳,有载上之才,犹有待而后行。非不欲行也,道合则从,不可则去。此中无尤之道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节九二,舆説輹,至于三位,髙而近君矣。故良马逐,然世治不轻进,国有道不变塞焉。故利艰贞,犹且日戒,曰闲吾卫,以防其逸。力厚而义不行,才全而用有序。上非我应也,而其徳同;已非上比也,而其志合。内之畜于已者如此其周,外之畜于君者如此其审,则安徃而不利哉?六四童牛之牿节九三,良马逐利,艰贞。夫然后禁于未发,如六四,故为童牛而加牿焉,格其非心。如六五,故为豮豕之牙。盖六四纯隂而势顺,贤者以刚克止之,则牿牛之象也。六五豮豕节六五柔质而处刚,又当尊位。质柔则嗜欲易以深,处刚则躁竞易以逞。当大畜之时,贤者以大中之道正其大本,则豮豕之象也。禁于未发,故能使之弃所习,捐所能,而人斯与之矣。故有喜。格其非心,则窒其原矣。非特禁未发而已也。且幽王之恶大矣,而当时大夫欲化其心以畜万邦,则畜君之要正在于格其非心而已。故取象于豮豕,而无嫌于六五也。盖豕之为象,其躁忿足以伤物而贼仁,其嗜欲足以伐性而防义。今而窒其原,则贪欲之情可化为不求,而义不可胜用矣。躁忿之质可化为不忮,而仁不可胜用矣。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则非特人与之而已,天斯祐之矣。故有庆。上九,何天之衢【至】道大行也。畜道之成,至于天人交助,则贤路自我而四达矣。故上九曰:「何天之衢,亨!」贤路而谓之天衢,言陟降之当于天心也。彖曰:「刚上而尚贤,则大畜之义主于上九也。」然崇俊良以列庻位,而推毂贤路,使天下无家食之贤者,上九之任也。故其爻以「何天之衢」为言,天下至于无家食之贤,则道之大行,孰盛于此?此大畜所以为先王之盛时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至,行失类也。圣人推言颐之为道,以为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则以上养下,颐之正也。若在上而反资养于下,则于颐为倒置矣。此二与四所以俱为颠颐也。然二之志在物,而四之志在道,故曰「颠颐而吉」,而二则「征凶」也。何以知其然耶?盖六二居中得正,宜足以自守矣。然在下体踈逺而未有禄,又动体也,宜于处约,未能自安,故降志以求初。初方一意于应四而不答也,则又将求其类以趋五。五非其应,又力不足以自养,而何暇养人乎?故二为行失类,此以知其志之在物也。夫自养以有所养,养徳以需天下之求,颐之常理也。今至于屈已以求诸人,则失理之常矣。此二之求于五,五之资于上,所以俱为拂经也。六四颠颐吉【至】上施光也六二行失类,至于六四则其志正矣。其位近君矣,官尊禄厚,足以无求矣。而汲汲于应初,非好善防势,又将与贤者共之,不能为此。若孟献子之家,有友五人焉者,近是矣。且嗜欲深者,其天机浅,而士大夫之志或渉于重外,则人人得而易之矣。今六四之所取重者,在此而不在彼,则瞻视尊严,俨然人望而畏之,故如虎视耽耽,而所欲皆得也。欲仁而得仁,则无恶于欲矣。谁能推咎之哉?故四之颠颐,乃为上施光,此以知其志之在道也。六五,拂经,居贞,吉。至顺以从上也。

译柔顺者得位,而上下都响应他,这是小的蓄养。古人中有实行这种道理的,如仲山甫对宣王就是这样。所以诗人称赞他说:“柔和美善,足为法则”;又说:“周王的官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刚健者居上位,九五承接他,能够制止刚健,这是大的蓄养。古人中有实行这种道理的,如伊尹对太甲就是这样。所以高宗称赞他说:“先代的正臣保衡,辅佐我的先王。”这样看来,补救衮服上的缺失就不值得一提了。君主的权势本来能够控制利害、擅自决定生杀,难道还不能说是刚健吗?若不是有大人的正德,始终如一,谁能制止他呢?从前的辩士,有的能颠倒名实,使君主虚心听从自己,以至于离间亲近者、疏远者和旧臣,自己的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用,没有不遂其意的;他们的权术才智也足以蓄养、控制君主了,但君子厌恶他们,因为他们不正。这就是“大畜”说“利贞”的原因。大人在上,天下便有利于见到贤者,田野间也不会遗弃贤才。群贤全都进用,就担任上天所授的职责,在朝廷领取俸禄,这就是所谓“不家食”。群臣不在家中受食,礼义就能树立,政事就能修治,财用充足,各种志愿都能实现,万国都安宁,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这样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呢?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这时,任用有德者,讨伐有罪者,不夹杂个人私心,只是遵循天理罢了。所以说:“顺应天道。” 初九爻说:“有危险”这一节。况且贤者蓄养、匡正君主,也一定有方法:先衡量情况,才进入仕途;先取得信任,才进谏。不加衡量就进入仕途,就会导致自身失节;尚未取得信任就进谏,君主一定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所以起初有危险,后来才有利。九二爻说:“车子脱掉车轴外的缚带……没有过失。”【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到了九二,车子脱掉輹,说明九二得中。它有刚健居中的德行,有承载上位者的才能,却仍要等待之后才行动。并不是不想行动,而是道合就跟从,不可行就离去。这就是居中而无过失的道路。九三爻说:“良马奔驰,利于艰苦守正”这一节。九二爻说车子脱掉輹,到了九三的位置,地位高而接近君主了。所以说“良马奔驰”。然而天下太平时也不轻率进取,国家有道时也不改变自己困穷的操守。因此说“利于艰苦守正”,还要每天警戒自己,说:“整饬、加强我的防卫”,以防止自己放纵。力量充足却不轻举妄动,才能完备而使用有次序。上九不是我的正应,但德行相同;自己也不是上九的比邻,但志向相合。内在自我蓄养如此周密,对君主的匡正又如此审慎,那么到哪里去会不利呢?六四爻说:“童牛之牿”这一节。九三是“良马奔驰,利于艰苦守正”,这样以后才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就像六四爻,成为给小牛加上牿,矫正它的邪念。又像六五爻,成为猪牙被束缚的形象。大概六四纯为阴爻,形势柔顺,贤者用刚强来制止它,所以象征给牛加牿。六五爻说:“豮豕。” 六五本质柔弱,却处在刚位,又居尊位。本质柔弱,嗜欲容易加深;处在刚位,躁动争竞容易发泄。在“大畜”的时候,贤者用大中之道端正它的根本,所以象征猪被阉割、牙被束缚。事情尚未发生时便加以禁止,所以能使它抛弃旧习、舍弃所长,于是人们就能亲近它。因此说“有喜”。矫正它的邪念,就是堵塞邪念的源头,不只是禁止事情发生而已。况且幽王的恶行很大,当时大夫想要改变他的心志,以蓄养万邦,那么蓄养、匡正君主的关键,正在于矫正他的邪念。所以取象于“豮豕”,对六五并无妨碍。猪作为象征,它的躁怒足以伤害万物、残害仁德,它的嗜欲足以损伤本性、妨碍义理。如今堵塞了它的源头,贪欲之情可以化为不求取,义就能充分发挥;躁怒的本质可以化为不嫉害,仁就能充分发挥。君主仁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守义,没有人不守义。这样就不只是人与他亲近而已,天也会保佑他。因此说“有庆贺”。上九爻说:“多么像天上的通途,亨通……大道大为流行。”【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蓄养之道完成,达到天与人相互帮助的地步,贤者进仕的道路就从我这里向四方通达了。所以上九说:“多么像天上的通途,亨通!”把贤路称为天衢,是说贤者的升降进退合乎天心。《彖传》说:“刚健者居上而尊尚贤者”,可见“大畜”的意义主要在上九。然而尊崇贤能,使他们列于百官之中,推举贤者,使天下不再有只能在家受食的贤人,这是上九的职责。所以爻辞说“多么像天上的通途”。天下达到没有贤者闲居家中的地步,大道大为流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盛大呢?这就是“大畜”成为先王盛世的原因。六二爻说:“颠倒养育,违背常道于丘陵;养育……行动失去同类。”【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圣人推论颐卦的道理,认为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由上位者养育下位者,这才是养育的正道。如果身居上位反而向下位者求取养育,在养育之道上就是颠倒。因此六二和六四都称为“颠颐”。然而六二的志向在万物,六四的志向在道,所以六四说“颠颐而吉”,六二却说“征凶”。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六二居中得正,本来应当足以自守;但它处在下体,地位疏远,又没有俸禄,而且属于行动之体,应该安于困约,却不能自我安定,于是降低心志去求助于初九。初九正专心响应六四,并不答应它;于是它又将寻找同类而趋向六五。六五不是它的应爻,力量又不足以自养,哪里有余力养人呢?所以六二是“行动失去同类”,由此可知它的志向在于外物。自己先得到养育,才能养育别人;培养德行,以等待天下的需要,这是颐卦的常理。如今竟至于屈己求助于他人,就违背了常理。这就是六二向六五求取、六五向上九求取,所以都称为“违背常道”。六四爻说:“颠倒养育,吉……向上施放光明。”【原文“至”字前有缺文标记】六二行动失去同类,到了六四,心志就端正了。六四的地位接近君主,官位尊贵、俸禄丰厚,足以不向人求取,却急切地响应初九;这不是贪好善行、借此防止权势旁落,而是要与贤者共同分享,不能这样理解。像孟献子家中有五位朋友,大概接近这种情况。况且嗜欲深的人,天性机微就浅薄;士大夫的心志如果陷于看重外在事物,人人都可以轻易改变他。如今六四所看重的在于道而不在于外物,所以目光威严,庄重得令人仰望而畏惧,正如老虎目光炯炯地注视,想要的都能得到。想求仁便得到仁,就不再有可厌恶的欲求了。谁还能责怪它呢?所以六四的“颠颐”,正是向上位者施放光明;由此可知,它的心志在于道。六五爻说:“违背常道,居守正位,吉。”……极其顺从,以跟随上九。

六五履尊位,而徳不称。徳虽不称位,而其富固无敌矣。所以不足者,非物也,乃能亲上九之贤,委已以聼之,亦庻乎有以养万民矣。而六二之有求,方且养其私而已。此五之拂经,所以异于二也。虽然,六五质柔而止体也,喜蹈常,畏兴事,其资然也。见善未必明,用心未必刚,故以之守文,以之持正,可也。若应变以成务,则非其任矣。盖疑间一生,则危乱之机将不可觧故居正则吉,而不可渉大川也。不可渉大川,为六五之君言之也。利渉大川,为上九之臣言之也。使大臣之才如上九,足以养天下,而人主顺以从之,其蔑不济矣。此周公复政之后,成王所以四征不庭,制礼作乐,六服承徳也。上九由颐厉吉节六五居正则吉,乃如上九之贤,则颐之时,所谓养贤以及万民者,皆自我出,匹夫匹妇,无不与被其泽矣。夫然,故天下信之,众贤助之,人主亲见其功业,而深知其所存,徧知其所为,任之必专,小人莫得以间之,天亦诱其衷矣。故其迹虽厉,而其理则吉,此所以利渉大川而大有庆也。夫以身狥国,▯济于艰难,固大臣之职也,讵肯临危而顾其身哉?惟欲善其后,以兾成功,则亦审其时而已矣。若成王未知周公之时,则不可渉大川,六五是也。若周公既见察于成王之后,则渉大川而利矣,上九是也。説者谓以上养下为颠颐,是以颠为正矣,故用伊川説。象曰风自火出节欲齐其家,先修其身,知风之自也。《易》于家人曰:“风自火出”,而君子以言有物,行有恒,可不谓所自乎?彖曰损损下益上至与时偕行损之三阳皆损已者也。三隂皆受益者也。损已者,或资诸物,或取诸身。资诸物者,损上益下,如初九是也。取诸身者,损刚益柔,若九二、上九是也。初九已事遄徃至尚合志也损之初九曰:「已事遄徃」,所谓事者,损之事也。言损初之实,以益四之虚也。未事而徃,则恭敬无实而人未孚;后事而缓徃,则于疾无损而事不济。四之志欲损其疾,而初遄徃,使遄有喜焉,故曰「尚合志也」。然损下以益上者,或失其节,则后难继,故必酌损之。九二,利贞,征凶【至】中以为志也。兑之情,説而阳之性,好动,故损之九二,有利贞,征凶之戒。盖二既得中矣,恐其鋭于有为而失中,或至于畔道也。由中出者,损已与人,而已愈多,故曰弗损益之,而其益无方也。六三三人行至三则疑也上之所任者,在道,故三得于上,为得友。友者,以道言也。下之所任者,在事,故上得于三,为得臣。臣者,以事上言也。三人行,三隂之象也。三隂虽同类,而志不一,于上则于三反为累也。故曰:“损一人”,盖徳二三故也。一人行,则三与上为正应,故曰:“得其友”,盖徳惟一故也。已之徳二三,能无疑乎?《庄子》所谓“汝何与人偕来之众者”,亦言用志之不一也。六四损其疾至亦可喜也物之出有限,故必酌损之;而所益不过,亦可喜而已。已则有疾,初无可喜也。因人以去之,故曰「亦可喜也」。六五,自上祐六四,得其友而为上九,忘家之臣,岂徒损其疾而已哉?上九弗损益之节得臣无家谓三之致一也六三益之【至】固有之也益则吉矣,而用凶事者,所谓吉人凶其吉也。三居下体之上,当震动之极,不用凶事,则髙而危,满而溢矣,非固有之道也。所谓凶事者,必非衣帛冠布,抑而损之,行恭而用俭,所以固有之也。三本刚体,而以柔居之,故有用凶事之象。彖曰夬决也节扬于王庭,诵言于王也。孚号诞告于下也,告自邑自近而及逺也。夫去小人而播告之,修若是其详,何也?盖君子之夬也,岂徒夬其人而已,固将戮一以惩百,使天下皆知恶之不可为,如四罪而天下服也。然小人之隂慝,其虑身甚周,其欲害君子之意甚切,将欲决之,能无疑乎?故初则不胜,二则惕号,三犹有凶也。虽然,彼以其邪,我以吾正;彼以其凶,我以吾仁。又方与羣刚协徳,尽道以去之,其忧不济乎?故其危也,乃其所以为光也。若夫九五,则据利势,操主权,其除恶之易,如薙苋陆,甚易而无危矣。然才高而性刚,必期于夬,夬而后已,虽未过中于道,为未光也。姤女壮节姤,女壮。巽为长女也。女壮则乗阳,其极将至于为剥,故勿用取女。而初六有蹢躅之戒也。以其为巽体也,故为女壮。以其隂之初生也,故为羸豕。九五「以杞包▯【至】志不舍命也」以杞包▯者,以九二之刚中包初六之柔脆,用贤得民之象也。用贤得民,则我无为也,中心守至正而已。故曰「含章若是者,天实临之,降之百祥,将不旋踵矣」。故曰「有陨自天」。盖明君之于天下,安危利害不惑其心,居中守正,强为善以俟之,所以作元命也。故曰「志不舍命」。九二井谷射鲋【至】无与也

译六五处在尊位,而德行与职位不相称。德行虽不足以匹配尊位,但它的财富本来就无人能敌。它所欠缺的不是物质,而是能否亲近上九这样的贤者,委托自己而听从他;这样或许可以养育万民。至于六二有所求,只是在养成自己的私欲罢了。这就是六五违背常道而不同于六二的地方。不过六五本质柔弱,又处在止体,喜欢遵循常规,害怕兴办新事,这是它的资质所决定的。见到善未必明察,用心未必刚决,所以用它来守成文、持正道,是可以的;若要应变以完成事务,就不是它所能胜任的了。因为一旦疑忌和离间产生,危乱的苗头便将难以解除,所以守正就吉利,却不能渡过大河。不能渡过大河,是针对六五的君主而言;利于渡过大河,是针对上九的臣子而言。假使大臣的才能像上九一样,足以养育天下,而君主顺从地跟随他,那么没有什么不能成功。这就是周公摄政还政以后,成王能够四方征讨不朝者、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使六服承受德化的原因。上九爻说:“由养育而来,虽有危险却吉利”这一节。六五守正就吉利;至于像上九这样的贤者,在颐养之时,所谓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的一切事情,都从我这里产生,天下男女没有不共同蒙受恩泽的。这样一来,天下信任他,众多贤者帮助他,君主亲眼看见他的功业,深知他的心志,全面了解他的作为;任用他一定专一,小人无法从中离间,天也引导他的内心。所以他的外在处境虽危险,所依循的道理却吉利;这就是利于渡过大河而且有大庆的原因。以自身殉国、在艰难中完成大业,本来就是大臣的职责,哪里肯临危时顾惜自身呢?只是想要安排好后续,以期成功,所以也不过是审察时机罢了。如果成王尚未了解周公时,就不能渡过大河,六五便是这样;如果周公在成王已经明察之后,就可以渡过大河并且有利,上九便是这样。解释者说以在上者养育在下者为“颠颐”,这是把颠倒当成正道,因此采用伊川的说法。《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一节。想要整治自己的家庭,必须先修养自身,要知道风是从哪里产生的。《易经》在“家人”卦说:“风从火中产生。”君子因此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难道不可以说这就是根源吗?《彖传》说:“损,损下益上……与时偕行。” 损卦的三个阳爻,都是损减自身的;三个阴爻,都是接受益处的。损减自身,有的从外物取得,有的取自自身。从外物取得的,是损上益下,如初九;取自自身的,是损刚益柔,如九二、上九。初九爻说:“事情办完就快去……尚且与心志相合。” 损卦初九说:“事情办完就快去。”所谓事情,就是损卦所说的损减之事,即损减初九的实有,以补益六四的空虚。事情尚未发生就前往,恭敬便没有实际内容,人也不会信服;事情发生后才迟缓前往,对疾病没有帮助,事情也不能成功。六四的心志是想减轻自己的疾病,初九迅速前往,使它很快得到喜悦,所以说“尚且与心志相合”。不过,损下以益上,有时会失去节度,后来就难以继续,所以一定要斟酌损减。九二爻说:“利于守正,出征凶……以居中为心志。” 兑卦的情性是喜悦,阳爻的本性又喜欢行动,所以损卦九二有“利贞、征凶”的告诫。九二已经得中,恐怕它急于有所作为而失去中道,甚至背离正道。由中道出发,损减自己来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实,所以说“不损害它,反而使它得到增益”,而且这种增益没有固定范围。六三爻说:“三人同行……三人便会产生疑惑。” 上位者所任用的在于道,所以六三得到上九,是得到朋友;这里的“朋友”是从道而言。下位者所任用的在于事务,所以上九得到六三,是得到臣下;这里的“臣”是从侍奉上位者而言。“三人同行”,象征三个阴爻。三个阴爻虽属同类,但心志不一致;对于上九来说,六三反而成为拖累。所以说“损去一人”,大概是因为德行分成两三份;一人独行,则六三与上九成为正应,所以说“得到他的朋友”,大概是因为德行专一。自己的德行分成两三份,能不产生疑惑吗?《庄子》所谓“你为什么和这么多人一同来”,说的也是用心不专一。六四爻说:“减轻它的疾病……也可以喜悦。” 外物的出产有限,所以必须斟酌损减;而所得到的增益不过如此,也只能说是可以喜悦罢了。六四自身有疾病,初九本来没有什么可喜的;借助他人来除去疾病,所以说“也可以喜悦”。六五从上位保佑六四,使它得到自己的朋友,成为上九那样忘却家庭的臣子,难道只是减轻它的疾病而已吗?上九爻说:“不损减它,反而使它得到增益”这一节。得到没有私家之心的臣子,说的是六三使心志归于专一。六三爻说:“得到增益……切实拥有它。” 得到增益本来是吉利的,但却要用凶事;所谓吉人使自己的吉祥带有凶险。六三处在下体之上,又处于震动的极点,如果不采用凶事,就会位置过高而危险,满盈而外溢,这不是牢固拥有增益的办法。所谓凶事,一定不是穿丝绸衣服、戴布冠,而是抑制并损减自己,行为恭敬而使用俭朴,这样才能牢固拥有它。六三本来属于刚体,却以柔爻居之,所以有采用凶事的象征。《彖传》说:“夬,就是决断”这一节。把事情宣扬到王庭,是在君王面前公开陈说;诚信地呼号,是向下广泛发布告示;从自己的封邑、从近处开始告知,再推及远方。既然要除去小人并广泛告知,为什么要这样详细呢?大概君子的决断,难道只是决断除掉这个人而已吗?本来还要杀掉一个来惩戒一百个,使天下都知道恶行不可为,就像诛罚四罪而天下服从一样。然而小人的阴险邪恶,谋划自身十分周密,伤害君子的意图又很迫切;将要决断除掉他,能没有疑虑吗?所以初九不能胜任,九二警惕呼号,九三仍有凶险。不过,他们凭邪恶,我凭正道;他们凭凶险,我凭仁德。又正和众多刚爻协同德行,竭尽道义来除掉他,这种忧虑难道不能克服吗?所以它的危险,正是它光明的原因。至于九五,凭借有利形势,掌握君主权力,除去恶人的容易程度,就像拔除苋陆一样,非常容易而且没有危险。然而才能高而性情刚强,必定要一决到底,决断之后才停止;虽然在道理上还没有超过中道,却还不能算光明。“姤,女子强壮”这一节。姤卦说“女子强壮”。巽代表长女。女子强壮,就会乘凌阳气,发展到极点将成为剥卦,所以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初六又有徘徊不前的告诫。因为它属于巽体,所以象征女子强壮;因为阴气刚开始产生,所以象征瘦弱的猪。九五爻说:“用杞柳包裹瓜……心志不舍弃天命。” “用杞柳包裹瓜”,是说用九二刚健居中的力量包容初六柔弱脆嫩的阴爻,象征任用贤者而得到民众。任用贤者、得到民众,那么我就无须妄为,只要内心守持至正即可。所以说“含藏文德”。像这样,天一定亲自监临,降下各种祥瑞,很快就会到来。所以说“有物从天降下”。明君对待天下,安危利害不能动摇他的心志;处于中位、守持正道,努力行善以等待时机,这就是建立大命的做法。所以说“心志不舍弃天命”。九二爻说:“井谷中射小鱼……没有人相助。”

井道以髙洁为体,以上出为功,故初为井泥,二为井谷,射鲋。盖其自处污下,而功用熄矣。然九二既得中,而有趋下之污,何也?盖所居不正,则用心不刚,又巽体也,而上无应,故甘心于趋下而不自振其徳之地不足称也。上六井收勿幕节井之上,六则井,既清矣,无渫也;既完矣,无甃也;既食矣,无求也。井道之成,无所事矣。故曰:“井收”,收者,集其成功之谓也。成则如之何?亦博施济众而已。故曰:“勿幕。”易与天地凖节弥之使不亏其体,则覆帱者统元气,持载者统元形。阳敷而能生,隂肃而能成。夫是之谓弥纶之使。无失其叙,则日月代明,寒暑迭运。将来者进,成功者退。夫是之谓纶。范围天地之化节范之使有常则日月无薄食,陵谷无迁易,四时常若,风雨常均。若此者,范之者也。围之使无逾,则春无凄风,秋无苦雨,冬无愆阳,夏无伏隂。若此者,围之者也。或曰:伊川序《易》曰:“随时变易,以从道。”然则《易》与道?为二乎?曰:神无方,而易无体。易者,道之用也。既已渉于用矣,且得无从乎?惟其变易而不离于道,斯可名于无体矣。若春作,夏长,秋敛,冬藏,皆神之所为也。神之所为,异于人为者,以其从道而已。此四时之所以不忒也。老子曰:道法自然,亦即人所见以明道也。先生之意,正欲使学易者知变易之必从道,则用不诡于易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节春作,夏长,秋敛,冬藏,皆神之所为也。神之所为,异于人为者,以其从道而已。此四时所以不忒也。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至】存乎徳行。非思非虑,非视非聼,了然遗照而独存者,神而明之之谓也。神存而明之,非有心之所能知也。此道之所以明,无处,无出,无从,无违,确乎其能事者,黙而成之之谓也。性黙而成之,非有为之所能得也。此道之所以行。

游廌山集巻二

译井道以高洁为本体,以水向上涌出为功用,所以初爻是井泥,九二是井谷中只能射取小鱼。因为它自处污下,功用已经消失了。然而九二既然得中,又为什么有趋向卑下的污浊呢?大概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正,所以用心不刚强;又属于巽体,而上面没有应爻,因此甘心趋向卑下,不能振作自己的德行,所处的位置不足称道。上六爻说:“井水已经收成,不要遮盖”这一节。到了井卦上六,井已经清澈,不必再淘洗;已经完备,不必再砌井壁;已经可以取食,不必再有所求。井道已经完成,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所以说“井收”;“收”是聚集成功的意思。成功以后怎么办?也不过是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罢了。所以说“不要遮盖”。《易》与天地相准则这一节。使它充满而不损害本体,那么覆盖承载万物的,就统摄元气;支撑承载万物的,就统摄有形之体。阳气铺展而能够生长,阴气肃杀而能够成就。这就叫作使万物弥漫贯通。使万物各不失去次序,那么日月轮流发光,寒暑交替运行。将要到来的不断前进,已经成功的逐渐退下。这就叫作“纶”。“范围天地的变化”这一节。用规范使天地变化有常,所以日月不会相互迫近而发生薄食,山陵和深谷不会迁移变易,四时总是如此,风雨总是均匀。像这样,就是规范它。用范围使万物不逾越,所以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涩的雨,冬天没有反常的温暖,夏天没有潜伏的阴寒。像这样,就是范围它。有人说:伊川为《易》作序说:“随时变化,以顺从道。”那么,《易》和道难道是两个东西吗?回答说:神妙之道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易》是道的作用,既然已经涉及作用,怎么能不顺从道呢?正因为它变化而不离开道,才可以说它没有固定形体。比如春天发生,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都是神妙之道的作为。神妙之道的作为不同于人的作为,只是因为它顺从道罢了。这就是四时不发生差错的原因。老子说:“道法自然”,也是从人们所见的现象来阐明道。先生的意思,正是要使学习《易》的人知道变化必定要顺从道,这样实际运用就不会违背《易》了。孔子说:“知道变化的道理”这一节。春天发生,夏天生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都是神妙之道的作为。神妙之道的作为不同于人的作为,只是因为它顺从道罢了。这就是四时不发生差错的原因。所以,圣人观察卦象,便能够看见天下深奥幽微的事理……存在于德行之中。不思考、不忧虑,不观看、不聆听,却明白清楚,遗弃外在照见而独自存在,这就叫作神妙而明察。不凭有意的心思就能使神妙之道存在并明察,不是有意识的心所能知道的。这就是道之所以明白:无所处、无所出、无所从、无所违,确实能够完成它的功用;默默地成就它,这就叫作默而成之。性情自然地默默成就它,不是有意作为所能达到的。这就是道之所以能够运行。《游廌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卷三宋 游酢 撰师语一善言治天下者,不患法度之不立,而患人材之不成。善修身【一作善言人材】者,不患器质之不美,而患师学之不明。人材不成,虽有良法美意,孰与行之?师学不明,虽有受道之质,孰与成之?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茍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人有习他经,既而舎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高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一本云:明道知扶沟县事,伊川侍行。谢显道将归应举,伊川曰:「何不止试于太学?」显道对曰:「蔡人鲜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云云,显道乃止。是嵗登第。注云:尹子言其详如此。先生不好佛,语或曰:「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其迹耳,其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则求之六经足矣,奚必佛?」汉儒之中,吾必以扬子为贤。然于出处之际,不能无过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孙于不虞,以保天常。」孙于不虞则有之,旁烛无疆则未也。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诛乎?观于朱泚之事,可见矣。古所谓言「孙」者,迫不得已,如《剧秦美新》之类,非得已者乎?天下之习,皆缘世变。秦以弃儒术而亡,不旋踵。故汉兴,颇知尊显经术,而天下厌之,故有东晋之放旷。人有语导气者,问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世有以读书为文为艺者,曰:“为文谓之艺,犹之可也;读书谓之艺,则求诸书者浅矣。”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祖配之。以冬至者,气至之始故也。万物成形于地,而人成形于父。故以季秋享帝,而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时故也。世之信道笃而不惑异端者,洛之尧夫,秦之子厚而已。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逺,其学比后世为尤详,又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防,奈何欲尽信而句为之解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二追复矣。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与义之气晬然达于外。故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君子之教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以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孟子论三代之学,其名与《王制》所记不同,恐汉儒所记未必是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葢天理人情,于是为至。舜之于象,周公之于管叔,其用心一也夫。管叔未尝有恶也,使周公逆知其将畔,果何心哉?惟其管叔之畔,非周公所能知也,则其过有所不免矣。故孟子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孟子言「舜完廪浚井之説」,恐未必有此事,论其理而已。尧在上,而使百官事舜于畎亩之中,岂容象得以杀兄而使二嫂治其栖乎?学孟子者,以意逆志可也。或谓佛之理比孔子为径,曰:“天下果有径理,则仲尼岂欲使学者迂逺而难至乎?”故外仲尼之道而由径,则是冒险阻、犯荆棘而已。穷经将以致用也。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今世之号为穷经者,果能达于政事専对之间乎?则其所谓穷经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问我于辞命则不能,恐非孔子语。葢自谓不能辞命,则以善言徳行自居矣。恐君子或不然,曰然。孔子兼之,而自谓不能者,使学者务本而已。孟子曰:「事亲,若曽子可也。吾以为事君,若周公可也。葢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闻有自知其不足者矣,未闻其为有余也。周公之功,固大矣,然臣子之分所当为也,安得独用天子之礼乎?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论而非之,以为周公其衰矣。」师保之任,古人难之。故召公不説者,不敢安于保也。周公作书以勉之,以为在昔人君所以致治者,皆赖其臣,而使召公谋所以裕已也。复子明辟如称告嗣天子王矣工尹商阳自谓:「朝不坐,宴不与,杀三人,足以反命。」慢君莫甚焉!安在为有礼?夫君子立乎人之本朝,则当引其君于道,志于仁,而后已。彼商阳者,士卒耳,惟当致力于君命,而乃行私情于其间。孔子葢不与也。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者,疑记者谬。盟可用也,要之则不可。故孔子与蒲人盟,而适衞者,特行其本情耳。葢与之盟,与未尝盟同,故孔子适衞无疑。使要盟而可用,与卖国背君亦可要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卷三。宋代游酢撰。《师语》一。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担心法令制度不能建立,而担心人才不能成就。善于修养自身的人,不担心器质不美,而担心师法学问不明。人才不能成就,即使有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谁来实行它们?师法学问不明,即使有接受道的资质,谁来成就他?行为上的过失,没有比作恶更严重的;那就改正它罢了。事情上的过失,没有比混乱更严重的;那就治理它罢了。如果不是自暴自弃的人,谁不可以和他一起成为君子呢?有人先学习其他经书,后来舍弃它,改学《戴记》。问他原因,他说:“这是为了科举取士的便利。”先生说:“你有这种心思,就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以子贡的高明见识,何曾拘拘于货利呢?只是对于贫富之间,不能不稍有留意罢了。况且贫富有命,他却在其中存有私心,多半说明他不信道。因此圣人称这种人为“不受命”。有志于道的人,必须除掉这种心思,然后才可以和他谈道。一本作:明道任扶沟县知县时,伊川随行。谢显道将要回去参加科举,伊川说:“为什么不只在太学应试呢?”显道回答:“蔡地很少有人学习《礼记》,这是为了科举取士的便利。”先生如此这般说,显道于是停止学习《礼记》。这一年考中进士。注说:尹子说事情的详情就是这样。先生不喜欢佛教,有人问道:“佛教的道理是正确的,它的行迹不正确。”先生说:“所谓行迹,果真不出于道吗?不过我所批评的是它的行迹,至于它的道,我并不了解。假使它的道不合于先王,我当然不愿学习;如果合于先王,那么从六经中求取就够了,何必一定要学佛呢?” 汉代儒者中,我一定认为扬子最贤。然而他在出仕和退处之间,不能没有过失。他说:“明智通达,光辉灿烂,旁照无边;退处于未预料的祸患,以保全天常。”退处于未预料的祸患,他做到了;旁照无边,却没有做到。光武帝兴起时,假使扬雄没有死,能免于被诛杀吗?从朱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古人所说的“孙”,是迫不得已;像《剧秦美新》一类的文章,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天下人的风俗习惯,都随着世道变化而变化。秦朝因为抛弃儒术而灭亡,不久之后就覆亡了。所以汉朝兴起,较为懂得尊重、显扬经学;天下人厌倦这种风气,于是有了东晋的放达旷荡。有人谈论导引气息的方法,问先生:“您也有这类方法吗?”先生说:“我不过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衣,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节制嗜欲,使心气安定,如此而已。” 世上有人把读书、写文章都当作技艺,说:“把写文章称为技艺,还说得过去;把读书称为技艺,那么从书中求取的东西就浅薄了。” 万物以天为本,人以祖先为本。所以冬至祭天,并以祖先配享。选择冬至,是因为阳气到来的开始。万物在大地上形成形体,人则在父亲身上形成形体。所以在季秋祭祀上帝,并以父亲配享。选择季秋,是因为万物成形的时候。世上笃信道而不被异端迷惑的人,洛地的尧夫、秦地的子厚罢了。孟子时代距离先王还不远,他的学问比后世更加详备;而且典籍还没有经历秦火焚毁,然而关于分列爵位俸禄的制度,已经听不到详细说法了。如今的礼书,都是从灰烬余烬中拾取的,大多出自汉儒一时的附会,怎么能想要全部相信,并逐句为它解释呢?既然如此,那些事情本来就无法一一追复了。人一定先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才会充盛地显露在外。所以内心没有得到的东西,就不要从气上求取。君子教导人,有时引导他,有时拒绝他,都是根据他所欠缺的地方来成就他罢了。孟子不接受曹交,是因为曹交从未懂得道;根本原因在于自己而不在别人,所以让他回去求取道。孟子谈三代的学校,其名称与《王制》所记载的不同,恐怕汉儒所记的未必正确。象忧愁,舜也忧愁;象喜悦,舜也喜悦。大概天理人情,在这里达到了极致。舜对待象,周公对待管叔,他们的用心是一致的吧。管叔未曾显露恶行,假使周公事先知道他将要反叛,究竟会怀着什么心思呢?正因为管叔的反叛不是周公能够预知的,所以他的过错也不能完全避免。因此孟子说:“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 孟子所说“舜修补粮仓、疏通井”的故事,恐怕未必真有这些事情,他只是论说其中的道理罢了。尧在上位,却让百官在田野之间侍奉舜,哪里容许象杀害兄长,还让两个嫂嫂治理他的住所呢?学习孟子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来推求他的心志。有人说佛教的道理比孔子的道理直接。回答说:“天下如果果真有一条直接的道理,那么仲尼难道会想让学习者绕远路、艰难地到达吗?”所以抛开仲尼之道而走所谓捷径,只不过是在冒险、经过险阻、触犯荆棘罢了。穷究经书,是要把它用于实际事务。如果像诵读《诗》三百篇那样,交给他政务却不能通达;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答,那么即使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世上号称穷究经书的人,果真能在处理政事、独立应答之间发挥作用吗?如果不能,那么他们所谓的穷究经书,不过是章句末节罢了。这是求学者的大患。“问我辞命方面的事,我不能”这句话,恐怕不是孔子说的。大概是自称不能撰写辞命,于是把自己置于善于谈论德行的位置。恐怕君子并非如此。有人说:“是这样。”孔子兼有这些才能,却自称不能,只是为了使学习者致力于根本罢了。孟子说:“侍奉父亲,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我认为侍奉君主,像周公那样就可以了。”大概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听说过自己知道有所不足的,却没听说过认为自己有余的。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然而那本是臣子和儿子身份所应做的事情,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制呢?这种因袭的弊端,终于使季氏僭用八佾,三家僭用雍彻,所以仲尼评论并非难这些事,认为周公的礼制已经衰败了。担任师保的职责,古人都认为困难。所以召公不高兴,是因为不敢安然处于师保之位。周公写信勉励他,认为从前君主之所以能够达到治理,都依靠臣下,并让召公谋划如何使自己更加宽裕。“归还王位给太子,明确君主之位”,就像宣告继承天命的天子已经成为王一样。工尹商阳自称:“朝会时不坐,宴饮时不参加,杀掉三个人,就足以回去复命。”轻慢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哪里谈得上有礼?君子立身于他人执掌的朝廷,就应当引导他的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然后才停止。那个商阳,不过是士卒罢了,本来只应尽力完成君主的命令,却在其中行使个人私情。孔子大概不会赞同他。所谓“在杀人之中又有礼”,恐怕是记述者的错误。盟约可以使用,但用强力逼迫订立的盟约不可使用。所以孔子与蒲人结盟,却仍前往卫国,只是实行他本来的真实心意罢了。大概与他们结盟和未曾结盟相同,所以孔子去卫国并无疑问。假使强迫订立的盟约也可以使用,那么卖国、背叛君主也可以靠强迫的盟约来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