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游廌山集三

游廌山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34 段

不知天则于人之愚智贤否有所不能知,虽知之有所不尽,故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不知人则所亲者或非其人,所由者或非其道,而辱身危亲者有之,故思事亲不可不知人。故尧之亲九族,亦明俊徳之人为先。葢有天下者以知人为难,以亲贤为急。二南之诗,葢圣人取之,以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国乡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次言大夫妻。而古之人有能修之身,以化在位者,文王是也。故继之以文王之诗。关雎,诗所谓窈窕淑女,即后妃也。故序以为配君子。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葢关雎之义如此。非谓后妃之心为然也。安定之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古者乡田同井,而民之出入相友,故无争鬭之狱。今之郡邑之讼,往往出于愚民,以戾气相搆。善为政者,勿听焉可也。又时取强暴而好讥侮者,痛惩之,则柔良者安,鬬讼可息矣。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奇,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士之所难者,在有诸已而已。能有诸已,则居之安,资之深,而美且大,可以驯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则能不受变于俗者鲜矣。冯道更相数主,皆其讐也。安定以为,当五代之季,生民不至于肝脑涂地者,道有力焉。虽事讐,无伤也。荀彧佐曹操诛伐,而卒死于操。君实以为,东汉之衰,彧与攸视天下无足与安刘氏者,惟操为可依,故俯首从之。方是时,未知操有他志也。君子曰:在道为不忠,在彧为不智。如以为事,固有轻重之权。吾方以天下为心,未暇恤人议已也。则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世之议子云者,多疑其投阁之事。以法言观之,葢未必有。又天禄阁世传以为高百尺,宜不可投。然子云之罪,特不在此。黾勉于莽贤之间,畏死而不敢去,是安得为大丈夫哉!公山弗扰以费叛,不以召畔,人逆党而召孔子,则其志欲迁善悔过,而未知其术耳。使孔子而不欲往,是沮人为善也,何足以为孔子。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一作敬】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离于道也逺矣。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间,非天地之全也。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肆恣【一作放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圣人于《易》备言之。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有诸已之信,属焉。仲尼言仁,未尝兼义,独于《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孟子言仁,必以义配。葢仁者体也,义者用也。知义之为用而不外焉,可与语道矣。世之所论于义者,多外之,不然则混而无别,非知仁义之説者也。门人有曰:「吾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不受,则奈何?」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刚毅木讷,质之近乎仁也。力行,学之近乎仁也。若夫至仁,则天地为一身,而天地之间,品物万形为四肢百体。夫人岂有视四肢百体而不爱者哉?圣人仁之至也,独能体是心而已,曷尝支离多端而求之身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贡,以为仁之方也。医书有以手足风顽,谓之四体不仁,为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而疾痛不与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无恩者,其自弃亦若是而已。一物不该,非中也;一事不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何哉?为其偏而已矣。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已。由是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也。君子之于中庸也,无适而不中,则其心与中庸无异体矣。小人之于中庸,无所忌惮,则与戒慎恐惧者异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辱矣。师语二理与心一而人不能防之为一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葢亦时然【一作焉】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以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人心常要活,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

译不知道天,就不能完全知道人的愚昧、聪明、贤能或不肖,即使知道也不能完全了解;所以想要知人,不能不知道天。不知道人,那么亲近的可能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可能不是正道,因而辱没自身、危害亲人的事情也会发生;所以想要侍奉亲人,不能不知人。因此尧亲近九族,也把明达而有俊德的人放在首位。大概拥有天下的人,以知人为难,以亲近贤者为急务。《二南》的诗,大概是圣人选取它们,作为治理天下国家的法则,使诸侯国和乡里之人都能歌咏它们。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没有不从整治家庭开始的。先说后妃,接着说夫人,再说大夫妻。古人中有能够修养自身、感化在位者的,文王就是这样。所以接着编入文王的诗。《关雎》中所说的窈窕淑女,就是后妃。因此《诗序》认为她是君子的配偶。所谓“快乐而不过分,哀愁而不伤痛”,大概说的是《关雎》的意义如此,并不是说后妃的内心确实如此。安定先生的门人,往往懂得考察古道、爱护百姓。这样看来,他们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古代乡里田地共同开井,百姓出入互相友爱,所以没有争斗的诉讼。如今郡县的诉讼,往往出自愚民,他们以乖戾之气相互构陷。善于治理的人,不听信这些就可以了。又应当时时抓住那些强暴而喜欢讥讽侮辱人的人,严厉惩罚他们;这样柔弱善良的人就会安定,争斗诉讼也可以平息。君子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心恭敬罢了。把琐碎小事看轻,以此抬高自己,不是恭敬;炫耀个人小聪明,把它装成奇异,也不是恭敬。总之,只是不敢怠慢罢了。古语说:“平日容貌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能抛弃。”既然如此,处理事务恭敬,本来就是实行仁德的开端。推广这种心志并使它成就,就能做到深厚恭敬而天下太平。士人最难做到的,只在于把道德真正存在于自己身上罢了。能够真正具有它,就会安然据守,凭借深厚,善美而广大,可以逐步达到。只是知道值得追求的善,却一会儿像有、一会儿像没有,那么能够不受世俗改变的人就很少了。冯道相继侍奉几个君主,而这些君主都是他的仇敌。安定认为,五代末年,百姓没有惨遭屠戮,冯道是有力量的。虽然侍奉仇敌,也没有妨碍。荀彧辅佐曹操征伐,最后却死在曹操手中。君实认为,东汉衰败时,荀彧和荀攸看天下没有人足以安定刘氏,只有曹操可以依靠,所以低头跟从曹操。当时他们还不知道曹操另有志向。君子说:从道义上说这是不忠,从荀彧而言这是不智。若从办事角度说,本来就有权衡轻重的变通。我正把天下放在心上,还没有空闲顾及别人议论自己。既然如此,不能先委屈自己,就没有人能够使别人正直。世人议论子云,多半怀疑他投阁的事情。从《法言》来看,这件事恐怕未必有。况且天禄阁世代传说高达百尺,应该不可能跳下去。然而子云的罪过恰恰不在这件事。他在王莽和王贤之间勉强周旋,害怕死亡而不敢离去,这哪里能算大丈夫呢?公山弗扰据费邑反叛,却没有召集孔子;如果反叛者召请孔子,是因为他的心志想要改过向善,只是不知道方法罢了。假使孔子不想前往,就是阻止别人行善,哪里足以称为孔子呢?道之外没有别的事物,事物之外也没有别的道。因此天地之间,无论到哪里都不是没有道。落实到父子关系,就是父子之间应当亲爱;落实到君臣关系,就是君臣之间应当严肃恭敬;以至于夫妇、长幼、朋友关系,没有哪一种行为不是道。这就是道不能片刻离开的原因。既然如此,毁弃人伦、抛弃四大,其离道就很远了。所以君子对待天下,没有一定亲近的,也没有一定疏远的,只与义相亲近。如果有一定亲近或一定疏远,就与道有间隔,不是天地之道的全体。佛教在以敬使内心端直方面是有的,在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方面却没有。因此拘泥固执的人陷入枯槁,疏放通达的人归于放纵,这是佛教之所以狭隘的地方。我们的道则不是这样,只是顺从本性罢了。这一道理,圣人在《易经》中已经详尽说明了。乾,是圣人的分际,属于值得追求的善。坤,是学习者的分际,属于真实存在于自身的诚信。仲尼谈仁,从未把义一并说出;只有在《易经》中说:“建立人的道路,说的是仁与义。”而孟子谈仁,一定以义配合。大概仁是本体,义是作用。知道义是仁的作用而不把它排除在外,才可以和他谈道。世人谈论义,大多把它看作仁之外的东西;否则就把仁义混为一谈而没有区别,这都不是懂得仁义学说的人。有个门人说:“我和别人相处,看见他有过错却不告诉他,心里就不安;告诉他而他不接受,那怎么办?”回答说:“和他相处却不告诉他过错,不是忠诚。关键是要在开口之前使真诚的心意彼此沟通,这样话一说出来,别人就会相信了。” 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是资质接近仁;努力实行,是学习接近仁。至于最高的仁境界,就是把天地看作一身,把天地之间各种事物、各种形态看作四肢百体。人难道有看着自己的四肢百体却不爱惜的吗?圣人是仁的极致,不过能够体察并实行这种心罢了,何曾分割成许多方面,向自身之外去寻求呢?所以能够就近取譬,是仲尼向子贡说明实行仁的方法。医书把手脚麻木称作“四体不仁”,是因为手脚的病痛不能牵累他的心。手脚属于自身,痛苦却不知道,这不就是不仁吗?世上那些内心残忍而没有恩德的人,自暴自弃也不过如此罢了。一物不能涵盖,不是中道;一事不去实行,不是中道;一刻不能存守,也不是中道。为什么呢?因为它有所偏颇罢了。所以说:“道不能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修养这道的人,只是要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恐惧罢了。由此不断修养下去,就能逐步达到上天运行万物的境界,那是无声无臭的。君子对于中庸,无论到哪里都不离开中道,于是他的心与中庸已经没有不同的本体。小人对于中庸,却没有任何忌惮,这和戒慎恐惧的人不同。这就是他们反而违背中庸的原因。责备人向善的方法,关键是使自己的诚意有余,而言语有所不足;这样对别人有益,对自己也不会造成羞辱。《师语》二。道理与人心本来是一体的,但人不能使它们合为一体。仲尼,如同元气;颜子,如同春天生发的气象;孟子,则兼有秋天肃杀、万物尽成的气象。看仲尼,什么都包容;看颜子,显现出“不违如愚”的学习,给后世留下自然和煦的气息,不用言语便能感化人。孟子则显露自己的才能,大概也只是因为时势如此罢了。仲尼如天地,颜子如和风庆云,孟子如泰山巍然挺立的气象。观察他们的言论,都可以看出来。仲尼不露痕迹,颜子稍有痕迹,孟子的痕迹则明显。人的心常常要保持活泼,这样就能周流无穷,不会停滞在一个角落。

老子曰:「无为」,又曰:「无为而无不为」。当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为也。圣人作《易》,未尝言无为,惟曰:「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矣。语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夫子贤于尧舜,语事功也。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实事。

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孟子有功于道,为万世之师。其才雄,只见雄才,便是不及孔子。处人须当学顔子,便入圣人气象。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则【一本无天分不则字】行一不义,杀一不辜,有所不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订顽立心便达得天徳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尽岂弟,孟子尽雄辨。孔子为中都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仁;不知而为之,不知。岂有圣人不尽仁知?责上,责下,而中自恕。已岂可任职分?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公孙硕肤赤舄几几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过此则无理。坤作成物,是积学处;干知大始,是成徳处。孔子请讨田恒,当时得行,便有举义为周之意。九二,利见大人。九五,利见大人。圣人固有在上者,在下者。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移则不可知,上之为圣,下之为狂。在人一身,念不念为进退耳。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此便晬面盎背,有诸中必形诸外,观其气象,便见得。天命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防先后。不能动人,只是诚不至于事;厌倦皆是无诚处。气直养而无害,便塞乎天地之间。有少私意,即是气亏。无不义,便是集义。有私意,便是馁。心具天徳,心有不尽处,便是天徳处。未能尽,何缘知性?知天尽已,心则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参赞化育。赞则直养之而已。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理鼓动万物,如此圣人循天理而欲万物同之,所以有忧患。章外见之物,含章可贞,来章有庆,须要反已。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徳自此舞射便见人诚,古之教人,莫非使之成已自洒扫应对,便上可到圣人事。乐莫大焉。乐亦在其中。不改其乐。须知所乐者何事?乾坤古无此二字。作《易》者特立此二字,以明难明之道。以此形容天地间事。易》圣人所以立道,穷神则无易矣。孔子为宰,则为宰;为陪臣,则为陪臣。皆能发明大道。孟子必得宾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犹之有许大形象,然后为泰山;许多水,然后为海。以此未及孔子。夷、惠有异于圣人、大成处。然行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与孔子同者,以其诚一也。

译老子说“无为”,又说“无为而无不为”。在应当有所作为时,却用无为的方式来做,这才是真正的有为。《易经》是圣人所作,从未说无为,只说:“无思无为。”这是告诫人不要任意造作。但下面立即又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是说明动静的道理,从未成为偏执的一种说法。谈论圣人时没有不同,谈到事功时却有不同。说孔子贤于尧舜,是谈事功。孔子的言语,句句都是自然流露;孟子的言语,句句都是实际事务。谈论学习,就要明白道理;谈论治理,就必须认识根本。遭遇困厄,就是讲求处置困厄的方法;身处困境,就是讲求处置困境的方法。道没有什么时候不能实行。孟子对道的贡献很大,是万世的老师。他的才气雄伟;只看见他的雄才,便还是不及孔子。为人处世,必须学习颜子,这样才会进入圣人的气象。父子、君臣,是天下确定不移的道理,在天地之间无处可以逃避。怎能使天赋的本性不存有私心呢?这样就会做到:即使施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也有所不为。只要有丝毫私心,就不是王者的作为。《订顽》所确立的心性,便能通达天德。孔子总是明白爽快的人,颜子总是和乐平易的人,孟子总是雄健善辩的人。孔子担任中都宰,明知这件事不可做却去做,是不仁;不知道不可做却去做,是不智。难道圣人会不能完全做到仁和智吗?责备上面的人,责备下面的人,却在中间对自己宽恕。这样的人怎能担当职分呢?万物没有一样失去其所处的位置,便是天理的中正。公孙身材魁伟,穿着赤色的蔽膝和鞋,威仪显赫。做君主就尽君主之道,做臣子就尽臣子之道,超过这个范围就没有道理了。坤道生成并成就万物,这是积累学问的方面;乾道明察万物的根始,这是成就德行的方面。孔子请求讨伐田恒,如果当时能够实行,就有举义以匡正周室的意思。《易》九二爻说“利于见大人”,九五爻也说“利于见大人”。圣人本来就有处在上位的,也有处在下位的。即使是为天下公办事情,如果用私人的意图去做,也就是私心。只有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昧者不会改变。若发生改变,就无法预知:上等的可以成为圣人,下等的可以成为狂人。对一个人自身来说,只在于念头是否向上进取,从而决定进退罢了。平日居处恭敬,办理事务严肃认真,同人交往忠诚。把这几点充实起来,便会容色润泽、胸背充盈;内心有的东西必然显现在外表上,观察他的气象就能看出来。天命运行不止,文王纯粹遵循天道,也运行不止。纯粹就是没有二心、没有夹杂;不止就是没有间断。要防止有先后之别。不能感动别人,只是因为诚意没有落实到事情上;厌倦,都是缺乏诚意的地方。正气只要不断地培养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稍有一点私意,就是正气亏损。没有不义之事,就是不断积累义;有私意,就是气馁。人心本来具备天德;心中有尚未完全实现的地方,正是天德所在的地方。不能完全实现它,凭什么能够认识本性?认识天道并完全实现它以后,心就能完全体察人、物,并与天地共同参与、辅助化育万物。所谓辅助,不过是直接不断地培养它罢了。天地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共同忧虑。天理鼓动万物就是这样;圣人遵循天理,希望万物都与之相同,所以会有忧患。彰显在外的事物,应当含蓄其文采而守正;将要显现的文采会带来福庆,必须返观自己。以敬和义相互扶持,径直上达天德,从这里开始。从舞蹈和射箭中便能看出人的诚意。古代教育人,没有不是使人成就自身的;从洒扫、应对这些日常小事做起,向上就可以达到圣人的事业。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快乐也就在其中。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必须知道所快乐的究竟是什么事。乾坤二字,古来没有这样的说法。作《易》的人特意树立这两个字,用来说明难以说明的道理,并借此描绘天地之间的事情。《易》是圣人用来建立道的;若穷尽神妙之理,就没有《易》可说了。孔子做宰,就尽宰的职责;做陪臣,就尽陪臣的职责,都能够阐明大道。孟子一定要得到宾师那样的地位,然后才能阐明自己的道理。这就像必须有那么大的形体,才称得上泰山;有那么多的水,才称得上海。由于这一点,孟子还不及孔子。伯夷、柳下惠在圣人大成的境界上有不同之处。然而,即使施行一件不义之事、因此得到天下,他们也不肯做。他们与孔子相同的地方,在于诚心专一。

顔子作得禹稷汤武事功,若徳则别论文章成功,有形象可见,只是极致事业。然所以成此事功者,即是圣也。万物之始,皆气化;既形,然后以形相禅。有形化形,化长则气化渐消。中庸言无声无臭,胜如释氏言非黄非白。心有所存眸子先发见张兄言:「气自是张兄作用,立标以明道【张兄一作横渠,后同】干是圣人道理,坤是贤人道理。」易之有象犹人之守礼法师语三惟善变通便是圣人圣人于天下事,自不合与?只顺得天理,茂对时,育万物。学原于思。仁人,此义宜此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须去一道中别出。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自然惟是慎独便是守之之法。圣人脩已以敬,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故《中庸》言鬼神之徳,盛而终之以「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博施济众,非圣不能。何曽干仁?事故特曰:夫仁者,达人,立人,取譬可谓仁之方而已。使人求之自反,便见得也。虽然,圣人未有不尽仁,然教人不得如此指煞。鬼是往而不反之义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俨然,即之温,言厉。佗人温则不厉,俨然则不温。惟孔子全之。节嗜欲,定心气,即是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便和无疾。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经只言一止观】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已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自幼子常视无诳,以上便是教,以圣人事。人之知思因神以发成已须是仁,推成已之道,成物便是智。非礼勿视,听,言,动。积习尽有功,礼在何处?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去性上修便是直养,然同归于诚。不有躬,无攸利;不立已,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地不改辟,民不改聚,只修治便了。饥食渴饮,冬裘夏葛。若致些私吝,心在便是废天职。凡物参和交感则生,不和分散则死。凡有气莫非天凡有形莫非地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所由,惟一理。人须要复其初,有形总是气,无形只是道。咸六四言贞吉悔亡,言感之不可以心也【不得只恁地看过,更留心】存养熟后,泰然行将去,便有进。艮卦,只明使万物各有止,止分便定。曽子疾病,只要以正。不虑死与武王杀一不辜,行一不义得天下不为同心。卜筮在精诚疑则不应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勿忘,勿助长。必有事焉,只中道上行。天下之悦,不可极。惟朋友讲习,虽过悦,无害。兑泽有相滋益处。凝然不动便是圣人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其余自正。人少长,须激昂自进;中年已后,自至成徳者,事方可自安。致知在格物。物来则知起,物各付物。不役其知,则意诚。不动意诚,自定则心正。始学之事也。明徳、新民,岂分人我?是成徳者事。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天之生物,无穷;物之所成,却有别。和平依磬声,玉磬声之最和平者,养心。羊头山老子説:「一稃二米秬黍,直是天地和气十分丰熟。山上便有,山下亦或有之。」八十四声,清者极吹,尽清浊者,尽吹极浊,就其中以中声上生,下生【以一作考】霜露星之气异乎雨雪密云不雨,尚往则气散【先阴变风,气随风散】苔木气为水土始发【始一作所】明善在明守善在诚复卦,非天地之心。复,则见天地之心。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心。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周南召南如乾坤今之祭祀无乐,今之乐又不可用。然又却不见得缓急之节。孔子所遇而安,无所择。自子路观孔子,孔子为不恭;自孔子观吾辈,吾辈便隘。惟其与万物同流,便能与天地同流。技击不足以当节制,节制不足以当仁义。使人人有子弟衞父兄之心,则制梃以挞秦楚之兵矣。语黙犹昼夜,昼夜犹生死,生死犹古今。铅铁性殊,防化为金,则不辨铅铁之性。民须仁之物则爱之圣人缘人情以制礼,事则以义制之。息,止也。生,也止则便;生不止则不生。不常其徳,则所胜来复;正常其理,则所胜同化。曽防,漆雕已见大意,故圣人与之。顔子所言不及孔子,无伐善,无施劳,是他顔子性分上事。孔子言安之,信之,怀之,是天理上事。心风人力倍平常,将死者识能预知,只是他不着别事杂乱,兼无昏气【人须致一如此】孔子之时,事虽有不可为,孔子任道,岂有不可为鲁君、齐君?孔孟岂不知其不足与有为?君实笃厚晦叔谨严尧夫放旷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有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

译颜子若要建立禹、稷、汤、武那样的功业,是能够做到的;至于德行,则另当别论。文章取得成功,有具体形象可以看见,不过是事业的极致。然而,能够成就这种功业的根本,就是圣人之道。万物开始的时候,都是气的变化;形成形体以后,才以形体相互转化。有形体的相互变化不断延续,气的变化就逐渐消退。《中庸》所说的“无声无臭”,胜过佛氏所说的“既不是黄色也不是白色”。心中有所存养,眼神便先显露出来。张兄说:“气本来就是张兄的作用;树立标志来说明道。【张兄,一本作‘横渠’,下同。】乾是圣人的道理,坤是贤人的道理。” 《易》的卦象,就像人遵守礼法。老师的话,第三。只有善于随时变通,才是圣人。圣人对于天下的事情,难道自然会不相合吗?不过是顺应天理,盛大地应合时序,养育万物罢了。学习起源于思考。仁者,这件事应当这样侍奉父母。仁的实际,从亲爱兄长开始;义的实际,则必须在一道之中另行辨别出来。孔子谈仁,只说出门时要像接见贵宾一样恭敬,使唤百姓时要像承当大祭一样庄重。看这种气象,心胸就应当宽广,身体就应当舒泰。举止容态周旋都合乎礼,自然而然;只是慎独,才是守住它的方法。圣人以敬修养自己,以使百姓安定。笃实恭敬,天下就能太平。只有上下都一致地恭敬,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得到养育。阴阳之气没有不和谐的,四灵又怎么会有不来的呢?这是使诚实的德性得到体现、使顺理之道通达的方法,聪明睿智也由此产生。用这种态度侍奉上天、享祀上帝,所以《中庸》说鬼神之德盛大,最后以“微之显”作结。诚意不能被遮蔽,就是这样。广泛施行恩惠、救济众人,不是圣人不能做到,哪里能轻易说这就是仁呢?所以特意说:“仁者,使人通达,使人立身;这只是取譬来说,可以称为实行仁的方法罢了。”让人自己去寻求、反省,就能看见仁。即便如此,圣人没有不完全做到仁的;但教导别人,不能这样把仁指说得过于确定。“鬼”有去了就不再返回的含义。天与人本来没有二致,不必说什么相合。外表庄严,接近他却温和,说话严厉。别人温和就不能严厉,庄严就不能温和;只有孔子两者都具备。节制嗜好欲望,使心气安定,就像天气下降、地气上升,于是和谐而没有疾病。看一整部《华严经》,不如看一个艮卦。【经文只说一个“止观”。】只谈本性而不谈气质,不完备;只谈气质而不谈本性,不明白。把二者割裂开来,就不是人。从孩子时期起,圣人的资质就已经完整,只是先在某种偏胜处表现出来【或表现为仁,或表现为义,或表现为孝,或表现为弟】。从幼儿经常注视而不欺骗开始,以上这些就是教育,即以圣人的事情教育人。人的知觉和思考,因神而发动。成就自己必须依靠仁;推行成就自己的道理,使万物成就,就是智。不合礼的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做。长期积累习惯自然会有功效,那么礼究竟在哪里呢?除去气质偏颇之处而使它发动,就是“致曲”;从本性上修养,就是“直养”;然而二者最终都归于诚。自身不能立定,就没有什么有利的事;不能确立自己,后来即使趋向好事,仍然只是被外物化导,不能让天下万物扰乱自己。自己立定以后,自然能够把事情办妥,也能应对天下万物。土地不必重新开辟,百姓不必重新聚集,只要修治治理就可以了。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如果产生一点私心吝惜,心被私欲占据,就是废弃上天赋予的职责。凡是事物彼此参合、交互感应就会产生;不和谐而分散就会死亡。凡是有气的,无不是天;凡是有形的,无不是地。阴阳二气、五行,以及刚柔万般差异,圣人所遵循的只有一个道理。人必须恢复自己的本初状态;凡是有形的总是气,无形的只是道。《咸卦》六四爻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这是说感应不可以出于私心。【不能只这样看过,还要特别留心。】存养功夫成熟以后,安然实行起来,便会有所进步。艮卦只是说明使万物各有止息之处;界限确定,便安定了。曾子病重时,只求保持正道,不考虑死亡;这与武王所说即使杀一个无辜、做一件不义之事而能得到天下也不去做,是同一条心。占卜在于精诚;心有疑惑,卜筮就不会应验。懈怠的念头一产生,就是自我放弃、自我毁弃。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一定要有所作为,只在中正之道上实行。天下一般的快乐,不可以追求到极致。只有朋友之间讲论学习,即使快乐过度,也没有害处。兑卦之泽有相互滋益的地方。凝定而不动,便是圣人。惊惧多、愤怒多、忧虑多,只需从自己偏重的一件事上加以克制;克服这一件,其余的自然会端正。人在年少到渐长时,必须激发志气,自求进步;中年以后,能够自然达到成就德行的境界,事情才可以自然安定。获得知识在于穷究事物。事物来到,知识便发动;对每件事都让它归于其所当归之处。不让知识受外物役使,意念就能诚实;不扰动诚实的意念,心自然安定,心就端正了。这是初学者的功夫。彰明自己的德性、使民众更新,哪里还分什么你我?这是成就德行者所做的事。安静下来以后,看见万物自然都具有春天般的生意。上天生养万物没有穷尽;万物所成就的形态,却各有区别。和平之气依靠磬声而来;玉磬的声音最为和平,能够涵养心性。羊头山老人说:“一粒苞衣中有两粒米的黑黍,实在是天地和气十分充足、五谷丰熟的征兆。山上就有,山下也有时会有。” 八十四种声调中,清声要吹到极清,清浊兼有的声调要吹到极浊,然后从其中的中声向上推生、向下推生。【“以”一本作“考”。】霜、露、星所含的气,与雨雪不同。乌云密布却不下雨,继续向前运行,气就散开了。【先由阴气变成风,气随着风散去。】苔和树木之气,是水土开始萌发的征兆。【“始”一本作“所”。】明白善,就是明白如何守善;守住善,就在于诚。复卦本身不是天地之心;复卦出现,才看见天地之心。圣人没有“复”,所以从未显现出他的心。要统摄天下人的心,收摄宗族,敦厚风俗,使人不忘根本,必须明辨谱系世族,并建立宗子法。《周南》《召南》如同乾坤。如今的祭祀没有音乐,如今的音乐又不能使用。然而仍然看不出缓急的节度。孔子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安然处之,从不挑拣。子路看孔子,觉得孔子不恭敬;孔子看我们这些人,我们就显得狭隘。正因为孔子能与万物同流,所以能与天地同流。武力技击不足以抵当节制,节制又不足以抵当仁义。假使人人都有子弟守卫父兄的心,那么拿着木棒就可以打败秦、楚的军队了。言语和沉默如同白昼和黑夜,白昼和黑夜如同生与死,生与死如同古与今。铅和铁的性质不同;如果防止它们化成金,就不会混淆铅和铁各自的性质。百姓需要仁所赋予的事物,便会爱它。圣人依据人的情感来制定礼,遇到具体事情就用义来裁制。“息”就是止息。生长也有止息;有止息才便利,生长不停息反而不能生长。不能恒常保持自己的德行,原来所胜过的东西就会回来;正常地恒常遵循其道理,所胜过的东西就会与之同化。曾参、漆雕开已经见到大道的要旨,所以圣人赞许他们。颜子所说的还不及孔子。“不夸耀自己的善,不把劳苦施加给别人”,是颜子本分上的事情;孔子所说的“安之、信之、怀之”,是天理层面上的事情。人在临死时,心神和感知能力比平常强一倍;将死的人能够预先知道,只是因为他不被其他事情扰乱,也没有昏沉之气。【人必须达到这种专一。】孔子在世的时候,事情虽然有不可做的,孔子承担大道,难道有什么是不能为鲁君、齐君做的吗?孔子、孟子难道不知道他们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吗?君实忠厚笃实,晦叔谨慎严肃,尧夫放达旷荡。根本必须先培植充实,然后才能确立志向。志向既然端正,所达到的程度有深有浅,就取决于努力或不努力。

人多昏其心圣贤则去其昏中説有后人缀缉之扬子之学,实韩子之学。华华则涉道浅。祭而立尸只是古人质顔子箪瓢非乐也忘也庾公之斯取其不背学而已杨、墨皆学仁义而流者也。墨子似子张,杨子似子夏。孔子免匡人之围,亦茍脱也。四端不言信,信本无在。在《易》则是至理,在孟子则是气。仰之弥高,见其高而未能至也。钻之弥坚,测其坚而未能达也。此顔子知圣人之学而善形容者也。义之精者,须是自求得之。如此,则善求义也。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圣人所欲,不逾矩。既欲迁社,而又以为不可,欲迁是则不可为非矣,不可是则欲迁为非矣。然则圣人亦有过乎?曰:非也。圣人无过。夫亡国之社,迁之礼也。汤存之,以为后世戒。故曰:欲迁则不可也。《记》曰: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又曰:亳社北牖,使阴明也。《春秋》书亳社灾,然则皆是汤之不迁始也。古者百步为亩,百亩当今之四十一亩也。古以今之四十一亩之田,八口之家可以无饥。今以古之二百五十亩,犹不足。农之勤惰相悬,乃如此。古之时,民居少,人各就高而居。中国虽有水,亦未为害也。及尧之时,人渐多,渐就平广而居,水泛滥,乃始为害。当是时,龙门未辟,伊阙未拆,砥柱未凿。尧乃因水之流滥而治之,以为天下后世无穷之利。非尧时水特为害也,葢已久矣。上世人少,就高而居,则不为害;后世人多,就下而处,则为害也。四凶之才,皆可用。尧之时,圣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尧非不知其不善也,伏则圣人亦不得而诛之。及尧举舜于匹夫之中,而禅之位,则是四人者始怀愤怨不平之心,而显其恶,故舜得以因其迹而诛窜之也。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今人以影祭,皆画工所传。一髭发不当,则所祭已是别人,大不便。今之税,实轻于什一,但敛之无法与不均耳。有一物而相离者,如形无影,不害其成形;水无波,不害其为水。有两物而必相须者,如心无目,则不能视;目无心,则不能见。古者,八十丝为一升,斩衰三升,则是二百四十丝。于今之布,为已细。缌麻十五升,则是千有二百丝。今葢无有矣。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已古之强有力者,将以行礼;今之强有力者,将以为乱。方今有古之所无者,二兵与释老也。言而不行,是欺也。君子欺乎哉?不欺也。泛乎其思,不若约之可守也。思则来,舍则去,思之不熟也。圣人之言逺如天贤者小如地天之付与之谓命,禀之在我之谓性,见于事业之谓理,事君有犯无隠,事亲有隠无犯,有时而可分。治必有为治之因,乱必有为乱之因。视其所以,观人之大槩察其所安,心之所安也。子絶四:毋自任私意,毋必为毋固执毋有已。居是邦也,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养亲之心,则无极。外事极时,须为之极。莫若极贵,贵之义莫若极尊贤之宜。发于外者,谓之恭;有诸中者,谓之敬。诚,然后能敬;未及诚时,却须敬;而后能诚。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诗序必是同时【一作国史】所作,然亦有后人添者。如《白华》只是刺幽王,其下更解不去,绵蛮序不肯饮食教载之,只见诗中云:“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便云“教载”,絶不成言语也。又如高子曰:“灵星之尸也”,分明是高子言,更何疑。文王望至治之道而未之见,若曰民虽使至治,止由之而已,安知圣人?二南以天子在上,诸侯善化及民,安得谓之至?其有不合周公之心,固无此设。若有不合者,周公之心必如是勤劳。五世依约,君子小人在上为政,其流泽三四世不已,五世而后斩。当时门人只知辟杨墨为孟子之功,故孟子发此一説以推尊孔子之道。言:“予未得为孔子徒也,孔子流泽至此未五世,其泽尚在于人,予则私善于人而已。”行之不着,如此人多。若至论,虽孔门中亦有由而不知者。又更有不知,则不能由。送死,天下之至重。人心茍能竭力尽此一事,则可以当天下之大事。养生,人之常,此相对而言。若舜、曽子养生其心如此,又安得不能当大事?王者之诗,亡雅,亡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仁言,为政者道其所为;仁声,民所称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养气,以心为主。若言失中,心不动,亦不妨。一言而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言由之见信如此,刑法国人尚可信,其他可知。若臧武仲之知,又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合此四人之偏,文之以礼乐,方成圣人,则尽之矣。

译人多半使自己的心昏暗,圣贤则除去心中的昏暗。《中说》有后人缀辑编纂的部分。扬子的学说,实际上就是韩子的学说。浮华文饰,就会涉入道理很浅。祭祀时设立尸,只是因为古人质朴。颜子并不是以箪食瓢饮为快乐,而是忘掉了这些。庾公之斯所取法的,只是他没有背弃所学罢了。杨朱、墨子都是学习仁义而流于偏颇的人。墨子像子张,杨子像子夏。孔子免于匡人的围困,也不过是侥幸逃脱罢了。仁、义、礼、智四端没有说到信,因为信本来无所专属。在《易》中,信就是最高的道理;在孟子那里,信就是气。“抬头仰望它,越仰望越觉得高”,是看见它的高而还不能达到;“钻研它,越钻研越觉得坚”,是察知它的坚固而还不能通达。这是颜子认识圣人之学并且善于描绘它。义的精微之处,必须自己求取而得到。这样,才是善于求义。读《论语》《孟子》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谓读得虽多,又有什么用呢?汤灭亡夏朝以后,想迁移夏的社坛,却不可以。圣人所想做的事,不会越过规矩。既然想迁社坛,又认为不可迁;若说迁社坛是对的,那么不可迁就是错的;若说不可迁是对的,那么想迁社坛就是错的。如此说来,圣人也有过错吗?回答说:不是。圣人没有过错。亡国之社,按礼本来应当迁移;汤把它保存下来,是要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说,想迁移它就是不可以。《礼记》说:“亡国的社坛,要给它盖屋,使它不能接受天上的阳光。”又说:“亳社开北窗,使阴暗之处得到光明。”《春秋》记载亳社遭灾;这样看来,这些礼制都是从汤不迁社坛开始的。古代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相当于今天的四十一亩。古代用相当于今天四十一亩的田地,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如今即使有古代的二百五十亩,仍然不够。农民勤劳或懒惰的差别,竟然如此悬殊。古代的时候,百姓居住得少,人们各自依近高地而居。中原虽然有水,也没有造成灾害。到了尧的时候,人口渐渐增多,人们逐渐到平坦开阔的地方居住,洪水泛滥,才开始造成灾害。当时龙门还没有开辟,伊阙还没有劈开,砥柱还没有凿通。尧于是因势疏导泛滥的水流,以此为天下和后世谋求无穷的利益。并不是尧时水才特别造成灾害,大概灾害已经存在很久了。上古人口少,人们依高处居住,水就不造成灾害;后世人口多,人们到低处居住,水便造成灾害。四凶的才干,都可以任用。尧的时候,圣人在上位,都按照他们的才干任用他们担任要职,而他们不敢显露内心的不善。尧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善,只是他们把不善隐藏起来,圣人也无从诛罚他们。等到尧从平民中举用舜,并把帝位禅让给他,这四个人才开始怀有愤恨不平之心,显露出他们的恶行,所以舜得以根据他们显露的罪迹来诛杀、流放他们。人若失去父母,在生日这天应当更加悲痛,怎么忍心置办酒席、奏乐来寻欢作乐呢?如果父母都健在,那就可以。如今人们用画像来祭祀,画像都是画工传摹的。只要一根胡须、一根头发画得不对,所祭祀的就已经是别人,非常不妥。如今的赋税,实际上轻于什一税,只是征收没有法度,也不均平罢了。有一种事物彼此可以分离,例如形体没有影子,并不妨碍它成为形体;水没有波纹,也不妨碍它成为水。有两种事物却必定相互依赖,例如心没有眼睛就不能视物,眼睛没有心也不能看见。古代八十根丝为一升,斩衰用三升,就是二百四十根丝。以今天的布来看,已经算很细了。缌麻用十五升,就是一千二百根丝;如今大概已经没有这样的布了。古代的求学者是为了成就自己,如今的求学者是为了取悦别人。古代的做官者是为了别人,如今的做官者是为了自己。古代强壮有力的人,是要用来实行礼;如今强壮有力的人,是要用来作乱。当今有古代所没有的两种东西:军队和佛教、道教。说了却不实行,这是欺骗。君子会欺骗吗?不会欺骗。思想过于泛滥,不如把它约束起来,使之可以遵守。思考时它就来,舍弃时它就离去,这是因为思考得还不成熟。圣人的言论高远如天,贤者的言论低近如地。上天赋予人的,叫作命;人禀受于自身的,叫作性;在事业中表现出来的,叫作理。侍奉君主,应当犯颜直谏而不隐瞒;侍奉父母,应当有所隐讳而不触犯;二者有时可以分别。治理必定有导致治理的原因,混乱必定有导致混乱的原因。观察他这样做的原因,考察一个人的大概,再察看他心安于什么,也就是看他的内心安于什么。孔子戒除四种毛病:不要凭个人私意行事,不要期必如此,不要固执己见,不要自以为是。住在这个国家,就不要非难这里的大夫;这个道理最好。奉养双亲的心,应当没有止境。对外在事务,在极其重要的时候,也必须尽力做到极致。没有什么比尊贵更重要,而尊贵的意义又没有什么比极力尊贤更合宜。表现于外的,叫作恭;存在于内心的,叫作敬。有了真诚,才能做到敬;还没有达到真诚时,却必须先敬,然后才能达到真诚。没有虚妄,就叫真诚;不欺骗,是其次的了。《诗序》一定是同时代的【一作“国史”】所作的,不过也有后人增添的。例如《白华》只是讥刺幽王,下面的解释再也说不通。《绵蛮》的序不肯说“饮食教载”,只因诗中说:“给他饮食,给他教诲,命令那后面的车子,把他装载起来”,便说成“教载”,完全不像一句话。又如高子说:“这是灵星之尸。”分明是高子说的话,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文王盼望看到治理达到极致的道路,却没有看到。若说百姓即使被治理得达到极致,也只是听从而已,那怎么能知道圣人呢?《二南》说天子在上,诸侯受到良好教化并施及百姓,怎么能说已经达到极致呢?其中如果有不合周公心意的地方,周公本来不会这样安排;即使有不合之处,周公的心也一定会这样勤苦操劳。五代,大约是说君子或小人在上面执政,其流传下来的恩泽到三四代还不会断绝,到第五代以后才断绝。当时门人只知道把排斥杨、墨看作孟子的功劳,所以孟子发表这番话来推尊孔子的道统。他说:“我还不能算是孔子的门徒。孔子的流泽传到现在还没有满五代,它的恩泽仍在人们身上;我不过是私下对人行善罢了。” 实行道理却不能明白其意义,像这样的人很多。若说到最高深的道理,即使孔门之中也有只知道遵循、却不知道其中道理的人。再进一步,如果不知道道理,就不能实行。送终,是天下最重大的事情。人的心如果能竭尽力量办好这一件事,就可以担当天下的大事。奉养生者,是人的常情;这里是把两者相对而言。像舜、曾子那样奉养父母,他们的心如果能做到这样,又怎么会不能担当大事呢?君王的诗篇一旦亡失,雅乐也就亡失,政治教化也就亡失,号令便不能传达到天下。“仁言”,是执政者说明自己所作所为的话;“仁声”,是百姓所称道的话。言语上得不到满意的回应,就不要再到内心去寻求;不可以靠养气来解决,而应当以心为主。即使言语有失中正,只要内心不为之动摇,也没有妨碍。一句话就可以判决讼狱的,大概就是由吧?子路的话能得到这样的信任,连刑法和国人尚且可以信任,其他方面就可想而知了。如果把臧武仲的智慧、公绰的不贪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才艺这四个人各自的长处合在一起,再用礼乐加以文饰,才成为圣人,那就全都具备了。

先进于礼乐,质也;后进于礼乐,文也。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下则史。孔子从之,矫枉欲救文之弊,然而吾从周。此止文一事,又有不从处。乗殷之辂。中庸首先言本人之情性,次言学,次便言三王酌损成王道,余外更无意。三王下到今更无圣人,若有时须当作四王。王者制作时,用先代之宜,世者今也,法当用周礼。自汉以来用。有爱人之心,然而使民亦有不时处,此则至浅。言当时治千乗之国,若如此时,亦可以治矣。圣人之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句,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过此。若常人之言,近时便即是浅近去。齐经管仲霸政之后,风俗尚权诈,急衣食。鲁之风俗不如此。又仲尼居之,当时风俗亦甚美利。汉尚言齐鲁之学,天性只説风俗。若谓圣贤,则周公自不之鲁,太公亦未可知。又谓齐经田常弑君,无君臣上下之分也。不然。色难。形下面有事,服劳而言,服劳更浅。若谓谕父母于道,能养志使父母説,却与此辞不相合。然推其极,时养志如曽子、大舜可也。曽元是曽子之子,尚不能。在邦而已,心无怨。孔子发明仲弓,使知仁字。然舜在家亦怨,周公狼跋亦怨。当孔子时,传《易》者支离,故言“五十以学《易》”,言学者谦辞,学《易》可以无大过差。《易》之道,惟孔子无大过。诗书统言执礼人所执守贤者能逺照,故能避一世事;其次避地,不居乱邦,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此非自得也,勉而能守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以勉中人之学也。经,所以载道也;器,所以适用也。学经而不知道,治器而不适用,奚益哉?今之学者,岐而为三:能文者,谓之文士;谈经者,泥为讲师;惟知道者,乃儒学也。夫内之得有浅深,外之来有轻重。内重则可以胜外之轻,得深则可以见诱之浅。师语四猎自谓今无此好,周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因见果知未。周公不作膳夫、庖人、匠人事,只防兼众有司之所能。有田即有民,有民即有兵。乡遂皆起兵。禅学只到止处无用处无礼义槀鞂大羮鸾刀须用诚相副心要在腔子里体道少能体即贤尽能体即圣孔子门人善形容圣人尧夫道虽偏驳,然巻舒作用极熟,又能谨细行。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只学顔子不贰过忠恕违道不逺,可谓仁之方。力行近乎仁,求仁莫近焉。仁道难言,故止曰近不逺而已。茍以力行便为仁,则失之矣。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夫子之道,忠恕非曽子不能知。道之要,舍此则不可言。圣人之明,犹日月不可过也。过则不明。愚者指东为东,指西为西,随众所见而已;知者知东不必为东西不必为西唯圣人明于定分,须以东为东,以西为西。邵尧夫犹空中楼阁兵法逺交近攻须是审行此道只是论得规矩准绳巧则在人庄子有大底意思无礼无本体须要大外面事,不患不知,只患不见自已。人当审已,如何不必恤浮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保民而王今之城郭不为保民事往往急便坏,与夺翕张,固有此理。老子説着,便不是。孔子弟子少有防问者,只顔子能问。又却终日如愚,只理防生是如何。静中便有动动中自有静洒扫应对与佛家黙然处合丧事,人所不勉处;酒,人所困处。孔子于中间处之,得宜。尧舜极圣,生朱均瞽鲧;极愚,生舜禹。开物成务有济时之才禹不矜不伐至柔也然乃见刚九徳最好不学便老而衰不见其大便大职事不可以巧免雍置师内郡养耕外郡御守兵能聚散为上把得地【一作性】分定,做事直是不得放过。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大凡长育人材且须缓缓兵阵须先立定家计,然后以游骑旋旋量力分外,面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若游骑太逺,则却归不得。至如听金鼓声,亦不忘却自家如何?如苻坚淝水一败,便不可支持,无本故也。坐井观天,非天小,只被自家入井中,被井筒拘束了。然井何罪,亦何可废?但出井中,便见天大。已见天如此大,不为井所拘,却入井中,也不害。致知,但知止于至善;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之类,不须外面,只务观物理,泛然,正如游骑无所归也。即目所学,便持吾斯之未能信道,着信便是止也。《晋书》谓吾家书籍当尽与之,岂止与之,当再拜而献之。病昏不为他物所夺,只有正气。然犹有力,知识逺过于人。况吾合天地之道,安有不可。须是无终日之间违仁,即道日益明矣。师语五

译先学习礼乐的,是质朴;后学习礼乐的,是文饰。文质彬彬,然后才是君子。再低一等的就是史官。孔子赞同先质后文,是想矫正偏颇、挽救文饰过度的弊病;然而我仍然遵从周礼。这只是对文饰这一件事有所取舍,其他地方也有不遵从之处,比如乘坐殷代的车。《中庸》首先说人的本性和情感,其次说学习,接着就说三王酌情增减而成就王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意思。三王以后直到现在,再没有圣人;如果有圣人出现,就应当算作第四王。君王制定制度时,要采用前代适宜的制度。“世”就是今天,按理应当采用周礼;自汉以来就是这样采用的。有爱人的心,却在役使百姓时也有不合时宜的地方,这只是最浅近的仁。意思是说,当时治理千乘之国,如果能做到这样,也可以治理好。圣人的话,即使极其浅近,上下各层都能贯通。这三句话如果推究到极致,即使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普通人的话只要接近时俗,便成为浅薄浅近了。齐国经历管仲实行霸政以后,风俗崇尚权术欺诈,急于解决衣食问题;鲁国的风俗不是这样。又有仲尼住在那里,当时的风俗也很重视实际利益。汉代还推崇齐、鲁之学,说的只是风俗的天性。如果说到圣贤,周公本来没有到过鲁国,太公也未必到过。又有人说,齐国经历田常弑君之后,已经没有君臣上下的分别了;并不是这样。“色难”,是说侍奉父母时,保持和悦的脸色最难。只在形体下功夫,有事就去做、替父母效劳,效劳还只是较浅的一层。如果说要在道理上启发父母,能够奉养父母的心志,使父母喜悦,那就和这句话不相合了。不过推究到极致,能够像曾子、大舜那样时时奉养父母的心志,也是可以的。曾元是曾子的儿子,尚且还不能做到。只说人在国家中居处时心中没有怨恨。孔子阐明仲弓的道理,使他懂得“仁”字。不过舜在家中也曾有怨恨,周公遇到“狼跋”之事也曾有怨恨。孔子在世时,传授《易》的说法已经支离破碎,所以说“五十岁时学习《易》”。说自己学习,是谦逊的说法;学习《易》可以使人少有大的过失。按照《易》的道理,只有孔子没有大的过失。《诗》《书》总的说来,都是讲守持礼法;所谓“执礼”,就是人所执守的礼法。贤者能够从长远处洞察事理,所以能避开一世的祸患;次一等的是避开乱地,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不愧对屋漏之处,于是内心安定而身体舒畅。孔子说:“君子广泛学习文化知识,再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吧。”这不是自己自然领悟所得,而是勉力学习后能够守持。多听闻,选择其中好的来遵从;多见闻而记住它们,这是次一等的智慧。这是用来勉励中等资质之人学习的。经典,是用来承载道的;器物,是用来适应实用的。学习经典却不知道道,治理器物却不能使其适用,这有什么益处呢?如今的学者分成三类:能写文章的,称为文士;谈论经书的,拘泥于经书而成为讲师;只有懂得道的,才是儒学。内心所得有深浅,外界来的事物有轻重。内心力量深重,就可以胜过外界的轻微影响;内心所得深厚,就能看穿诱惑的浅薄。老师的话四则。猎自以为如今已经没有这种爱好了,周茂叔说:“这话说得太容易了!只是这种心思暂时潜藏而没有发作,一旦有一天萌动起来,就又会恢复原样。”后来过了十二年,因为看到了结果,才知道当初的情况。周公并不是去做膳夫、厨师、工匠等事务,只是防止一个人兼任众多主管官吏的职能。有田地就有百姓,有百姓就有军队。乡、遂都可以起兵。禅学只达到停止妄念的地方,到了那里便没有实际作用,也没有礼义。稾秸、大羹、鸾刀,都必须以真诚相配。心要安处在自己的身心之中。能够体察道的,少数便是贤人;完全能够体察道的,便是圣人。孔子的门人很善于描绘圣人的形象。邵尧夫的道理虽然偏颇驳杂,但收放运用极其熟练,而且还能谨慎对待细小的行为。空虚却不会穷竭,运动起来反而更加不断地涌出。只要外面有一点缝隙,它就流失出去了。只学习颜子不犯同样的过错。忠恕离道不远,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努力实行,接近于仁;寻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仁道难以说明,所以只说接近、不远而已。如果把努力实行就当作仁本身,那就错了。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先生的道,忠恕不是曾子就不能理解。道的要旨,舍弃忠恕便无法谈论。圣人的明察,就像日月一样不可超过;超过了,就不再明亮。愚人听人指东就说东,指西就说西,只是随从众人的见解罢了;智者知道东未必就是东,西未必就是西;只有圣人明白事物既定的分际,必须把东当作东,把西当作西。邵尧夫的学说仍像空中的楼阁。兵法所谓“远交近攻”,必须慎重地实行这一方针。这里只是讲明规矩准绳,具体运用的巧妙还在于人。庄子有宏大的意旨,却没有礼,也没有根本。器度必须宏大。外在的事务,不必担心自己不知道,只怕看不见自己。人应当审察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忧虑浮薄的议论呢?心志放在浮议上,心就不在内了。静坐独处并不难,居处于广大之地而应对天下,才是难事。“保护百姓而称王”;如今的城郭并不是为了保护百姓。事情往往因为操之过急而败坏,时而给予、时而夺取,时而收敛、时而张扬,本来就有这样的道理。老子把它说出来,反而就不对了。孔子的弟子很少有发问的,只有颜子能够发问。他却又整天像愚笨一样,只是其中的道理到底是怎样产生的呢?静止之中自有运动,运动之中自然也有静止。洒扫、应答进退,和佛家默然静处的境界相合。丧事,是人所不愿勉力去做的事;饮酒,是人容易陷入困顿的事。孔子处在两者之间,做得恰到好处。尧舜极其圣明,却生了朱、均这样的儿子;极其愚昧的人,却生了舜、禹这样的圣人。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具有救济时世的才能。禹不自夸、不自我炫耀,达到了最柔顺的境界;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显现出刚强。九种德行是最好的。不学习,就会衰老而衰弱。没有见到它的广大,反而就会自以为广大。职分和事务不能靠投机取巧来逃避。雍地设置师帅:内郡负责供养和耕作,外郡负责防御和守卫。用兵能够聚集也能够离散,是最重要的。把地【一作“性”】分配确定下来,做事就一定不能放过任何一处。韩信所说“越多越能办好”,只是因为分数、层次安排得明白。大体说来,长久培养人才,姑且必须慢慢来。布置兵阵,必须先把自己的家计立定,然后让游骑逐渐量力而行,在外围与敌人交战,这就是使内外相合的道理。如果游骑离得太远,就回不来了。至于听到金鼓的声音,也不能忘记自己方面应当怎样行动。像苻坚在淝水一战失败,便无法再支撑,就是因为没有根本。坐在井里观察天空,并不是天空小,只是自己进入了井中,被井筒拘束住了。然而井有什么罪,又怎么可以废弃呢?只是走出井中,便看见天空广大。已经看见天空这样广大,不再受井的拘束,却又进入井中,也没有妨害。致知,只需知道并止于至善;做儿子,止于孝;做父亲,止于慈,诸如此类。不必向外驰求,只要致力于观察事物的道理。若心思泛滥无所归宿,正像游骑无处返回一样。就着眼前所学,便当持守“我对这个道理还不能相信”的态度;真正相信了,便是有所止。按《晋书》的说法,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给他,哪里只是给他,应该拜了两拜献给他。即使病重昏乱,也不会被其他事物夺去心志,只剩下正气。然而仍然有力量,见识远远超过常人。何况我所合的是天地之道,哪里会有做不到的呢?必须做到没有整天的工夫背离仁,这样道理就会日益明白。老师的话五则。

传不习乎不习而传与人学则不固连上説有马者借人乗之,吾力犹能补史之阙文。当史之职而能阙疑以待后人,是犹有马者借人乗之也。能言不怍者难君子义以为质,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可使之往不可陷以罔君子矜而不争矜尚之矜南宫适以禹稷比孔子,故夫子不答也。果哉,末之难矣!果敢之果,不知更有难事,他所未晓,轻议圣人。孔子击磬,何尝无心?荷蒉于此,知之。辟世,辟言,辟色。非有优劣,只説大小次第。灵公问陈,孔子遂行。言语不相投。不占而已,有吉凶便占,无常之人更不待占。三代直道而行毁誉公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循守旧迹,亦不能入圣人之室。论笃是与?言笃,实时与?君子与?色庄。鲁衞之政兄弟也言相近也知及仁守庄涖动礼为政始末民之于仁,甚于水火。不肯为仁,如蹈水火。致逺恐泥不可行逺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吾其为东周乎?东迁以后,诸侯大夫强僭,圣人岂为是乎?匏▯系而不食,匏▯无所为之物,系而不动。子乐,弟子各尽其诚实,不少加饰,故孔子知由之不得其死。性相近也生质之性小知,大受,不可以小知君子,而可以当大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其谁以易之?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已所为?佛肸召,欲往而不往者,何也?圣人示之以迹,子路不谕,九夷浮海之类。周公谓鲁公:「三句反覆説,不独不施其亲,又当使大臣不怨。至公不可忘私,又当全故旧。」大徳小徳如大节小节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至亲,不如仁贤。因不失其亲,信本不及义,恭本不及礼。然信近于义者,以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者,以逺耻辱也。因恭信不失其所亲近于礼义,故亦可宗也。如言礼义不可得见,得见恭信者,斯可矣。子张、子夏论交。子夏、子张告人:“各有所以,初学与成徳者事不同。”贫与贱,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不以其道得去贫贱,如患得之。卿以下必有圭田,祭祀之田也,禄外之田也。余夫二十五亩,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至八口为率,受田百亩。如有弟,是余夫也。俟其成家,别受田也。防而不征,市宅之地已有防税,更不征其物。法而不防,税有常法,不以防故而厚其税。防无夫里之布,防自有税,无此二布。国,有道不变;塞所守,不变所行;不塞。广居正位,大道所居者广,所位者正,所行者大。天下至中、至大之所。配义与道,浩气已成。合道与义,道本也,义用也。集义所生者,集众义而生浩然之气,非义外袭我而取之也。师训问:文中子圆者动,方者静。先生曰:此正倒説了。静体圆,动体方。问:管仲设使当初有必死之理,管仲还肯死否?曰:董仲舒道得好:“惟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问:「知崇礼卑。」曰:「崇,的便是知;卑,的便是礼。」问:充塞乎天地之间,莫是用于天地间无窒碍处否?曰:此语固好,然孟子却是説气之体。因论持其志,先生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问寝不尸曰毋不敬古者大享,夫人有见宾之礼。南子虽妾,灵公既以夫人处之,使孔子见。于是时,岂得不见?天且不违,况于鬼神乎?「鬼神」言其功用,「天」言其主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天后天,皆合乎天理也。人欲则伪矣。古人善推其所为而已矣,此特告齐宣云尔。圣人则不待推。仲尼圣人,其道大当。定、哀之时,人莫不尊之。后弟子各以其所学,行异端遂起。至孟子,不得不辨也。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只取坚不变之义。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圣人有为之功,天地不宰之功。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诸侯尚知尊周为美,故《春秋》之法,以尊周为本。至孟子时,七国争雄,而天下不知有周,然而生民涂炭,诸侯是时能行王道,则可以王矣。葢王者,天下之义主也,故孟子所以劝齐之可以王者,此也。初见先生,次日先生复礼。因问安,下饭食稳便。因谓:“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顔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箪瓢陋巷,何足乐?葢别有所乐,以胜之耳【伊川】问佛戒杀生之説如何?曰:儒者有两説,一説天生禽兽本为人食,此説不是,岂有人为虮虱而生耶?一説禽兽待人而生,杀之则不仁,此説亦不然。大抵力能胜之者皆可食,但君子有不忍之心尔。故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厨也。旧先兄尝见一蝎,不忍杀,放去。颂中有二句云:「杀之则伤仁,放之则害义【伊川】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与徳不孤一也。为善者以类应,有朋自逺方来,充之。至于塞乎天地,皆不孤也。

译“传授给别人的道理,自己没有实践过吗?”不实践却传给别人。学习就不会固陋;承接上面的说法。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我的力量还能够补充史书的缺文。担任史官而能够保留疑问,把它留待后人考订,这就如同有马的人把马借给别人骑一样。能够说话而不惭愧,是很难做到的。君子把义作为根本。这四句话其实只是一件事,都是以义为本。可以让他前去,却不可使他陷入欺罔之中。君子矜持而不争;这里的“矜”是崇尚、尊重的“矜”。南宫适把禹、稷拿来和孔子相比,所以孔子没有回答。“果真如此啊,那就没有什么可非难的了!”这里的“果”是果敢的果。他不知道还有更难的事情,对自己尚未明白的事,便轻率地议论圣人。孔子击磬,何尝没有自己的心意?荷蒉的人在这件事上知道这一点。避开乱世,避开恶言,避开人的脸色。这三者没有优劣之分,只是说大小和次序不同。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孔子于是离开了;这是因为两人的言语志趣不相投。只是说不占卜罢了;遇到吉凶就占卜。没有常性、反复无定的人,更不必等待占卜。夏、商、周三代都直接遵循正道而行,毁誉都出于公心。践履旧迹,就像照着话说、沿着道路走、守着车辙行进。善人即使不遵循旧迹,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境界。“言论笃实就赞同他吗?”是说言论笃实,就立即赞同吗?至于君子呢?只是神色庄重而已。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这是说两国的言论相近。智慧达到,仁德守持,庄重地临政,行动合乎礼,这是施政的始终。百姓对于仁的需要,超过对于水火的需要。不肯实行仁,就像踏入水火之中一样。想把事情推行到远方,恐怕会陷入泥泞,因而不能走远。先传授,后来才使人不倦,君子教人是有次序的。先传授小的、近的,然后再教大的、远的。不是说先传授近小的,后来就不教远大的。“我难道要成为东周吗?”东迁以后,诸侯和大夫强横僭越,圣人难道会赞同这样的东周吗?匏瓜系在那里却不能食用;匏瓜是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只能系在那里而不能活动。孔子高兴了,弟子们各自竭尽真诚,丝毫没有增加修饰,所以孔子知道由将不得善终。“人的本性彼此接近”,说的是人生来所具有的资质和本性。小的智慧可以承担小事,大的承受力可以承担大事;不能因为小的才智就轻视君子,却可以让他担当大事。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改变它。那么还有谁会拿它来改变呢?谁肯用夫子的道去改变自己原来所做的事呢?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想去却没有去,这是为什么呢?圣人是向世人显示行迹,子路却不明白,像要到九夷、乘船漂海一类的事也是如此。周公对鲁公说:“这三句话反复说明同一意思:不但不可因为亲近就偏私,也应当使大臣不怨恨。最公正的原则不可忘记私人的情谊,同时还应当保全旧日的亲故。” 大德和小德,就像大节和小节。即使有周王最亲近的亲属,也不如仁人;最亲近的亲属,也不如仁德贤能的人。凭借亲近关系而不失去亲近的人;信本来不及义,恭本来不及礼。然而信接近义,是因为说过的话能够兑现;恭接近礼,是因为能够远离耻辱。凭借恭和信而不失去应当亲近的人,已经接近礼义,所以也可以尊奉。正如说礼义不可直接看见,但看见恭和信,这就可以了。子张、子夏讨论交友。子夏、子张告诉别人:“各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初学者和已经成就德性的人,所应做的事情不同。” 贫穷和卑贱,如果不是按照正道得到的,就不要抛弃它们;如果不是按照正道而摆脱贫贱,就会像担心得不到贫贱一样。卿以下的官员一定有圭田,就是用于祭祀的田地,也是俸禄以外的田地。余夫有二十五亩。一个成年男子,上奉父母,下养妻子,通常按五口到八口计算,授给田一百亩。如果有弟弟,他就是余夫;等到他成家,再另行授田。只设防而不再征税;市场和住宅的土地已经有防税,就不再征收其他财物。依法征税而不另设防税;赋税有固定的法定数额,不因设防的缘故而加重税收。设防地区没有夫布、里布;防区本来另有税,所以没有这两种布税。国家有道,就不改变常法;边塞所守,也不改变原来的行事原则;不因边塞而改变。“广居、正位、大道”:大道所居之处广大,所处的位置正当,所行的道路宏大,是天下最中正、最广大之处。把义与道相配合,浩然之气就已经形成。道是根本,义是作用;这是使道与义相合。浩然之气是由积累义行产生的,也就是汇集众多义行而产生,并不是义从外面袭来、强加于我而取得的。老师的训示。有人问:“文中子说,圆形的东西运动,方形的东西静止。”先生说:“这正好说反了。静止的形体是圆的,运动的形体是方的。” 有人问:“假使管仲当初有必须一死的道理,管仲还肯死吗?”回答说:“董仲舒说得好:‘只有仁人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 有人问:“智慧崇高,礼处于卑下。”回答说:“所谓崇,正是说智慧;所谓卑,正是说礼。” 有人问:“充满并塞于天地之间,难道是说它在天地之间没有阻碍的地方发挥作用吗?”回答说:“这句话固然很好,但孟子说的却是气的本体。”}], 因而谈到守持志向,先生说:“仅仅这样也还是私意,但求学的人不这样做就不行。” 问:“就寝时不仰卧如尸,是说不要有一刻不敬吗?” 古代举行大享礼,夫人有接见宾客的礼仪。南子虽是妾,灵公既然把她当作夫人对待,就让孔子去见她。在当时的情形下,难道能不见吗?上天尚且不会违背它,何况鬼神呢?“鬼神”说的是它的功用,“天”说的是它的主宰。天下雷声震动,万物都顺应而不妄动;无论先天还是后天,都符合天理。人欲一产生,就成为虚妄了。古人只是善于推究自己所做的事罢了,这些话只是告诫齐宣王而说的。圣人却不必等到推究才明白。仲尼是圣人,他的道极其广大而恰当。在定公、哀公时期,人们没有不尊敬他。后来弟子们各自按照所学去实行,异端于是兴起。到了孟子,不得不加以辨明。到了天气寒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这句话只是取其坚贞不变的意义。天地鼓动万物,却不像圣人那样为之忧虑;圣人有主动作为的功劳,天地有不加主宰而成就万物的功劳。孔子在世时,周王室虽然衰微,天下诸侯还知道尊崇周王是美德,所以《春秋》的原则以尊周为根本。到了孟子时,七国争雄,天下却不知道还有周王室;然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如果当时诸侯能够实行王道,就可以成就王业。所谓王者,就是主持天下公义的人,所以孟子劝说齐国可以成就王业,原因就在这里。我第一次拜见先生,第二天先生又来回拜。我于是问候起居,说到饮食安稳便利。先生说:“君子吃饭不求饱,居住不求安逸。颜子住在简陋小巷,只有箪和瓢,却不改变他的快乐。住陋巷、吃箪瓢,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大概是另有一种快乐胜过了这些吧。”【伊川】有人问:“佛教戒杀生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儒者有两种说法。一种说天生禽兽本来就是给人吃的,这种说法不对,难道有人是专为虮虱而生的吗?另一种说禽兽是依靠人而生存的,杀它们就是不仁,这种说法也不对。大体上,凡是力量能够胜过它的,都可以食用;只是君子有不忍之心罢了。所以说: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死;听见它的叫声,就不忍心吃它的肉。因此君子远离厨房。过去先兄曾见到一只蝎子,不忍杀它,就放走了。颂中有两句说:‘杀了它就伤害仁,放了它就损害义。’”【伊川】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这与“德不孤”是同一道理。行善的人会有同类来响应;有朋友从远方来,也是善德充实的结果。德行充满天地之间,就更不是孤立的了。

伯夷、孟子言其迹得圣人之清,孔子言清而有量,故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又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若曰“饿于首阳之下,但不食周粟”,贫且饿尔,非谓不食周粟,至于采薇而食之,如史迁之説也。乐随风气至,韶则极备。若尧之洪水方割,四凶未去,和有未至也。至舜以圣继圣,治之极,和之至,故韶为备。舜巡狩每五载一方仁在已让不可也。若善名在外,则不可不让。管仲不死,观其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乃知其仁也。若无此,则贪生惜死,虽匹夫匹妇之谅,亦不若也。

游廌山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巻四宋 游酢 撰

论士风奏疏天下之患,莫大于士大夫至于无耻,则见利而已,不复知有他。如入市而攫金,不复见有人也。始则众笑之,少则人惑之,久则天下相率而效之,莫知以为非也。士风之坏,一至于此,则锥刀之末将尽争之,虽杀人而谋其身可为也,迷国以成其私可为也。草窃奸宄,夺攘矫防,何所不至?而人君尚何所赖乎?古人有言:礼义廉耻,谓之四维。四维不张,国非其有也。今欲使士大夫人人自好,而相高以名节,则莫若朝廷之上倡清议于天下。士有顽顿无耻,一不容于清议者,将不得齿于缙绅,亲戚以为羞,乡党以为辱。夫然故士之有志于义者,宁饥饿不能出门戸而不敢以丧节,宁阨穷终身不得闻达而不敢以败名。廉耻之俗成,而忠义之风起矣,人主何求而不得哉?惟陛下留意。

孙莘老易传序易》之为书,该括万有,而一言以蔽之,则顺性命之理而已。阴阳之有消长,刚柔之有进退,仁义之有隆汚,三极之道,皆原于一而防于理。其所遭者时也,其所托者义也,其所致者用也。知斯三者,而天下之理得矣。斯理也,仰则着于天文,俯则形于地理,中则隠于人心。而民之迷日久,不能以自得也,冥行于利害之域,而莫知所向。圣人有忧之,此《易》之所为作也。伏羲象之,而八卦成;文王重之,而六爻具;周公系之辞,仲尼训其义。自伏羲至仲尼,则《易》之书不遗余防矣。葢将领天下于中正之涂,而要于时措之宜也。居则观象而玩辞,动则观变而玩占。以研心则虑精,以应物则事举。天且助之,人且与之,而何凶咎之有?故曰:“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又曰:“因贰以济民行。”此四君子之用心也。孙公莘老,少而好《易》,常以是行已亦以是立朝。或进或退,或语或黙,或从或违,皆占于《易》而后行也。晚而成书,辞约而防明,义直而事核,又将与学者共之。葢亦先圣之所期,岂徒为章句以自名家而已?此先生传《易》之意也。学者宜以是观之。

译伯夷和孟子谈到他的事迹,认为他得到了圣人的清高;孔子说他的清高是有节制的,所以说“不记旧恶,怨恨因此就少了”,又说“求仁而得仁,又有什么怨恨呢?”如果说他“在首阳山下挨饿,只是不吃周朝的粮食”,那只是说他贫穷饥饿,并不是说他不吃周粟,后来还采薇来吃,如司马迁所说的那样。音乐随着风气而达到相应的程度,《韶》乐则达到了最完备的境界。像尧时洪水正泛滥、四凶还没有除掉时,和谐还没有达到极致。到了舜以圣人承继圣人,治理达到极致,和谐也达到极致,所以《韶》乐最为完备。舜巡行各地,每五年巡行一个方向。仁德在自己身上,就不能谦让;如果美名在外,就不能不谦让。管仲没有为公子纠而死,但看他九次会合诸侯而不用兵车,便知道他是仁者。如果没有这一点,他不过是贪生怕死,连普通男女所守的信义也比不上。《游廌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游廌山集》卷四 宋代游酢撰写 论士风奏疏 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士大夫到了无耻地步更大的了;他们只看见利益,便不再知道还有别的东西。就像进入市场抢夺金子,眼中再也看不见别人。开始时众人嘲笑他,稍久便有人迷惑,时间一长,天下人相继仿效,竟没有人认为这是错误。士风败坏到这种地步,连锥刀尖端那么微小的利益也要争夺;即使杀人来谋求自身利益,也可以做;迷乱国家来成就私利,也可以做。盗窃、奸邪、抢夺、掠取、欺诈和抗拒,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样,君主还依靠什么呢?古人说:礼、义、廉、耻,叫作四维。四维不能张扬,国家就不是国家了。如今想使士大夫人人自重,并且互相以名节相勉励,没有比朝廷首先向天下倡导清正议论更好的办法了。士人中如果有顽钝无耻、一次也容不进清议的人,就会不能列身缙绅,亲戚以他为羞,乡党以他为辱。这样一来,那些有志于义的人,宁可挨饿而不敢出门,也不敢丧失节操;宁可困厄终身、不得显达,也不敢败坏名声。廉耻的风俗形成,忠义的风气就会兴起。君主还有什么求不到的呢?希望陛下留意。《孙莘老〈易传〉序》《易》这部书,包罗万有,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顺应性命之理罢了。阴阳有消长,刚柔有进退,仁义有盛衰,三极之道,都起源于一而归于理。事物所遭遇的是时,所依托的是义,所导致的是用。懂得这三点,天下的道理就掌握了。这种道理,仰头看就显现在天文中,低头看就表现在地理中,处于人间则隐藏在人心里。然而百姓迷惑已久,不能自行领会;他们在利害的境域中昏暗地行走,却不知道方向。圣人为此忧虑,《易》就是因此而作的。伏羲取象而成八卦,文王重卦而具备六爻,周公为卦爻系辞,仲尼训释其义。从伏羲到仲尼,《易》这部书的道理就没有遗漏了。大概是要引导天下走上中正之路,并且归结到随时采取适宜措施。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辞。用它来研治内心,思虑就精密;用它来应对事物,事情就能办成。上天也会帮助他,人也会助成他,又有什么凶祸呢?所以说:“由此兴起神妙之物,以先于百姓使用。”又说:“因事物的两端来帮助百姓行事。”这是四位君子的用心。孙公莘老年轻时就喜爱《易》,常常用它来修身,也用它来立身于朝廷。无论是进还是退,是说话还是沉默,是顺从还是违背,他都先依据《易》来占断,然后才行动。晚年完成此书,文辞简约而防范之意明白,义理正直而事情考核详实,又将把它同求学者共同分享。这大概也是先圣所期望的,难道只是为了靠讲解章句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吗?这就是先生传授《易》的用意。求学者应当这样看待它。

家谱后序往酢从事于伊川程夫子之门,谓儒者之道,首在敦伦睦族,谨书诸绅,以志不諠。富哉言乎!昔姬公陈诗以告孺子,王必丕扬其祖徳,非独绍闻衣徳言,亦以啓佑我后人也。然而难言之矣!宗族之坏,每在数传而后,其间保无一二式微,世世雷同附和者,或高曽皆不可问,举一勲名烂然,絶无干涉之人,奉以为吾祖吾祖也,耻孰甚焉!独吾族不然,吾族于春秋时最显,粤我先人博物洽闻,显名于诸侯,泽润生民,与东里子产并传不朽,如传称子太叔者是也。迨伯度公佐魏,卓卓著功业,伯始公继起,风裁高峻,节烈矫然,世奉为日星河岳,葢亦后先济美者矣。再传简之公为唐南丰令,多所膏泽及于民,至今庙祀不衰。自时厥后,本朝太平兴国间,簪缨朱芾蝉联至今,巨族之称,由来尚矣。酢膺祖父之休,承乏俎豆,而顾使先人之泽散佚无传焉,是谁之咎哉!独不敢少有侵假,令支系混淆,世次紊乱,蹈雷同附和之讥。是编之葺,兄醇倡其事,酢用成之,则惟以别其流者,澄其源,庶无负乎敦伦睦族之训也已。若谓光前人之烈,以垂裕后昆也,则吾岂敢!宣义胡公墓志铭公讳渊,字泽之,姓胡氏。其先江南人,唐末避地于建州崇安之籍溪。曽祖敏,祖容,皆率徳不耀。父罕,负气节,重然诺。乡邻有竞者,不决于有司,而听其一言。环左右数百家,终嵗无讼。资产本饶给,羣从数数称贷,无所偿,以故致空匮。怡然终不恨。公生而聪敏,蚤嵗能缀文。及冠试于有司,不与选,而益务强识。下至阴阳卜筮之书,无不精究。亲老家贫,于是往来授学江浙间。嵗终度父母所须,力能致者,尽市归以献,退无私焉。丁外艰,母有末疾,不复逺游。里闬教生徒,晨夕归省。祁寒暑雨,不移晷。毎诸生馈食有鲜肥,悉持归以佐母膳。母怜其诚,为之强进而疏食饮水,躬自安之。既永感,晚寓江湖间而家焉。嵗时追慕,常欲归省坟垅,子孙以年高力谏止之。公曰:“吾少不能致禄养,一恨也。晚以贫故不能处先庐,终洒扫,二恨也。今虽七十,筋力犹健,得一归上冢,死且瞑目矣。”既归,表识阡原,补植松槚,徘徊顾瞻,一恸而去。行道为之恻楚。以子通籍,再封宣义郎。宣和元年十一月壬子卒于所居之正寝。子男五人,二早卒。安国,朝奉郎,新差权发遣提举江南东路学士。安止,安皆幼。女二人,长适宿州教授范舜举,次在室。孙男女四人,完贡入太学。方庆厯皇祐间,书籍多未刋,皆手传。公为儿童时,父所传书于同乡仙洲吴居士之家。居士阅其所写论语,字体谨慎,终二十篇文无误。又视瞻凝审,重叹赏之。有女未嫁,聪睿少伦,读书能探微防,为择对不轻许。察公端慤,特以妻之。公既资纯孝,又得贤配,相与竭力以事其亲。虽戹穷贫窭,而闺门之内雍如也。初,安国典教荆州,数与守忤。公知其性峻,促使求田问舎。而夫人又每诫其子曰:“人患无徳义耳,汝慎毋得以生事累其心。”公乃自为葺庐舎,买田数顷,语妻孥曰:“古者人有恒产,故士不仰禄。今之宦游者率低徊饩廪,以自负于义。一招废斥,置父母妻子于饥寒,恝然无念,可乎?居无何,其子使湖外论荐隠士,属吏诉之,以为所荐者,党人邹公浩所嘱,而故相范公之门人也。坐是除名,归而托于所葺之田庐,安处无外营,亲旧乃知公识微而虑逺也。后朝廷复其子官,总益部而涉逺道,歴险涂,恐难以奉安舆。将归诚控闻,又恐不知者随而媒孽之,以贻亲忧,踌躇未决。公察其意,乃曰:“世间祸福,非人谋所及,汝自择于义可也。”卒聴其子弃官就养,处约虽久,讫无悔辞。自其子入官,尽斥其俸余,以赡兄弟之子,又取其子而教之,激其惰而扬其能,必欲成就而后已。临终语安国曰:“儒者特立独行,不加少以为多,汝当以古人自期。”言讫而逝。次年庚子三月辛酉,其子遵治命,以公入夫人之兆,将葬来请铭。铭曰:孰不为事?事莫严于亲。孰不为守?守莫先于身。惟此两者,公得之于已,而又以成其子之仁。少也,文词发策上第;壮也,学行望隆。缙绅而且惕然内省,力久不息,以要于古人。则公之子也。公谁与伦?

译《家谱后序》过去我游酢在伊川程夫子门下学习,他说,儒者的道首先在于敦厚人伦、亲睦宗族。我恭谨地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用来记住而不忘。多么富有意义的话啊!从前姬公陈述诗篇来告诫孺子,周王一定要大力发扬祖先的德行;这不只是为了继承先人的声誉、承受先人的德言,也是为了启迪保佑后代。然而这实在难说啊!宗族的败坏,常常在传了几代以后发生;其中难保没有一两个衰微的支系,世世代代雷同附和,有的人连高祖、曾祖都无法考问,只是举出一位功名显赫、实际上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奉为“我的祖先、我的祖先”,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呢?唯独我们家族不是这样。我们家族在春秋时最为显赫;到我先人时,博学多闻,在诸侯间声名显著,恩泽润及百姓,与东里子产一同流传不朽,传中所称的子太叔就是他。到了伯度公辅佐魏国,功业卓著;伯始公接着兴起,风采气节高峻,节烈卓异,世世代代奉为日月星辰、山河岳渎,大概也是前后相继、共同光大先业的人。再传到简之公,任唐朝南丰令,给百姓施予了许多恩泽,至今仍享有不衰的祭祀。从那以后,本朝太平兴国年间起,簪缨朱芾接连不断直到今天,被称为巨族,来历已经很久了。我游酢承受祖父的福泽,继承家族祭祀,却反而使先人的恩泽散失、无人传述,这是谁的过错呢?只是我不敢稍有侵占假借,使支系混淆、世代次序紊乱,落入雷同附和的讥讽。这部家谱的编修,是兄长游醇倡议此事,我游酢将它完成;只是想辨别支流、澄清源头,希望不辜负敦厚人伦、亲睦宗族的教训罢了。若说要光大前人的功业,以福泽留给后代,那我哪里敢当!《宣义胡公墓志铭》公讳渊,字泽之,姓胡。他的先祖是江南人,唐末为避祸迁居建州崇安的籍溪。曾祖胡敏,祖父胡容,都修养德行而不显耀。父亲胡罕,气节刚强,重视诺言。乡邻有争执,不到官府裁决,而听他一句话;方圆数百家,终年没有诉讼。他家原本资产富足,宗族兄弟屡次来借贷,无力偿还,因此家产逐渐空乏,他却始终怡然自得,毫不怨恨。公生来聪敏,年少时就能缀辑文章。成年后参加官府考试,没有被录取,便更加致力于强记博闻。下至阴阳、卜筮一类的书,没有不精心研究的。父母年老而家境贫困,于是往来于江浙一带授学。每年年终估量父母所需,凡力量能够办到的,都全部买来带回奉献,自己退居一旁,毫无私心。父亲去世服丧,母亲患有晚年疾病,他不再远游,在乡里教授学生,早晚回家省视。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不耽误片刻。每当学生送来鲜美肥厚的食物,他全都带回去补助母亲的膳食。母亲怜惜他的诚心,勉强自己进食;他即使吃粗食、喝清水,也亲自安然处之。服丧期满后,他晚年寓居江湖之间并在那里安家。每逢时节,他追念父母,常想回去祭扫坟墓;子孙因他年事已高、体力不足,苦苦劝阻。公说:“我年轻时不能取得俸禄来奉养父母,这是第一件遗憾。晚年又因贫困不能住在祖宅,始终为先人洒扫,这是第二件遗憾。如今我虽然七十岁,筋骨体力还健壮,若能回去一次登上祖坟,死也可以瞑目了。”回去以后,他在墓地立碑作标记,补种松树和楸树,徘徊回望,痛哭一场才离去。路人见了也为之悲伤。因儿子入仕,追封两次宣义郎。宣和元年十一月壬子,死于居所的正寝。儿子五人,其中二人早逝。安国,朝奉郎,新任权发遣提举江南东路学士;安止、安都还年幼。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宿州教授范舜举,次女尚未出嫁。孙辈男女四人,完贡入太学。仁宗庆历、皇祐年间,书籍大多尚未刊刻,都是亲手传写的。公小时候,父亲所传的书在同乡仙洲吴居士家中。吴居士看他抄写的《论语》,字体谨慎,二十篇文字没有一处错误;又看他目光凝定审慎,十分惊叹赞赏。吴居士有个女儿尚未出嫁,聪明睿智,少有人能比,读书能够探究精微奥妙,因此择婿并不轻易答应。观察到公端正诚笃,便特意把女儿嫁给他。公既然天性纯孝,又得到贤良的配偶,夫妻共同竭力侍奉父母。虽然困厄贫穷,内宅之中却和睦安宁。当初,安国主管荆州教育,多次与太守意见不合。公知道他性情刚峻,催促他置田买屋。而夫人又常常告诫儿子说:“人最怕没有德义罢了,你千万不要因为惹事而使父亲忧心。” 于是公亲自修葺房舍,买了几顷田地,对妻子儿女说:“古代人有固定产业,所以士人不必仰赖俸禄。如今出外做官的人,大都低头徘徊于俸禄之间,以致在义理上自负。一旦被罢免斥退,就把父母妻子置于饥寒之中,却漠然无动于衷,可以这样吗?没过多久,他的儿子奉命在湖外荐举隐士,属吏控告此事,说所荐举的人是党人邹公浩托请的,又是故相范公的门人。安国因此被除名,回来后依托于所修的田舍,安然居处,不再向外经营;亲友这才知道公见识隐微、考虑长远。后来朝廷恢复他儿子的官职,任总益部,须跋涉远道,经过险路,恐怕难以奉养父母乘坐安车。儿子将要回去,实情上奏,又怕不知内情的人随意造谣陷害,从而给父母增添忧虑,犹豫不决。公察觉他的心意,便说:‘世间祸福,不是人的谋划所能完全预料的,你只管按照义理自己选择。’最终听从儿子的决定,让他弃官奉养父母。虽然长期处于贫困境况,始终没有一句悔恨的话。自从儿子入仕以后,公把他的俸禄余钱全部拿出来,供养兄弟的儿子;又把他们接来亲自教导,激励懒惰的,表扬有才能的,一定要使他们成才才罢休。临终时对安国说:‘儒者应当特立独行,不要把少量所得看成很多;你应当以古人为自己的期许。’ 话说完便去世了。第二年庚子三月辛酉,儿子遵照遗命,把公的墓穴安排在夫人的墓地中,准备安葬,前来请求墓志铭。铭文说:谁不做事?但没有什么比侍奉父母更重要。谁没有操守?但没有什么比守住自身更优先。唯有这两点,公自己做到了,又用来成就儿子的仁德。年轻时,文章和策论在科举中取得上等;壮年时,学问品行声望崇高。身在缙绅之列仍能警惕地自我反省,长久努力而不懈怠,以求达到古人的境界。这就是公的儿子。公还有谁能与他相比?

书明道先生行状后先生道徳之高,致经纶之逺图,进退之大节。伊川季先生与门人高第,既论其实矣,酢复何言?谨拾其遗事,备采録云。先生生而有妙质,闻道甚早,年逾冠,明诚夫子张子厚友而师之。子厚少时,自喜其才,谓提骑卒数万可横行匈奴,视叛羌为易与耳,故从之游者多能道边事。既而得闻先生议论,乃归谢其徒,尽弃其旧学,以从事于道。其视先生虽外兄弟之子,而虚心求益之意,恳恳如不及。逮先生之官,犹以书抵扈,以定性未能不动,致问先生,为破其疑,使内外动静道通为一,读其书可考而知也。其后子厚学成徳尊,识者谓与孟子比,然犹秘其学,不多为人讲之。其意若曰:虽复多闻,不务畜徳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与之言。先生谓之曰:道之不明于天下久矣,人善其所习,自谓至足,必欲如孔门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则师资势隔,而先王之道或几乎熄矣。处今之时,且当随其资而诱之,虽识有明暗,志有浅深,亦各有得焉,而尧舜之道庶可驯致。子厚用其言,故关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推其所自,先生发之也。擢为御史,睿眷甚渥,亟承徳音,所献纳必据经术,事常辨于早而戒于渐。一日,神宗纵言及于辞命,先生曰:人主之学,惟当务为急,辞命非所先也。神宗为之动顔。防同天节宫嫔専献奇巧为天子寿,先生既言于朝,又顾谓执政戒之。执政曰:宫嫔实为非上意也,庸何伤?先生曰:作淫巧以荡上心,所伤多矣,公之言非是。执政辞遂屈。是时有同在台列者,志未必同,然心慕其为人,尝语人曰:他人之贤者,犹可得而议也,乃若伯淳则如美玉然,反复视之,表里洞彻,莫见疵瑕。先生平生与人交无隠情,虽僮仆必托以忠信,故人亦不忍欺之。尝自澶渊遣奴持金诣京师贸用物,计金之数可当二百千,奴无父母妻子,同列闻之莫不骇。且诮,既而奴持物如期而归,众始叹服。葢诚心发于中,畅于四肢,见之者信慕,事之者革心,大抵类此。先生少长亲闱,视之如伤,又气象清越,洒然如在尘外,宜不能劳苦。及遇事,则每与贱者同起居饮食,人不堪其难,而先生处之裕如也。尝董役,虽祁寒烈日,不拥裘不御葢。时所巡行,众莫测其至,故人自致力。尝先期毕事,异时夫伍中夜多哗,一夫或怖,万夫竞起,奸人乗虚为盗者不可胜数。先生以师律处之,遂讫去无哗者。及役罢夫散,部伍犹肃整如常。初至鄠,有监酒税者,以贿播闻,然怙力文身,自号能杀人,众皆惮之,虽监司州将不敢发。先生至,将与之同事,其人心不自安,辄为言曰:“外人谓某自盗官钱,新主簿将发之,某势穷必杀人。”言未讫,先生笑曰:“人之为言,一至于此。足下食君之禄,讵肯为盗?万一有之,将救死不暇,安能杀人?”其人黙不敢言,后亦私偿其所盗,卒以善去。州从事有既孤而遭祖母丧者,身为嫡孙,未果承重,先生为推典法意告之甚悉,其人从之,至今遂为定令,而天下缙绅始习为常。葢先生御小人,使不丽于法;助君子,使必成其美,又大抵类此。先生虽不用,而未尝一日忘朝廷,然久幽之操,确乎如石,胸中之气,冲如也。所至士大夫多弃官从之学,朝见而夕归,饮其和,茹其实,既久而不能去。其徒有贫者,以单衣御冬,累年而志不变,身不屈。葢先生之教要出于为已,而士之游其门者,所学皆心到自得,无求于外,以故甚贫者忘饥寒,已仕者忘爵禄。鲁重者敏谨,细者裕,强者无拂理,愿者有立志,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平天下,非若世之士妄意空无追咏昔人之糟粕,而身不与焉,及措之事业,则伥然无据而已也。方朝廷图任真儒以惠天下,天下有识者谓先生行且大用矣。不幸而先生卒。呜呼,道之行与废果。非人力所能为也,悲夫!哭而为之赞曰:天地之心,其太一之体与?天地之化,其太和之运与?确然高明,万物覆焉;隤然博厚,万物载焉。非以其一与?阳自此舒,阴自此凝,消息盈虚,莫见其形。非以其和与?夫子之徳,其融心涤虑,黙契于此与?不然,何穆穆不已,浑浑无涯,而能言之士莫足以颂其美与?嗟乎!孰谓此道未施,此民未觉,而先觉者逝与?百世之下,有想见夫子而不可得者,亦能观诸天地之际与?祭陈了翁文

译《书明道先生行状后》先生道德高尚,具有长远的经世谋略和进退的大节。伊川季先生与门下高足已经论述了他的实迹,我游酢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谨慎地拾取遗漏的事迹,作为补充记录。先生生来具有奇异的资质,很早就闻知道理。年过二十,张子厚张明诚夫子把他视为朋友并向他学习。子厚年轻时自负才华,认为统率数万骑兵就可以横行匈奴,把叛羌看作容易对付,因此跟随他交游的人大多能谈论边疆事务。后来听到先生的议论,便回去向自己的门徒道歉,完全抛弃旧日所学,专心从事于道。虽然他在辈分上是先生外兄弟的儿子,却虚心求益,诚恳得仿佛唯恐赶不上。等到先生出仕,他仍写信给先生,说明自己在“定性”方面不能不受外物动摇,向先生求教;先生替他打破疑惑,使内外、动静在道上贯通为一体,这些从他的书中可以考见。后来子厚学问有成、德望崇高,见识者说他可以与孟子相比;然而他仍把自己的学问藏而不露,不多为人讲授。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即使听闻很多,如果不致力于积蓄德行,也不过只是善于口头表达和听闻罢了,所以不屑于同他们说。他生说:道在天下不彰明已经很久了,人们以自己所习惯的东西为好,自以为已经十分满足;如果一定要像孔门那样,学生不愤发就不开导,不苦思就不启发,那么师生之间的形势就会隔绝,而先王之道恐怕快要熄灭了。处在如今这个时代,姑且应当按照人的资质来诱导他;即使见识有明有暗,志向有浅有深,也都各自能有所收获,这样尧舜之道或许可以逐渐达到。子厚采用了他的话,所以关中的学者亲身实行,很多人和洛地之人一起推尊他们所从学的源流,正是先生启发了他们。先生被擢升为御史,神宗的宠遇非常深厚,屡次承受皇帝的诏令;他所进献采纳的意见一定依据经术,事情常在早期就辨明,并在开始时加以戒备。有一天,神宗随口谈到诏令文辞,先生说:‘人主的学习,只应当把最急要的事情放在首位,辞令文章不是首先要务。’神宗因此变了脸色。适逢同天节,宫嫔专门进献奇巧物品为天子祝寿,先生已经在朝廷进言,又回头对执政大臣加以劝诫。执政说:‘宫嫔这样做实在不是皇上的意思,有什么妨害呢?’先生说:‘制作淫巧之物来动摇皇上的心志,所造成的伤害多着呢,您的话不对。’执政的言辞于是屈服。当时有一位与先生同列御史台的人,志向未必相同,但内心仰慕他的为人,曾对人说:‘别人的贤能,还可以得到议论;至于伯淳,却像美玉一样,反复审视,表里通透,找不到一点瑕疵。’先生一生与人交往没有隐情,即使对待僮仆也以忠信相托,所以别人也不忍心欺骗他。他曾从澶渊派奴仆带金子到京师购买用品,估算金子的价值可抵二十万钱;同僚听说后无不惊骇。还加以讥笑。后来奴仆按期带着物品回来,众人才开始叹服。大概真诚之心发自内里,流露到四肢,见到他的人便信服仰慕,侍奉他的人也改变心志,大抵都是这样。先生从小到大侍奉双亲,把他们看得如同受伤之人一样小心;又气度清逸高洁,洒脱得仿佛身在尘世之外,似乎不适合劳苦。然而遇到事情时,他常常和地位低下的人同起居、同饮食,别人不能忍受的艰难,他却处之裕如。他曾经督办劳役,即使严寒烈日,也不裹皮衣、不乘车盖。他巡行所到之处,众人无法预料他何时到来,因此人人自动尽力。他曾提前完成事务;在过去,役夫队伍夜间常常喧哗,一人或许受惊,万人便争相起身,奸人乘虚盗窃的事数不胜数。先生用军队的纪律处置他们,后来直到役事结束,再没有喧哗的人。役事结束、役夫解散后,队伍仍像平常一样整肃。当初刚到鄠县时,有个主管酒税的人因受贿而臭名远扬,却倚仗势力、刺青为饰,自称能杀人,众人都害怕他,即使监司、州将也不敢揭发。先生到任后将和他共事,那人心中不安,便总是说道:‘外面的人说我盗窃官钱,新主簿要揭发我;我势穷了,一定会杀人。’话还没有说完,先生就笑着说:‘人们的传言竟到了这种地步。您食用君主的俸禄,哪里肯去盗窃呢?’ 万一确有此事,他将连救命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杀人呢?”那人默然不敢再说,后来也私下赔偿了所盗之物,最终得以善终离去。州中有个属官,父亲早已去世,又遭遇祖母丧事;他身为嫡孙,却没有实现承担当家重任的礼制。先生替他推究典章法律的本意,详细地告诉他,那人听从了,后来这件事遂成为定例,天下缙绅才开始把它作为常规。大体上,先生对付小人,使他们不触犯法律;帮助君子,使他们一定成就美德,大多也是如此。先生虽然没有被任用,却没有一天忘记朝廷;然而他长期处于幽困中的操守,坚定如磐石,胸中的正气浩然冲出。所到之处,许多士大夫弃官来跟随他学习,早晨来拜见,晚上才回去;吸收他的和气,领受他的实学,时间一久便不能离开。他的门徒中有贫穷的,穿一件单衣过冬,多年志向不变,身体也不屈服。大概先生的教诲,关键在于修养自己;到他门下游学的士人,所学都要内心体会、自行领悟,不向外物求取,因此即使非常贫穷的人也忘了饥寒,已经做官的人也忘了爵禄。鲁钝的人变得敏捷谨慎,细弱的人变得宽裕,有刚强之气的人不违背义理,有柔顺之人也能立定志向;这样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平天下,不像世上的士人空想虚无、追述古人的糟粕,自己却不参与其中;等到把它用于事业时,只是茫然无所凭据罢了。当朝廷正打算任用真正的儒者来惠及天下时,天下有见识的人都说先生将要得到重用。不幸先生却去世了。唉,道的推行或废止,果然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真可悲啊!我哭着为他作赞说:天地的心,莫非就是太一的本体吗?天地的变化,莫非就是太和的运行吗?它坚定而高明,覆盖万物;它厚重而广大,承载万物。难道不是因为它的一体吗?阳气由此舒展,阴气由此凝聚,消长盈虚,却没有人能看见它的形迹。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和谐吗?先生的德行,莫非就是融化心灵、涤荡思虑,默默与此相契合吗?不然,为什么会如此肃穆不止、浑厚无边,以至于善于言辞的人也不足以歌颂他的美德呢?唉!谁说这种道还没有施行、百姓还没有觉醒,而先觉者已经逝去了呢?百世之后,有人想要看见先生却不能如愿,难道也能从天地之间观察到他吗?《祭陈了翁文》

呜呼!陈公,万夫之杰!大虚无尘,心疑知彻,经纶大猷,如挈裘领,灼知几先,眇绵作炳,虑逺而知者疑,先危而弱者警,蓍▯有稽,可观而省。呜呼!陈公知事道而已,不知鼎镬之临其颠也;知殉国而已,不知蹈穽之横其前也。阨之白首,而气愈和;蹙之死地,而志愈坚。处约弥久,妻孥裕然。畎亩念忠,顶踵利物,人疑其为墨。平生拯饥,任重一身,吾知其为稷。行道之人,闻者心恻。意者天将降之大任,而空乏其身耶?意者吾君将追念其笃诚,发独防而收之以泽斯民耶?呜呼!孰谓流离川涂,邅回万状,而沦于淮楚之滨耶?呜呼!孰谓谋猷可以托心腹,膂力可以任股肱,而志愿卒不伸耶?浩浩元精,惨不知其因耶?嵗首之书,后讣而达。执书一恸,骨惊心折。呜呼!陈公葢将有哲人能尽知而贤之,有志士能慷慨而言之,有仁人能经纪其家而存之,有良史能具载其实而传之。区区鄙词,曷足以涉其流而泝其源乎?寓奠一觞,聊荐悃愊。东望伤怀,泪落横臆。尚飨。

跋陈居士传昔扬子云称蜀人之贤,以李仲元为畏人,想见其人,信顺之气积于中而畅于外。葢黄叔度之流,惟以生于逺方,不闻于中原士大夫,独因雄书而名载于后世。今陈居士含徳隠厚,沈溟于七闽之下邑,未有能知之者。吾友中立为发其蕴,以绍其子孙,吾知其与仲元俱不朽矣。此于名教,岂小补哉?政和二年孟夏中澣书。五言律饯贺方回分韵得归字邀客十分饮,送君千里归。情随緑水去,目防白鸥飞。松菊今应在,风尘昔已非。维舟后夜月,能不重依依。归鴈天末惊风急,江湖野思长。悲鸣愁絶塞,接翼冒风霜。泽岸多矰弋,云间乏稻粱。茫然栖息地,饮啄欲何乡?感事世事浮云薄,劳生一梦长。散材依栎社,幽意慕濠梁。风急鹰鹯迅,霜残草木黄。投闲如有约,早晚问耕桑。七言律。春日山行有感十里桥西别有天,青山欲防翠云连。园林寂寂,鹿为友;野服翩翩,儒亦仙。风咏舞雩,正此日;雪飘伊洛,是何年?追寻往事,顿成梦;回首春光,倍黯然。游宝应寺崒嵂三峯带白湾,谁开兰若翠微间?竹牀云懒禅心定,草径苔荒屐齿斑。天入碧岚成玉宇,鸟飞青嶂出尘寰。此中即是蘂珠境,遮莫闲吟一解顔。宝应寺读书堂成,因怀明道先生。桥西积雪,度新晴,卜筑茅堂,快落成。郁郁奇花,铺野趣;关关好鸟,和书声。春浓岚色,无边景;水净天光,彻底清。记得程门窻草緑,至今遐想,每驰情。六言絶句山中即景翠霭光风,世界青松緑竹,人家天外飞来野鸟,涧中流出桃花。七言絶句题河清县廨小院闲亭长,薜萝鹿来穿径,晚经过,夕阳萧散,簿书少,窻里南山明月多。水亭清溪一曲绕朱楼,荷宻风稠,咽防流。夹岸垂杨烟细细,小桥流水即沧洲。在颍昌寄中立绛帷燕侍,每从容一听微言,万虑空却,愧犹悬三釡,乐未能终,此挹清风。萧条清颍一茅庐,魂梦长怀与子居。五里桥西杨柳路,至今车马往来疎【▯山末句作:可能鞭马复来无】登归宗岩奇冠南闽,此最奇。归宗千古,是谁归?至今来访,谁先至?知是曹刘,先我知。诲子三十年前宿草庐,五年三第世间无。门前獬豸公裳在,只恐儿孙不读书。御史游公墓志铭       杨 时吾友定夫既没之明年,其子某自歴阳涉大江,诣予而告曰:「先君之友,惟公为最厚。今既葬,而幽堂之铭无辞以刻,恐遂湮没无传焉,敢以是请。」予告之曰:「如先公之明徳,皎如日星,虽奴隶之贱皆知之,其流风余韵足以师世范俗,岂待予言而传乎?然昔在元丰中,俱受业于明道先生兄弟之门,有友二人焉,谢良佐显道公,其一也。三年之间,二公相继沦亡,存者独予而已。追念生平,触事无一不可悲者。今吾子以铭见属,舎予其奚之?」公讳酢,定夫其字也。建州建阳人,初与其兄醇俱以文行知名于时,所交皆天下豪英。公虽少,而一时老师宿儒咸推先之。伊川先生以事至京师,一见谓其资可与适道。是时明道先生知扶沟县事,先生兄弟方以倡明道学为已任,设庠序,聚邑人子弟敎之,召公来职学事,公欣然往从之,得其微言,于是尽弃故所习而学焉。其后得邑河清,予往见之。伊川谓予曰:「游君徳器粹然,问学日进,政事亦絶人逺甚。」其在师门见称如此,则所造可知矣。公于元丰五年登进士第,调越州萧山尉,用侍臣荐召为太学録,改宣徳郎,除博士。公以食贫待次,奉亲不便就拟知河南府河清县。忠宣范公判河南,待以国士,事有疑议,必与之参订。移守颍昌,辟公自随,为府学教授。未几还朝,复秉国政,即除公太学博士。已而忠宣罢政,公亦请外矣,除齐州签书判官。防公事,用年劳改奉议郎,丁大中公忧,服除,再调泉州签判。上皇即位,覃恩改承议郎,赐绯衣银鱼袋。还召为监察御史,磨勘转朝奉郎,出知和州。嵗余管勾南京鸿庆宫,居太平州,两乞再任,以八宝恩转朝散郎,磨勘转朝请郎,知汉阳军,磨勘转朝奉大夫。以亲老再乞宫祠除提防成都府长生观,丁太硕人忧,服除,除知舒州,移知濠州。

译唉!陈公,是万人中的俊杰!他的心胸如太虚般没有尘垢,心智明达透彻;经营天下的大谋略,像提起衣服的领子一样简易。他明察先兆,微小幽隐之处也能发出光明;考虑长远,使有见识的人也为之惊疑;预先警戒危险,使软弱的人受到警醒。即使使用蓍草龟甲占问,也有所凭据,可以供人观看和反省。唉!陈公只知道事奉道义,不知道鼎镬将临头;只知道以身殉国,不知道陷阱横在面前。困厄到白头,气度反而更加平和;逼迫到死地,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处于贫困的时间越久,妻子儿女越安然自得。他在田野间仍心怀忠诚,从头到脚都以有利于万物为念,人们怀疑他是墨子;他一生救济饥民,独自承担重任,我知道他是后稷。行路的人听说后都内心悲恻。莫非上天将要把大任降给他,所以先使他的身体困乏吗?莫非我们的君主将追念他的笃实忠诚,破格提拔并收用他,以恩泽百姓吗?唉!谁能想到他会流离于道路水滨,遭逢种种曲折,最后沉沦在淮楚之地呢?唉!谁能想到谋略可以托付给心腹、勇力可以担当股肱之任,而他的志愿最终不能实现呢?浩浩荡荡的元气,竟惨然不知其中缘由吗?年初写的信,竟在讣告之后才送达。我手持书信痛哭一场,惊心伤骨。唉!陈公大概将来会有贤哲能够完全了解并称许他,有志之士能够慷慨为他说话,有仁人能够料理并保存他的家业,有良史能够完整记载他的实情并流传后世。我这浅陋的短文,哪里足以沿着他的流波而上溯他的源头呢?姑且以一杯酒寄托祭奠,聊表内心的诚意。向东遥望,内心悲伤,眼泪纵横流落胸前。尚飨。《跋陈居士传》从前扬子云称赞蜀地贤人,把李仲元看作令人敬畏的人;想来可以看见他这个人,诚信和顺的气质积聚在内心,又畅达地表现于外。大概他属于黄叔度一类,只是因为生在偏远地方,不为中原士大夫所知,独因扬雄的文章而使姓名载入后世。如今陈居士含藏德行,深厚敦实,沉潜于七闽的下邑,还没有人能够了解他。我的朋友中立替他揭发内蕴,以便流传给他的子孙;我知道他将和李仲元一样不朽。这对于彰明名教,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政和二年孟夏中澣书。五言律诗 为贺方回饯行,分韵得“归”字 邀客尽情饮酒,送你远行归去。情意随着绿水流远,目光追随白鸥飞翔。松树和菊花如今应该还在,往日的风尘已经不同。系舟面对后半夜的月色,怎能不再次依依不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归雁 天边骤起急风,江湖上野外的思绪悠长。悲鸣着忧愁地飞过绝塞,彼此接翼顶着风霜。泽岸上多有弋鸟的短箭,云间又缺少稻谷粮食。茫茫然哪里是栖息之地,饮水啄食又想归向何方?感事 世事如浮云般轻薄,劳碌一生仿佛漫长一梦。我这无用之材依附于栎社,幽隐的心意羡慕濠梁之游。风急时鹰鹯飞得迅疾,霜后草木已经枯黄。如果能够有约归隐闲居,早晚去询问耕种养蚕之事。七言律诗。春日山行有感 桥西十里之外另有一片天地,青山仿佛要与翠色云彩相连。园林寂静,鹿成为朋友;穿着野服轻快行走,儒者也仿佛成了神仙。在风中吟咏、在舞雩台起舞,正是今日的情景;伊洛一带雪花飘落,又是何年之事?追寻往事,顿时都成了一场梦;回头看春日景色,倍感黯然。游宝应寺 三座高峻山峰连接着白色水湾,谁在青翠山间开辟了这座兰若?竹床上云气懒散,禅心安定;长满荒苔的草径上,鞋齿留下斑驳痕迹。碧色山岚融入天空,仿佛形成玉宇;鸟儿飞过青山,离开尘世。这里就是蘂珠仙境,何妨闲吟一曲,使眉颜舒展。宝应寺读书堂落成,因而怀念明道先生。桥西积雪消融,天气转晴,在此择地建造茅堂,很快就欣喜地落成。繁茂奇异的花朵铺陈出野外的情趣,关关鸣叫的好鸟与读书声相互应和。春意浓郁,山岚的色彩展现无边景象;水面清澈,天光一直照到水底。还记得程门立雪处窗前的青草碧绿,至今遥遥追想,仍不禁心驰神往。六言绝句 山中即景 翠色云气与明丽和风,构成青松绿竹的世界;人家仿佛从天外飞来,野鸟从山涧中飞出,桃花随着溪水流来。七言绝句 题河清县廨 小院中闲亭长在,薜荔藤萝间有鹿穿过小径;傍晚经过这里,夕阳下景物萧散。案头文书很少,窗中却多有照着南山的明月。水亭 清澈的溪流曲折环绕着朱楼,荷叶茂密,风声繁盛,流水呜咽。两岸垂柳被细细烟霭笼罩,小桥流水之处就是沧洲。在颍昌寄给中立 在绛色帷幕中陪燕闲坐,每每从容地听取细微言论,万般忧虑顿时消除;惭愧自己仍挂念三釜之禄,快乐不能长久,这是在领受清风般的教诲。清冷萧条的颍水边有一间茅庐,魂梦中长久怀念与你同住。五里桥西的杨柳路,如今车马往来已经稀少。【龟山末句作:“可能鞭马复来无。”】登归宗岩 奇险高冠于南闽,这里最为奇绝。归宗千古名胜,究竟是谁归来?直到今天来此访游,谁最先到达?知道是曹、刘二人,他们比我更早知晓。告诫儿子 三十年前曾寄宿草庐,五年之中三次登第,世间实在少有。门前还留着獬豸冠和公服,只怕儿孙不肯读书。《御史游公墓志铭》 杨时 我的朋友定夫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某从历阳渡过大江,来见我说:“先君的朋友中,只有您与他最为深厚。如今已经安葬,但墓穴中的墓志还没有文字可供镌刻,恐怕最终湮没而不能流传,冒昧以此请求。”我告诉他说:“像先公那样的明德,光明如日月星辰,即使卑贱如奴仆也都知道;他的流风余韵足以成为世人的老师、社会的典范,哪里还需要依靠我的言语来流传呢?然而过去元丰年间,我们一同在明道先生兄弟门下受业,有两位朋友,谢良佐显道公是其中之一。三年之内,两位先生相继沉沦去世,留下来的只有我一个。追念平生,触及任何事情都没有不令人悲哀的。如今您的儿子把墓志托付给我,除了我还可以托付给谁呢?”公讳酢,定夫是他的字。他是建州建阳人,起初和哥哥游醇都以文章品行闻名当时,所交往的都是天下豪杰。公虽然年少,但一时的老成宿儒都推许他为先。伊川先生因事来到京师,一见面就说他的资质可以引导到道上。当时明道先生任扶沟县令,先生兄弟正把倡明道学作为自己的责任,设立学校,召集县中子弟教导他们,便召公来主管学校事务。公欣然前往跟随,领会了先生的精微言论,于是完全抛弃过去所学而求学。后来公任河清县,我前去拜见他。伊川对我说:“游君的德行器识纯粹无杂,问学日益进步,政事才能也远远超过常人。”他在师门中受到这样的称许,那么他的造诣便可想而知了。公于元丰五年考中进士,调任越州萧山县尉;因侍臣推荐,被召为太学录,改授宣德郎,任博士。公因为家贫,等待任职,奉养父母不便,于是接受拟任河南府河清县知县。忠宣范公任河南府长官,把他当作国士相待;凡有疑难议论,一定同他商议订正。后来调任颍昌知府,征召公随行,任府学教授。不久回朝,再次主持国政,立即任命公为太学博士。后来忠宣被罢免政事,公也请求外任,授齐州签书判官。因办理公事,按年资劳绩改授奉议郎;遭逢大中公丧事,服丧期满后,再调任泉州签判。上皇即位,因普遍恩典改授承议郎,赐绯衣银鱼袋。回朝又被召为监察御史,考核后转朝奉郎,出任和州知州。一年多后主管南京鸿庆宫,居住在太平州;两次请求再次任职,因八宝恩转朝散郎,考核后转朝请郎,任汉阳军知军,考核后转朝奉大夫。因父母年老再次请求宫观职,授提举成都府长生观;遭逢太硕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任舒州知州,调任濠州知州。

不数月,防从官谪守冲罢归,寓歴阳。因家焉。宣和五年五月乙亥,以疾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一。是年十二月丙午,与夫人合葬于和州含山县升城乡车辕岭之原,用治命也。公自幼不羣,读书一过目辄成诵。比壮,益自力,心传目到,不为世儒之习。诚于中,形诸外,仪容辞令,灿然有文,望之知其为成徳君子也。其事亲无违,交朋友有信,莅官遇僚吏有恩意。虽人乐于自尽,而无敢慢其令者。惠政在民,戴之如父母,故去则见思,愈久而不忘。筮仕之初,未更事,县有疑狱十余年不能决。公摄邑事,一问得其情而释之,精练如素。官者人服其明。比年以来,编民困于征敛,而修奉祠馆,市材调夫,无虚月,所至骚然。公歴守四郡,处之裕如,虽时有兴造,民初不知,而事集,此在公特其粃糠耳,无足道者,故不复缕载。若其道学足以觉斯人,余润足以泽天下,遭时清明,不及用而死,此士论共惜之,非予一已之私言也。曽祖尚,祖礼之,不仕。父潜,赠太中大夫。娶吕氏,封宜人,有贤行事。舅姑以孝闻,友姊姒,睦婣族,人无间言。公素贫,不治生产,夫人攻苦食淡,能宜其家,则内助多矣。先公三年卒,享年六十有六。子男七人:防,文林郎洪州司兵曹事,卒官,拟捄握,皆蚤世。损,迪功郎前授归州司兵曹事。掞,将仕郎,拂,未仕,皆业儒,世其家。女一人,归时之子遹。孙男三人,女五人。有《中庸义》一巻,《易説》一巻,《诗二南义》一巻,《论语孟子杂解》各一巻,《文集》十巻,藏于家。铭曰:呜呼!天乎!胡不憗遗?方时清明,哲人其萎。道虽不行,斯文未亡。百世而下,其传有光。年谱宋仁宗皇祐五年癸巳二月十五日午时,公生于建宁府【隋立建安郡,末改泉州,唐建州,宋初隶江南,又隶两浙,寻以隶福建,升建宁军节度,后升今名】建阳之长平。至和元年甲午,公二嵗【改元首年俱书】嘉祐元年丙申公四嵗五年庚子,公八嵗,善属文,人称神童。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公十二嵗,潜心《孝经》。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公十六嵗,与兄质夫从族父执中于家塾。三年庚戌,公十八嵗,同叶敦礼、施景明,从江处中于集公山。五年壬子,公二十嵗,预乡荐。伊川先生见之京师,谓其资可与适道。八月,明道先生令扶沟,召职学事。六年癸丑,公二十一嵗,礼部试下第,补太学生归。八年乙卯,公二十三嵗,预太学荐。元丰元年戊午公二十六嵗四年辛酉,公二十九嵗,与杨中立、谢显道以师礼见明道先生于颍昌。録有《明道先生语》。五年壬戌,公三十嵗,登黄裳榜进士。六年癸亥,公三十一嵗,调越州萧山尉。三月,长子防生。七年甲子,公三十二嵗,赴萧山任。八年乙丑,公三十三嵗,官萧山。用侍臣荐,召为太学録。六月晦,闻明道先生讣,设位哭于寝门,作行状。七月,次子拟生。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公三十四嵗,官太学録,改宣徳郎,除博士。二年丁卯,公三十五嵗,官博士,以食贫待次,奉亲不便,就拟知河清县。三年戊辰,公三十六嵗,官河清。四月,三子拂生。四年己巳,公三十七嵗,官河清。是时,忠宣范公判河南,待以国士,有疑义与之防订。移守颍昌,辟公自随,为府学教授。五年庚午,公三十八嵗,任教授。五月,四子损生。六年辛未公三十九嵗任教授七年壬申,公四十嵗,任教授。范公未几还朝,复秉钧轴,即除公太学博士。七月,五子掞生。八年癸酉,公四十一嵗,官博士,偕友中立离河清,以师礼见伊川先生于洛,録有《伊川先生语》。绍圣元年甲戌,公四十二嵗,官博士。六月,六子捄生。二年乙亥,公四十三嵗,官博士。范公罢政,公亦请外,除签书齐州判官防公事。十二月,女生及笄,适中立三子遹。三年丙子,公四十四嵗,官齐州。十月丁父忧,解官居制。四年丁丑,公四十五嵗,在制。葬大中升叔于宝应寺山。元符元年戊寅,公四十六嵗,在制。筑草堂于廌山之麓,著《论孟杂解》《中庸义》。二年己卯,公四十七嵗。正月服阕,再调泉州签判。筑水云寮于武夷之五曲,为讲论之所。着《易説》《诗二南义》。三年庚辰,公四十八嵗,赴泉州任。十一月,上皇即位,召还,为监察御史。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公四十九嵗,官御史,论士风。正月,七子握生。崇宁元年,壬午,公五十嵗,官御史,出知和州。二年癸未公五十一嵗官和州三年甲申,公五十二嵗,官和州。嵗余,管勾南京鸿庆宫。四年乙酉,公五十三嵗,任鸿庆宫,居太平州。五年丙戌公五十四嵗仍太平大观元年丁亥,公五十五嵗,仍太平。二年戊子公五十六嵗仍太平三年己丑公五十七嵗仍太平四年庚寅公五十八嵗仍太平

译没过几个月,因随从官员被贬而罢守,回到历阳,便在那里安家。宣和五年五月乙亥,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七十一岁。这年十二月丙午,按照遗命,与夫人合葬在和州含山县升城乡车辕岭的原野上。公自幼不同凡俗,读书看过一遍便能背诵。到了壮年,更加自我勉励,心领神会、目光所及便能通晓,不受世俗儒生习气的拘束。他内心诚实,显露于外;仪容、言辞、应对,都灿然有文采,远远望去就知道是成德君子。他侍奉父母没有违逆,交朋友守信,任官时对僚属和吏员有恩意。即使人们乐于尽力,也没有谁敢怠慢他的命令。他的惠民政绩留在百姓心中,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所以他离任后人们便思念他,时间越久越不能忘怀。他初次做官时还没有经历多少政事,县里有十多年的疑难案件不能判决。公代理县政,一次询问便查明实情而释放涉案者,精明干练一向如此,任官者都佩服他的明察。近年来,编户百姓困于征收赋税,而修缮奉祀馆舍、购买材料、调发民夫,没有一个月不如此,所到之处都骚扰不宁。公先后治理四郡,处理这些事务绰绰有余;即使有时兴建营造,百姓起初并不知道,事情却已经完成。这些对公来说不过是糟粕小事,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所以不再逐一记载。至于他的道学足以使世人觉醒,余泽足以惠及天下,只是正逢时局清明,却来不及施展便去世了;这是士人舆论共同惋惜的事,并不是我个人的私言。曾祖尚,祖父礼之,都没有做官。父亲潜,赠太中大夫。娶吕氏,封宜人,有贤德善行。她以孝顺公婆闻名,友爱姊妹妯娌,和睦姻亲宗族,没有人有异议。公一向贫穷,不经营产业,夫人刻苦节俭、安于粗食,能够使家庭和顺,内助实在很多。她在公之前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七人:防,文林郎、洪州司兵曹事,死于任上;拟、捄、握,都早逝。损,迪功郎、前授归州司兵曹事。掞,将仕郎;拂,尚未做官;二人都学习儒业,使家学世代相传。女儿一人,嫁给时之的儿子遹。孙子三人,孙女五人。有《中庸义》一卷、《易说》一卷、《诗二南义》一卷、《论语孟子杂解》各一卷、《文集》十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唉!上天啊!为什么不肯稍稍留住他?正当时局清明,贤哲却凋零。道虽然没有推行,斯文却没有灭亡。百世之后,它的流传仍将有光彩。年谱 宋仁宗皇祐五年癸巳二月十五日午时,公出生于建宁府【隋代设置建安郡,末期改为泉州,唐代为建州,宋初隶属江南,后来又隶属两浙,不久改隶福建,升为建宁军节度,后来升为今天的名称】建阳县长平。至和元年甲午,公二岁【改元的第一年都这样记载】。嘉祐元年丙申,公四岁。嘉祐五年庚子,公八岁,善于写文章,人们称他为神童。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公十二岁,专心研读《孝经》。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公十六岁,和哥哥质夫跟随族父执中在家塾学习。熙宁三年庚戌,公十八岁,和叶敦礼、施景明一起跟随江处中在集公山学习。熙宁五年壬子,公二十岁,参加乡试被推荐。伊川先生在京师见到他,说他的资质可以引导到道上。八月,明道先生任扶沟县令,召他主管学校事务。熙宁六年癸丑,公二十一岁,礼部试落第,补为太学生回乡。熙宁八年乙卯,公二十三岁,获太学推荐。元丰元年戊午,公二十六岁。元丰四年辛酉,公二十九岁,和杨中立、谢显道按照师礼在颍昌拜见明道先生。记录有《明道先生语》。元丰五年壬戌,公三十岁,登黄裳榜进士。元丰六年癸亥,公三十一岁,调任越州萧山县尉。三月,长子防出生。元丰七年甲子,公三十二岁,赴萧山任职。元丰八年乙丑,公三十三岁,任职萧山。因侍臣推荐,被召为太学录。六月末,听到明道先生的讣告,在寝门设位哭祭,撰写行状。七月,次子拟出生。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公三十四岁,任太学录,改授宣德郎,任博士。元祐二年丁卯,公三十五岁,任博士;因家贫等待任职,奉养父母不便,于是接受拟任河清县知县。元祐三年戊辰,公三十六岁,任河清县令。四月,第三子拂出生。元祐四年己巳,公三十七岁,任河清县令。当时忠宣范公任河南府长官,把他当作国士相待,有疑难议论便同他商议订正。后来调任颍昌知府,征召公随行,任府学教授。五年庚午,公四十八岁,任教授。五月,第四子损出生。六年辛未,公三十九岁,任教授。七年壬申,公四十岁,任教授。范公不久回朝,重新掌握宰相之权,立即授予公太学博士之职。七月,第五子掞出生。八年癸酉,公四十一岁,任博士。他与友人中立离开河清,以拜师的礼节在洛阳拜见伊川先生,并记录有《伊川先生语》。绍圣元年甲戌,公四十二岁,任博士。六月,第六子捄出生。二年乙亥,公四十三岁,任博士。范公被罢去政权,公也请求出任外官,被授为签书齐州判官防公事。十二月,女儿到了适婚年龄,嫁给中立的第三子遹。三年丙子,公四十四岁,任齐州官。十月遭逢父亲去世,解除官职回家服丧。四年丁丑,公四十五岁,仍在服丧期间。把大中升叔安葬在宝应寺山。元符元年戊寅,公四十六岁,仍在服丧期间。在廌山山麓修筑草堂,撰写《论孟杂解》《中庸义》。二年己卯,公四十七岁。正月服丧期满,再次调任泉州签判。在武夷山五曲修筑水云寮,作为讲学论道的场所。撰写《易说》《诗二南义》。三年庚辰,公四十八岁,赴泉州任职。十一月,上皇即位,召回朝廷,任监察御史。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公四十九岁,任御史,论述士大夫的风气。正月,第七子握出生。崇宁元年壬午,公五十岁,任御史,出任和州知州。二年癸未,公五十一岁,任和州官。三年甲申,公五十二岁,任和州官。一年多以后,主管南京鸿庆宫。四年乙酉,公五十三岁,任鸿庆宫官,居住在太平州。五年丙戌,公五十四岁,仍在太平州。大观元年丁亥,公五十五岁,仍在太平州。二年戊子,公五十六岁,仍在太平州。三年己丑,公五十七岁,仍在太平州。四年庚寅,公五十八岁,仍在太平州。

政和元年辛卯,公五十九嵗。仍太平,两乞再任,知汉阳军。二年壬辰公六十嵗官汉阳三年癸巳公六十一嵗官汉阳四年甲午,公六十二嵗,官汉阳,以亲老再乞宫祠除,提防成都府长生观。五年乙未,公六十三嵗,仍长生观。七月,丁太硕人忧,解官居制。六年丙申公六十四嵗在制七年丁酉,公六十五嵗。十月服阕,除知舒州。重和元年戊戌,公六十六嵗,官舒州。宣和元年,己亥,公六十七嵗,官舒州,移知濠州。二年庚子,公六十八嵗,官濠州,不数月,防从官谪守冲,罢归,寓歴阳,因家焉。五年癸卯,公七十一嵗。五月乙亥【二十三日】以疾终于正寝。十二月丙午,用公治命,与夫人吕氏合葬于和州【战国属楚,秦歴阳县,晋歴阳郡,后齐和州,隋唐或歴阳郡或和州,宋因之】含山县车辕岭之原【遂改名察院岭】文靖杨公志其墓。

游廌山集巻四

译政和元年辛卯,公五十九岁。仍在太平州,两次请求继续任职,出任汉阳军知军。二年壬辰,公六十岁,任汉阳官。三年癸巳,公六十一岁,任汉阳官。四年甲午,公六十二岁,任汉阳官。因为父母年老,再次请求任宫观之职,被授为提防成都府长生观。五年乙未,公六十三岁,仍任长生观职。七月,遭逢太硕人去世,解除官职回家服丧。六年丙申,公六十四岁,仍在服丧期间。七年丁酉,公六十五岁。十月服丧期满,授任舒州知州。重和元年戊戌,公六十六岁,任舒州官。宣和元年己亥,公六十七岁,任舒州官,调任濠州知州。二年庚子,公六十八岁,任濠州官。不到几个月,因从官谪守冲,罢职归来,寄居历阳,于是便在这里安家。五年癸卯,公七十一岁。五月乙亥(二十三日),因病在正寝去世。十二月丙午,按照公的临终遗命,与夫人吕氏合葬于和州(战国时属楚,秦代为历阳县,晋代为历阳郡,后来齐代为和州,隋、唐时有时称历阳郡,有时称和州,宋代沿袭旧称)含山县车辕岭的原野上(后来改名为察院岭)。文靖杨公为他的墓葬撰写墓志。《游廌山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