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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王忠文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王忠文集目録别集类五【明】

  巻一

  赋

  四言诗

  五言古诗

  巻二

  五言古诗

  五言律

  五言排律

  七言古诗

  七言律

  七言排律

  巻三

  七言絶

  歌

  曲

  巻四

  论

  辩

  原

  巻五

  序

  巻六

  序

  巻七

  序

  巻八

  记

  巻九

  记

  巻十

  记

  巻十一

  记

  巻十二

  诏

  制

  诰

  表

  檄

  铭

  巻十三

  拟

  巻十四

  拟

  操

  巻十五

  议

  賛

  颂

  箴

  巻十六

  碑

  书

  巻十七

  题防

  辞

  巻十八

  杂著

  巻十九

  杂著

  巻二十

  杂著

  巻二十一

  传

  巻二十二

  传

  字説

  行状

  巻二十三

  哀辞

  诔

  祭文

  墓志铭

  巻二十四

  墓志铭

  墓表

【臣】等谨案《王忠文集》二十四巻,明王祎撰。祎字子充,义乌人,官至翰林待制,使云南梁王殉节死,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前十二巻,旧题鄱阳刘杰编辑,庐陵刘同校正。十三巻以下,则编辑者改题,同校正者改题,杰意二人各刋其半欤?杰即正统六年为义乌丞时,表祎之忠于朝,得赠官赐谥者也。祎有《华川前集》十巻,《后集》十巻,此本巻端胡翰、胡行简二序皆为前集作,宋濓、苏伯衡二序皆为后集作,其杨士竒一序则为此本作也。祎师黄溍,友宋濓,学有渊源,故其文醇朴闳肆,有宋人轨范。濓序称其文凡三变,初年所作幅程广而运化宏,壮年出防之后,气象益以沉雄,暨四十以后,乃浑然天成,条理不爽,可谓知祎之深矣。集中多代拟古人之作,盖学文之时设身处地,以殚揣摩之功者,非防戯笔也。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王忠文集原序

古之为士者,文行皆备,而必行为之本。故三代以上,文最髙古,而无以文名者,其所本不系于文也。秦汉以来,士始有专以文名,如防违道畔,义君子不道也。杨子云《剧秦羙新》是已。若断断焉发于忠君爱亲之诚,读之使人感激奋发,希慕之不置,虽去之千载,犹目前然者,诸葛武侯之《出师李令伯之《陈情是已。近数百年来,士多喜读韩文公、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之文,要皆本其立朝大节,炳炳焉有以振发人心者也。我国家隆兴之初,金华宋公景濓、王公子充相继入翰林,持文柄,时诏修《元史》,二公皆任总裁,岿然一代之望也。已而王公以翰林待制奉命招谕云南之未下者,至则以天命人心从违吉防之道,反覆开谕,其人初已向服,防有倔疆拒命者,公奋义死。之后十年,天兵下云南,王公死事始暴白于中朝,然旌褒之泽未及也。皇上嗣大统之五年,义乌丞刘杰白其忠于朝,下诹于众而信,诏赠翰林学士奉议大夫,赐諡忠文。于是距公之死七十年矣。命下之日,舆论欣快。葢忠孝人人性分所固有者,为天下者必表章之,以正人心,善俗化治道所系也。其防晦于前而必彰于后者,天道显忠佑善,虽久逺必不爽也。杰又辑王公平素之文,将刻以传,属予序。公之文蚤有声于胜国时,旣入国朝,首见用于朝廷,于郊庙宋学士诸公序之详矣。予特录其死节事,以着其文之本也。呜呼!王公之死以使命,葢与唐顔鲁公同。鲁公之书传于后,虽片楮尺素,人得之千金不易,矧文者至理要道之所寓乎?其传无疑也。公名祎,义乌人,死年五十有二。杰所建白十事,采用其九,论公死事在焉。其亦可为逹于政体者矣。庐陵杨士竒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王忠文集》目录,别集类五【明】卷一 赋 四言诗 五言古诗 卷二 五言古诗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七言古诗 七言律诗 七言排律 卷三 七言绝句 歌 曲 卷四 论 辩 原 卷五 序 卷六 序 卷七 序 卷八 记 卷九 记 卷十 记 卷十一 记 卷十二 诏 制 诰 表 檄 铭 卷十三 拟 卷十四 拟 操 卷十五 议 赞 颂 箴 卷十六 碑 书 卷十七 题跋 辞 卷十八 杂著 卷十九 杂著 卷二十 杂著 卷二十一 传 卷二十二 传 字说 行状 卷二十三 哀辞 诔 祭文 墓志铭 卷二十四 墓志铭 墓表 【臣】等谨案:《王忠文集》二十四卷,为明代王祎所撰。王祎字子充,是义乌人,官至翰林待制,出使云南,因梁王殉节而死,事迹详见《明史》本传。此集前十二卷,旧题为鄱阳刘杰编辑、庐陵刘同校正;第十三卷以下,则改题编辑者,校正者的题名也改了。难道刘杰的意思是让两人各自刊刻一半吗?刘杰就是在正统六年任义乌县丞时,将王祎的忠节上表朝廷,因此获得赠官和赐谥。王祎有《华川前集》十卷、《后集》十卷;本书卷首胡翰、胡行简的两篇序,都是为前集所作,宋濂、苏伯衡的两篇序,都是为后集所作,杨士奇的一篇序则是为本书所作。王祎师从黄溍,友善于宋濂,学问有源流传承,所以文章醇厚朴实、宏阔奔放,具有宋人的风范。宋濂序中说他的文章一共经历三变:早年所作,篇幅开阔而运思宏大;壮年出任防御之后,气势更加深沉雄健;到四十岁以后,才浑然天成,条理严密不乱。可以说是深知王祎的了。集中有许多代拟古人的作品,大概是学习文章时设身处地,竭尽揣摩之功,并不是随意游戏之笔。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王忠文集》原序 古代做士人的人,文章和德行都完备,但一定以德行为根本。所以三代以前,文章最高古,却没有人专以文章著名,因为他们的根本不在文章。秦汉以来,士人才开始有人专靠文章成名,像杨雄违背正道、背叛正义,君子是不称道的。杨子云的《剧秦美新》就是这样。若文章确实发自忠于君主、爱护亲人的诚心,读来使人感动激奋,令人仰慕不已,即使相隔千年,仍如同就在眼前,这就是诸葛武侯的《出师表》和李令伯的《陈情表》。近数百年来,士人多喜欢读韩文公、欧阳文忠公、苏文忠公的文章,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们立朝处世的大节,光明显著,足以振奋人心。我国兴盛初期,金华宋公景濂、王公子充相继入翰林,掌文章之权。当时诏令编修《元史》,两人都任总裁,是一代中卓然可望的人物。不久,王公以翰林待制奉命招抚云南尚未归降的人,到那里后反复开导他们,说明天命人心所向、顺逆吉凶的道理。当地人起初已经向往归服,后来却有顽强抗拒命令的人,王公奋然以义赴死。十年以后,天兵攻下云南,王公殉难的事情才在朝廷完全显明,但旌表褒奖的恩泽还没有降临。皇上继承大统的第五年,义乌县丞刘杰向朝廷说明王公的忠节,又向众人询问核实,皇帝下诏追赠翰林学士、奉议大夫,赐谥号“忠文”。这时距离王公去世已经七十年了。诏令下达的那天,舆论无不欣喜畅快。忠孝本是人人天性中固有的品德,治理天下的人一定要表彰它,用来端正人心;美善风俗、教化和治道,都系于此。那些先前隐晦而后来必定彰明的事情,是因为天道显扬忠诚、保佑善人,即使年代久远,也必不会错失。刘杰又辑录王公平日的文章,准备刻印流传,嘱托我作序。王公的文章早在前朝就已闻名,入本朝以后,首先被朝廷任用;有关郊庙礼乐之文,宋学士等诸公的序说得很详细。我这里只记录他殉节的事情,用来说明他的文章所依据的根本。唉!王公因出使而死,大概与唐代颜鲁公相同。颜鲁公的书法流传后世,即使一片纸、一尺绢,人们得到它也愿意以千金交换,何况文章是至理要道寄托之所在呢?王公的文章一定会流传无疑。王公名祎,是义乌人,死时五十二岁。刘杰上奏陈述的十件事,朝廷采纳了其中九件,其中就有论述王公殉难的事情。刘杰也可以说是通达政体的人了。庐陵杨士奇序。

王忠文前集原序

吾婺以学术称者,在至元中,则金公吉甫、胡公汲仲为之倡。汲仲之后,则许公益之、桞公道传、黄公晋卿、吴公正传、胡公古愚、卓立并起,而张公子长、陈公君采、王公叔善,又皆彬彬和附于下。当南北混一,方地数万里,人物不可以亿计而言,文献之绪者,以婺为首称,则是数君子实表砺焉。逮至正以后,黄公犹秉笔居中朝,于是沦谢殆尽,而得吾子充,绍其声光。子充,黄公里中子也,尝负其所有,渉涛江,防吴中者久之,又自吴逾淮泝黄河而北,逹于燕赵,留辇毂之下乆之。尝用荐者,检讨经筵,编修史舘,讫无所遇合,傫然布衣耳。然自京师及四方之士,不问识与不识,见其文者,莫不称颂其美,则其得之黄公者深矣。余间谒公华川上,质其所业,公不以为不可,敎引之就学。退见子充,英妙之气奕奕文字间,未尝不骇且媿,意锐欲追及之。其后每见,则出其文以示余,而亦每不同。雍容俯仰如冠冕佩玉,周旋堂陛之上,驰骋分布如风云蛇鸟,按兵行阵之间,而音节曲折则与黄公如出一律,勃乎水涌山立,而其进未已也。余亟读之不暇,古之君子病无闻焉,非有待乎其外也,待乎外而闻焉者,则君子之不闻者多矣。君子之学将以求道而已,茍得其道,则其见之立言者,犹其措诸事业也。自吾识子充埀二十年,缙绅学者不必才且贤,率多就功名以取富贵,然不旋踵而摧折,身防死地,翦为俘囚者,其人徃徃而子充幸而相见,固无恙也。以其所得者计之,其取诸造物者,果孰优乎?今子充年壮未艾,才气足以有为,天茍使之有位而措诸行事,则不敢知,由其所得益推而逹之,古吾见其无不至矣。昔汲仲有言,千古圣贤相传之道,由斯文而知之后之千古,亦将由斯文而知,今之道上下千古,其人不相及矣,必待此而后知其道焉。然则吾子充。之文不可不传也。以余处其师友之间,知之深,不自知其言之过。揆之于道,学术之在吾乡,犹其在天下也。吾何嫌而不乐为天下道哉?同郡胡翰序。

防蒙作噩之禩,余沿三史事使浙,见秘监黄先生,西湖僧舎高第弟子王君子充在焉,始相识。明年冬,诏徴先生入翰林为学士,子充从至京,时得陪绪论。又明年,余奔祖防,暨还燕,而先生悬车告老,子充且亦南归矣,深以不得承敎为恨。又数年,浮海过上虞,防林供奉希元询及浙水东人物,希元称子充之美不絶口,且曰:「子充之文,黄先生之文也。」余驱驰王事,不遑细论,乃今得子充文集而读之,其材赡,其学博,其识正,凛然有良史风。拟左氏、史迁诸文,譬之璆琳琅玕、大玉、夷玉,襍然陈之于前,识者知为至寳,终莫敢优劣也。他所著述,皆温润典雅,成一家言。攷其源委,虽本之先生,而超出乎规矩之外者,葢深造自得之矣。希元以与先生之文并观,余谓驾宋轶唐,轹西汉、先秦,而骎骎乎三代也。先生在朝,罕所接纳,惟危君大朴、傅君子通得相讲贯。二君之文,余归田后不能知其所至,卓然可传于世,子充一人而已。子充静重笃厚,谦恭自持,其交于人,乆而弥敬。其敏于学,不耻下问,所谓有徳有言者,于是乎见之矣。余少也,持未成之学,漫仕以干禄,玩愒嵗月,老而无闻,敲瓦缶于黄钟之余,操斤斧于公输子之侧,瞢不知耻。于是乎书,庐陵胡行简序。

译《王忠文前集》原序 我们婺州以学术著称的人,在至元年间,有金公吉甫、胡公汲仲倡导其先。胡汲仲以后,许益之、柳道传、黄晋卿、吴正传、胡古愚、卓立等人相继崛起;张子长、陈君采、王叔善,又都文采彬彬,在后面相应和。南北统一时,疆域数万里,人物多得不可胜数;说到文献传承的源流,以婺州为首,这几位君子实在起了表率砥砺的作用。到了至正以后,黄公还执掌文笔居于朝廷,这时其他人几乎都已凋零,而得到了我友王子充,继承了他们的声望光彩。子充是黄公的嫡子。他曾自负所学,渡过涛江,在吴中居住了很久;又从吴地渡过淮河,沿黄河北上,到达燕赵,在京城停留了很久。曾经被人推荐,任检讨、经筵官,后来又在史馆编修,却始终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只是一个憔悴的平民罢了。然而从京师到四方的士人,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凡读到他的文章,没有不称赞其美的;可见他从黄公那里得到的学问很深。我偶然到华川拜访黄公,向他询问所学,黄公不认为我不值得教诲,教导引领我走上求学之路。我退出来见到子充,只见他英秀奇妙的气质洋溢在文字之间,我没有一次不惊异而又惭愧,心中锐意想要追上他。后来每次见面,他就拿文章给我看,而且每次都不相同。有时从容舒展、俯仰有度,像身佩冠冕玉佩在朝堂台阶上周旋;有时纵横驰骋、铺陈分布,像风云蛇鸟在行军布阵之间飞动;至于音节曲折,又与黄公如出一辙,气势勃然,如水涌山立,而他的进步还没有止境。我急切地阅读,几乎没有闲暇停下。古代君子忧虑的是没有声誉,并不是等待外在条件;若要依赖外在条件才获得声誉,那么君子默默无闻的时候就多了。君子求学只是为了求得道理而已;如果得到了道理,那么在文章中表现出来的,仍然如同把它施行于事业之中。自从我认识子充将近二十年,士大夫和读书人未必都有才有德,大多追逐功名以取得富贵,然而转眼便遭受挫折,身陷死地、被剪除而成为俘囚的人,往往就是他们;子充却有幸与我相见,而且一直平安无恙。以他所得到的东西来衡量,他从造物者那里取得的,究竟谁更优胜呢?如今子充年纪正壮而未衰,才气足以有所作为。上天如果使他拥有职位并将所得付诸实践,那就不可知了;但若把他所得到的学问进一步推广而通达运用,我认为古往今来,他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过去胡汲仲曾说,千古圣贤相传的道理,是由这些文章而知;后世千古,也将由这些文章而知。如今的道理贯通上下千古,而今人却比不上古人,一定要依靠这些文章之后,才能知道他们的道理。既然如此,我友子充的文章不可不流传。我处在他的师友之间,对他了解很深,所以不自觉地说得有些过分。按照道理衡量,我乡的学术在天下也同样如此。我有什么可嫌疑的,竟不乐意替天下说明这些事情呢?同郡胡翰序。岁在作噩之年,我奉命巡行三史,出使浙江,见到秘监黄先生,当时西湖僧舍中高足弟子王君子充也在那里,我们才开始相识。第二年冬天,诏令征召黄先生入翰林任学士,子充跟随他到京城,我有时得以陪同听取他的议论。又过了一年,我因祖母去世奔丧,等到返回燕地时,黄先生已经辞官告老,子充也将要南归了;我深深遗憾不能继续承受他的教诲。又过了几年,我渡海经过上虞,向供奉希元询问浙水以东的人物,希元不停地称赞子充,还说:“子充的文章,就是黄先生的文章。”我奔走办理公务,没有时间细谈,如今才得到子充的文集来读。他才华丰赡、学问广博、见识端正,凛然有良史的风骨。那些模拟左氏、史迁的文章,就好比璆琳、琅玕、大玉、夷玉等美玉,杂然陈列在眼前,有识之士知道它们都是至宝,却终究不敢分出高下。他其他的著述,也都温润典雅,自成一家之言。考察他的源流,虽然本于黄先生,却能超出规矩之外,大概是因为他深入造诣而自有所得。希元把他的文章与黄先生的文章相提并论,我却说,它超过宋代、胜过唐代,凌驾西汉和先秦,而且渐渐接近三代了。黄先生在朝廷时,很少接纳门人,只有危大朴、傅子通两位君子能够互相讲习贯通。两人的文章,我归隐田园后便不知道达到什么境界了;能够卓然传于世的,恐怕只有子充一人。子充沉静稳重、笃实厚道,以谦恭自我约束;他与人交往,时间越久,越令人敬重。他学习敏捷,不以向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请教为可耻,这就是所说的有德有言之人,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了。我年轻时,抱持尚未完成的学问,随意出仕以求俸禄,虚度岁月,老了仍默默无闻,在黄钟大吕奏响之后敲打瓦缶,在公输子身旁挥弄斧斤,懵然不知羞耻。谨作此序。庐陵胡行简序。

王忠文后集原序

文者精醇之器也。惟其醇而精,则有非粗驳之流所能致者。然谓其为精且醇焉,何也?近取诸身,内而五藏,外而百骸,荣卫之回连,经络之纒束,各有所管摄,而相为流通。逺取诸物,则夫一草木之微,自根而榦,自榦以达于柯,而叶始敷焉。人见其若离披而不属也,细而察之,虽一脉缕之微,皆有所附丽,而无自外至者。此其故何哉?形真而体完也。世之为文者,多如牛毛,而麟角未之或见者,有若美丈夫然,眉目如画,而贴牛耳,以为司听。贞栢苍寒,方不可狎玩,乃缀芍药翘于枝颠。非惟弗之类,纵炮鸾以为胶,而欲其聫系,尚可得耶?论文至此,虽若甚易,而实为至难。其能无愧于斯者,惟乌伤王君子充之为然乎?子充少濂,一十二嵗,颇观其幼时所为文,幅程广而运化▯,光焰奕奕,起诸公间。譬之搆厦屋者,揣材甚伙,而基绪亦以广矣。及齿逾弱龄,輙出防浙东西,复渡江渉淮,歴齐鲁之墟,至燕代而休焉。所见乔岳长河,摩日月而荡云烟,精神翕然与之防防。故其为文,波浪涌而鱼龙张,风霆流而雨雹集,五采竞明而十日并照。譬之台阁已建,楹础骈列,觚棱髙骞,而气象益以沉雄。荐绅之徒,咸以为不可企仰,而子充自视则犹欿然也。于是退藏重山宻林中,愈沉酣于古,而宻体于方今。凡天人之理,性命之奥,皆肆其▯览,而养厥灵淳。其学遂底于成,而年亦已逾四十矣。故其为文,浑然天成,而条理弗爽,使人挹之而逾深,味之而弗竭。其平日华绮豪放之习,至是刋落殆尽。譬之堂戺严邃,左爼豆而右瑟琴,鸿生钜夫,冠冕佩玉,雍容揖逊于其间,而闾巷布韦之士,欲望其余光有不可得。非其一而弗二,宻而不繁,而造夫精醇之域者,其孰能与于此哉?乌伤有四君子,曰喻叔竒,何茂恭,陈徳先,喻季直,皆以文鸣于近代,蔚茂汪洋,固不可涯涘。若以子充厠于其中,濂未知其孰为之先,而孰为之后。非深知子充者,鲜不以斯言为过情也。如濂不敏,与子充同受业黄文献公之门,亦尝有志于文辞。海内作者,无不得观之。每读子充之文,独心醉神融,若饮醇酎。子充亦以濂为知已俾序后集之首简。昔者雷雅州嗜老泉蘓公之文,以为天下竒才,且欲麋珠虀芝,躬执匕箸而饭其腹中,恐为他馈之所伤也。濂之爱子充,揆于雅州,葢有过无不及焉。者序欲不作,可乎?虽笔意荒弱,无所发明,安知无雅州者兴,缘斯序而求子充之文,不但以濂为知言,而其爱防子充者,要当无所不用其情也。金华宋濂序。

夫圣人逺矣。后世于圣人之道犹有知焉。则由六经之作。其所以载夫道者。以言为之舟车也。言行道由行焉。所系不已重乎。道至于圣人矣。犹不能无言。而况君子乎。是故学于道而有得焉。修辞以惠后之学者。其言虽未至于经。其意则不悖于圣人矣。葢道也者。妙而不可见者也。与其得于心。人无得而见焉。孰若言以传之。已有得也。人亦有闻。故古君子。一是皆以立言为事。岂非成己成物之一端欤。自宋南渡以来。尚论学术之懿。未有过于吾婺者也。上下数百年。作者徃禅来续。至于今而华川王先生出焉。先生以絶人之资。承家传之旧。而与侍讲黄文献公居同里。防其门最乆。心传指授。悉得其蕴奥。且山林之日长。考索之精。造诣之深。尤非诸人所能及。故发而为文。温温乎其纯雅。恢恢乎其▯辨。秩秩乎其宻察也。而要其归。无不本扵经者。可谓有徳有言之君子非欤。文为《华川集》。前后各十巻。前集胡君翰既序以传。先生复俾伯衡序之于后。伯衡少先生八嵗。蚤又不能忘情于科目训诂笺注名物度数。是讲是肄。以追世好。殆二十年后。厉志于古学。又不得硕师造就之。视先生之夙有誉于斯文。起敬起愧之不暇。尚何能賛一辞哉。虽然。穷乡晚进仰望先生之风采而莫之见也。想闻先生之议论而莫之及也。得覩其言语文章以观其志之所存。学之所至。道之所成。庶防有所啓廸焉。此固先生立言之微意也。传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然则求知先生者。夫亦徴诸其文而已矣。眉山苏伯衡序

译《王忠文后集》原序 文章是精纯之器。只有精纯,才有粗疏驳杂之流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但说它精而且醇,为什么呢?近处从人的身体来看,内有五脏,外有百骸,营气卫气循环贯通,经络缠束连接,各有统摄,并且相互流通。远处从万物来看,即使是一棵微小的草木,也由根到干,由干通达枝条,然后叶子才铺展开来。人们看它好像枝叶离披而不相连接,仔细观察,即使细如一根脉络,也都有所附着依托,没有从外面突然接入的。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形体真实而结构完整。世上写文章的人多如牛毛,却很少见到像麟角一样的佳作;有些人仿佛美男子,眉目如画,却偏偏给他贴上牛耳,叫他掌管听察;又像苍劲寒冷的贞柏,本来不宜轻易玩赏,却在枝头缀上芍药和翘花。不但彼此不相类,即使把鸾鸟煮成胶,想用它来黏合,也能成功吗?谈论文章到了这个境界,看似十分容易,实际上却极为困难。能够无愧于此的,大概只有乌伤王君子充吧?子充比我宋濂小十二岁,我颇为读过他幼年时所写的文章,篇幅开阔,运思宏大,光彩灿然,在诸公之间崭露头角。譬如建造高大屋宇的人,所估量的材料很多,基础规模也很广大。等到年过少年时期,他便不断出游浙东浙西,又渡江涉淮,经过齐鲁的故地,到燕代才停下来。他所见到的高山大河,摩挲日月、荡涤云烟,精神也随之聚合并与之相互感应。因此他的文章,像波浪涌起、鱼龙张腾,像风雷流行、雨雹汇集,五彩竞相闪耀,仿佛十个太阳一同照耀。譬如台阁已经建成,楹柱和础石成排而立,屋角高高飞起,气象更加深沉雄伟。士大夫们都认为难以企及仰望,而子充自己看待自己,仍然觉得有所不足。于是他退隐在重重山岭、密密树林之中,更加沉浸于古学,又细密地体察当今之事。凡是天人之理、性命的深奥,他都尽情作玄妙的探究,以涵养自己的淳厚灵性。他的学问于是达到成熟,年纪也已经超过四十岁。所以他的文章浑然天成,条理丝毫不乱,使人汲取它越取越深,品味它永远不会穷尽。他平日华丽绮靡、豪放纵恣的习气,到这时几乎全都删落了。譬如厅堂台阶庄严深邃,左边陈列俎豆,右边设置瑟琴,鸿儒巨公戴冠佩玉,从容谦让地交往其间;至于里巷中的平民,想望见它的一点余光也不可能。不是杂乱为一,而是纯一不二;精密而不繁琐,能够进入精醇境域的文章,谁还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乌伤有四位君子,即喻叔奇、何茂恭、陈德先、喻季直,都是近代以文章著名的人,文采繁茂浩荡,本来就难以穷尽。若把子充列在他们之中,我宋濂不知道谁应当排在前面,谁应当排在后面。不是深知子充的人,很少有不认为我这话过分的。像我宋濂这样不敏,与子充一同在黄文献公门下受业,也曾经立志于文章辞藻。海内的作者,没有我没有读过的。每次读子充的文章,唯独心醉神融,像饮用醇厚的美酒。子充也把我当作知己,让我为后集开头写序。过去雷雅州喜爱老泉苏公的文章,认为他是天下奇才,甚至想把珍珠和灵芝捣碎,亲自拿着刀匙喂进他的肚子里,唯恐被别人所供奉的食物伤害他。我对待子充的爱,比起雷雅州来,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篇序想不写,可以吗?虽然我的文笔和意旨荒疏衰弱,没有什么发明,怎么知道不会有雷雅州那样的人兴起,因为这篇序而寻求子充的文章;他们不但会认为我说的是知人之言,而且我这样爱护子充的心意,也应当没有一丝不尽。金华宋濂序。圣人已经远去了。后世还能了解圣人之道,是由于六经的写作。六经之所以能够承载道,是把言语作为舟车。言语承载着道,道又由言语来推行,所关涉的难道不是很重大吗?道到了圣人的境界,尚且不能没有言语,何况君子呢?因此,学习道而有所心得,就修饰文辞,用来惠及后世的学习者;他的言语虽然还没有达到经书的程度,但其中的意义并不违背圣人。道这种东西,精妙而不可直接看见;即使自己在心中有所领会,别人也无法看见。哪里比得上用言语把它传下来呢?自己已有所得,别人也能听闻。所以古代君子无不把立言作为事业,难道不是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一个方面吗?自宋室南渡以来,谈论学术的美盛,没有超过我们婺州的。上下数百年,作者前后相继,到如今华川王先生出现了。先生凭借超人的资质,承继家学旧传,又与侍讲黄文献公同乡,在黄公门下学习最久,心传指授,完全得到其中的奥妙;而且他居山林的时间长,考索精密,造诣深厚,更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因此发而为文,温润而纯正典雅,恢宏而明辨,严整而精密明察。但总括他的归宿,无不以经书为根本,难道不是可以称为有德有言的君子吗?他的文章编为《华川集》,前后集各十卷。前集胡翰已经作序流传,先生又让伯衡为后集作序。伯衡比先生小八岁,早年又不能忘情于科举、训诂、笺注、名物、度数,讲习研读这些东西,以追随世俗的爱好,几乎有二十年。后来奋志于古学,却又没有得到大儒的教导成就自己;想到先生早已在文章上享有声誉,我只来得及对他产生敬意和惭愧,又哪里能够说一句赞语呢?即便如此,偏远乡里的后进仰望先生的风采却不能见到,想听闻先生的议论却无法赶上;如今能够看到他的语言文章,从而观察他的志向所在、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以及所成就的道理,也许可以得到一些启发和教诲。这本来就是先生立言的微妙用意。古书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却不了解这个人,可以吗?既然如此,想要了解先生的人,也只能从他的文章中求取了。眉山苏伯衡序

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巻一明 王袆 撰赋思亲赋天台陈君敬初,幼孤事母尽孝,壮嵗逺游,所寓之室因名曰白云,着思亲也。吾内翰黄先生既为作《白云之辞》,同门友王袆复造斯赋焉。赋曰:仰苍旻之防漠,运▯化之浑沦,何赋授之殊致,或偏颇而不均。抚予身之薄祐,慨此生之多屯,岂造物之见靳,将受命之匪辰?嵗越在乎稚龄,倐弃捐乎严君。曽志学之未逮,已过庭而无闻。寄眇眇之弱植,托微微之孤根。洒血泪于枯柏,结哀号于愁云。痛蓼莪之既深,幸菽水之可乐。调旨甘于▯瀡,糁余粒于藜藿。躃积雪而笋生,斵层氷而鳞跃。奉慈训之温恭,承懿范之柔恪。虽防极之莫防,固终养之有托。急景不息,芳年易徂。曷致三釡?曷贲重墟?恐令名之不振,使先猷之弗舒。奉堂上之明命,离膝下之深娯。廼辞故里,廼游名区。荐绅是从,冠盖为徒。摛丽藻于淮浙,觐清光于皇都。朗节矫以遐奋,蜚声韡其旁敷。嗟功名之蹭蹬,慨日月之居诸。处违离以自适,与忧愤而长俱。盼丘园之雨寂,睠桑梓之云腴。烝尝▯其弗逮,温凊倐其乆防。岂初服之难返,念夙素之已渝。感风树以浩叹,闵燧谷而长吁。至若青阳布和,缛景腾美,风扬柔飚,日转华晷。虽行乐而何欢,恨承顔之非迩。朱明启节,南薫奏琴。果散嘉实,树聫芳隂。枕炎蒸其孰理,襟邑郁而莫任。瀼露宵零,严霜晨被。坂逺萎兰,隰空摧穟。雁哀哀以翔霄,叶萧萧而陨地。怵此日之苦思,激往年之余涕。▯冥临御,重隂涸寒。萧条徼塞,揺落乡闗。日韬光而弗耀,川积冻而成干。伊天意之犹惨,岂物情之能欢?矧予怀之含瘁,固触景而增酸。抚四时之推移,靡一息之停缓。年既迫于喜惧,日宜较乎长短。指白云之在望,缅丹丘之未逺。遡归风而効诚,借流月以寄欵。倘微荣之可养,固逺防之焉敢?闵干禄以辞亲,曽为吏而逾险。在往哲其犹然,可吾侪之不勉誓至。恩之少酬,期余生之无忝,持寸草之微心,报春晖于未晚。獭设祭以报本,乌反哺而効慈。彼蠢蠢之细物,亦灵明而有知。察妙理以弥戚,旷大观而遐思。怅意长而语短,聊擥翰以陈词。药房赋浦阳郑仲舒读书之室曰药房,友人王祎为之赋,盖美其好尚之修洁,又以寓吾思慕之意云。辞曰:夫何美人之练要兮,謇好修以为常;既昭质之弗亏兮,又姱节之孔彰。爰托物以自表兮,曰清修之是将。滋幽兰而树蕙兮,兰为佩而蕙为纕;褰薜荔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既所服之孔修兮,粲芬芬其文章。所处欲其芳华兮,又申之以药房。何斯房之结构兮,独以药而为之?荐芳馨之菲菲兮,绚繁饰以陆离。文杏焕以成梁兮,琢辛夷而为楣;橑木兰之差差兮,棁文藻其纷披。缭防牖以杜衡兮,扈素壁以江蓠。桂树郁其当轩兮,隂团团而成帷。敶百草为庭实兮,肆把玩乎琼枝。袭芸编以緫緫兮,縆空桑之朱丝。餐繁英与落蘃兮,饮沆瀣以自怡。澹逍遥以容与兮,聊栖迟而偃仰。抚荣华之未艾兮,睠兹药以自况。维药之泽兮,所以示昭质之匪饰也;维药之馨兮,所以表姱节之不忒也。朝夕处乎斯房兮,信修洁之不忘。茍所好之絶俗兮,人不知其何伤。方世俗之溷浊兮,糅薫莸而莫质;萧艾蔽乎中野兮,葹菉薆其盈室。彼恶榝果何物兮,亦杂然而充帏。众舍是而尚非兮,孰于芳其能祗?何美人之耿介兮,乃独为此度也?夫岂傲世以自异兮,亦惟好修之故也。委厥美以自弃兮,固非其心之所安也。使矫名而无实兮,又胡若是拳拳也?顾予生之侘傺兮,曽靡求乎安处。块独守此敝庐兮,蓬蒿纷其环堵。虽凝尘之满席兮,情晏然犹冲豫。外物一无所狥兮,曰惟徳之为馨。兾和顺之积中兮,致英华之外形。徒洁修以自表兮,媿非予之所能。既好尚有不同兮,又孰揆予之中情?幸美人之婵娟兮,夙与予其目成。欲相仍乎斯房兮,恐莫坚乎芳盟。命灵氛为予筳篿兮,灵氛告予以吉占:「曰外好虽不同兮,实中情之可坚。」闻斯语以邑郁兮,恐佳期之迟莫。思美人而未见兮,怅盘桓而延竚将何物以结言兮,恨众芳之已萎。采芳洲之杜若兮,聊遗予之所思。愿相从而相羊兮,终嵗晏以为期。虑誓言之未固兮,结微情以成词。咏归亭赋【为沈仲说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卷一 明 王祎 撰 赋 思亲赋 天台陈敬初,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尽孝道。成年后远游,因所居之室而取名“白云”,并写下《思亲》。我的同门友人王祎又作了这篇赋。赋说:仰望苍天的广大深远,运行玄妙造化的浑然混沌,为何赋予人的禀性和遭际竟有不同,有的偏颇,有的不均?抚念自身福分浅薄,感慨这一生多灾多难;难道是造物者有意吝惜我,将要让我生不逢时吗?岁月刚过幼年,忽然便抛弃了严父。还没有来得及立志求学,已经过庭,却没有听到父亲的教诲。把自己这株微小柔弱的植物寄托在孤独细弱的根基上,在枯柏前洒下血泪,在愁云中凝结哀号。深切悲痛于《蓼莪》所写的丧亲之苦,幸而还有粗茶淡饭可以使母亲欢娱。调制甜美的饮食,掺杂着粗米野菜;踏开积雪,盼望竹笋生长;凿穿层层坚冰,期待鱼儿跃出。奉行母亲温和恭谨的训诫,承受她美善柔顺的典范。虽然终身奉养母亲的愿望没有尽头,毕竟还有机会终养她。可是急促的时光不停流逝,美好的年华容易消逝。怎样才能使母亲享受三釜之禄?怎样才能使她的坟墓获得光彩?我恐怕自己的美名不能振扬,使先人的事业不能舒展。奉行堂上母亲的明确命令,离开膝下深厚的欢乐。于是辞别故乡,于是游历名胜之地。士大夫与我相从,贵人的车马成为同伴。在淮河、浙江铺陈华美文辞,在皇都朝见清明的天子之光。高尚的节操借远方而奋发,盛大的声名在旁边传播。可叹功名道路坎坷,感慨岁月流逝。身处离违之中自我排遣,与忧愤长久相伴。遥望丘园寂静的雨景,眷恋故乡滋润的云气。祭祀父母却来不及,冬温夏清也忽然久已荒废。难道是当初的志愿难以返回吗?只因早年的素志已经改变。感叹风树而长长叹息,怜悯燧谷而久久哀叹。至于春季阳气布和,繁盛的景色焕发美意,微风吹拂柔和,日光转动美好的时辰;即使出游行乐又有什么快乐,只恨不能近奉父母颜色。夏季开始,南风奏响琴声;果实散布佳美,树木连接芳荫。炎热蒸腾,谁能调理?胸襟郁闷,难以承受。夜里露水零落,清晨严霜覆盖;远坡上的兰花枯萎,低湿地里空自摧折禾穗。大雁悲鸣着飞向高空,落叶萧萧坠地。想到今日的苦闷思绪,激起对往年的余泪。冬神临御,重重阴气造成严寒;边塞萧条,乡关摇落。太阳收敛光芒而不耀眼,河川积冻而结成干涸之状。上天的意志尚且如此惨淡,万物的情状哪里能快乐?何况我的心怀含有忧病,本来就会因触景而更加酸楚。抚念四时推移,没有片刻停缓。年岁已经迫近喜惧之期,日子更应计较长短。指望远处可见的白云,遥想丹丘并不遥远。迎着归来的风表达诚意,借流转的月色寄托款曲。倘若微薄的荣禄可以奉养双亲,我本来就不敢远离防守之职。怜悯自己为求禄而辞亲,曾经做官却更加陷入险境。古代贤哲尚且如此,难道我们这些人可以不勉励发誓吗?一定要使恩德得到少许报答,期望余生不辱先人;怀抱寸草般微薄的孝心,在春晖尚未晚时回报父母。水獭陈列鱼来报答根本,乌鸦反哺以尽孝慈。那些蠢笨细小的动物尚且有灵性知觉。体察其中的妙理,忧伤更加深重;放开眼界远观大处,悠远地思索。惆怅心意绵长而言语短少,姑且提笔陈述心中的话。《药房赋》浦阳郑仲舒读书的屋子叫作“药房”,友人王祎为它作赋,大概是赞美他爱好高尚、品行修洁,又借此寄托我的思慕之意。赋曰:这位美人为何如此精炼高洁啊,坚定地以修养自身为常道;既然本质明洁而没有亏损,美好的节操又格外彰显。于是借助外物来表达自己,说这是要追求清正修洁。种植幽兰,栽下蕙草;把兰花作佩饰,把蕙草作佩带;撷取薜荔制成衣服,聚集芙蓉作为下裳。既然所穿的衣服十分美好,便灿然芬芳而文采斐然。所处之地想要芳香美丽,又进一步建成药房。这座房子为什么这样构造,偏偏用药草来命名?陈列芳香浓郁的花草,绚丽繁盛而斑斓。文杏灿然成为栋梁,雕琢辛夷作为门楣;木兰横梁参差交错,彩绘的椽子纷披。环绕窗户种杜衡,护卫白墙以江蓠为饰。桂树浓郁地正对轩窗,团团树荫形成帷幕。陈列百草作为庭院的陈设,尽情把玩美玉般的枝条。披阅芸编书册,张挂空桑所制的琴弦。食用繁盛的花朵和凋落的花蕊,饮用夜间凝结的露水来自我怡悦。淡泊逍遥而从容,姑且栖息游处,俯仰自得。抚看荣华尚未衰歇,顾念这药房以自我比拟。药草的润泽,是用来显示明洁本质并非外饰;药草的芳香,是用来表明美好节操没有差错。早晚居处在这药房中,确实不会忘记修洁。假如所爱好的是超越世俗的事物,即使世人不了解,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正当世俗混浊之时,把香草和臭草混杂在一起而无法分辨;萧艾遮蔽原野,葹草和菉草充满屋室。那些恶劣的榝树果实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杂乱地充满帷帐。众人舍弃这些而崇尚非正之物,谁还能敬重芳草?美人为什么这样耿介,竟独自采取这种标准?难道是傲视世俗、故意标异吗?也只是因为喜好修洁罢了。把自己的美好委弃而自我抛弃,本来就不是内心所安。假如只是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又为什么如此拳拳不舍?看看我的一生困顿失意,曾经没有求取安适之处。孤独地守着这破旧的屋舍,蓬蒿纷纷环绕四壁。即使凝结的尘土铺满席面,心情仍安然舒畅。对外物一概无所追逐,只说唯有德行才是芳香。希望和顺之气积聚于内心,使英华显露于外表。只是用清洁修养来表明自己,却惭愧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既然我们的爱好各不相同,又有谁能推知我的内心呢?幸而美人姿态美好,早已同我心照相许。想要长久相从于这药房,又恐怕不能坚定芳香的盟约。于是命令灵氛为我筮问,灵氛告诉我吉祥的占辞:“说外表的爱好虽然不同,实际内心的情意却可以坚定。” 听到这话心中郁结,恐怕美好的约会拖延到晚年。思念美人却不能相见,惆怅徘徊而久久伫立。将用什么东西来寄托誓言?只恨群芳已经凋萎。采摘芳洲上的杜若,姑且赠给我所思念的人。愿意彼此相从、自在游处,以终年岁暮作为约期。担心誓言还不牢固,便把微薄的情意结成诗词。《咏归亭赋》【为沈仲说所作】

夫何若人之耿介兮,志与俗其背驰;絶纷华之外骛兮,壹冲澹以自怡。守忠信以佩服兮,被道义之光煇。岂修禊之徒事兮,将圣贤以为师。睠笠泽之沃野兮,实若人之所居。岂藏修之无所兮,有厦屋之渠渠。廓闲田以开圃兮,俯平川而结庐。木参参以绕舍兮,水汤汤而循除。爰有亭其新搆兮,谢雕甍与绮防。既琴瑟之在前兮,亦左图而右书。来良朋于逺方兮,聊于焉而乐娯。揭亭名曰咏归兮,示圣门以为徒。仰圣门之多贤兮,各负材而怀器。求艺能之孔多兮,由刚勇而尚义。彼愿试于为国兮,盖同科于政事。赤循循以谦让兮,尝适齐以通使。彼小相之愿为兮,亦量能以自计。迹三子之所志兮,徇功名而规规。何防尔之旷达兮,独从容以无为。谓我服之既成兮,属暮春之芳期。集冠者及童子兮,浴沂水之戏嬉。遂风凉乎舞雩兮,同咏歌而乃归。唯所志之若斯兮,斯脱略乎物累。弗舍己以从人兮,殆春融而蝉蜕。侔气象于尧舜兮,同化工乎天地。宜有契于圣心兮,亟叹赏而兴喟。念去今逾千载兮,孰此志之能承?何若人之耿介兮,乃感慕以作兴。亦见道其庶防兮,匪惟饰乎修名。继寥寥之絶响兮,长咏歌于兹亭。日迟迟以载阳兮,云油油以成雨。鸟和鸣以在树兮,鱼群跃以在渚。任众情之变化兮,嘉万彚之乐。所抚物我之各适兮,肆安居而逸处。彼世俗之溷陿兮,囿利名为网罗。众群趋以竞进兮,纷遑遑其谓何?茍返求乎初服兮,亦所得之已多。余伥伥之无类兮,誓蹈道之弗颇。微若人吾谁与依兮,愿从防以靡他。四言诗义乌括田诗【并序】至正十年,浙东部使者言民役不均,繇民田有不实,廼俾属郡括其实以赋役,且命有田者随其田之所在而受役。真定范侯公琇遂被檄来莅其事于义乌。义乌,婺属县,而侯实仕衢为録事。衢、婺异郡,而檄侯者慎重其事,非其人不以诿之也。侯莅事精敏,凢所行科条,具有绳墨。以故令既下而事易集,法既定而民不争。竣事还衢,县民相与言曰:「侯之来,部使者之命也。虽然,所以易弊革奸,引公示正,使吾富者不敢私其逸,而贫者得以遂其安者,侯之惠也。侯之惠在吾义乌,曷有穷已?吾党之士,茍喑无诗以诵其事,将何以表吾感思之意?善于辞者,盍声为诗。」于是王祎为之诗曰:维县义乌有腴,其田畇畇,原隰有陌有阡,田则民有税,入于官,嵗取几何?石万三千,民之繇役,视税寡多。维民之媮虚实,以讹富累千百,役仅一加,贫或斗升,顾同其科。官有臬司,视民孔明,曰:“兹富贫弗均,弗平,宜括其实,使无遁情,役以税差,税由籍徴。”维事之殷,匪才莫支,孰以才称?范侯在衢,臬司檄侯,侯莫敢违,义乌之事,俾侯来尸。侯来尸之,躬其劳勤,凢民有田,俾其自陈,里胥载覈,徂隰徂畛,且稽故籍,质其伪真,钩隠弗遗,増崇弗逾。既括而实,廼籍,廼图,图籍既完,弗缪弗污,按籍以役,庳高用敷。豪民大家繇兼役重,单夫窭人获免于佣,富既弗病,贫将终丰,民情载愉,颂声沨沨。颂声伊何?民役孔均,匪役之均,惟侯之恩。侯恩曷忘?膏泽我身,我身之余,施及子孙。愿侯毋行,侯行不留,岂惟我人,人皆徯侯。侯其行矣,莫维侯舟,我歌我诗,以相民讴。婺州新城诗【并序】婺滨谿为城,城重筑于宋宣和间,国朝以来圮坏弗葺,乆矣。至正十二年,中原俶扰,南方绎骚,江浙省臣豫备不虞,非城郭不可,下其事于列郡,俾各完其故城。浙东宪司实治于婺,属郡守亟遵行之。然役钜费殷,捴其事者非才猷之优着不足以堪其任,乃以诿处州青田县尹叶侯。侯至,则合郡守与州县之长吏,定为要束,揣厚薄,略基址,使富民皆来受役,庶民则输钱致助焉。城成,其周一千四百八十丈,高二防有二尺,而广如之。自春三月庀事,至秋七月而遂讫工。盖侯材裕识周,济之以威,而本之以仁恕,故捴是大役,事既集而民不病,成功速而绩可永于乆。婺之民乃相与告祎曰:「维是婺城,叶侯之宣力至矣!今侯且去,而其绩之在吾婺,将与城相始终。子盍作为颂歌,推美诵勤,以道侯于无穷乎?」于是祎不敢辞,而为之诗。诗曰:

译这位人为什么如此耿介啊,志向竟同世俗背道而驰;断绝对纷华外物的追逐,专一以冲淡自守而自得。守持忠信,把它佩带在身;披受道义的光辉。难道只是从事修禊之类的事吗?将圣贤作为老师。顾念笠泽的肥沃田野,实在是这位人的居处。难道修身藏德没有地方吗?那里有宽敞高大的房屋。开辟广阔的闲田作为园圃,俯临平川建造草庐。树木参差环绕房舍,流水浩荡沿着台阶流过。于是有一座新建的亭子,谢绝雕饰的屋脊和彩绘的窗棂。琴瑟已经陈列在面前,也左边放图、右边置书。邀请远方的好友前来,姑且在这里欢娱。题亭名为“咏归”,表示以圣门弟子自居。仰望圣门贤者众多,各自负有才干、怀抱器识。追求的技艺很多,有的以刚强勇敢为尚,有的崇尚义气。那位愿意试着治理国家,大概同属政事一科。冉赤谦逊谨慎,曾到齐国出使。那位愿意做小相,也量度才力来安排自己。考察三人的志向,不过是孜孜追逐功名。为什么你却如此旷达,独自从容而无所作为?他说我的礼服已经制成,正值暮春芳美的时节;于是集合成年冠者和少年,在沂水沐浴嬉戏;随后在舞雩台吹风纳凉,一同歌咏而归。志向正是这样,便能摆脱外物的牵累。不放弃自我而随从他人,几乎如春日融化、蝉蜕脱壳一般。气象可与尧、舜相比,同天地一道施行造化。理应得到圣人的心意契合,使圣人急切赞叹而发出感喟。想到距今已经超过千载,谁能承继这样的志向?这位人为什么如此耿介,竟因感动仰慕而振作起来?也可见他所体悟的道已接近真理,不只是用来装饰修饰名声。继承寥落的绝响,长久在这座亭中歌咏。阳光迟迟而春气载阳,云气油然形成雨水;鸟儿和鸣在树上,鱼儿成群跃出水面。任凭众情变化,赞美万物的欢乐。抚观物我各得其适,于是安居闲处。那世俗混浊而狭隘,被利名围成网罗;众人争相趋进,纷纷忙乱,不知在做什么。假如返回追求本来的志向,也已经所得很多。我惘然无所依归,发誓践行正道而不偏离。若没有这位人,我还能同谁依靠?愿意跟随他,至死不改。四言诗 《义乌括田诗》【并序】至正十年,浙东部使者说百姓的劳役不均,是因为民田有虚报不实,于是命所属郡县核实田地,并据此征收赋役;又命有田的人按照田地所在之处承担劳役。真定范公琇于是奉檄来到义乌主持此事。义乌是婺州所属县,而范侯实际在衢州任录事。衢、婺属于不同郡,但发檄任用范侯,是因为慎重此事,若不是合适的人就不会把它委托给他。范侯处理事务精明敏捷,凡所推行的条例都有明确法度。因此命令一下事务很快办妥,法规既定百姓也不争执。事情完成后回到衢州,县民相互说道:“范侯来这里,是部使者的命令。即便如此,能够革除弊端、惩治奸邪,公布公正、申明正道,使富人不敢私自逃避劳役,使贫人得以安宁的,还是范侯的恩惠。范侯的恩惠在我们义乌,哪里会有穷尽?我们这些读书人如果哑然无诗来歌咏此事,又凭什么表达感激思念之意?善于作辞的人,何不把它写成诗歌?”于是王祎为此作诗说:义乌县土地肥沃,田地整齐平坦;原野和低地都有纵横田路。田地归百姓所有,税收缴入官府,每年征取多少?石税一万三千。百姓的劳役,依照税额的多少而定。百姓有人虚报田地实情,以欺诈使富户负担成百上千;劳役却只增加一次,贫户即使只有一斗一升,也要同样承担科派。官府设有臬司,明察百姓情形,说:“如今贫富不均,极不公平,应当核实田地,使隐情无从逃脱;劳役按税额差等,税收依据田籍征收。”事务繁重,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支撑;谁能称得上有才?范侯在衢州,臬司发檄召他,他不敢违命,于是让他来主持义乌之事。范侯来主持此事,亲自承担劳苦。凡百姓有田,都让他们自行申报;里胥负责核验,走遍低地和田间,且查考旧籍,辨明真假,钩稽隐情而不遗漏,增加虚报的也不许超过实数。核实之后便登记、绘图;图籍完成,既不错误也不污乱。按照图籍征发劳役,地位高低一律施行。豪强大户因兼并田地而劳役加重,单身贫困的人得以免除雇役;富人既不再受困扰,贫人将终年丰足,民情因此欢悦,颂声响亮。颂声说什么?百姓的劳役非常均平;并非只是劳役均平,实在是范侯的恩德。范侯的恩德怎能忘记?如膏雨般滋润我们的身体,由我们身上余下的恩泽,又施及子孙。愿范侯不要离去,可范侯一走便不再停留;哪里只是我们这里的人,人人都在等待范侯。范侯就要启程了,没有人挽留您的船;我们歌唱、作诗,来互相唱和百姓的歌谣。《婺州新城诗》【并序】婺州滨临溪水筑城,这座城在宋宣和年间重新修筑;本朝以来毁坏而没有修葺,已经很久了。至正十二年,中原骚乱,南方接连不安,江浙省臣预先防备意外,认为没有城郭不行,于是把此事下达到各郡,命各自修完旧城。浙东宪司正在婺州治理,便命所属郡守赶快遵行。然而工程巨大、费用繁多,主持其事的人若不是才干谋略特别优秀,便不足以胜任,于是把此事委托给处州青田县尹叶侯。叶侯到任后,便召集郡守和州县长吏,制定重要条款,估量厚薄,略定基址;让富民都来承担劳役,普通百姓则输钱资助。城修成后,周长一千四百八十丈,高二丈二尺,宽度与此相同。从春季三月开始筹办工程,到秋季七月便完工。叶侯才干充足、见识周全,又以威严辅佐,以仁慈宽恕为根本,所以主持这项大工程,事情完成而百姓不受困苦,工程成功迅速而功绩可以长久保存。婺州百姓于是共同告诉王祎:“这座婺州城,叶侯出力实在太大了!如今侯爷将要离去,而他的功绩存在于我们婺州,将同城池始终相伴。您何不作一首颂歌,推扬美德、歌咏勤劳,使叶侯的功绩流传无穷呢?”于是王祎不敢推辞,作了这首诗。诗说:

頟頟婺城,十里其周,昔圮今崇。伊谁云谋?谋夫虽多,材则匪优。宪司有命,捴于叶侯。侯来自括,其政有捷,乃颁役要,乃定土法,乃稽民籍,第其乙甲,庶民毕来,遐迩爰发。取土于隍,取石于冈,筑之登登,鼛鼓载扬。侯来戾止,督我巡功,载劬厥躬,食息靡遑。自春徂秋,为日凢百,功以告成,不缓不亟。雉堞云连,楼橹山植,既壮既严,势乃雒雒。方役之兴,民讹孔腾。侯曰:“尔民,尔毋卒争。凡今之为圗,尔于宁,尔宁尔居。”其溃于成。城既成矣,民则具喜。我有室家,我有父子。昔危莫保,今获攸止。匪侯我恩,畴克臻此?维古有言:“民心靡坚,可与乐成。虑始则难,维侯不疑,事以卒完;维侯不欺,民以卒安。”至坚者金,不朽者石。金石可毁,孰载侯绩?维侯之绩,有永无斁。作此颂诗,用播乡国。存存斋为沈仲说赋理有太极,至全而纯。厥分动静,曰为阳隂。化育之妙,运行无垠。维帝降衷,赋于下人。凡人之生,其禀匪殊,匪厚于圣,匪薄于愚,是谓成性。至善弗渝,存而又存,乃其本初。道由此出,义由此立。存之之功,弥久不息。维其不息,与圣合徳,与天为一。天之牖民,亦孔之明。如何愚人,自戕其成?幸兹哲人,日夕战兢,尚克敬哉!以无忝尔所生。五言古诗家居二首家居华川上,及此三百龄,老桂蔽后堂,长槐列前庭。槐隂夏散,緑桂花冬留青。重惟根本茂,枝叶借以荣。吾先乆种徳,嘉种乃休征。抚躬良自爱,遗防庶其承。东隣职胥吏,西隣业屠沽。酒炙日狼籍,钱财肆求需。口体既华饱,自谓乐有余。宁知生死间,身与粪壤俱?鄙人有逺志,屡空非所虞。闭门卧风雨,穷年理诗书。所忧道未至,不得成名誉。修名倘树立,千载以为图。寄赠申屠教谕学官本闲曹,愽士非冗职,人存政斯举,道在时乃适。卓哉申屠君!令闻重珪璧,耻随茂才名,羞蹈隐士迹。前年擢乡书,比者承省檄,束带主歙庠,横经拥师席。想见百里间,文风变畴昔。大音姑小鸣,浅蓄那浅测。区区抱歆慕,所恨未良觌。愿言执麟经,与子相扣击。他年老韩门,敢用追湜籍。赠别高进道赴广西宪府举酒,且勿饮,请君听我歌。我歌亦激烈,君行莫蹉跎。圣主御宸极,治道臻泰和。文章布海隅,玉帛来岩阿。人生遘新防,鲜不自濯磨。痛哭上贾防,笑谈决韩科。经济一以展,功名良亦多。维君瑚琏噐,贵重含光华。持以荐清庙,孰云或偏颇。萧条嵗年晏,坐使▯发皤。终然棠溪精,百錬非有他。宪府新辟掾,简书起媕娿。及兹复自傲,恐尔时已过。由来九翮鸟,犹值一目罗。勿谓行路难,且对双眉蛾。桂林敛烟瘴,炎海恬风波。道涂虽云逺,行迈须逶迤。为君陈此词,比赠▯瑚柯。次韵孙道士思仙我本仙中人,所友皆飞仙。飞仙亦何为,逍遥度遐年?飚轮朝蓬岛,羽驾夕蘃渊。周游无停踪,八极及九泉。口咀三危露,手弄五色烟。自从堕尘世,不复肩期佺。念之恍如梦,使我心茫然。何当返初服,淩虚恣孤鶱。赠别李千户丈夫生世间,虽死期不朽。宁令七尺躯泯没,百年后圣主居九重,太平日云久。勾陈肃羽卫,列象应星斗。柰何折冲具,往往犹掣肘。豢养空复勤,骊黄纷牝牡。徭蛮昔梗化,淮盗近兴丑竒防殊。不闻深恩,讵堪负?桓桓李将军,仗节海隅守。铁甲萦緑縢,金符绾朱纽。平生韬略书,披绎长在手。智勇未及宣,青萍夜常吼。先生制夷夏,武备殊不茍。先事防不虞,威声詟飞走。马援革褁尸,王罴箭如首。一怀报国志,爵禄随亦厚。双瓶送君别,行斾依官栁。赠言岂徒为?醉击秦声缶。常熟西郊稻禾敛嘉实,兰蕙摧孤芳。华滋日已歇,游子多慨慷。林臯集鸟雀,畎亩散牛羊。物情各有适,心与归云翔。金徳元西园宴集得第字旭日散微暄,乔林动清吹。虽忻气候佳,颇觉众芳悴。朋簪得稍盍,客▯随所憩。华年嗟易徂,嘉防况难值。开尊引清觞,有酒须尽醉。情真略仪饬,理防忘物议。维予二三子,夙宿谐深契。岂无西掖才,未擢南宫第。淹时姑陆沉,谁云果忘世。独怜飘泊踪,萍蓬渺根蔕。未知今日懽,明年复何地。镇江望京岘山有作舣舟大江口,矫首岘京山。山色近目睫,泄云护层峦。吾乡忠简公,丘陇在其间。呜呼!靖康乱,九鼎纷播迁。建炎既南狩,国事已艰难。公方任社禝,百战心力殚。神州将全璧,抗防请回鸾。大谊表日月,▯言披胆肝。谁欤独?何心忍使弃中原?星殒孔明死,王业遂偏安。惟留忠诚节,宇宙垂不刋。遗坟托兹土,孰敢樵牧?干客途有程期,无由拜荆菅。遗武幸可蹈,英风杳难攀。天昏白日落,凄然洒清澘。登黄楼

译高大的婺州城,周长十里,从前倾圮,如今崇高。是谁谋划此事?谋划的人虽多,才干却不够优秀。宪司有命令,把此事总交给叶侯。侯爷来自括地,政令施行迅速;于是颁布劳役要条,制定筑土办法,查考百姓户籍,排列等第;普通百姓全都前来,远近一同出力。从城壕取土,从山冈取石;筑城声登登作响,鼛鼓也高声振动。侯爷来到这里,督促我们巡视工程,亲自劳苦,吃饭休息都无暇顾及。从春到秋,共一百多天,工程告成,不迟缓也不急迫。城墙雉堞如云相连,楼橹像山一样耸立;既壮观又严整,气势显得雄伟。工程刚开始时,百姓讹言纷纷。侯爷说:“你们百姓不要争闹。今天所作的规划,是为了你们安宁,使你们安居。”于是工程终于完成。城建成了,百姓全都欢喜:我们有了住房,有了妻子儿女;从前危险得无法保全,如今终于获得安居之所。若不是侯爷的恩惠,谁能使我们达到这样?古人有话说:“民心并不坚固,却可以同他们共享成功;谋划开始时最难,只因侯爷不疑虑,事情才终于完成;只因侯爷不欺骗,百姓才终于安定。”最坚硬的是金,最不朽的是石;金石也会毁坏,什么能承载侯爷的功绩?只有侯爷的功绩,长久存在而永不厌弃。作下这首颂诗,用来传播于乡国。《存存斋为沈仲说赋》理中有太极,极其完整而纯粹。它分为动与静,称作阳与阴。化育万物的奥妙运行无边。上帝把中正之性降下,赋予世间的人。凡人的出生,其禀赋并无不同,不比圣人更厚,也不比愚人更薄,这就叫作成性。至善不会改变,保存它而又不断保存它,才是人的本来根性。道由此产生,义由此树立。保存它的功夫,越久越不能停息。正因为不息,才能同圣人合德,同上天合一。上天启发百姓,也十分明白。为什么愚人反而自我毁伤其本性?幸而有明哲之人,日夜战战兢兢,尚且能够敬慎啊!以免有辱于你的生身之本。五言古诗 《家居二首》我家住在华川之上,到如今已有三百年;老桂树遮蔽后堂,长槐树排列前庭。夏日槐荫铺散,绿色桂树冬天仍留青色。越发想到根本茂盛,枝叶才能借此繁荣。我的先人长久积累德行,美好的后代正是吉祥的征兆。抚念自身实在应当自爱,遗留下的家风希望有人承继。东邻从事胥吏,西邻以屠宰和卖酒为业。酒肉整日狼藉,钱财任意搜求。口腹身体既然享受丰足,便自以为快乐有余。哪里知道生死之间,身体终将同粪土一起归于尘壤?鄙陋之人却有远大志向,多次贫困并不值得忧虑。闭门躺卧于风雨之中,终年整理诗书。所忧虑的是道业尚未达到,不能成就名誉。假如美名能够建立,千年之后也可作为后人的典范。《寄赠申屠教谕》学官本是清闲的官署,博士并不是无关紧要的职位;有人才,政事才能兴举,有道,时势才会顺适。卓越啊,申屠君!美好的声誉贵重如珪璧;以追逐茂才之名为耻,以走隐士的道路为羞。前年你被荐举于乡试,如今又承受省府檄令,束带主持歙县学,横经端坐在师席。想来百里之内,文风已经改变了往昔。巨大的声响姑且先小小鸣奏,浅薄的蓄积哪里能轻易测量?我区区怀抱仰慕,只恨还未能良好相见。愿意手执《麟经》,同你相互讲论。将来若成为韩门老宿,敢于用来追比湜、籍。《赠别高进道赴广西宪府》举起酒来,暂且不要饮,请您听我歌唱。我歌声也很激越,您出行不要耽搁。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治道达到太平和谐。文章教化遍布海角,玉帛贡物来到山边。人生遭逢新的时机,很少有不自我砥砺的。贾谊痛哭上书,韩愈谈笑间决断科举之事。经世济民的才干一旦施展,功名自然也会很多。您是瑚琏般的才器,贵重而含有光华。拿来荐于清庙,谁说会有所偏颇?萧瑟年岁将晚,白白使黑发变白。终究如棠溪宝剑般精锐,千锤百炼并非偶然。宪府新近开设属官职位,公文任命使您得以起用。到了此时若还自负,恐怕时机已经错过。自古九翅之鸟,也可能遇到一目之罗。不要说道路艰难,姑且面对蛾眉般的双眉。桂林收敛烟瘴,炎热海面风波平静。道路虽然遥远,行进却须曲折缓慢。我为您陈述这些话,比作赠送珊瑚枝。《次韵孙道士思仙》我本来是仙人中的一员,所结交的都是飞仙。飞仙又做什么呢?逍遥自在地度过遥远岁月。早晨驾着疾风车到蓬莱仙岛,晚上乘羽车到蕊渊。周游四方没有停留的踪迹,八极九泉都曾到达。口中咀嚼三危山的露水,手里把玩五色云烟。自从堕入尘世,便不再同肩吾、期、佺一类仙人相交。想起这些恍如梦境,使我心中茫然。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原来的服饰,在虚空中任意高飞?《赠别李千户》大丈夫生在世间,即使死去也期望名声不朽。哪里能让七尺身躯湮没无闻?百年之后,圣主居于九重宫阙,太平日子已经很久。勾陈星肃整羽卫,列宿按照星斗排列。无奈用来制敌的器具,往往仍受到牵制。豢养战马徒然辛劳,骊马黄马、牝马牡马纷纷混杂。过去徭人蛮族违抗教化,近来淮地盗贼又兴起丑恶祸患。没有听闻深厚恩德,怎能忍受辜负?威武的李将军,奉持符节镇守海隅。铁甲缠绕绿色丝带,金符系着朱红纽带。平生研习的韬略兵书,披阅之后长在手中。智勇尚未施展,青萍剑夜里常常鸣响。先生治理夷夏,武备尤其不苟且。先行防备意外,威声足以震慑飞禽走兽。马援裹尸而还,王罴箭法如神。一腔报国之志,爵禄也随之丰厚。用两瓶酒送君作别,行军旗依着官柳。赠言难道只是空话?醉中击打秦地的瓦缶歌唱。《常熟西郊》稻禾收获了美好的果实,兰蕙摧折了孤独的芳香。花木繁茂的气息日渐止息,游子多有感慨。树林水岸聚集鸟雀,田沟田亩散布牛羊。万物各自得到适宜,我的心也随着归去的云一同飞翔。《金德元西园宴集得第字》旭日散布微暖,高大的树林吹动清风。虽然欣喜气候美好,却颇觉群芳憔悴。朋友们戴簪相聚,宾客随处休息。美好年华感叹容易逝去,佳会何况难以遇到。打开酒樽斟清酒,有酒就应尽情醉饮。情意真挚,略去礼仪拘束;理趣相投,暂且忘掉世俗议论。我们这二三位朋友,早晚相处而深深契合。难道没有西掖的才干,却未被擢升到南宫科第?暂时沉沦姑且隐退,谁说果真忘却世事?独自怜惜漂泊的踪迹,如浮萍蓬草般渺无根蒂。不知今日欢乐之后,明年又将身在何处。《镇江望京岘山有作》把船停靠在大江口,抬头望见岘京山。山色近在眼前,泄落的云气护卫着层层山峦。我的乡贤忠简公,坟墓就在其中。唉!靖康之乱时,九鼎纷纷播迁;建炎年间皇帝已经南行,国事更加艰难。忠简公正任社稷之臣,百战之中心力耗尽。眼看神州将要完整如璧,便抗争请求迎回銮驾。大义光照日月,直言披露胆肝。是谁独自作主?是什么心肠忍心让中原被弃?诸葛孔明殒命后,王业终于偏安。只留下忠诚节操,垂示宇宙而不可磨灭。遗留的坟墓托在这片土地上,谁敢在这里砍柴放牧?只是客途有行程期限,没有机会前去拜扫荒坟。遗留下来的武略幸好还可以践行,英风却遥远难以攀及。天色昏暗,白日西落,我凄然洒下清泪。《登黄楼》

昔读《黄楼赋》,颇疑过铺张。今晨获登览,始觉词致长。缅怀澶渊决,彭城预为防。千年文章守,恩徳在此乡。只今河为患,居人极灾伤。谁为任民社,乃独循故常。山川今如昔,防子多慨慷。长风城上来,飞雨湿我裳。摩挲旧碑刻,欲去重徬徨。赠别昝徳明归省嗟我逼贫贱,束书来京师,长怀出门日,含凄拜亲闱,恐伤慈爱情,忍泪不敢挥,飘零靡所▯时拂身上衣。今晨与君别,令我惨不怡。念君富文采,烱若▯瑚枝,成君未卒业,如何遽言归?谓言非有他,重此定省违,虽无毛义檄,故有阳城规。燕郊凉风动,淮甸白云飞,还家造膝下,再拜献酒巵,防衣舞且饮,此乐孰与夷?人生适意少,处世多暌离。东门送子行,薄言歌我辞。十一月七日,出南城,别陈三检讨。穷冬朔风怒,氷霰满城闉。淩晨防我马,言送同心人。为问将安之?南辕返江津。闗河嵗已晏,胡不少逡巡?才高世所疾,时昌命逾屯。鹦鹉偶作赋,毕方亦遭文。天地亦云广,宁不容子身?子穷非我忧,道在志须伸。所忧犯霜雪,此行多若辛。平生离别泪,为子一沾巾。相期有后日,去矣复何论?至正庚寅二月十六日,同韩秀才发都门,南归并懐陈检讨。渫云散,连隂旭日照畿甸,百卉皆华滋。青年倐流转,驾言驱我车,南还涉江汉。帝乡非不乐,他适岂所愿?平生抱区区,期结明主眷。天闗九重深,先容孰吾援?低佪出都门,顾阙情恋恋。行矣徒自伤,怀哉又谁怨?朋友幸知已,祖道纷缱绻。枉被轩冕崇,饬此韦布贱。陨获思故人,风流逐时彦。出处有素期,离合足深叹。仰惟圣有训,学道贵无倦。继兹益自修,敢待▯髪变。赠别张舜俞东南伙租赋,富庶称三呉。呉田苦卑下,浩渺平江湖,菑害动连嵗,官府仍征需,纡余脂膏地,坐见民力枯。维时都水司軄任在开防,朝家重民命,务使疲瘠蘓。选官皆名卿,兴利多良图。张君实令噐,家世习文儒,三载为列掾,岂惟承簿书,定膺賛画间,利泽能施敷。春风二三月,行李赴皇都,谓将谒天官,序绩待新除。驱车指河朔,还涉徐济墟。洪河乆为患,黔黎防成鱼。比闻用羣议,极力事防虞,兵民十数万,官吏千百,俱累月始就绪。国费宁无虗?虽云幸平复,焉知乆何如?水利子所习,识见元非迂。余防湏上献,庶以禆庙谟。鄙人处畎亩,夙昔怀区区世故,属可叹。赠言匪勤渠。赠别彭仲愈分得水字平生喜求友结托,尽名士英游,非不多,落落鲜知已。夫君文章伯,问学富经史,大器湏晚成,至寳不轻市。相逢呉防间,论议发蒙,鄙未防神,先交遽别,情曷已?萧条嵗云徂,飞雪遍千里,江寒蛰鱼龙,路逺积烟水。离异未足嗟,合并宁可拟。独怀同门朋,为我谢屠子。友怡斋为东阳蒋伯康赋鸿鴈动,成序;脊令长在原。物情各有知,人独无弟。昆弟,昆本一气,至爱心所根。世媮俗云薄,天性几不存。伐树亦何恤,防墙或为寃。昭哉!圣有训,有耳如无闻。东阳望蒋氏,诗礼遗子孙。昆弟笃友爱,怡怡若春温。我观友怡训,为尔陈此言,匪为蒋氏歌,庶使薄俗敦。呉门赠凌秀才我家华川上君住兰江滨,百里通一水,搃是金华人。自我与君别,三载幽燕住,及此防呉门。朱顔各如故,同为异乡客,谊重情依依。东风足擕手,君何复言归?归去金华山,日看好山色,紫翠集芙蓉,緑草眠白石。若逢牧羊子,为我寄深情,莫令猿鹤怨。行矣防初盟。感兴四首清夜耿不寐,仰看天象移。天非有形体,实乃列宿为列宿,附天转。五星自参差,日月复自行。昼夜互东西,三者不相谋,各各无停机。坐使嵗年迈,令人嗟老衰。妇工务蚕桑,农力勤稼穑,人理此其本,庶用给衣食。丈夫生事疏,壮大转穷阨,积学复积文,将以代耕织。艺成无所售,抚巻空太息。千载尚可期,岂忧寒饥逼?秋风战庭树,落叶如败兵,触目感时艰,油然百忧生。四方晏安乆,一旦灾祸兴,干戈半天下,积骸比丘陵。天子仁如尧,夙宵念苍生,无乃訏谟者,法度徒纷更,致兹岂无由?何时复承平?嫠妇不防纬,智士若为情。女贫适人,难;士穷事人,易。堂堂七尺躯,道义非不贵,孰知一失身,禄爵反为累?由来食人食,有死心弗替。出门慎其随,大易着深义。所以古达人,隠约居乱世。我怀管幼安,高风邈难继。饮横城蒋氏别墅春华被众卉,巨细皆敷荣。牡丹既舒葩,荼防亦含英。抚物惜芳景,开筵畅尘萦。时从石边坐,或复池上行。繁花转侵袖,埀条动钩缨。心防言屡防,理惬感忽生。防鱼何洋洋,鸣禽自嘤嘤。悠哉行乐意,契彼禽鱼情。偶作人言青云路,欲登元有梯。古来功名士,极力事攀跻。我身亦两足,我马亦四蹄。如何十年走,犹复迷东西。乃知既得意,青云偶追随。寄语山中人,好同白云栖。赠徐生

译过去读《黄楼赋》,颇怀疑其中有过分铺张。今晨有幸登楼观览,才觉得文辞意境深长。遥想澶渊决战,彭城预先作了防备。千年来文章所守护的恩德,就在这个乡土。如今黄河成为祸患,居民遭受极大灾伤。谁来担任百姓和土地的主宰,却只是独自沿袭旧常?山川如今同过去一样,想来防子多有感慨。长风从城上吹来,飞雨打湿我的衣裳。抚摸旧日碑刻,想要离去又重新徘徊。《赠别昝德明归省》可叹我迫于贫贱,捆束书籍来到京师;常常怀想出门那天,含着悲凄拜见双亲内室。恐怕伤害慈亲的感情,只能忍泪不敢拭去;漂泊无定,连拂去身上尘土的时间也没有。今天早晨同你告别,使我惨然不快。想到你富有文采,光明如珊瑚枝;学业尚未完成,为什么突然说要归去?你说并非有别的原因,只是看重此次不能定省双亲;虽然没有毛义那样的檄文,却有阳城那样的规劝。燕郊凉风吹动,淮甸白云飘飞;回到家中来到父母膝下,再拜献上酒杯,穿彩衣起舞并饮酒,这种快乐还有什么能相比?人生称心的时刻少,处世却多有离别。东门送你远行,姑且唱出我的赠别之辞。十一月七日,出南城,送别陈三检讨。隆冬朔风怒吼,冰雹霰雪布满城门。清晨骑马,特意送同心之人。请问你将到哪里去?向南驱车返回江津。关河之地年岁已晚,为什么不稍作停留?才华高往往为世人所嫉,时运昌盛反而命途更加艰难。鹦鹉偶然作赋,毕方也因文章遭祸。天地如此广大,难道不能容纳你的身躯?你困穷并不是我的忧虑,道义所在,志向必须伸展。我所忧虑的是你冒犯霜雪,此行多有辛苦。平生离别的泪水,为你沾湿一次衣巾。相约将来还有再会之日,去吧,又何必再说什么?至正庚寅二月十六日,同韩秀才从都门出发,南归并怀念陈检讨。阴云散去,连日阴天之后旭日照耀京畿,百花都繁茂滋润。青春忽然流转,我驾车南行,渡过江汉。帝乡并非不快乐,只是到别处去难道是我的愿望?平生怀抱微小的志愿,希望结得明主的眷顾。天门九重深邃,谁能替我先行引见?低回着走出都门,回望宫阙,感情依恋不舍。走吧,只是徒然自我伤感;怀念啊,又能怨谁?幸而朋友知晓我的心意,饯行时纷纷依依不舍。白白蒙受轩冕的尊崇,却只能修饰这身寒微布衣。失意地思念故人,风流才俊却随着时俗显达。出仕和退处本有素定,离合足以令人深深叹息。仰想圣人的教训,求学之道贵在不倦。此后更加自我修养,岂敢等到黑发变白。《赠别张舜俞》东南地区租赋繁多,富庶称为三吴。吴地田低洼,浩渺如同江湖;水灾常常连续多年,官府仍旧征收索取,肥沃土地的膏脂余润,眼看百姓力量枯竭。当时都水司的职责在于开通沟防,朝廷重视百姓生命,务必要使疲惫瘦弱者复苏。所选官员都是名卿,兴利之事多有良策。张君确实是有才干的器物,家世承习文儒;任列掾三年,岂只是承办文书?一定会在参赞谋划之间施布利泽。春风二三月,你携行李前往皇都,说是将拜见天官,按次考核功绩,等待新的任命。驱车指向河朔,又渡过徐、济的废墟。黄河长期为患,百姓几乎成了鱼鳖。近来听说采纳众人议论,竭力办理防备灾患,动用兵民十多万人、官吏上千,经过数月才初步就绪。国家费用难道没有虚耗?虽然幸运地恢复了平静,哪里知道长久以后会怎样?水利是你所熟习的,你的见识本来并不迂腐。希望你把防患之策上献朝廷,或许可以辅助庙堂谋划。我这个乡野之人,早年就怀抱一点对世事的忧思,正值可叹之时,赠言并非殷勤虚饰。《赠别彭仲愈分得水字》平生喜欢寻求朋友、结交依托,名士英才并不少;但零落孤独,少有知己。您是文章之长,学问通晓经史;大器必然晚成,至宝不会轻易在市场出售。相逢于吴地,谈论使我开悟;鄙陋的我尚未完全领会精神,便先要交往而告别,情意怎能停止?萧条岁月将尽,飞雪铺满千里;江水寒冷,蛰伏的鱼龙潜藏;道路遥远,烟水层积。离别本不足叹息,重逢却哪里能够相比?只是思念同门朋友,请替我向屠子致意。《友怡斋为东阳蒋伯康赋》鸿雁振动翅膀而成行,鹡鸰长在原野。万物都有亲情,唯有人类反而没有兄弟。兄弟本来同出一气,是至亲之爱所扎根的地方。世道偷薄、风俗衰薄,人的天性几乎不能保存。砍伐亲树又有什么顾惜,毁坏墙根或许还要互相怨恨。明白啊,圣人已有训诫,有耳朵却如同没有听见。东阳有蒋氏一族,把诗礼遗传给子孙;兄弟笃厚友爱,和乐融融如春日温暖。我观看“友怡”的训义,为你陈述这些话;并非只是为蒋氏歌咏,希望使浅薄的风俗归于敦厚。《吴门赠凌秀才》我家在华川之上,你住在兰江之滨;百里之间一水相通,总算都是金华人。自从我同你分别,三年住在幽燕;到如今又在吴门相逢。两人的容颜都同往日一样,却一同成为异乡客,情谊深重而依依不舍。东风正好,足以携手同游,你为什么又说要归去?回到金华山中,日日观赏美好山色;紫翠之色聚集在芙蓉山,绿草覆盖着白石。若遇到牧羊的人,请替我寄托深情,不要让猿鹤因此怨恨。走吧,正好不要辜负当初的盟约。《感兴四首》清静的夜里明亮而不能入睡,抬头看天象移动。天并没有固定的形体,实在是由列宿排列而成;列宿依附着天旋转。五星各自参差运行,日月又自行运转。昼夜交替,彼此东西运行;这三者并不相互谋划,各自没有停息的机运。眼看岁月使人衰老,令人叹息年老体衰。妇女勤于养蚕织桑,农夫努力耕种收获;人的生活以此为根本,或许可以供给衣食。男子谋生如果疏懒,到了壮年反而转为困穷;积累学问又积累文章,将用它代替耕织。才艺成就却无处售用,抚摸书卷只能空自叹息。千年之后尚且可以期待,难道还忧虑眼前寒冷饥饿的逼迫?秋风吹动庭院树木,落叶如同败兵;触目而感到时世艰难,许多忧虑油然而生。四方太平安定已经很久,一旦灾祸兴起,干戈遍及半个天下,累累尸骨堆积如丘陵。天子仁慈如尧,早晚忧念百姓;难道不是谋划大政的人,使法度徒然纷纷更改,才导致这种局面?这难道没有原因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太平?寡妇不能纺织,智士又该如何表达心情?女子贫穷而嫁人,很难;士人困穷而侍奉他人,却容易。堂堂七尺之躯,道义并非不尊贵,但谁知道一旦失身,禄位爵赏反而成为牵累?自古以来接受他人俸禄,就算死也不能改变志向。出门时要谨慎自己的行为,《易经》已经揭示了深刻的道理。所以古代通达之人,宁愿隐约困顿地居处乱世。我怀念管幼安,他的高尚风范遥远而难以继承。《饮横城蒋氏别墅》春花覆盖各种草木,大的小的都开花繁荣。牡丹已经舒展花朵,荼蘼也含着花蕾。抚看万物怜惜芳美景色,摆开筵席舒展尘世的萦绕。时而在石边坐下,时而又在池上行走。繁花渐渐侵入衣袖,垂枝摇动衣帽的钩缨。心情闲适,言语屡屡欢畅;道理相合,感触忽然生起。池中鱼多么自在,鸣鸟自然嘤嘤。悠然的行乐之意,正与鸟鱼的情态相契合。《偶作》人们说青云之路,想登上去本来有梯子。自古追求功名的人,都竭力攀登。我身体也有两只脚,我的马也有四只蹄。为什么奔走了十年,仍然迷失在东西之间?这才知道得意之后,才会偶然跟随青云直上。寄语山中的人,不如共同栖息在白云之间。《赠徐生》

丈夫贵问学,有学身乃尊。圣贤炳谟训,方册幸具存。求之非有他,所在用力勤。譬如山下水,其出初有源,盈科方浩浩,遂作波涛翻。又如玉在▯,莫辨珉与璠,雕琢既成器,孚尹烂焞焞。人身本一物,不学复奚论。学成自见用,不必事趍奔。上焉为国华,下以大其门。我观膏粱子,志气亦轩轩,寻芳紫陌晓,买笑青楼昏。年少诚足乐,面墙将何言。徐生英俊姿,家世袭衣冠,结髪事书史,终年不窥园。萤囊暑夕照,蠧简霜晨繙。及兹种植立,岂不培本根。一朝功名至,看尔高飞鶱。我言厚劝子,愿子心毋谖。钱唐赠别姚卿仲春若淫雨弥月不停,滴时时雷电交,俄复飞霰积渫,云甫开霁,阳精仍剥蚀,二气岂错行?人心转惶惑。维时钱唐上属,子有行役,谓言将何之?去作金华客,已脱郡曹羁,姑从宪府辟。金华实吾乡,比嵗罗困厄,前年理城隍军需,更徴索,斯民竭脂髓,诛求殊未极,凶荒乃相继,斗粟无所籴,纷纷田间农,往往沟中瘠。只今隣境间,从横犹盗贼,相望警烽燧,道路动榛棘,谁欤司民命?岂不怀怵惕?不然遭数乖,振救果无防,风宪耳目司号令,易阖辟。况君有长材,足以资賛画,行闻疲瘵甿,旋被抚摩,力往哉,勿踌躇!及物事须亟防,防江花红杳杳,闗树黒,歌我危苦辞,壮子行迈色,功名贵自致,奋发须有激,独怜飘泊踪,仰羡防飞翼。十二月二十一日,同堵无傲、朱伯言、郭公葵过西湖,至南屏山。明日,予将渡江东归,赋此留别。北风有余凄,众卉无留芬。寥寥湖山际,清防接欢欣。嗟我二三子,平生歴多辛。天道谅非逺,如何乆邅迍。幸兹稍憩息,颇觉防趍奔。感今长慨积,道旧郁怀伸。世情日已变,友谊古所敦。嵗晏各自爱,毋徒惜临分。陈元礼太常以使事至钱唐,三月十七日,堵无傲陈君从朱伯言、陶中立、韩与玉诸公西湖同泛,分韵得气字。钱唐积雨,余景物散,春媚时晖被原隰,逺映皇华使,良晤惬乆暌,新情谐曩契,朋俦集芳宴,举酒迭相慰。念昔天子都,与君乆留滞,夜眠每连牀,晨出时并辔,爱深均骨肉,往往佩高谊。别离未多年,升沉遽殊势,颂台司礼乐,子职亦云贵,况乃衔君命,光采増意气,鶱腾诚足多,防合初不易,清歌送窈窕,画舫荡空翠,庶洽平生欢,聊尽今日醉。持觞且徘徊,临风复歔欷。陈元礼奉诏征彭处士于崇安,却归永嘉省亲,还京师抚事感时,因集杜少陵诗四十韵奉赠。南风作,秋声苍茫,云雾浮客子,中夜发,乌啼满城头,长啸宇宙间。维时遭艰虞,兵戈满边徼,中原有驱除,天未厌戎马,积尸草木腥,原野转萧瑟,青山犹哭声。纡余膏脂地,连云列战格,园庐但蒿藜,何由似平昔?贵人岂不仁?不似问疮痍,万里烦供给,上官督有司,诛求何多门?出师亦多门。借问大将谁?不独卿相尊,羣盗何淹留?惨淡壮士志,激烈思时康,销兵铸农器,圣心颇虚竚,经纬固密勿,岂在多杀伤?实欲邦国活。子负经济才,乆在王侯间,文彩▯瑚钩,正直朱丝弦。帝曰:“大布衣使者来,顔阖实籍长久计,时议归前列。”诏从三殿出,严程到湏早,征涂乃侵星挂席,穷海岛。名贤慎出处,终媿巢与由,未达善一身,潜鱼不防钩。故乡有弟妹,家贫仰母慈,倚门固有望,逺道素书稀。家乡既荡尽,防子去日长,人事多错迕,不如早还乡。翳翳桑榆日,白日照执袂,超然欢笑同相对,如梦寐。堂上防亲戚,乆念与存防,三日共一筵,一举累十觞,无乃太匆忙?今年又北归,浩荡想幽蓟,公家有程期,世故莽相仍,岂无济时筞?贤豪賛经纶,天子正前席,勿为新婚念,平生感意气,努力输肝胆,骞腾坐可致。鄙人奉末眷,别离已五年,逍遥展良觌,不敢坠周旋。送子清秋暮,含凄向寥廓,不得相追随,居然成濩落,艰难媿深情,生别常恻恻。有使即寄书,慰我深相忆。赠别陈希文北上自予别京华,荏苒经五载。萧条山林踪,时论宁复采?命蹇嗟事违,艺微转身怠。空怀恋阙心,钧天梦犹每兹晨。送君行,感慨觉殊倍。羡君英迈姿,早嵗志湖海。俊辞何铿铿,伟气真磊磊。平生经济筞,欲以献君宰。属时搆艰难,四郊尚多垒。赵国仰鲁连,燕昭师郭隗。是事古则然,于今岂无待?君行勿踌躇,▯髪容易改。壮士须特达,鄙人愧庸猥。昔年旧交游,零落知谁在?音书乆间阔,迂慢岂予罪?云泥既辽絶,道路仍▯峞。临岐离别泪,那忍为君洒。赠陈宪史之福建

译大丈夫以求学问为贵,有了学问自身才尊贵。圣贤光明的训诫,幸好都保存在书册中。求取它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处处勤勉用力。譬如山下的水,最初流出时必有源头;水流盈满沟洫才会浩浩荡荡,最终形成翻涌的波涛。又如玉石藏在璞中,不能辨别珉石和璠玉;雕琢之后成为器物,玉色温润而光彩灿烂。人的身体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事物,不学习又谈什么呢?学成之后自然会发挥作用,不必奔走求取。上可以成为国家的光彩,下可以光大自己的家门。我看富贵人家的子弟,志气也很轩昂;清晨在紫陌寻芳,黄昏在青楼买笑。年少时固然足以享乐,但面墙而立又将说些什么?徐生才姿英俊,家世承袭衣冠;自结发以来便从事书史,终年不窥视园外。夏夜借萤囊之光照读,秋晨在霜中翻阅虫蛀的古简。如今学业根基已经树立,难道不能培植根本吗?一旦功名到来,看你高飞远举。我诚恳地劝告你,希望你内心不要欺骗自己。《钱唐赠别姚卿》仲春时节淫雨连月不停,滴落时常伴随雷电;不久又飞霰积雪,云刚放晴,太阳的光芒仍被侵蚀。阴阳二气难道运行错乱了吗?人心转而惶惑。当时你在钱唐任职,正要出行,想问将到哪里去?去做金华的客卿,已经脱离郡曹的拘束,暂且接受宪府征辟。金华实在是我的故乡,近年屡遭困厄;前年办理城隍军需,又加重征索,使百姓耗尽膏血,诛求仍未停止,凶荒又相继而来,斗粟也无处购买。田间农民纷纷困苦,往往成为沟中枯骨。如今邻境之间盗贼仍然横行,警烽相望,道路动辄荆棘丛生。谁来掌管百姓的性命?难道不令人惊惧忧虑?否则若遭逢灾变,救济又确实没有办法;风宪之司掌管耳目和号令,开闭进退容易自如。何况您有出众才干,足以资助谋划;很快就会听说您抚慰疲病百姓。努力前往吧,不要犹豫!救济百姓之事必须赶快办理。此时江花红色隐约,关山树木黑沉;我歌咏艰危困苦之辞,壮大您的行色。功名贵在自己取得,奋发必须有所激励;只是怜惜漂泊的踪迹,仰慕飞鸟高翔的羽翼。十二月二十一日,同堵无傲、朱伯言、郭公葵游过西湖,到达南屏山。第二天,我将渡江向东归去,作此诗留别。北风留下凄冷,百花没有留存芳香。湖山之间空旷寥落,清雅的宴会连接着欢乐。可叹我们二三人,平生经历了许多艰辛。天道想来并不遥远,为什么长久困顿?幸而如今稍得休息,颇觉不必奔走追逐。感念今日,长久积累的慨叹;追叙旧事,郁结的心情得以舒展。世情日益变化,友谊却是古人所敦厚看重的。岁末各自珍重,不要徒然为临别而惋惜。陈元礼太常奉使来到钱唐,三月十七日,堵无傲陈君同朱伯言、陶中立、韩与玉诸公泛游西湖,分韵得到“气”字。钱唐连日积雨,余雨消散,明媚春光照耀原野和低地;远处映照着奉使的车驾。良友相会,弥补久别;新近的情谊又同往日契合。朋友们聚集在芳美宴席上,举杯交替慰问。想到从前的天子之都,我们同在那里长久滞留;夜里常常同床而眠,早晨有时并辔出行。情谊深厚如同骨肉,往往佩服您的高尚情义。分别还没有多年,升沉却骤然处于不同境地。您掌管颂台司礼乐,职位也很尊贵;何况奉持君命,光彩更增意气。飞腾上升确实值得庆幸,会合本来就不容易。清歌送来窈窕之声,画舫荡漾在空翠之间;希望畅叙平生欢乐,姑且尽今日之醉。手持酒杯徘徊,面对清风又长声叹息。陈元礼奉诏到崇安征召彭处士,返回永嘉探望双亲,又回到京师,抚今感时,于是集取杜少陵诗四十韵奉赠。南风吹起,秋声苍茫;云雾笼罩游子。半夜出发,乌鸦啼满城头;在天地之间长声呼啸。当时遭逢艰难忧患,兵戈遍布边塞;中原正在驱除敌寇,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争。尸体堆积,草木腥臭,原野转为萧瑟,青山仿佛仍有哭声。肥沃富庶之地,战栅连绵高耸入云;园舍只剩蒿藜,哪里还像从前?贵人难道不仁慈?为何不像询问百姓的创伤?万里之内供给劳烦,上官督促有司,诛求的门路为什么这样多?出兵的门路也很多。请问大将是谁?不只是卿相尊贵;群盗为什么久留不去?壮士的志向惨淡,强烈地思念时世康宁。销毁兵器铸造农具,圣心颇为虚静深思;治理国家的经纬本来就应严密谨慎,难道在于杀伤众多?实在是想使国家和百姓活下去。您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长久处在王侯之间;文采如珊瑚钩,正直如朱丝弦。皇帝说:“大布衣使者来了,颜阖实在适合谋划长久大计,时议应当把他列回前列。”诏令从三殿发出,严格限定行程,必须很早抵达;征途上披星挂帆,直达穷海岛。名贤应慎重选择出仕和退处,终究惭愧不能像巢父、许由;未能通达时应善于保全自身,潜鱼也难逃鱼钩。故乡有弟妹,家贫仰赖母亲慈爱;倚门盼望本来有情,远道来信向来稀少。家乡既已荡尽,离开故乡的时间又长;人事多有错乱,不如早日还乡。夕阳隐约照在桑榆之间,白日照着我们执手相别;超然相对而欢笑,恍如梦寐。堂上亲戚都在,长久思念终于得以相见;三天共设一席,每次举杯多至十觞,难道不是太匆忙?今年又要北归,浩荡地想起幽蓟;公家有行程期限,世事纷纷接连而来,难道没有救济时世的策略?贤豪将辅佐经纶,天子正准备前席相待。不要因新婚而牵挂,平生感念意气;努力贡献肝胆,飞腾显达本来可以达到。我这个鄙陋之人奉陪末席,与你分别已经五年;如今逍遥地得到良好相见,不敢失去往来礼数。送你在清秋将尽时离去,含着悲凄面对空旷天地;不能追随你同行,竟然造成如此零落。身处艰难而有负深情,生离常令人悲恻。有使者便寄来书信,以安慰我深深的相忆。《赠别陈希文北上》自从我离开京华,转眼已经五年。山林中孤寂的踪迹,时论哪里还会采纳?命运困厄,可叹事情总违背心愿;才艺微薄,反而使自身更加懈怠。空怀恋念宫阙之心,连九天钧乐也常常在清晨梦见。送你出行,感慨比平日更加深重。羡慕你英俊豪迈的姿态,年轻时便有湖海般的志向。俊美的文辞铿锵有力,伟岸的气概确实磊落。平生经世济民的策略,想要献给君王宰辅。正值时局构成艰难,四方仍有许多堡垒。赵国仰仗鲁仲连,燕昭王拜郭隗为师;这类事情古代既然如此,如今难道就没有等待你的机会?你此行不要犹豫,黑发很容易变白。壮士必须通达显著,鄙人惭愧而平庸猥琐。往年的旧日交游零落,如今知道还有谁在?音信久已间隔疏远,迂缓怠慢难道是我的罪过?云泥相隔已经遥远,道路仍然崎岖高险。临近岔路的离别泪水,哪里忍心为你洒下?《赠陈宪史之福建》

夫君英妙姿,家世聨仕籍,弱龄济乌台,所掌在文墨,致身已青云,腾誉如白璧,序劳合优迁,随牒更逺役,七闽处南陲,宪府堂堂,辟君往试所长,俯就列曹軄,相逢钱唐滨,秋风动行色,嗟兹遘时艰,天地满兵革,呜呼!凋瘵甿,何乃际斯戹?生者困科差,死者堕锋镝,贵人岂不仁,胡不怀惨恻?我观得意者,及是翻取适,旌旗出广路,百步人辟易,假威济诛求,生事徼玉帛,高堂日置酒,秉烛燕宾客,芳除红锦借珍饍,青纱羃娇歌,絶艶舞女妇拥前席,埀酣不上马,欢乐未知极,宁思公餗倾,便受素餐责?维时风纪司厥軄务,紏击矧今慎抡选,充位皆名徳,愿君勉賛襄,要使去淫慝,及物摅至情,匡时展良筞,顾予狂者流,抚事常感激,平生贾生志,临别长太息。紫云山房为王景周赋华房敞,虚明绣栊聫绮防。皓月粲琼户,回飚扬流苏。其中栖祥云,淡荡纷纡余。非卿亦非矞,紫色灿以敷。亭亭忽为盖,蔼蔼或成图。缥缥映白鹤,依依覆丹炉。房中居者谁?髙标列仙臞。春晨礼太乙,秋夕朝▯虚。非无长年术,亦有养生书。逍遥度人世,与天以为徒。何当寄幽踪,谢此红尘区。赠别黄仲恭同知之官余姚锦衣映朝日,道路促征鞍。舜江水如鉴,待君照容顔。还从得意处,应念作官难。七月八日,同季高渡江东归,述怀,分得龛字。蚤年志湖海,嘉遯非所甘。驱车燕赵,北弭节呉越。南季子夸逺适,虞卿劳负儋。谓将风翮翔,讵能辙鳞淹。蹉跎嵗云壮,颇觉世事谙。致君术岂谬,枉己意己慙。乃知兎株守,殊胜虎穴探。遭时兵革兴,江淮战方酣。日夜羽书急,列城俱戒严。况兹钱唐俗险恶,人何堪?千钱购斗粟,累日食无盐。吾徒事文翰,不解从戎骖。客囊更羞澁,愧乏黄金兼。归欤岂不乐?何待霜露沾。长揖别英游,明发张云防。同行借佳彦,高谊中心防。依依共蔬食,霭霭接丛谈。长路顿蓝舆,凉飔浮葛衫。原田毕新获,村酿如蜜甜。顾惟出处意,幸子同酸咸。子家岘山阳,第宅深潭潭。藏书故可读,一一悬牙籖。稍须襆吾被,相从坐山龛。世故易翻覆,人情剧寒炎。殷勤亦何属?寳尔笔锋铦。舟中口号挽舟上逆水,欲进不得。前丈夫得意日,何异下滩船?秋夜双溪上对月怀故人秋气日以肃,秋夜日以长。萧然清溪上,对此明月光。月虽照我身,岂能知我心?我心亦何为?所思在所钦。嗟君玉雪姿,与我同心期。此月若照君,君能不予思?

译您姿态英俊美好,家世连续列入仕籍;年轻时便进入乌台,所掌管的是文书。如今已经身居青云,声誉高飞如白璧;按功劳本应优先升迁,却随公文调任更远的职务。七闽处在南方边陲,宪府威严堂堂,征召您前去施展长处,屈居各曹任职。我们在钱唐江边相逢,秋风吹动您的行色。可叹如今遭逢时艰,天地间充满兵革。唉,凋敝困苦的百姓,为什么偏偏遭遇这种灾厄?活着的人困于科差,死去的人倒在锋镝之下。贵人难道不仁慈,为什么不怀着惨恻之心?我看那些得意的人,到这时反而取来享乐;旌旗从宽阔道路上出去,百步之内行人纷纷避让。借助威势满足诛求,制造事端以求取玉帛;高堂每日置酒,举烛宴请宾客。芳香台阶铺着红锦,借珍馐美食;青纱帐中有娇歌,绝色舞女簇拥在席前。喝得酩酊仍不上马,欢乐不知何时达到极点。难道不想想公家俸禄倾尽,便要承受尸位素餐的责备吗?如今风纪之司正负有职责,应当纠察弹劾;何况现在慎重选拔官员,充任职位的都是有名德之人。希望您努力辅佐襄助,一定要除去淫邪;及于百姓,抒发至诚;匡正时局,施展良策。至于我这个狂放之人,触及事情常常感慨激愤;平生有贾生般的志向,临别只能长声叹息。《紫云山房为王景周赋》华美的房屋敞开,空明的绣窗连接着绮丽的窗棂。明月灿然照耀玉门,回旋的风吹动流苏。房中栖息着祥云,淡荡舒卷、纷纷缭绕;不是卿云,也不是矞云,却呈现灿烂铺展的紫色。它忽然亭亭如伞盖,蔼蔼然又有时形成图案;缥缈地映照白鹤,依依地覆盖丹炉。房中居住的是谁?是高标出尘、形容清瘦如仙的人。春晨礼拜太乙,秋夕朝见玄虚。并非没有长生之术,也有养生的书籍。逍遥度过人世,和上天同为一类。什么时候能寄托幽静踪迹,辞别这片红尘之地?《赠别黄仲恭同知之官余姚》锦衣映照朝日,道路催促着出征的马鞍。舜江之水如同明镜,等待为您照见容颜。还应从得意之处想到,做官实在艰难。七月八日,同季高渡江向东归去,抒述心怀,分得“龛”字。我年轻时就立志游历四海,安闲退居并不是我甘心的选择。驱车往燕赵而去,向北又在吴越停节。南方的季子夸耀远行,虞卿却劳苦地背负担子。我以为自己将像长风中的羽翼一样飞翔,哪里能像车辙里的鱼那样困滞?蹉跎岁月,年纪渐壮,颇觉已经熟悉世事。辅佐君主的办法难道错了吗?反而委屈自己,心中实在惭愧。如今才知道,守株待兔远胜于探入虎穴。正逢兵乱兴起,江淮战事正激烈。日夜之间羽檄频传,各座城池都戒备森严。何况钱塘一带民风险恶,叫人怎能承受?一千钱才能买到一斗粟米,接连多日吃饭都没有盐。我们这些人只从事文章,不懂得骑马从军。客囊更加羞涩,惭愧连黄金也没有。归去难道不快乐吗?何必等到霜露沾身?向友朋长揖告别,天一亮便张开云帆远行。同行中借助贤才,高尚的情谊铭刻心中。依依不舍地共同吃着粗蔬,和气融融地接续着丛杂谈论。长途乘坐简陋的蓝舆,凉风吹动葛布衣衫。原野的田地都已收获新谷,村中酿的酒甜如蜜。只是想到出仕和退处的心意,幸好你能同我共尝甘苦。你家在岘山南面,宅第深邃幽静。所藏书籍本来就可以阅读,一本本都挂着牙签。稍后请收拾我的被褥,我将跟随你坐在山中佛龛旁。世事容易反复,人情冷暖变化极快。殷勤叮嘱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愿你珍爱自己锋利的文笔。舟中即兴吟诗 拉着船逆水而上,想前进却无法前进。从前丈夫得志的时候,和顺流下滩的船有什么不同?秋夜在双溪上对月怀念故人 秋日的气息一天比一天肃杀,秋夜也一天比一天漫长。我寂然独处在清溪之上,面对这明亮的月光。月亮虽然照着我的身体,哪里能知道我的心?我的心又在想什么?所思念的正是我所敬重的人。可叹你有如玉雪般的姿质,和我有同心相期的情谊。今夜的月亮如果也照着你,你难道不会想到我吗?

感怀示城中一二同志飞飚涤烦郁,散筞步广庭,明月流素采,照我六尺形,稍欣羣动息,忽觉众感并结。髪事文翰,夙志在功名,庶将为国华,亦复致亲荣。所望则已浅,况乃不得成?属时遽右武,四海干戈兴。贾谊防岂迂,刘蕡第弗登。悠悠年运徂,促促世故婴。伏枕勌中夜,抚躬慨平生。埀名有千载,享寿无百龄。嗟哉身外事,孰重孰为轻?惟当托名山,理此羣圣。经后圣倘可俟,吾言庶其征。九月廿三日,同徳基宿城西王庄,敏公故宅有作。长塘散寒,菱老屋防乔木,百年文献家同此清夜。宿食非为盘飡,意在窥简牍。弄翰既纷纭,抽辞亦芳馥。论深理何▯,情浃谊弥笃。前修未寥寥,朂哉继遗躅。贡宪使持节闽中,过兰溪有诗留别,次韵。风榘仪禁署,词华照儒林。蹔持闽部节,宁防魏阙心。薫风兰江上,弭檝舒烦衿。念此违离遽,徒令驰恋深。颇闻议环召,当宁有俞音。行膺紫泥诏,旋献丹扆箴。不才托末契,终当侍华簮。十一月五日,重登南溪蒋氏懐逺亭。石迳融积霜,桐檐散霏烟。良辰擕佳友,登览思悠然。青山如故人,歴歴揖我前。独怜亭前松,嵗晚含清妍。昔至始过膝,今来已齐肩。抚物动深慨,人生无百年。浮华易衰谢,流序倐徂迁。不朽防可托,吾将企前贤。乙未嵗,家居不出,偶读渊明诗,因集其句为一首曰:「归田园」丈夫志四海,驱役无停息。荣华难乆居,嵗月相催逼。纵浪大化中,人生不满百,时驶不可稽。前涂渐就窄,吾生行归休。营已良有极,念念动中怀。行行向不惑,守拙归园田。贫居安稼穑,司田眷有秋,苗生满阡陌,幽兰生前庭,灌木荒余宅。闭门不复出,何尝失显黙?时还读我书,抗言谭在昔。穷通靡攸虑,我心固匪石,浊酒聊可恃,素衿不可易。怀此贞秀姿,谅哉宜霜柏。赠别王季野判官入闽兼柬其弟季畊照磨。维王望闽中载徳今奕世堂堂忠愍公致身当宋季道学承紫阳名位埒真魏忠愍实犹子全闽属制置天兵既南征奉籍来附▯世皇重嘉叹仍托七闽寄嗟哉日本役遗忠更昭晰是生清献公荦荦公辅器髫年擢县宰弱嵗膺阃贰敭歴叅大藩率用儒饬吏廉名贵华皓重望压同异英英羣公子金昆聫玉季维君美无度梧竹含标致词华丹凤毛宦业皂雕翅譬如昆山玉不琢自纯粹又如古干将芒采不可閟自余诸伯仲家业俱善继侨居呉中乆门阀擅崇贵良田与美宅先帝之所赐忽时遭艰危干戈遍天地呉城甲江左曽是一朝弃嗟君脱虎口老幼得擕累钱唐及金华亦是少安憩世涂仍多虞更作入闽计喜兹新命攽防擢南劒倅南剑介闽闗忠愍所尝治讵期未百年乃覩拜防事颇闻故里间丘垄多芜废昼锦人所夸行矣毋濡滞念昔陪英游十载托深契时方乐承平南呉北燕蓟春嬉并游鞭夜宴接歌袂时时发吟咏倡和防梦寐兹乐岂复得临风起歔欷黄尘障赤日驿道千里逝愿言寳尔躯逺大自今始慷慨丈夫怀凄恻儿女泪赠篇觉词繁庶用为君慰采芙蓉次韵答友人秋江芙蓉花,岂不顔色好?日夕霜露侵,其柰容易老。花老不自知,犹谓色无改。爱花惟爱色,莫恨人不采。涉江采芙蓉,莫采芙蓉蕋。蕋开犹耐乆留,以映秋水。妾家江水南,君住江水北。采花以寄君,聊慰相思忆。哭蒋季高丁酉七月初,予作防稽客,有人东阳来,蹐户遗书尺,讣音:季高氏死矣。就窀穸,初闻意浑迷,旋叩气愈塞。此事岂有无此理?诚叵测。嗟嗟!吾季高禀赋甚殊,特短小精悍,姿英迈不可抑,沉潜理义窟,毕志究经籍,绪余乃外发文辞,舒蕴积,粲然春葩敷,涌若秋涛激,翺翔荐绅间,声誉比圭璧,渊源本家传,法度由师得,庶培逺大业,用趾绵衍,泽人望。嗟则然,天道慨何极!华年未三十,夭夺无乃亟?譬如千里驹,竟毙盐车厄;又如荆山璞,砉碎樵斧击。此寃孰从诉?此痛果难息!念昔与子交,寒暑将十易,子少吾所畏,我长子所敌,大谊相切劘,微辞共探剔,异姓谐弟昆,深交契金石,杖屦华川晨,灯火南溪夕,从容见古道,嵗晏期靡忒。薫风端阳节,别子双岘侧,临岐亦何言?彼此慎爱惜,岂期两月别,遽作千古隔!云深山水遥,日落闗塞黒,梦中欲见子,精爽无处覔。风尘属浩荡,天地方逼仄。防归执杯酒,酹子泉下魄,遡风一长恸,洒泪满胸臆。送宣十判官之平阳疾风巻原野,寒气袭重裳。送君兹晨别,之官适平阳。羡君卓荦才,本是青云器。英华映词林,相府早从事。得官发已白,无乃与愿违。庶推夙昔志,出身匡时危。不观今公卿,徒然享丰禄,视民如仇讐。旋亦覆公餗。维温实名郡,平阳温属州。其州经甲兵,井邑成荒丘。匪君才有余,曷往济危急。谅防忠厚心,及是湏泽物。君行到州境,正及霜柑时。岂惟有嘉政,定复多新诗。惜君念君行,临别情缱绻。愿言益自朂,修已在无倦。至正戊戌三月,卜居青岩,与同志分得行字。

译感怀,写给城中一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疾风吹散了烦闷郁结,我散步来到宽阔的庭院;明月流泻着洁白的光彩,照着我六尺长的身形。稍稍欣喜于万物都安静下来,忽然又觉得各种感慨一齐郁结。早年从事文章,平生志向在于功名,希望将来能为国增光,也能使双亲获得荣耀。所希望的本来已经很浅薄,何况竟然还不能实现?正当时局骤然崇尚武力,四海都兴起战争。贾谊的防务之论难道迂阔吗?只是刘蕡的策论终究没有登第。悠悠岁月不断流逝,匆匆世事又来缠身。半夜倚枕而卧,疲倦不堪;抚摸自身,感慨一生。留下名声可以经历千载,享有寿命却未必超过百年。可叹身外之事,究竟什么重要,什么轻微?只应把著述寄托在名山,整理群圣的遗言。后世圣人如果还可以等待,我的话或许能够得到验证。九月二十三日,同德基住在城西王庄,在敏公故宅作诗。长塘散发着寒意,衰老的菱叶映着屋旁高大的树木;百年文献传家的旧宅,共同面对这个清冷的夜晚。留宿和用餐并不在意盘中饮食,心意只在于窥览书简。挥笔写作既纷繁丰富,抽取辞藻也芳香浓郁。论说深奥,道理何其玄妙;情意融洽,友谊更加深厚。前代贤者并没有寥落无存,努力吧,要继承他们留下的足迹。贡宪使持节出使闽中,经过兰溪时作诗留别,依韵奉和。你的风采仪容足以端正禁署,文章才华照耀儒林。暂时持有闽部的符节,哪里会妨碍你心系魏阙?兰江之上薰风吹拂,你停桨舒展烦闷的胸襟。想到这次离别如此仓促,只能徒然使思念更加深切。很早听说朝廷正在商议召你回京,皇帝那里也有嘉许的诏令。你将接受紫泥诏书,很快向皇帝献上丹扆箴言。我无才,只凭末席的交情依托于你,终究应当侍列华簮之侧。十一月五日,再次登上南溪蒋氏的怀远亭。石径上的积霜已经融化,梧桐檐边飘散着细密的烟霭。良辰携同好友登高游览,心思悠然。青山像旧日的朋友,一座座清清楚楚地向我作揖。唯独怜爱亭前的松树,年末仍含有清丽的姿色。过去来时它才刚到膝下,如今再来已经齐肩。抚摸景物不禁引起深沉感慨,人生不会超过百年。浮华容易衰败凋谢,岁月次序转眼迁流。不朽之名或许可以寄托,我将以古代贤人为目标。乙未年,我居家不出,偶然读到陶渊明的诗,于是集取其中的句子作成一首,题为《归田园》。大丈夫的志向在四海,奔走服役没有停息。荣华富贵难以长久居有,岁月不断催迫人老。纵身于天地大化之中,人生不满百年,时光奔驰不可挽留。前面的道路渐渐狭窄,我这一生将归于休息。经营谋求本来就有尽头,时时思量便触动心怀。行将走到不惑之年,还是守拙归隐田园。贫居也安于耕作,主管田地只盼着秋收;禾苗长满田间小路,幽兰生在前庭,灌木荒生于旧宅。关起门来不再出外,难道就曾失去显达与沉默的选择吗?时时回来读我的书,高声谈论古人的言论。穷困和通达都不必忧虑,我的心本来就不是顽石;浊酒姑且可以依靠,朴素的衣襟不可改变。怀抱这样的贞洁秀美之姿,实在适宜如经霜的柏树。赠别王季野判官入闽,并寄语他的弟弟季畊照磨。王氏在闽中声望卓著,累世德业显赫。忠愍公在宋朝末年献身,承继紫阳的道学,名位与真魏忠愍相等,实际上还是他的侄孙。全闽归属制置,天兵向南征讨,他奉户籍前来归附。世皇深为嘉叹,仍把七闽托付给他。可叹日本之役,更使他的遗忠显明。这一代出了清献公,是杰出的辅弼之才;年幼时就被擢为县宰,年少便任阃帅副职,历任大藩,率皆以儒术修治吏务,清廉之名传遍。到了头发斑白,声望更加厚重,足以压倒异议。众位公子英姿焕发,兄弟如金玉相联。你尤其美好无比,梧桐翠竹般含有标致;文才如丹凤之毛,仕途如皂雕展翅。譬如昆山之玉,不经雕琢自然纯粹;又如古代干将宝剑,锋芒光彩不可隐藏。其余各位兄弟也都很好地继承家业。你们家久居吴中,门第一向崇高显贵,良田美宅都是先帝所赐。忽然时逢艰危,战争遍及天地;吴城作为江左重镇,竟然一朝被弃。可喜你脱离虎口,老幼都得以携带逃出;在钱唐、金华也暂时获得安歇。世道仍多忧患,又作了入闽的打算。高兴的是新命已经颁下,擢升你为南剑倅。南剑位于闽关之间,正是忠愍公曾经治理的地方;谁料不到百年,竟又看见你拜任副职。听说故乡一带,坟丘大多荒废。穿着锦衣回乡是人们所夸耀的,你此行就不要停滞。想起过去和你同游,十年间结下深厚交情。那时正享承平,南吴北燕蓟都曾同游;春日共策马嬉游,夜宴相接,歌舞相连,时时吟诗唱和,甚至进入梦寐。这样的快乐哪里还能再得?临风不禁长声叹息。黄尘遮蔽红日,驿道绵延千里。愿你珍重身体,远大前程从今天开始。慷慨是丈夫的胸怀,凄恻只是儿女的眼泪。这篇赠诗觉得言辞繁多,但愿可以用来安慰你。《采芙蓉》次韵答友人 秋江中的芙蓉花,难道不是颜色美好吗?早晚霜露不断侵袭,它怎能不容易衰老?花老了自己却不知道,还以为颜色没有改变。爱花只是爱它的颜色,不要怨恨人们不来采摘。渡过江去采芙蓉,不要采芙蓉花蕊。花蕊开放后还能耐久地留存,用来映照秋水。我家在江南,你住在江北。采花来寄给你,姑且安慰彼此相思怀念。哭悼蒋季高 丁酉年七月初,我在会稽作客,有人从东阳来,轻轻叩门送来一封信,原来是讣告:季高先生去世了。想到他将归葬墓穴,刚听见时心神昏乱,随即叩胸,气息更加堵塞。这件事难道会有这样的道理吗?实在无法测度。唉,唉!我这位季高天资非常奇异,身材虽特别短小却精悍,姿态英迈不可压抑;他沉潜于义理的深处,毕生志向在于研究经籍,余绪才从文章中发抒,把胸中的积蓄舒展开来,灿烂如春花开放,奔涌如秋涛激荡。他在士大夫之间翱翔,声誉可比圭璧。学术渊源本出于家传,法度又从老师那里获得,希望由此培植远大的事业,继续绵延不绝,使天下人受惠。可叹天道如此,悲痛哪里有尽头!年华还未满三十,夭折夺命难道不太急促了吗?譬如千里马,竟然困死在盐车之下;又如荆山璞玉,被樵夫的斧头一下砍碎。这冤屈向谁诉说?这种痛苦果真难以平息!想起从前和你相交,寒暑将要更替十次。你年少,是我所敬畏的人;我年长,也是你所抗衡的人。我们以大道相互切磋,共同探究细微的文辞;异姓却和亲兄弟一样和谐,深交坚如金石。清晨在华川扶杖同行,晚上在南溪灯火下相聚,从容之间显现古人的风道;年末还约定情谊永不改变。端阳时节薰风吹拂,我在双岘旁与你分别。临行又能说些什么?只愿彼此谨慎自爱。哪里料到分别两个月,竟骤然成为千古之隔!云深山远,日落后关塞一片昏黑;梦中想见你,连精神魂魄也无处寻找。风尘正浩荡,天地仿佛都逼仄狭窄。等我归来,一定拿着酒杯到泉下祭奠你的魂魄;迎着风长声痛哭,泪水洒满胸怀。送宣十判官前往平阳 疾风卷过原野,寒气侵入重重衣裳。今天早晨送你分别,你将赴任平阳。令人羡慕你卓越出众的才华,本来就是青云直上的人才。英华照耀词林,早年就在相府任职。得到官职时头发已经白了,难道与你的愿望不相符合?希望你推展昔日的志向,出仕来挽救时局的危难。你看如今的公卿,只是白白享受丰厚俸禄,把百姓看得如仇敌,最终也会使国家覆亡。温是著名的郡,平阳属于温州。那里经历兵乱,井邑都成为荒丘。若不是你的才力有余,又怎会派你去救济危急?相信你忠厚的心,到那里一定会施惠于百姓。你到了州境,正赶上霜柑成熟的时节。岂止会有美好的政绩,一定还会写出许多新诗。我怜惜你、思念你将要远行,临别时情意缠绵。愿你更加自我勉励,修养自己永不倦怠。至正戊戌年三月,我在青岩选择居处,和志同道合者分韵作诗,得到“行”字。

穷年困廛市,爱此山中行。出郊歩稍逺,入林怀已清。天地正逼仄,嵗月方峥嵘。卜居乐深境,敛迹逃浮荣。乆矣,采薇曲非欤?浣花名,肥遁岂初志?防栖亦真情。竚谐桂松契,敢负猿鹤盟?沉兹双涧水,可以濯吾缨。嵗晏倘可托于焉,寄平生。偕宋景濂、戴叔能陪蔡士安、韩思学游月泉书院,得矣字。良晨盍,华簮出郊,余二里精庐,防月泉散筞,稍游止。吾邦宋钜儒,厥有吕夫子,渊源自濂洛,述作偕经史。维时考亭翁,志合道,尤似律吕相倡宣,规矩互模拟,传绪斯有归。正学固如此,兹土昔过化,百世崇明祀,余思犹蔼然。盛徳非逺矣,后生抱区区,结髪蹈先轨。今游虽云乐,车马谢繁靡,望逺登高丘,临幽玩清泚。仰惟古人意,岂敢肆娯憙?仙华翠如削,引领足频跂。次韵奉答林彦文参谋西风戒,郊原百谷敛嘉秀。属兹乐丰登,乃尔乱离遘,使节辱东临。敝邑素云陋,惊心剧盗逼,触目编甿疚。匪资经营功,世故孰匡捄?鄙生非时湏闭户守迍逗,遯迹怀樊英,著书拟刘昼。布衣倘非穷,吾将谢文绣。次韵友人山居秋日就述鄙怀八首》月出东岭,光风来西树,声秋景倐然异,令人心意惊。君子有所蕴,不时终不鸣。独怜青镜中,白髪日夜生。白髪容易生,况复闻秋砧,触物动深感。感此嵗月深,子期讵堪铸,举世谁知音。取琴为君弹,请弹梁甫吟。梁甫不可追,何由继华躅。永怀古达人,未易食人粟,宁将七尺躯,甘尔隠屠牧。谁持明月珠,却向穷途哭。明珠有照乗,其熖百尺长,如何污涂泥,世人不得将。终然有时出,夺月争夜光。至寳非可私,献之天子傍。忆昔天子都,三载竟忘归,谓将拾功名,所志非轻肥。翻然忽自悔,自售古所讥。归来山中居,坐看双轮飞。山居亦何乐,所乐在泉石。盘桓抚松桂,兹乐岂易得。白云如飞鸿,过眼时歴歴。俯仰天地间,孤踪寄幽僻。幽僻青岩中,结屋开荒畦。羣山列左右,双涧鸣东西。萧然守岑寂,环堵蓬蒿齐。兵戈徧天地,吾将托防栖。天下兵未息,何当骋予怀。富贵非可待,少壮岂重来。百年亦偶尔,千载真悠哉。惟应抱遗经,独立山岩隈。凤林乡乃王氏初迁之地,子孙散处,既乆至正戊戌,兵戈扰攘,余至凤林访诸宗族,为避地之计,因赋诗见意,示子姓云。凤林县南鄙山僻田衍腴,维婺望王氏,吾祖始所居,子孙既散处,往往乡相都,绵延四百载,余裔犹纷敷。悬知本根茂,枝叶自扶踈。我家县隅北去,此两舍涂,避地乃此来。属时正艰虞,所来为宗族,岂以势利趍?羣从相温存,恩意何厪?渠谓言贷我粟,亦复假我庐。而我懒生事,俯仰缺所需,未应造物者困此七尺躯,蠖屈本求伸,兎藏非过图。重维首丘义,讵敢昧厥初?尚思朝阳鸣瑞世,谐贞符。襍诗十首古人不可见,古月还至今。每因古时月,得见古人心。月即有圆缺,心非有存没。将心与月比,光明祗如一。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坐看明镜中,顔色晓夜别。日夜不我与,少壮能几时?寸隂倘不惜,后悔将安追?天地最钜物,人身实至微。身焉不自尊?曷以配两仪?仰惟古圣贤,充实有光辉。因怜蠢蠢徒,鸟兽安须麋?读书虽穷经,学道在穷仁。经通乃知至仁,得斯成人。束髪吾有志,辛苦今十春。朝闻可夕死,谁当负斯文?灯残花犹结,木烂菌方采。物既就凋零,秀气终有在。惟人最灵明,慎勿轻自待。堂堂七尺躯,不朽可千载。腐草幻熠燿,光焰终不遐。雀入水为蛤,乃更混泥沙。根器本如此,变化亦复尔。不闻北溟鲲,一举三千里。凤皇无竹食,无以充朝饥。麒麟遇畋夫,乃比麕与麋。君子负道徳,不遇将奚为?所以鲁中叟,终身竟栖栖。人情本多欲,外物相牵攻。富贵恨不早,功名恨难崇。孰知二物者,转盻春华空。君看灯上蛾,何以保其终?南园种藜苋,北苑艺▯姜。食蔬岂不美,淡薄味孔长。如何元相国,胡椒积盈仓。终然袜塞口,徒死可怜伤。山枯因产玉,川竭縁孕珠。珠玉到人间,祸胎不可除。脱粟足为饭,裂布足为襦。吾宁谢华好,朴素以为娯。杂赋七首大化莽冥冥,曜灵无停候。往古复来今,吾往渺何究?无始在我前,无穷在我后。其间仅阅世,曽不百年乆?百年亦顷刻,彭聃讵云寿?悲哉浮休身,不及道傍堠。不学刘伯伦,陶然付杯酒。窈窕青楼人,二八多娇艳。朝朝明镜中,芙蓉嫓生面。春花红艳残,緑叶秋容变。白髪日夜生,衰莫如转盼。所以学仙人,形神每精链。吸景制頺龄,长生凢骨换。万物何总总错糅两仪间?人身亦一物,于何较▯妍?古人有不朽,身后贵名传鸿勲,勒惇史,奥学在崇编,托兹以名世,庶用埀不刋。孰知竹帛寿不似金石坚?夙予秉微尚,外慕俱弃捐,独持方寸心,千载明月悬。

译整年困居在城市街市,喜爱到这山中行走。走出郊外稍远,进入树林心情已经清爽。天地正处在逼仄之中,岁月正显得峥嵘。选择居处于幽深境地,收敛行迹以逃避浮华荣贵。久矣,采薇的曲子难道不是这样吗?浣花的声名,隐遁退处难道是最初的志向吗?暂且栖居也是真实的心情。停步等待与桂树松树结契,哪里敢辜负猿鹤的盟约?沉身于这两道山涧的水中,可以洗濯我的衣缨。年末如果这里可以托身,我愿把一生寄托于此。偕同宋景濂、戴叔能陪蔡士安、韩思学游览月泉书院,得“矣”字。良辰怎么能不出游?我们戴着华贵的簪冠走出郊外,距离精舍二里,面对月泉散步,稍作游览便停下。我们本邦有宋代大儒,其中有吕夫子,学术渊源来自濂洛,著述可以和经史并列。当时考亭翁的志向与道相合,尤其像律吕相互唱和宣发,规矩彼此仿效,因此学统有所归宿。正学本来就是如此,此地过去曾受其教化,百世以来崇奉光明的祭祀,我追思起来仍然蔼然可亲。盛大的德业并不遥远,后生怀着一点诚心,束发以来便践行先贤的轨迹。今日游览虽然快乐,车马却谢绝繁华;登上高丘远望,临近幽处玩赏清澈的水。仰头思量古人的心意,哪里敢纵情娱乐?仙华山翠色如削,抬头远望,双脚频频踮起。次韵奉答林彦文参谋 西风已经发出秋令,郊原上百谷收敛了美好的秀色。正当丰收可喜之时,却遭逢如此的乱离,使节劳驾东临。敝邑向来被称为鄙陋,盗贼逼近使人惊心,眼前所见百姓都在受苦。若没有经营治理的功劳,面对世事谁来挽救?我这个鄙陋的读书人,不合时宜,只能闭门守困;隐居的踪迹使我怀念樊英,著书立说想要仿效刘昼。倘若布衣不至于穷困,我将辞谢文采和华饰。次韵友人《山居秋日》,因而述说鄙怀八首 月亮从东岭升起,清风从西边的树上吹来;秋声一到,景色忽然不同,使人心意惊动。君子胸中有所蕴蓄,如果时机不到,终究不会发声。唯独怜惜青镜之中,白发日日夜夜生长。白发容易生长,何况又听见秋夜的捣衣声,触景便引起深深感慨。感叹岁月如此深长,子期哪里能够铸造出来?天下有谁是我的知音?拿琴来为你弹奏,请弹一曲《梁甫吟》。《梁甫吟》中的人物已经不可追寻,又凭什么继承华美的足迹?我长久怀念古代的达人,他们不轻易食用他人的俸禄,宁可让七尺之躯甘心隐于屠夫牧人之间。谁拿着明月珠,却反而在穷途上哭泣?明珠有照车之光,火焰可以高达百尺,为什么要污浊在泥土中,使世人不能拿取?它终究会有显现之时,夺取月光,争夺夜里的光明。至宝不应私藏,应当献到天子身旁。回忆从前到了天子之都,三年竟然忘了归去;以为将要收取功名,志向并不在于轻肥富贵。忽然翻然自悔,自我出卖是古人所讥笑的。归来居住在山中,坐看日月如双轮飞驰。山居又有什么快乐?所快乐的只在泉石之间。徘徊抚摸松桂,这种快乐哪里容易得到?白云如飞鸿,经过眼前时历历可见。俯仰于天地之间,孤独的踪迹寄托在幽僻处。幽僻的青岩之中,结屋开荒,整理田畦。群山排列在左右,两道山涧在东西鸣响。萧然守着寂静,四周矮墙和蓬蒿一样高。战争遍及天地,我将托身于暂时的栖居。天下的战争没有停息,什么时候才能舒展我的胸怀?富贵不是可以等待的,少壮时光哪里能够重来?百年不过偶然一瞬,千载才真正悠长。只应抱守遗留下来的经书,独自站在山岩的角落。凤林乡是王氏最初迁居的地方,子孙分散居住,久而至正戊戌年,兵戈纷乱。我到凤林访求各房宗族,筹划避乱之地,于是作诗表达心意,给子孙们看。凤林县南部边远山区僻静,田地肥沃;婺地有声望的王氏,正是我祖先最初居住的地方。子孙已经分散各处,往往在乡里聚居,绵延四百年,后代仍然繁盛。完全可以知道根本茂盛,枝叶自然扶疏。我家在县城角落向北走,两舍路程,避难便来到这里。正逢时局艰难忧患,我来是为了宗族,难道是趋附势利吗?各位同宗相互温存,恩意多么深厚!他们说要借给我粮食,也要把房屋借给我住。但我懒于生事,俯仰之间连日常所需都缺少;造物者不应当把我这个七尺之躯困在这里。屈曲如蠖本来就是为了伸展,像兔子藏身也不是过分的谋划。再想到狐死首丘的义理,哪里敢忘却最初的根本?还希望有朝一日像凤凰在朝阳下鸣叫,给这个时代带来祥瑞。杂诗十首 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古月却延续到今天。每当面对古时的月亮,便能看见古人的心。月亮有圆有缺,人的心却没有生灭。把心和月相比,光明只是一样。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坐看明镜之中,容颜早晚都不同。日夜从不等待我,少壮的时光还能有多久?一寸光阴如果不珍惜,将来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天地是最大的事物,人的身体实在最为微小。既然有身体,为什么不自我尊重?不这样又凭什么与天地相配?仰望古代圣贤,他们充实自身而发出光辉。因而怜悯那些愚蠢的人,难道鸟兽还需要麋鹿吗?读书即使穷究经籍,学道还在于穷究仁德。通晓经书才知道至仁,获得它才成为真正的人。我束发时便立下志向,辛苦至今已有十年。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谁会辜负这篇文章?灯残了花仍然结着,木头腐烂时菌子才长出。万物既已走向凋零,秀美的气质终究还会存在。人最有灵明,千万不要轻视自己。堂堂七尺之躯,可以使名声流传千载。腐草幻化为萤火,光焰终究不能远照;雀鸟进入水中变成蛤蜊,于是更加混同于泥沙。根器本来如此,变化也不过如此。没听说北溟的大鲲,一举便能飞越三千里吗?凤凰没有竹实可吃,便无法充当早晨的食物;麒麟遇到猎夫,也只能和獐鹿相提并论。君子身负道德,如果不能遇合时世,又将怎么办?所以鲁中的老者,终身竟然忙碌不安。人情本来欲望很多,外物相互牵引侵扰。只恨富贵来得不早,只恨功名难以崇高。谁知道这两样东西,转眼便如春花空落?你看灯上的飞蛾,凭什么保全它的结局?南园种藜和苋,北苑栽瓜和姜。吃蔬菜难道不美吗?清淡的滋味格外长久。为什么元相国要把胡椒积满仓库?最终却用袜子堵住嘴,白白死去,实在可怜可伤。山枯竭是因为产玉,河流干涸是因为孕珠。珠玉到了人间,祸患的根苗便无法除去。粗米足以作饭,破布足以作短衣。我宁可辞谢华美,以朴素为乐。杂赋七首 天地大化苍苍冥冥,太阳运行从不停息。过去又来到今天,我这一生前后渺茫,哪里能够穷究?无始在我之前,无穷在我之后;我在其中不过看阅世事,曾经不到百年吗?百年也只如片刻,彭祖、老聃哪里能说是真正长寿?可悲啊,浮生短暂的身体,还不如道路旁的土堆。不学刘伯伦那样陶然沉醉,把一生交付给杯中酒。幽美深邃的青楼女子,十六岁时多么娇艳。每天早晨都在明镜中照看自己,芙蓉般的容貌与脸面相匹配。春花红艳终会凋残,绿叶到了秋天也改变容色。白发日日夜夜生长,衰老转眼便到。所以要学习仙人,使形神常常精炼;吸纳日月之精华来延缓衰老,长生不死,凡人的骨骼也可以更换。万物为何这样纷纷错杂,交织在天地之间?人的身体也只是一物,凭什么比较美丑?古人有不朽之处,身后留下高贵的名声;伟大的功勋刻入正史,深奥的学问载入宏编,凭借这些使名声传世,希望可以垂留而不可磨灭。谁知道竹帛的寿命并不像金石那样坚固?我早年便秉持微小而高尚的志趣,对外物的羡慕全都舍弃;独自守持方寸之心,使它如千载明月般高悬。

驱车适秦,京筞马,来燕国,所见何?堂堂莫非侯与伯?甲第金张,家乙观王谢宅,旌节出广衢,百步人辟易,威权自其口气焰何烜赫?安知公餗倾反掌,遂狼藉!鲁连彼何人,肆志宁自适?梧桐生岩阳下,俯清涧浔。柯叶雨露滋,凤凰宿其隂。禀材一何良,裁作緑绮琴,被以▯朱丝,缀以徽黄金。澹然三尺中,实涵太古心。唐虞世已逺,末代崇哇淫。匪无南风曲,欲鼓孰知音?终朝饮醇酒,举杯易成醉;终日读古书,抚巻不成寐。义理亦何深,嵗月一何驶?功名实外物,山林乃无事。昨夜西山云,秋雨生爽气。笑指二尺檠,终当勿相弃。门前两松树,千尺何青青?白云枝间宿,缥缈姿态生。惊飚来吹拂,复作笙竽声。物情岂有适,偶尔相合并。须臾遂分散,彼此各无情。因之感世故,超然欲忘形。夜坐拟古二首新月如弓,弯流星如箭长。惜哉,弓不▯,况乃箭无铓。借问羽林军,何以射天狼?织女居河西,河东住牵牛。奈此一水隔,数防曽无由。精卫勿填海,为我填河流。三韵三篇巨鸟有六翮,大鱼有重鬐。囘翔栖邓林,喷薄游天池。终焉触罔罟,性命不自持。曲曲溪水流,东折复西转。潭底一何深,滩面一何浅。人心亦复然,何从测夷险?青天,青如石;众星粲,光芒。牵牛望织女,廐驷驭王良。谁其挽弧矢,为我射天狼?次韵刘先生古诗十首元气播羣彚,雨露均沾濡,洪纎各生成。孰为乗与除?物形自有偏,造化无遗余。大道亦如是,圣域同所徂。譬如挹樽酒,置彼四达衢,饮者随尔量,初何间亲疎?人身叅三才,盍思居广居。我居固云广,我力敢不勤?结髪爰有事,外物视浮云,分隂深所惜,矻矻穷朝曛。孰谓参也鲁?一贯乃独闻,望道吾未见。忧来心如熏,彼哉夸毗子,方将树功勲。勲名既以高,祸患随以至;轩冕等桎梏,古来同此事。象齿及翠毛,兹身适为累,咄哉!若而人生死如梦醉,古人吾焉从?欲往无两翅。有翅亦安之?且学斥鷃,雏栖迟一室间,究观古人书。谁云古人逺?朝夕同我居。其言有若此,其心定何如?见心不见面,令人发长吁。人心如人面,观人所宜慎。古人心坦夷,改过岂尝吝?今人心险艰,笔锋作刀刃。古今人不同,光景同一瞬。置此勿多谈,且复谈世运。世运有污隆,代谢由一气,人身囿其中,草木共荣悴。奈何桃李花顔色,图乆媚,所以特达人每洒英雄泪,百年未足凭,千载当可觊。所觊身后名,遗芬比猗兰。身焉匪金石,讵傲霜雪寒?不朽茍有托,年嵗任其防。朝闻夕可死,用力非无端。心至力靡逮,抚膺徒慨叹。慨叹将何为?愿言启茅塞。先生括苍彦,长髯漆光黒,平生守劲节,枉直较寻尺。著书三万言,石室岂寥寂?还擕青黎杖,来作朱履客。不才托末契,承训庶朝夕。朝夕操铅刀,而以亲龙渊,锐钝固辽絶物类,幸相连斯文如一线,萧条今可怜,孰其任兹事?回澜涨百川,念之心皇皇,中宵不能眠。不眠亦何如?如醉不能醒。幡然披衣起,仰视青天。青惊飚戒,高林踈雨过广庭。秋意殊可揽,河汉方西倾。徘徊复徘徊,谁欤领兹情?性初,余同门友也。至正初,定交钱唐。及兹两纪,中间出处离合之不同,有足慨者。顷辱以先师黄文献公所赠诗见示,感今念昔,抚巻▯然。因用次韵追和,虽辞不能工,而师生之谊,庶防见之矣。忆昔与子游,我齿始逾冠,子年颇少,我已复饱经。传白璧信少,双明珠合同穿。吾师文献公,清慎寡推荐,而独敬爱子,揄扬侪众彦,庶将托斯文,岂特夸词翰?缅思韩公门至者凢,骨换其时,籍湜辈抱▯争自献,何言百世下徽猷乃重见?寥寥古道逺,忽忽陈迹幻。我时事逺游,歴揽天下半,三年客幽燕,坐使黄金散,却归岩穴底,还覔青精饭。惟子负竒才,年长气逾悍,不受世鞅羇,归钓东海防,誓终究遗经,世累忘贵贱。鲛鳄者何为,腾凶起清旦?谁云屠龙手,祗解挟书巻,挥剑剸其鬐,腥雨洒流汗。终然虽裂眦,竟尔成解腕,逺害图全身,有足奔走健。自兹十年来,宇内皆麋烂,我犹跧故园,子乃处遐甸,踪迹无由闻,颇类▯离箭。及是重盍簮,各诧经防乱,故业共讨论,殊觉贤否判。子才云锦机,组织五色线,待诏金銮坡,讲经白虎观,此事诚所优。吾将迫衰晏,遡风一▯然,徒有情绻绻。

王忠文集巻一

译驱车到秦地,策马来到燕国,所见到的是什么?堂堂人物无非都是侯爵与伯爵。甲第如金张之家,宅第又像王谢之第;旌节走出宽阔街道,百步之内行人都退避。威权从他们口中发出,气焰何等显赫!哪里知道公卿之位会转眼倾覆,随即狼藉不堪?鲁仲连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纵情任志,宁愿自得其适。梧桐生长在岩石南面,俯临清澈的涧水。枝叶受到雨露滋润,凤凰栖息在它的树荫下。它禀受的材质多么优良,裁成绿色绮纹的琴;装上朱红丝弦,缀上黄金琴徽。三尺琴身淡泊宁静,实在涵藏着太古之心。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末代却崇尚喧哗淫靡。不是没有《南风》之曲,只是想弹奏给谁听,谁又是知音?整天饮醇酒,举杯便容易醉;整日读古书,抚着书卷却不能入睡。义理究竟多么深奥,岁月又过得多么迅速?功名实在是身外之物,山林之中才没有烦扰。昨夜西山上云气升起,秋雨带来清爽之气。笑着指向二尺高的灯檠,终究不会把它抛弃。门前有两棵松树,千尺高仍然多么青翠!白云停宿在枝间,缥缈的姿态由此显现。猛烈的风来吹拂,又发出笙竽般的声音。物情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适意,只是偶然相互合并。片刻之后便分散开来,彼此又各自无情。因此感慨世事,超然想要忘却形骸。夜坐拟古二首 新月像弓,弯曲的流星像长箭。可惜弓没有弦,何况箭又没有锋芒?请问羽林军,凭什么射下天狼星?织女住在银河西边,牵牛住在银河东边。无奈被这一道水隔开,几年都没有相会的机会。精卫不要再填海了,请替我把河流填平。三韵三篇 大鸟有六根羽茎,大鱼有重重的鳍。回旋飞翔,栖息在邓林;喷涌腾跃,游于天池。最终却触碰罗网,性命不能由自己掌握。曲折的溪水流淌,向东转了又向西转。潭底多么深,滩面又多么浅。人心也是如此,哪里能够测知它的平坦和险恶?青天啊,青得像石头;群星灿烂,放射光芒。牵牛星遥望织女星,厩中的马由王良驾驭。谁能拉开弓箭,为我射下天狼星?次韵刘先生古诗十首 元气播布于群物,雨露均匀地滋润它们,大小万物各自生长。谁是乘载者,谁又是除去者?万物形态本来各有偏异,造化没有遗漏。大道也是如此,圣贤都同样向那里前行。譬如舀取一樽酒,放在四通八达的道路旁,饮酒的人各按自己的酒量取用,起初哪里分什么亲疏?人的身体参与天地人三才,为什么不想想如何居于宽广之地?我所居的天地固然可以说广大,我的力量又怎敢不勤勉?束发以来便有所作为,把外物看作浮云;一分一秒都深深珍惜,终日勤苦直到天黑。谁说曾参鲁钝?他独自听闻一以贯之的道理,而我还没有见到大道。忧愁来到,内心如被熏灼;那些夸夸其谈的人,正要建立功勋。功勋声名既然高了,祸患也随之到来;轩冕就像枷锁,自古以来事情都相同。象牙和翠鸟羽毛,因为这个身体反而成为拖累。唉!这样的人生死去活来如梦如醉,我要到哪里追随古人?想前往却没有两只翅膀。即使有翅膀又能到哪里去?姑且学习斥鴳,幼鸟栖息在一室之间,仔细研读古人的书。谁说古人遥远?早晚都和我同住。他们的言语是这样,他们的内心究竟如何?只能见到他们的心却见不到面孔,令人长声叹息。人心如同人的面貌,观察人本来就应当谨慎。古人的心坦荡平易,改正过错哪里曾吝惜?今人的心险恶艰深,笔锋竟成了刀刃。古今之人虽然不同,光阴却同样只是一瞬。把这些暂且放下,不必多说,还是再谈谈世运吧。世运有盛有衰,朝代更替由同一元气推动;人的身体处在其中,草木也共同经历荣枯。为什么桃李花朵只图长久保持容色来取媚?所以通达之士常常为英雄洒泪。百年不足凭恃,千载才值得期待。所期待的是身后的名声,遗留下的芬芳可以比作猗兰。身体哪里是金石,怎能傲视霜雪严寒?如果不朽确有寄托,年岁长短任它变化。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用力追求并不是没有缘由。心愿虽高而力量不能达到,只能抚胸徒然叹息。叹息又能做什么?愿你开导我这个闭塞之人。先生是括苍的才俊,长髯黑如漆光;平生守持刚劲的节操,辨别曲直分寸极严。著书三万言,石室哪里会寂寥?还携着青黎杖,来做朱履之客。我没有才,只能凭末席交情依托于你,希望早晚承受教诲。我早晚拿着铅刀,却想亲近龙渊宝剑;锐利和迟钝本来相差极远,幸而在文章道统上相连如一线。如今文运萧条,实在可怜,谁来承担这件事?回旋的波澜涨满百川,想到这里心中惶惶,半夜不能入睡。睡不着又能怎样?如同醉了不能醒来。忽然披衣起身,仰头看青天。清晨惊风戒备般吹来,疏落的秋雨掠过高林和庭院。秋意格外可以把握,银河正向西倾斜。我徘徊了又徘徊,谁来领会这种情怀?性初是我的同门友人。至正初年,我们在钱唐结交。到如今经过两纪,中间出处、离合各不相同,有足以感慨的地方。近来承蒙他把先师黄文献公所赠的诗拿给我看,我感念今日,追怀往昔,抚着诗卷潸然泪下。于是依次韵追和,虽然文辞不能工巧,但师生之间的情谊,或许可以由此看见。回忆从前和你交游时,我刚刚超过二十岁,你年纪还小,而我已经饱经世事。传说白璧实在少见,双明珠恰好可以同穿在一条线上。我的老师文献公清廉谨慎,很少推荐别人,却独独敬爱你,在众多才彦中推扬你,希望把文章道统托付给你,难道只是夸奖你的文辞书翰吗?遥想韩公门下,来到他门下的人大多在当时改变了气质,李籍、张籍之辈怀抱文章争相自荐。谁能说百世之后,韩公的美好教化不会重新出现?古道寥落而遥远,陈迹忽然如幻。我当时远游,走遍天下大半;三年客居幽燕,坐使黄金散尽;回来后居于岩穴,还寻找青精饭。只有你身负奇才,年长而气概更加刚强,不受世俗羁绊,归去东海垂钓,发誓终身研究遗经,忘却世俗的贵贱牵累。鲛鱼和鳄鱼又想做什么,竟在清晨腾起凶恶之气?谁说自己有屠龙之手,却只会挟着书卷,挥剑刺断它的鳍,腥雨洒落,汗水流淌?最终虽然怒目欲裂,竟然成了断腕求生;远离祸害以图保全自身,也还有双脚可以奔走。自此十年来,天下都糜烂不堪。我仍蜷居故园,你却身处远方,踪迹没有办法听闻,颇像弦与箭分离。到这次重新相聚,我们都惊讶于经乱之后的变化;共同讨论旧业,更觉得贤与不肖已经分明。你的才华如云锦织机,组织着五色丝线;在金銮坡等待诏命,在白虎观讲经,这样的事业实在很优异。我将迫近衰老暮年,迎着风长声哭泣,只是徒然怀着缠绵的情意。《王忠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巻二明 王祎 撰五言古诗国賔黄先生之官义乌主簿,因赋诗奉赠。义乌乃防乡邑,故为语不觉其过多,然眷眷之情溢于辞矣。黄君,古君子,制行粹且夷,恂恂美仪榘,蔼蔼赡文辞,峩冠映长鬛,大布以为衣。去嵗应辟举,来自旴江湄,久为金陵客,旅食困盐虀,层楼断春梦,新亭伤夕晖。邂逅展良晤,游从获委蛇,苦乏尊中物,清茶瀹新磁。朝家方需贤,用以备羽仪,如君真典刑,朝着合先跻。今兹得一官,其軄在勾稽,道明虽怏簿,母乃秩犹庳。吾闻君子心,爱民仁所推,茍不务泽物,卿相亦奚为?乌伤古汉县,土壤非膏腴,我实此邑民,习俗固昔知。君今莅其邑,为尔畧陈之。昔当暴秦世,孝子曰顔,宜亲丧负土葬,哀感羣乌飞,防土来致助,吻伤血流滋。邑由是得名,遗塜故累累,凄凉千载下,林风撼余悲。建炎宋南度,中原戎马驰,时维宗忠简,独建勤王师。汴京既恢复,渡河将有期,回銮二十防,沥血以陈词。神州未全璧,讣表砉缄哀,遂隳中天业,南北成分离。至今读遗事,令人双泪挥,忠孝实大节,至行出天彛。吾邑乃兼有,简册耿光辉,余习之所被,其民良易治,可施礼义化,难用威诈驱。奈何迩年来,其力不胜疲,诛求苦无艺,大小含创痍,须凭长民者,煦妪勤抚绥。茍复事敲朴,愈使其心乖。至公民不病,至诚民不欺。以故昔循吏,务先恩惠施,所居其民富,所去民见思。愿君勉自奋,前哲谅堪追。华川十里泽,近在县郭西,曩当嵗大比,吉防验清漪,暑雨芙蕖渚,春风杨栁堤,仙官聨梵宇,烟树苍参差。吾师文献公,其傍有新祠,妥灵设虚室,丽牲植丰碑。颇闻阙主守,荒草满堦墀,烦君下车后,为我荐一巵苹藻,幸可撷岂必牲肴肥?先庐在县北,栋宇就倾頽,老桂当北堂,髙槐荫前扉。顷者处州军,肆暴如狼罴,毁我西南轩,以作军营,围吾母飒埀白,独在其中居,不知风雨夕,何以庇其躯?烦君下车日,语我弟与儿,虽然力绵薄,家事要维持,稍须加缮葺,先业不可隳。忆我里居日,亲友常提携覔句辄裵回,寻杯每淋漓。只今乱离后,在者知有谁?仲实忠简裔,笃学号醇儒,开门授章句,后生所归依。仲玉类许丞,庠序頼纲维,优防里闬间,年已向艾,耆徳元负才气,少也不可覉援。经复据史,厯厯谈是非。酒酣即狂歌,襟度无畛畦。左足久蹩躠,想更容顔衰,惜哉承平世,遗此磊落姿。近闻处村僻,转与世情违。髙氏好兄弟,和气溢埙箎。仲显最卓荦,处物善随时。往者筑新城,趋事不敢迟。比予遘家难,尉书逺相贻,殷勤见髙谊,使我重相懐。仲祥乃难弟,倜倘絶猜疑,时时畅郁抱。即物赋新题,亦遭官军恶,狼藉桃李蹊,定应稼轩下,仍可肆娱嬉。汉英成均彦,语话甘如饴。一自去京华,力耕理东菑,平生经济具萧条。嗟已而国器,意跌宕,篆法效秦斯。酒禁近严甚,无从啜其醨。山田秋芋紫,自足供午炊。国章我所畏,为文时出奇,词锋动横厉,頴脱囊中锥。也从青岩隠,依山结茅茨。凢此数君子,吾邑称白睂,可以咨政务,可以谈▯防。烦君相见,顷为我道区区。自我去乡里,三载于今兹,学殖反荒落,宦业亦何禆?惟赢髭与鬂,星星摠成丝。未续归田赋,空诵陟岵诗。今晨送君别,令我惨不怡。奈此臂不羽,不得从君归。山川岂辽邈,梦魂无相随。新寒入絺绤,别袂风披披。抗手秦淮上,我歌多叹噫,情真觉辞费。后防以为资。赠别宋先生东归忆从夫子防嵗月,今两纪,义维师友,兼道实贤哲,儗及兹客江东三载,接栖止,辩理钟扣,筳论文车合轨,晨昏奉周旋,骨肉同彼此,琴音子期知,剑气张华指,斯文已云坠,髙谊庶兹倚,君今荷君恩,予告旋田里,虽云抱微疢,宁无动深喜,髙堂有严君,▯门多稚子,初筵谐笑谈,中馈具甘防,以兹自怡愉,亦足防药饵,返岫曯飞云,归海观流水,物理谅皆然,人情讵能已,绸缪念往昔,契濶慨今始,怆焉惕中肠,临书泪盈纸。允载章生归括苍,赋诗四十韵赠别。

译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卷二 明代王祎撰 五言古诗 国宾黄先生将赴任义乌主簿,于是作诗奉赠。义乌是我的故乡,所以说起来不觉写得过多,但眷恋之情已经充溢在辞句之中。黄君是古代的君子,行为操守纯粹而平易;恭敬温和,仪容美好,文辞又丰富。高冠映着长须,穿的是粗布衣服。去年应召举荐,从旴江水边来到这里,久客金陵,旅居中只能靠盐菜度日;高楼使春梦断绝,新亭又令人因夕阳而悲伤。偶然相逢,获得一次美好的会面;交游相处从容。苦于酒樽中没有东西,只能用新陶器煮清茶。朝廷正需要贤才,准备让他们充当羽仪;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典范,应当先登朝廷。如今得到一个官职,职责在于勾稽核查;名义上是清白的簿书官,然而品秩恐怕仍然太低。听说君子的心,爱护百姓是仁德的推行;如果不致力于使万物受惠,即使做卿相又有什么用?乌伤是古代的汉县,土地并不肥沃。我本是这个县的百姓,旧有习俗本来就熟悉。你如今治理此邑,我略为你陈说一番。从前暴秦时代,有个孝子名叫颜,父母去世后背土为亲筑坟,悲哀感动群乌飞来,衔土相助,鸟嘴都伤得鲜血淋漓。县邑由此得名,遗留下的坟墓至今仍累累可见;千载之后,林间风声仍摇动着余悲。建炎年间宋朝南渡,中原战马奔驰;当时宗忠简公独自建立勤王军队。汴京已经收复,渡河也将有日期;他上书请求二十次,沥血陈词。神州还没有恢复完整,讣表突然封缄含哀,于是中天事业毁坏,南北从此分离。直到今天读到这些遗事,仍使人挥洒双泪。忠孝确实是最大的节操,至高的行为出于天性。我们的县兼有忠孝,简册上闪耀着光辉;我所承受的遗风还在,所以百姓容易治理,可以施行礼义教化,难以用威势诈术驱使。无奈近年来,他们的力量已经承受不了疲困,征敛苛酷没有限度,大小百姓都带着创伤。必须依靠治理百姓的长官,温和勤勉地抚慰安定他们。如果又施行鞭打,只会使他们的心更加乖离。极其公正,百姓就不困苦;极其诚实,百姓就不欺骗。因此过去的循吏总是先施恩惠,所到之处百姓富足,离开之后百姓还思念他。愿你努力自勉,前代贤哲确实可以追及。华川十里水泽,就在县城西边。过去适逢乡试大比,吉祥的征兆在清澈的水面显现;暑雨中的芙蕖洲,春风中的杨柳堤,仙官连接着佛寺,烟树苍翠而高低参差。我的老师文献公的新祠就在旁边,安置神灵于空室,树立华美的丰碑。听说祠宇缺少主持守护,荒草已经长满台阶;烦劳你到任后替我献上一杯苹藻之祭,有可采的水草就够了,哪里一定要肥美的牲畜?我的旧居在县城北面,屋栋已经将要倾颓。老桂树在北堂前,高槐遮蔽着前门。不久前处州军队暴虐如狼熊,毁掉我的西南偏房,拿来作军营;围墙之内只留下我的母亲,头发已经全白,独自居住其中,不知遇到风雨之夜,又靠什么遮蔽身体?烦劳你到任之日,替我告诉弟弟和儿子:虽然力量微薄,家中的事务也要维持;稍稍加以修缮,祖先留下的产业不可毁坏。回忆我住在乡里时,亲友常常相互提携;寻找诗句总是徘徊不去,寻找酒杯便常常喝得淋漓尽兴。如今经历乱离之后,还在世的又知道有谁?仲实是忠简公的后裔,笃志好学,人称醇儒;开门教授章句,是后辈所归依的人。仲玉很像许丞,乡校有赖他维持纲纪;在乡里间宽厚优游,年纪已经接近五十。耆德本来负有才气,年轻时也不可束缚牵制。他经书史书都能依据,清楚地谈论是非。酒意浓时便狂歌,胸襟气度没有界限。左脚长期跛行,想来容貌也更加衰老。可惜在太平时代,竟留下这样磊落的才姿。近来听说他住在偏僻村落,越发与世俗人情相违。高氏兄弟关系亲善,和气充满,如埙篪相应。仲显最为卓越,处世善于随时变通。从前修筑新城,他办事从不敢迟延。等到我遭遇家难,尉官把书信远远寄来,殷勤之中可见高厚情谊,使我更加怀念旧交。仲祥是其中难得的弟弟,倜傥而毫无猜疑,时时畅抒胸中郁结。随见事物便赋新题,却也遭到官军的厌恶,桃李小路被践踏得狼藉;想来在稼轩之下,仍然可以尽情游乐。汉英是成均的才士,说话甘美如饴。自从离开京城以后,便努力耕种东边的田地,平生经世济民的才能因而寂寥无用。可叹国器,意态跌宕,篆书法式仿效秦代李斯。近来酒禁非常严厉,无法饮用淡酒。山田里的秋芋已经紫了,足以供作午饭。国章是我所敬畏的人,写文章时常常出奇;文辞锋芒纵横峻厉,像锥子脱出布囊。也有在青岩隐居的,依山结起茅屋。这几位君子,都是我们县里所称的白眉人物;可以向他们咨询政务,也可以和他们谈论玄理。烦请你见到他们时,暂且替我问候几句。自从我离开乡里,到如今已经三年,学问修养反而荒疏,仕宦事业又有什么补益?只有胡须和鬓发,点点都变成了丝。没有续写《归田赋》,却徒然诵读《陟岵诗》。今天早晨送你告别,使我惨然不乐。无奈我的手臂没有羽翼,不能跟你一起归去。山川难道真的遥远?只是梦魂也不能相随。新寒侵入细葛衣,离别衣袖被风吹得飘飘。我们在秦淮水边拱手作别,我歌唱时多有叹息,情意真实,反觉得言辞太多。后来可以把这些话作为凭资。赠别宋先生东归 回忆跟随先生已经经历许多岁月,至今两纪;名义上是师友,你兼有贤哲的道德。近来你客居江东三年,我们相互接近居住,辨析义理如钟声相扣,谈论文辞如车轨相合;早晚相互周旋,骨肉般彼此亲近。琴声有子期这样的知音,剑气有张华可以指认。文章道统已经衰坠,幸而高尚的情谊还可以依靠。如今你承受君王的恩典,获得告假,返回田里。虽然说抱有小病,难道不深深感到高兴?高堂上有严肃的父亲,门前有许多幼子;初次设宴便和谐谈笑,内厨又具备甘美的饮食。以此自得愉悦,也足以胜过药饵。飞云返回山岫,流水归入大海,事物的道理大概都是如此;人的情感哪里能就此停止?缠绵追念过去,感慨离合从今开始。悲伤和警惕充满内心,临写这封信时泪水盈满纸面。允载章生将归括苍,作四十韵诗赠别。

自我来金陵,阅厯经六载,取友日滋多。云萍摠湖海,谁其最知心?生也情蔼蔼,若翁中丞公髙谊尤慷慨,其量渊汪洋,其器山▯峞。起家本诗书,致位今鼎鼐,眎余犹弟兄,往往过期待。古人不可见,頼有若人在。生能继翁志,爱我曷尝怠?寂寥旅邸中,过从不嫌。每晨游辄交申夜,语恒到亥继晷,焚膏油列馔羞脯醢。哦诗即成,谐索纸不为贿。生也姿甚良,为学如筑垒,基固益加崇力勇,那婴痗穷经钩隐微,临文绚光彩,摛藻掞英华。春空云靉叇,求教生实渇,待问予则馁。譬如处暗室,何从视髙垲?又如枯竹笻,安足扶▯防?坐此真可惭。生犹不予,猥居然胶在漆,逾久好逾倍。兹焉舎我去,契濶将无乃?故山栝苍苍,笋蕨春可采,临清挹潺湲,摘鲜收蓓蕾。归哉诚足夸,类战获旋凯,新忧固服期,具庆须舞防。父书读仍勤,圣辙遵母殆,卒业究逺图,失学徒后悔。君子惜寸阴,▯发容易改。我方墯踈庸,长路媿驽骀。区区二三筞,不足献君宰。投闲未防恩,冐进祗増罪。此心独生知,盍亦匡不逮?临别倾巨觥,聊用浇磊磊。宁无别离泪,不效儿女洒。宣室行召贾,燕台正需隗。重来傥有期,话言勿余绐。江花思澷澷,赠别乏兰茝。短歌写真情,庶当珠一琲。南康郡斋承恩纡郡绂,服軄效官箴,秩厚幸粗给力孱,非所任。虽忻民讼简,恒恐吏议侵残。氓既摩抚宿蠧,亦搜寻此邦。乃名郡经变,已年深。荆榛猛兽处,瓦砾悲虫吟。道院存故号,公庭蔽荒阴。前瞻彭蠡泽,后揖匡庐岑。缅怀昔朱子遗爱在人心,往轨傥可踵,吾将自兹今。南康书事十首五花出青穹,宛若金芙蓉。日射光灿烂,云生气鸿蒙。谁其凌絶顶,笙鹤驾长风。山前雨瀑流,势欲翻崒嵂。银河九天倾,玉峡双龙出。六月幽壑间,阴风动萧瑟。飞桥架絶涧,怒湍若雷音,直比三峡险,岂特千丈深?颇闻阴雨夜,下有潜蚪吟。言寻白鹿洞,欲访紫阳翁。一溪浸山月,万壑号松风。前哲不可及,怅望将焉从?临湖作,幽亭湖光浄如镜,仰观云翼翔,俯览渊鳞泳,景会乐自生,悠然孰吾竞?郡廨新落成,繁木荫阶戺,稍忻吏牍希,粗觉民事理,檐雀不相猜,羣饮砚池水。晨兴毕,公事坐憩六老堂。堂前松桂疎,堂后桃李芳。亲手为培植,留以此甘棠。居斋未为陋,暖翠名吾轩。岚气沾细簟,花光照清尊。庐山真面目,相对每防言。山园一亩许,种竹复栽蔬。摘蔬作朝馔,对菊供晚娱。澹泊固有味,无酒当何如?古人乐吏隠,所贵性有适,著述本吾事,催科岂其軄?咄哉!彭泽翁惆怅为形役。三月十六夜枕上作防醉,苦易醒,多愁不成寐。雨露故园思,关山游子泪。明发复何如?言归尚濡滞。长安杂诗十首自昔天子宅雄丽,称长安。右瞻控陇蜀,左顾俯河关。清渭北据水,太白南聨山。其间八百里陆海,莽平川神臯奠天府。风气固以完,周家本仁厚,国统最绵绵。汉唐能树徳亦复祚▯延。秦隋秉虐政,二世即倾颠。在徳不在险,古语谅弗谖。嗟兹异代后,遗迹已茫然。宫殿皆刼▯城市尽荒阡。迤逦陇首坂,萦纡乐游园。老树带落日,平芜被寒烟。凭髙一览,古千载在目前。盛衰有天运,兴废复何言。我行咸阳野,但见多坟茔。大者王与侯,小者犹公卿。隧前无碑碣,莫得知姓名。想当在世日,贵富臻显荣。赏罚自其口,语出神鬼惊。焉知百嵗后,泯然无所称。累累一抔土,仅与螘垤并。圣否共堙没,后人为伤情。秦王并六国,汉武开西方,兵威如雷电,灭戮皆暴强,功成无所欲,但欲年夀长。楼舩往东海,仙剂求扶桑,金盘出云表,沆瀣承天浆,盼睐蓬莱药,舕防瑶池觞。终然乖所觊,日夕徒遑遑。欲火既已炽,反使情内伤。神仙不可得,夀龄亦寻常。我闻古神圣,与天同运行,服食享太和,呼吸调阴阳,跻世为夀域,斯民咸乐康,优游道为軆,凋落后三光,曾是弗能效,安得命无疆?坡陁骊山下,零落茂陵旁,至今行路者,伫立为徬徨。崔嵬,终南山,形埶甚磅礴。西来挟崆峒,东亘聫华岳。长云覆重峦紫翠入寥廓。杞梓产深林,龙蛇蛰幽壑。淑灵之所钟宜有异人作。如何千载间踪迹转萧索?姬旦不复生,三代已云邈。复来王佐才,劳我思景畧。渭水何湜湜?泾水杂泥淤。其源各异出,其末乃同趋。清浊既以混,终然成合汚。人生实异此,禀性同厥初。所习日益逺,竟尔分贤愚。安得泾渭水,清浊永相殊?昔在元世祖,分地王关中,潜藩富才彦,一一皆防龙。谁欤?任儒学先正,推许公沾濡布教雨,鼔舞振文风。后来踵其轨,厥称萧与同,发挥圣贤道,张生皇王功。出处虽异,致徳义非殊宗。至今关辅间,教思蔼无穷。前哲日云逺,怅望吾焉从?

译自从我来到金陵,历经六年,日益结交许多朋友,如云如萍遍及四海,谁是最知心的人?生的情意温和深厚,尤其是令尊翁中丞公的高尚情谊慷慨深厚;他的器量如渊海汪洋,器识如山岳高峻。他从诗书起家,如今位居鼎鼐;看待我如同兄弟,常常过分期待我。古人已经不可见,幸好还有这样的人。你能够继承父亲的志业,对我的爱护何曾懈怠?寂寥的旅舍之中,你来往从不嫌弃。每天早晨游谈,常常直到申时以后;谈话总到亥时,接着燃烛继续,点燃灯油,摆列菜肴脯醢。吟诗即席完成,索取纸张并不以此索取报酬。你的姿质非常好,做学问如筑高台;根基坚固,又不断加高,力量勇猛,不让自己因穷究经书、探查隐微而疲困。面对文章,光彩绚烂;铺陈辞藻,英华焕发。春天的天空云气弥漫,你求教时实在如饥似渴,而我等待回答却像饥饿不堪。譬如身在暗室,哪里能看见高地?又如枯竹制成的拐杖,哪里足以扶助行走?想到这些实在惭愧。你却仍不嫌弃我,我们竟胶漆相投,交往越久情谊越深。如今你要舍我而去,这次离别难道不会长久吗?故乡括苍山苍翠,春天可以采笋蕨;面对清水舀饮潺湲,采摘鲜嫩花蕾。归去实在值得夸耀,就像战胜后凯旋;新的忧愁本来应当服满丧期,父母俱健在则必须起舞庆贺。父亲留下的书要勤奋阅读,圣人的道路要遵循而不可懈怠;完成学业,研究长远的谋划,若荒废学习将徒然后悔。君子珍惜一寸光阴,黑发很容易变白。我正懒散疏庸,面对长路惭愧自己像劣马。区区二三条意见,不足以献给你这位长官。被置于闲散之地还未承受恩典,冒昧求进只会增加罪过。只有这颗心自然知道自己的不足,为什么不也纠正我的缺失?临别倾尽大杯酒,姑且用来浇灌胸中块垒。难道没有离别的眼泪?只是不要像儿女那样洒泪。宣室将要召见贾谊,燕台正需要郭隗。将来如果还有重逢的日期,谈起这些话不要欺骗我。江边花朵思绪漫漫,赠别时没有兰芷可献。用短歌写下真情,希望抵得上一串明珠。南康郡署 承受皇恩,系着郡守的绶带;任职而奉行官箴。俸禄丰厚,幸而勉强够用,但力量衰弱,并非我所能胜任。虽然欣喜民间诉讼简少,却常常担心受到吏议侵害。百姓已经受到安抚,我又搜寻这个郡的旧事。这个著名郡县经历变乱,已经年深日久;荆棘和猛兽出没,瓦砾间传来虫鸣的悲声。道院还保留旧日的名称,公堂却被荒草阴翳遮蔽。前面远望彭蠡泽,后面遥拜匡庐山。追念从前朱子留下的恩爱仍在人心,如果过去的道路还可以追随,我将从今以后努力实行。南康杂事十首 五老峰高出青天,宛如金色芙蓉。阳光照射,光彩灿烂;云气升起,天地一片鸿蒙。谁能登上绝顶,驾着笙鹤乘长风而行?山前雨水如瀑布奔流,气势仿佛要翻越高峻的山岭。银河从九天倾泻,玉峡中像有双龙飞出。六月时节幽深山谷之间,阴冷的风吹来一片萧瑟。飞桥架在绝涧之上,狂怒的急流如雷声轰鸣,险峻直比三峡,难道只是千丈深吗?听说阴雨之夜,桥下还有潜伏的蛟龙吟啸。听说要寻找白鹿洞,想去拜访紫阳翁。一溪浸映着山中月色,万壑传来松间风声。前代贤哲已经无法企及,惆怅地远望,我将追随谁呢?临湖作诗。幽静的亭子旁湖光洁净如镜,抬头看云鸟飞翔,低头看深水中鱼鳞游动。景物相会,快乐自然产生;悠然自得,还有谁能和我争胜?郡署新近落成,繁茂的树木遮蔽台阶。稍稍欣喜公文稀少,粗略觉得民事已经得到治理。屋檐上的雀鸟不再猜疑,群群飞来饮砚池中的水。早晨起身办完公事,坐在六老堂休息。堂前松桂疏落,堂后桃李芬芳。亲手培植它们,留下来作为这片地方的甘棠。居住的斋舍并不算简陋,以“暖翠”命名我的轩。山岚沾湿细席,花光照着清酒。庐山的真正面目就在眼前,相对时常常难以言说。山园大约一亩,种竹子又栽蔬菜。摘取蔬菜做早饭,对着菊花享受晚间的乐趣。清淡自有滋味,只是没有酒又该怎么办?古人以做小吏而隐居为乐,所看重的是性情得到适意。著述本来是我的事情,催收赋税难道是我的职责吗?唉!彭泽令陶渊明却为形体所役使而惆怅。三月十六日夜里在枕上作诗 将要醉时却苦于容易醒来,多愁使人不能入睡。雨露触发对故园的思念,关山引起游子的眼泪。明天早晨又会怎样?口说归去,却还要拖延滞留。长安杂诗十首 自古以来,天子的都城雄伟壮丽,称为长安。右边遥望可以控制陇蜀,左边回顾可以俯视河关。清清的渭水在北面凭据,太白山在南面连接群山。其间八百里,陆地如海;广阔平川,神明的土地奠定为天府。风气本来完备,周家又以仁厚立国,国统最为绵延。汉、唐也能树立德业,国祚因而延长。秦、隋奉行暴政,第二代便倾覆。国家在于德而不在于险固,古语确实没有说错。可叹异代之后,遗迹已经茫然。宫殿都被劫掠焚毁,城市尽成荒田。曲折经过陇首坂,盘旋来到乐游园。老树带着落日,平野覆盖寒烟。登高凭眺,千载古事仿佛都在眼前。盛衰有天命,兴废又有什么可说?我行走在咸阳原野,只见坟墓很多。大的埋着王侯,小的也曾是公卿。墓道前没有碑碣,无法知道姓名。想来他们活着时,富贵都达到显荣;赏罚出自他们的口,话一出口便使神鬼惊惧。哪里知道百年以后,竟默默无闻,没有任何称述?一座座不过一抔土,只与蚂蚁丘相并。圣贤和凡庸都一同埋没,后人为此感到悲伤。秦王吞并六国,汉武帝开拓西方,兵威如雷电,诛灭都出于暴强。功业成就后没有别的愿望,只想求得长寿。楼船驶往东海,寻找扶桑的仙药;金盘高出云表,承接天上的甘露;盼望得到蓬莱仙药,垂涎瑶池仙酒。最终还是违背了所企求的愿望,日夜徒然惶惶不安。欲望之火已经炽烈,反而使内心受到伤害。神仙不可得到,寿命也不过寻常。我听说古代神圣之人,与天地一同运行;服食享受太和之气,呼吸调和阴阳,使世间成为长寿之域,百姓都安乐康宁;优游其中,以道为身体,凋落之后仍有日月星辰。既然不能仿效这些,哪里能得到没有穷尽的寿命?骊山下的土坡,茂陵旁的陵墓都已零落。直到今天,行路的人经过那里,仍会站立徘徊。终南山高峻巍峨,形势十分雄伟。它从西面挟带崆峒山而来,向东绵延连接华岳。长云覆盖重重山峦,紫翠之色直入高远天空。杞木梓木生长在深林,龙蛇蛰伏于幽深山谷。天地灵秀汇聚之处,应该有奇异的人物出现。为什么千年以来,人的踪迹反而越来越萧索?姬旦不再出生,三代的时代已经遥远。什么时候再出现辅佐君王的人才,使我辛苦地思念古代的谋略?渭水多么清澈,泾水却混杂着泥沙淤积。它们的源头各自流出,末流却同样汇向一处。清水和浊水既然混合,最终便成为共同的污流。人生实在不同于此,禀赋在最初本来相同;所受的习染日益不同,最终便分成贤愚。哪里能够使泾水和渭水清浊永远各自分明呢?昔日在元世祖时,分封土地给诸王镇守关中;他们在潜邸时就聚集了许多才俊,个个都是防备真龙天子的贤才。是谁呢?就是任儒学先正,推重许公沾濡布教如春雨,鼓舞振兴文风。后来接续他的道路,那些人中称为萧、与同二公的,阐发圣贤之道,张扬生民与皇王的功业。虽然出处不同,所达到的德义却没有不同。直到今天关辅之间,教化的恩泽仍然浓盛无穷。前代哲人日益远去,惆怅遥望,我将跟从谁呢?

羣经载圣道,昭掲如日星。秦火一何烈,烧燔灭其形。汉儒事掇拾,区区补残零。虽然有遗阙,其功亦已宏。唐世尚文学,君臣益留情。琬琰刻文字,后先十三经。谓兹金石坚,不与竹帛并。自从东都后,此刻最为精。罗列黉舎内,奎壁映晶莹。我言金与石,有时亦销崩。有形必有弊,斯理讵难征。安知圣人道,所托非所凭。天地其终始,猗欤罔能名。长安王覇都,中更九朝,业城夷池亦陻复,孰窥浩刼旧物,奚所存?独有慈恩塔髙标穹昊,摩壮阯坤倪,压缅怀唐盛时,士子重科甲,石间所题名先后纷襍遝。嵗月曽几何,声光俱濌濌。吾将登絶顶,俯仰凌六合,天风从东来,凉意客怀惬。歩出城东门,穹然见丹墙,不知何王宫,金碧犹炜煌。云是元帝子,分茅镇此疆,传世仅三叶,嗣▯今灭亡。深宫閟珍菓,回沟乱埀杨,抚物足流盼,感时忽凝伤。自古有兴废,天道非茫茫。人生百年,中穷通无定迹。譬如风前花,荣谢亦顷刻。当时牧羊竪,尊贵今谁敌?顦顇种▯翁,乃是封侯客。丈夫茍得时,粪土成拱璧。一朝恩宠衰,黄金失顔色。古昔谅皆然,今我何叹息?五月余,还至渭南,适克正博士为丞于兹,欵遇有加,意义兼至,因用赋诗以道旧,并以留别。曩余客南京,结交尽名友,文采竞聨翩,气义互纒纠。子也时所需,翻然起江右,譬如丰城藏紫气,映牛斗,神物一朝伸,光价孰能扣?五年教成均,后学资善诱,纷纷贵防子,成材郁先后,交契岂不多于余?谊尤厚,誓偕古尊罍,共弃俗盆缶。世情略外,縁古道坚素守,艰难共嗟咨,疑惑同析剖。黉斋夜灯,若辇路晨辔,偶蹉跎嵗年,深顔面俱老丑。我从去年秋将指事西走,今春予亦出丞哉,实为负。岂期清渭濵,乃此获携手,始晤含悲辞,稍坐开笑口。既悬徐孺榻,且酌陶潜酒,问劳益情,倾谈谐仍意。掫延留甚殷勤,未厌浃旬久。会合乌可常,别离谅非茍。炎埃满征涂,我马不堪趣。明当复东迈,行止庶无咎。上以奉明君,下以慰慈母。平生功名心,萧条亦何有?惟是故意长,欲报乏琼玖。英英华阳云,劳我重囘首。五言律立春日次韵答友人献嵗新开,统初颁鳯厯。春文章,千载事;宇宙百年人。对酒聊同醉,看花要识真。平生二三策,微贱向谁陈。简分水明惟一监县分水百家邑,民安俗事闲,驱鸡聊作吏,骑马称看山。剑倚萍花冷,诗题杮叶斑。秋风一杯酒,及此慰朱顔。次韵答友人二首忆赋逺逰曲,长为异土人。箫声淮甸月,栁色帝城春。▯发故粘漆,素衣空染尘。归来林壑底,聊复养吾真。古今千载短,天地一身贫。述作须埀逺,功名要及新。无心去书癖,有酒酧花神。自谓平生志,无惭食肉人。吴江别莲上人飘零有若此,离别复如何?情剧,酒杯少;愁添,诗句多。荒村黄叶树,极浦白鸥波。回首相携处,秋风玛瑙玻。吴中客怀二首独对一壶酒,自斟还自吟。句从闲里得,愁到醉邉寻。拟废班超茟,犹怀季子金。故庐湖水上,谁似蹔幽沉。日暮凉风急,萧然一旅身。酒邉歌草草,画底唤真真。乱防因多想,闲愁不为贫苦,为怀土意。此际更伤人。送人之官永嘉送客阖闾城,初秋宿雨晴,潮平船早发,山险马迟行。吴越乡关近,瓯闽贡赋轻。兹防劳抚字,听尔蔼仁声。次韵荅徳元金友二首纳纳乾坤内,纷纷万事牵。文星犹似漆,兵气正如烟。转觉心忧世,其如命在天。同君畅怀抱,一醉杏花邉爱听筝声曲,贪看锦上花。青年去如失,白发坐来加。政复怜身世,无徒恋物华。劝君坚晚节,湖畔卧烟霞。丁酉五月六日,吴善卿宴诸公,越城外唐氏别墅,分得轻字。亭舘鉴湖曲,开轩水气清。战袍当暑换,舞袖傍筵迎。受雨枇杷熟,欺风翡翠轻。杯行敢辞醉,不负主人情。送管教谕之官遂昌闻説遂昌县青山绕郭,多民居,时间树学舍,只依坡。春雨香芹藻,秋风冷薜萝。遥知讲经暇,髙兴托▯歌。赠别汪先辈归永嘉怜君负才艺,命与壮心违,回首已华发,半生犹布衣。山空芳草歇,海阔蛰龙稀。嵗晚东阳道,含凄赋式防。吴门怀友人三月,长洲苑重来,意惘然。江南春似海,客底日如年。旧约今何处?新题定几篇。相望不得见,独立最堪怜。越上别陈子隽十载论交,久相亲,若弟兄。同为天上客,复此越中行。暑雨田苗秀,斜阳驿树明。分携亦常事,此别各关情。法济精舍分题赋会稽山东浙佳山水,兹山势孰俦?朝仪曽会,禹祀典尚因周。作镇夸吴越,分纒属斗牛。登髙揽今古,千载思悠悠。沛县茫茫瞻旷野,稍稍见孤城。沙鸟树头没,夕阳波面明。歌风怀往迹,戴斗咲兹行。遥见京华道,犹须半月程。濮上懐友人天末孤云,去城头落日沉苍黄,游子意寥落,古人心已觉河山异,空惊嵗月深。由来桑濮地,千载有余音。怀郑仲舒兄弟

译群经记载圣人之道,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秦火是多么猛烈,烧毁焚灭了经书的形迹。汉代儒者从残篇中搜集整理,辛苦地补缀残缺零散的文字。虽然仍有遗漏,它们的功劳也已经十分宏大。唐代崇尚文学,君臣更加重视经籍。把文字刻在玉石上,前后刻成了十三经。人们以为这些金石坚固,不会同竹帛一样损坏。自从东都以后,这些刻经最为精美。它们排列在学舍之内,如奎星、壁星映照般晶莹。我说金与石有时也会销蚀崩裂,有形之物必然有毁坏,这个道理难道难以验证吗?怎知圣人之道所寄托的,不是可以凭借的形物呢?天地长久存在,圣道也将始终流传,真是美盛得无法以言语称名。长安是王霸建都之地,中间经历了九个朝代,旧城被夷平,池沟也填塞又重修,谁还能窥见浩劫以前的旧物,还有什么保存下来呢?唯有慈恩寺塔高高耸立,直入苍穹,雄伟的基址摩接着大地边际,使人遥想唐朝盛世。那时士子重视科举,塔上石间题写的姓名,先后纷杂相连。岁月才过去多少,声名光彩却都已经黯淡了。我将登上绝顶,俯仰之间凌越六合;东风吹来,清凉之意使客中的胸怀感到舒畅。走出城东门,突然看见朱红色的宫墙,不知是哪位王的宫殿,金碧色彩至今仍然光辉灿烂。听说这是元帝之子的封国,分封土地镇守此疆;传了只有三代,后嗣如今已经灭亡。深宫中封闭着珍贵的果实,回环的沟渠旁杨柳纷乱低垂。抚摸眼前之物,足以使人流连顾盼;感慨时世,忽然凝结成悲伤。自古以来就有兴盛和衰败,天道并不是茫然无知的。人生不过百年,其中的困厄与通达没有固定的踪迹。譬如风前的花朵,盛开和凋谢也只在顷刻之间。当年牧羊的小童,如今的尊贵还有谁能与他匹敌?那憔悴的种瓜老翁,原来就是后来封侯的人。大丈夫如果恰逢时运,粪土也能变成双手合抱的大璧;一旦恩宠衰减,黄金也会失去光泽。古往今来大概都是这样,今天的我又何必叹息?五月间我回来,到达渭南,恰好克正博士在这里任丞。他殷勤款待我,情意周到,于是作诗来叙说旧日情谊,并用来留作分别的赠言。从前我客居南京,结交的全是声名卓著的朋友,文采竞相飞扬,意气和义气彼此交织。你正是当时所需要的人,忽然从江右奋起,譬如丰城地下藏有紫气,映照牛斗星;神奇之物一旦伸展出来,它的光彩和价值谁能估量?你在成均教书五年,使后学得到良好的诱导;众多尊贵的弟子,前后都茂盛成材,交情难道不比我多吗?但我们的情谊尤其深厚,发誓要同古人一样举起酒器,共同抛弃世俗的酒杯。我们把世俗人情置之度外,因为古道而坚守朴素的操行;艰难时共同叹息疑难处一同剖析。学舍夜里的灯火,仿佛车道清晨的马缰;偶然蹉跎了岁月,深深惭愧于彼此都已衰老丑陋。我从去年秋天奉命向西而行,今年春天你也出任丞职,实在是辜负了约定。哪里料到在清渭水边,竟能这样携手相逢;刚见面时含着悲伤辞别的话,稍坐片刻便又露出了笑容。既然悬起徐孺子的床榻,又且斟上陶潜的酒;问候慰劳更增情意,倾心交谈既和谐又称意。挽留得十分殷勤,竟不嫌十天之久。会合哪里能够常有,分别想来也并非偶然。炎热尘土布满行路,我的马疲惫得不能快走。明天应当再次向东行进,但愿行止都没有过失。对上可以奉事明君,对下可以安慰慈母。平生的功名之心,如今萧条,又有什么呢?只是旧日情谊长存,想要报答却缺少美玉。英英的华阳云,使我劳心再三回首。五言律诗。立春日依照友人的韵作答。新年开始,新的历法刚刚颁布。春天有文采,千年如此;宇宙之间,人不过百年。面对美酒姑且一同醉,看花却要看出它的真实。平生所怀的两三条策略,地位微贱,又能向谁陈说?写给分水县明惟一监县。分水只是百户人家的小县,百姓安定,俗务清闲;我驱赶着鸡聊且充当县吏,骑马正好称作看山。剑倚在身旁,萍花使它显得清冷;把诗题在柿叶上,叶面斑斑。秋风里饮一杯酒,趁此安慰朱红的脸色。依韵答友人二首。记得曾写《远游曲》,长久以来做着异乡之人。淮地月下传来箫声,帝城春日柳色青青。黑发旧日还如漆般浓密,白衣徒然被尘土染污。归来住在山林沟壑之间,姑且重新涵养自己的本真。古今相隔千年其实短暂,天地之间我一身贫困。著述应当流传久远,功名贵在及时取得。无心改掉读书的癖好,有酒便酬谢花神。自以为平生的志向如此,对得起那些以肉食为贵的人。在吴江同莲上人分别。漂泊零落到了这种地步,分别又将怎样呢?情意太深,酒杯反而少;愁绪增添,诗句却多。荒村里黄叶覆盖着树木,远水尽头白鸥在波浪上。回头望向我们曾携手同行的地方,秋风吹过玛瑙般的水面。客居吴中的感怀二首。独自面对一壶酒,自己斟饮,自己吟诗。诗句从闲暇中得到,愁绪却在醉后寻来。本想弃置班超的笔,仍然怀有季子的黄金。故乡的旧屋在湖水之上,有谁像我这样暂且幽居沉潜?日暮时凉风急吹,只有一个旅人的身影萧然。酒边的歌唱草草而作,画中的人却呼唤着真实的自己。纷乱的边防使人多思,闲愁并不是因为贫苦,而是因为思念故土;这种时候更令人伤心。送人到永嘉任官。在阖闾城送客,初秋夜雨刚停。潮水平缓,船一早出发;山势险峻,马行得迟缓。吴越故乡已近,瓯闽的贡赋也轻省。到了那里要辛劳地安抚百姓,听吧,愿你传出和蔼仁厚的声名。依韵答德元、金友二首。在广阔天地之间,万事纷纷牵累人心。文运之星仍像黑漆一样晦暗,兵乱之气正如烟雾。转而更觉得忧虑世事,可无奈命运在天。同你畅谈胸怀,在杏花旁一醉。爱听筝声歌曲,贪看锦上添花。青春离去就像遗失了什么,白发坐着便又增添。正是怜惜自己的身世,也不必徒然留恋外物的光华。劝你坚守晚年的节操,躺卧在湖畔烟霞之间。丁酉五月六日,吴善卿在越城外唐氏别墅宴请诸公,分得“轻”字。亭馆坐落在鉴湖曲折处,打开窗户,水气清润。暑天换下战袍,舞袖在筵席旁迎客。经雨的枇杷已经成熟,轻盈的翡翠鸟任风吹拂。酒杯传行,怎敢推辞醉意,不辜负主人的情谊。送管教谕到遂昌任官。听说遂昌县青山环绕城郭,民居很多,常常只能在山坡旁树立学舍。春雨中香草和水藻生长,秋风里薜荔清冷。遥想你讲经闲暇,定会把高雅兴致寄托在弦歌之中。赠别汪先辈,送他回永嘉。怜惜你辜负了才艺,命运又违背了壮心。回头一看已经满头白发,半生过去仍然只是平民。山野空寂,芳草凋歇;海面辽阔,蛰伏的贤才稀少。岁暮走在东阳道上,只能含着凄凉写下《式微》。在吴门怀念友人。三月里重来到长洲苑,心情惘然。江南的春色如海,客居中的日子却像一年那么长。旧日约定如今在哪里?新作的诗篇大概已经有几篇了。彼此遥望却不能相见,独自站立最令人怜惜。在越地同陈子隽分别。十年来谈论交情,长久亲近如同兄弟。同为天上的客人,又在越中同行。暑雨滋润田苗秀丽,斜阳照得驿站树木明亮。分别携手本是常事,但这次分别各自都牵动深情。在法济精舍分题作诗咏会稽山。东浙的佳山美水中,这座山的形势有谁能比?唐尧曾在这里举行朝会,大禹的祭祀典礼还沿袭周代制度。它镇守吴越,分属斗宿、牛宿的星野。登高纵览古今,千年往事令人思绪悠长。沛县。茫茫远望旷野,渐渐看见一座孤城。沙滩上的鸟没入树梢,夕阳使水面明亮。唱起《大风歌》追怀往日遗迹,戴着斗笠笑看这次出行。遥遥望见通往京城的道路,还须走半个月的路程。在濮上怀念友人。天边一片孤云,城头落日沉入苍黄之中。游子的心意寥落,古人的心早已觉察到河山变异,只能徒然惊叹岁月深长。自古以来桑间、濮上之地便有余音流传,千年不绝。怀念郑仲舒兄弟。

自叹成何事?知心更杳然。交防惟二妙,别久又三年。夜月琴声古,晨霜笔意专。京华俊防地,有日接周旋。陪善卿枢密诸公看潮得流字八月涛,江上风髙,万里秋。▯瑚归,铁网琬琰落,银钩谈笑真能事,追寻尽胜流。凭谁挽强弩,百箭射潮头。九日,同刘敬思、黄彦美登萧然山。身世真如寄,登临得及时。地髙风起急,天迥日沉迟。緑鬂欺纱防,黄花照酒巵。不知陶靖节,归去亦何为。赠别何徳原南归东风才解冻,又复送君归。客久交游广,才多志愿违。惜无毛义徼,故有老莱衣。莫遂终南隠,令人▯少微。钱唐赠黄子中还江西逆旅蹔携手,东风拂面,尘乾坤,戎马日,江海别离人。归路鄱阳外,羇愁浙水濵。归哉,倍珍重,行勿负蒲轮。雨一首野水已吞防,人家多闭门,田畴成巨泽,市井讶荒村。晓冷衣仍夹,愁迷镜似昏。沧洲无限思,独立共谁论?郑本初还吴门有诗留别暌离嗟已极,飘泊定何如?不废阴铿句,空怀乐毅书。故乡飞剑外,征路禁钟余。寄语吴中友,毋嗔问讯踈。伤季髙气化嗟何极?英灵杳莫求。共期文作冡谁遣玉为楼?灯火微茫夜,风尘澒洞秋。平生交友意,魂梦结悲愁。同许一秀才宿山舘山家偶同宿,觧后觉情多。世故政如此,人生能几何?凉风侵白苎,暮雨湿青萝。且尽今宵酒,乘酣发浩歌。秋日山中二首抚物情何极,经秋景未穷。禾根生晚緑,树杪变新红。城垒风尘隔,川原雨露同。家家熟醅酒,得似醉乡翁。山曲东西坞,原髙上下田。牛羊归薄莫,禽鸟乐丰年。避世厐公老,思农季子贤。欲为畊凿计,出处媿茫然。春日绣湖上与徳元同行二首十里华川,上年来足胜游。雨花林下寺,风栁驿邉楼。漠漠芙蓉浦,依依杜若洲。平生身外事,未许付浮鸥。相擕偶出郭,纵目路忘賖。山色初晴好,湖波积雨加。春农浮酒兴,人壮惜年华。世事犹多故,芳辰重叹嗟。自叹自叹何为者?谋生事,事艰,才庸,心力苦,忧极,鬓毛班。天下兵方息,人中我独闲。遗经倘终抱,已分老空山。春日过吴子善故居风雨分林夜,萧条十载前,故庐仍緑树,精魄已黄泉,妻子今难托,诗文后日传,不堪生死意,为尔久凄然。过淞泖中入夜,初过泖,苍茫兴杳然。大星悬树杪,新月出防前。野酒聊供醉,渔歌屡恼眠。归欤绣川上,欲办钓鱼船。题溪山风月楼城南遗迹旧,复此搆新楼。山色风余浄,溪声月下幽。华裾时共接,红粉任迟留。寄语登临者,无诗莫谩游。送许时用归越旧擢庚寅第,新题甲子篇。老来诸事废,归去此身全。烟树藏溪舘,霜禾被石田。鉴湖求一曲,吾计尚茫然。寄栾使君别我,又三月,思君如一年。信来,知近▯事剧絶。新篇夜雨,青灯外;秋风白雁前。阳城书下,考此事,恐虚传。郡斋偶赋宦况真萧索,虚斋足昼眠。思亲怀爱日,阅史记疑年。白发生愁里,黄花立醉邉。风流陶靖节,输尔早归田。临漳杂诗十首漳水南邉郡闽乡到此穷地,偏冬少雪,海近夜多风。百粤山川属,三吴景物同。昔贤遗化在千载,紫阳翁此地多烟瘴,时清喜渐除。阻山犹盗贼,并海尽盐鱼。田稻春秋种,园姜伏腊需。不才叨郡寄,廪禄颇嬴余。奢竞仍民俗,纎华亦土工。杯盘箫鼔里,灯火绮罗中。茉莉头围白,梹榔口沬红。良宵上元节,纨扇已摇风。近嵗兵戎后,民风亦稍衰。蕃船收港少,畬酒入城迟。緑暗桄榔树,青悬橄榄枝。薫风荔子熟,旧数老杨妃。可是闽南徼,阳多气▯。先麦收正月尽,茶摘上元前。緑笋供春馔,黄蕉入夏筵。南方吾所适,乆值亦相便。文物如邹鲁,斯言信不虚。科名唐进士,道学宋元儒。祠宇依山曲,遗书布海隅。风流今孰继,林子亦其徒【进士周庄物,先儒陈淳,北溪林子名唐臣字元凯】是防方言,别漳南,觉更强。儿童皆唤囝,男女摠称郎。不雨犹穿屐,因暄尽佩香。人人牙齿紫,尽为嚼梹榔。山秀英灵聚,溪清爽气开。水晶凝石髓,月彩耀珠胎。珉紫裁为砚,犀花解作杯。最怜沙上草,顔色在根荄。试上南楼望,羇愁觉易消。雨溪遥合港,大海暗通潮。白露埀青野,丹霞映碧霄。梦神曽献吉,日莫不堪招。郡署经年久,吾来为一新。重门森画防,别驾俨朱轮。榕叶轩阴晚,梅花阁气春。祗怜去国逺,为政愧能循。陈州舟中述怀去国已兼旬,飘零叹此身。虚名天所靳,薄宦命常屯。承诏惊逾陇,修书幸获麟。扁舟风雨恶,愁絶宛丘津。临洮书事此郡临邉塞,时平不戒严,民居蕃汉杂,僧语梵唐兼,翠石磨堪研,咸泉食当盐。秦城何处是?日暮动遐瞻。正月十日,临洮会,宗明尚书克让,王传。忆昔同朝日,仙班及屡陪。一从离禁御,便以堕蓬莱。人向客中老,春从天上来。邉城且擕手,母负酒盈杯。重到兰州

译自己叹息究竟成就了什么?知心朋友的踪迹更加杳然。交游中只有两位才俊,分别已久又过了三年。夜月下琴声古雅,晨霜中笔意专精。京城是俊彦汇聚之地,总有一天还能同你们从容交往。陪善卿枢密等诸公观潮,分得“流”字。八月的涛声,江上秋风高起,万里皆是秋意。珊瑚归来,铁网中琬琰落下;银钩般的谈笑真是能事,追寻一番尽胜过一流人物。凭谁挽起强弩,用百枝箭射向潮头?九日,和刘敬思、黄彦美登萧然山。身世实在如同寄居,登临山水恰逢其时。地势高,风骤然吹起;天空辽阔,太阳缓缓下沉。绿色鬓发欺凌着纱帽,黄花映照着酒杯。不知陶靖节归去之后,又是为了什么?赠别何德原,送他南归。东风刚刚解冻,又要送你归去。客居日久,交游广泛;才华虽多,志愿却总被违背。可惜没有毛义那样的孝行和荐举,因而仍穿着老莱子的彩衣。不要遂意隐居终南山,以免使人等候少微星下的贤者。在钱唐赠黄子中,送他回江西。在旅舍中暂时携手相聚,东风拂面。天地尘土飞扬,战马奔驰的日子里,江海之上尽是离别的人。你的归路在鄱阳湖以外,我的羁旅愁绪留在浙水边。回去吧,更要多加珍重,赶路不要辜负蒲轮征聘。《雨》一首。野外的水已经吞没田地,许多人家关闭了门户;田野变成巨大的水泽,市井看去仿佛荒村。清晨寒冷,衣服仍要夹絮;愁绪迷蒙,镜中的脸色似乎昏暗。面对沧洲生出无尽思绪,独自站立,又能同谁谈论呢?郑本初回吴门,作诗留别。长久离别已经令人叹息到了极点,漂泊的命运究竟会怎样?不敢废弃阴铿的诗句,徒然怀想乐毅的书信。故乡在飞剑之外,征途还要听着禁钟的余声。寄语吴中的朋友,不要责怪我问候得疏少。悼伤季高。气化之理究竟何时穷尽?英灵幽杳,再也无法寻求。我们共同期待以文章建立墓冢,又有谁来用美玉建楼?灯火在夜色中微茫,风尘在秋日里浩荡。平生交友的情意,只能在魂梦中结成悲愁。和许一秀才同宿山馆。偶然在山民家一同住宿,分别后才觉得情意很多。世间变故正是如此,人生又能有多少时日?凉风侵入白苎衣,暮雨打湿青萝。姑且喝尽今夜的酒,趁着酒意放声高歌。秋日山中二首。抚触眼前万物,情思怎能穷尽;整个秋天的景色也看不完。禾根生出晚来的绿色,树梢换上新的红色。城垒隔着风尘,山川原野同受雨露。家家都有熟酿的酒,真像醉乡中的老翁。山谷曲折,东西都是村坞;高原上下遍是田地。牛羊在傍晚归来,禽鸟为丰年欢鸣。避世的庞公已经老去,想务农的季子却很贤明。想要谋划耕作凿井的生活,进退出处却惭愧而茫然。春日在绣湖上和德元同行二首。十里华川,从前来此游览已足以称为胜游。雨花林下的寺院,风吹柳树旁的驿楼。朦胧的芙蓉水边,依依的杜若洲渚。平生身外的事情,还不肯交给浮鸥带走。偶然携手走出城郭,放眼远望,竟忘了道路遥远。山色初晴格外美好,湖面因连日下雨而水波更盛。春日农事引发饮酒的兴致,人已壮年,更怜惜年华。世事仍有许多变故,面对芳美时节又重重叹息。自叹。自叹自己是做什么的人?谋生的事情艰难,才能平庸,心力劳苦,忧愁到了极点,鬓发已经斑白。天下的兵乱刚刚平息,众人之中唯独我清闲。假如最终只能怀抱遗留下来的经书,我已经料定要在空山中老去。春日在吴子善故居经过。风雨把树林分隔在夜色中,十年前这里已经一片萧条。故居仍有绿树,主人的精魂却已归于黄泉。妻子儿女如今难以托付,诗文或许能在后日流传。承受不了生死相隔的情意,因此为你长久悲凄。经过淞泖之间。入夜,刚刚经过泖水,苍茫之中兴致杳然。大星悬在树梢,新月从山防之前升起。姑且以野酒助醉,渔歌屡屡搅扰睡眠。归去吧,回到绣川之上,我想置办一只钓鱼船。题溪山风月楼。城南旧日遗迹还在,如今又在这里建起新楼。山色经风吹后显得洁净,溪声在月下显得幽静。华美衣裳的人时时相互来往,红粉佳人任意停留。寄语登临此楼的人:没有诗,就不要徒然来游。送许时用回越地。从前在庚寅年考中科第,近来又题写甲子年篇章。年老以后各种事情都荒废了,归去才能保全自身。烟霭笼罩的树木藏着溪边馆舍,结霜的禾苗覆盖着石田。想在鉴湖求得一曲水面,自己的打算仍然茫然。寄给栾使君。你离开我,已经又过三个月;思念你,仿佛一年那么久。书信寄来,才知道你近来事务繁忙而极其困顿。新写的诗篇伴着夜雨,在青灯之外;秋风吹起,白雁飞在前方。阳城下达的书信,考察这件事,恐怕只是虚传。在郡斋偶然作诗。做官的情形实在萧条,空荡的书斋足以让我白天睡眠。思念亲人,怀念慈爱的时光;翻阅史书,感叹年代久远。白发在愁绪中增多,黄花立在醉意旁。风流的陶靖节,我不如你,早早归去田园。《临漳杂诗》十首。漳水南边的郡城到了闽地的尽头,地势偏僻,冬天少雪,靠近海边,夜里多风。百粤的山川归属此地,景物又同三吴相似。从前贤人的遗留教化已经存在千年,紫阳翁也曾到过这里。此地多瘴气,时局清平后欣喜它渐渐消除。山岭阻隔之处仍有盗贼,临海一带全靠盐和鱼生活。田里的稻子春秋两季播种,园中的姜供伏日和腊月所需。我才不高,却承蒙寄任郡守,俸禄颇有余裕。奢侈竞逐仍是民间风俗,纤巧华美也是当地工艺。杯盘箫鼓之中,灯火映着绮罗。茉莉花围在头上洁白,槟榔使嘴唇吐沫染红。上元节的美好夜晚,纨扇已经摇起凉风。近年经历兵乱以后,民风也稍稍衰落。番船进港的少了,畬族的酒进入城中的也迟了。桄榔树浓荫一片,橄榄枝青翠悬垂。薰风吹来荔枝成熟,过去曾以老杨妃最为著名。这里毕竟是闽南边远地区,阳光多,气候温暖。早麦在正月末收割,茶叶在上元节前采摘。绿笋供作春日饭菜,黄蕉列入夏日筵席。南方正是我所适宜的地方,长久居住也渐渐相宜。这里的文物风俗如同邹鲁,这句话确实不假。科举有唐代进士,道学有宋元儒者。祠宇依傍山曲,遗书遍布海隅。如今谁来继承这种风流?林子也是他们的门徒。【进士周庄物,先儒陈淳,北溪林子名唐臣,字元凯。】在这里才听懂当地的方言,离开漳南时,觉得它更加有力。儿童都称作“囝”,男女总称“郎”。即使不下雨也穿木屐,因为天气温暖人人都佩香。人人牙齿发紫,全是因为咀嚼槟榔。山色秀美,英灵聚集;溪水清澈,爽气舒展。水晶凝结成石髓,月光照耀着珍珠般的胎体。紫色的珉石裁成砚台,犀角花纹可以制成杯子。最可怜爱的是沙滩上的草,颜色仍在根部。试登南楼远望,羁旅的愁绪觉得容易消解。雨中的溪流远远汇入港口,大海暗中与潮水相通。白露垂落在青色原野,红霞映照碧蓝长空。梦中的神灵曾经献上吉祥,可惜日暮之时却无法招来它们。郡署经过多年,已经破旧;我来这里要使它焕然一新。重重门户森严,画戟林立;别驾仪态庄严,乘着朱轮车。榕树叶在轩窗投下傍晚的阴影,梅花使楼阁充满春意。只是怜惜这里离国都太远,自己施政又惭愧不能循守善道。在陈州船中抒发感怀。离开国都已经二十多天,漂泊零落,感叹自己的身世。虚浮的名声为上天所吝惜,微薄的官职又常常遭遇困厄。奉诏赶路越过陇地,惊险而劳苦;修撰文书时幸而遇到麟瑞。小船在风雨中艰难前行,我在宛丘津头愁苦到了极点。在临洮记事。这个郡临近边塞,时局太平,因而不设戒严。百姓居住区杂有蕃汉,僧人说话兼有梵语和唐音。翠绿的石头磨后可以作砚,咸泉饮用起来就像食盐。秦城究竟在什么地方?日暮时不禁远远眺望。正月十日,在临洮会见宗明尚书克让,王传。回忆从前一同入朝时,曾多次陪列仙班。自从离开宫禁,便仿佛坠落蓬莱。人在客途中渐渐老去,春天却从天上来到。且在边城携手相聚,不要辜负满杯的酒。再次来到兰州。

重到兰州境,吟魂觉暗消。驿城迟,倦马春气动,重貂塞雪昏。藏虏河氷冻解,桥将军谁得佀?一一汉嫖姚。临洮留别如晦同知乡兄来往客,临洮途穷,幸见招故交,真耐久,归路不辞遥,别去逾山岳,忧来胜海潮,朝簮倘容谢,晚嵗共渔樵。客巩昌次韵答崔黄二公见寄二首。离家今九月,踪迹似蓬飘。河北重驱骑,洮西更渡桥。思亲嫌梦短,报国觉心遥。归路须先后,终期共造朝。可奈归心切,浑如水向东。命屯宜蹔屈,道在岂终穷。天意时时别,人情处处同。前涂拟相▯,行李敢匆匆。宁逺县中书事一首旧县开新廨,髙城接短垣。水声争入渭,山势逺连村。雨韭供春馔,春桃照晚尊。故人情意厚,暂此驻归辕。秦州道中书所见简袁同知入得秦州境,川原生意多,春田无旷土,雪水有深波。鹃韵兼鹦鹉,驴纲带馲驼。州侯有佳政,五袴竞闻歌。秦州水积,从天降;山连,与蜀通。遗碑李广宅,废寺隗嚣宫。度陇迟回,际游秦;感慨中,长怜少陵老。曽此叹途穷。陇州度关情浩荡,关树似相迎。花谢胡桃结,雏飞鹦鹉鸣。汧声晴入郭,陇色晚侵城。行役吾真勌,聊淹数日程。赠别髙彦清宪郎相见即相别,其如念子何?汧云随晚骑,陇树照春罗。仕志青霄逺,髙吟白雪多。重逢定何地?阙下听鸣珂。久不得家信家乡消息断,屈指已逾年,忧极浑如醉,更深转不眠。梧桐惊夜雨,薏苡怯秋天。浩荡沧洲兴,终期理钓船。渑池道中九月,忽又莫吾行?只自伤秋,兼人共老,愁与路俱长。野果迎霜赤,园花带雪黄。故人相慰藉,日晚引壶觞。十月一日,得南京音信,喜而有作。有使天邉至,传来消息,真至尊烦轸念,当宁重埀询。老矣丹心在,归欤白发新。赐环今可待,江上早梅春。伯贞长司自京西还,临洮与余重会关西,且致余家信,赋诗二首赠别,并述鄙懐。邉境古熙州,长城据上游,渭从同宂出,洮入大河流,佐郡莲依幕,还京雪满裘。闻君欲归养宁得久淹留?家信经年隔,君来慰我心。平安唯两字,珍重直千金。东望京师近,西将嵗月深。无端归兴切,夜夜梦家村。排律附奉赠王尚书入朝圣代臻熙运,皇衷忆旧臣。弛张时有待,防擢命维新。鲁国崇勲后,王家重望人。蹔持田使节,旋总夏官钧。亚相登庸近,中朝献纳频。兵谋方倥偬,衮职要弥纶。发白縁忧国,心丹敢爱身。遥知趋觐日,花栁禁城春。奉赠强仲贤之官广东帅府百粤连交广,雄开大府,权抚绥诚有托,杀伐果难专。岭海风尘肃,乾坤雨露偏。仍尊藩外阃,重选幕中贤硕,画烦襄赞皇威,要布宣文星南斗,避汉节朔风旋。剑采防鹈血,赋辞鹦鹉篇。宦游非逺役,从此更髙骞。赠章子端宪史迁江东并呈周宪使。章子,吴兴彦,多才,遂壮图。蓝田元产璞,沧海不遗珠。事业云霄展,年华翰墨纡。苑花春跃马,台栢夜闻乌。辨物能悬鉴,为圜肯破觚。从容陪宪节,慨慷握兵符。近日闻江左连城作盗区,逆徒千国纪。妙畧合时须,况是周夫子,真如汉大夫。绣衣仍直指,鐡甲每先驱。伫见收奇烈,谁犹翫细娱。敬亭山色好,胜赏未容孤。雪夜与友人同赋四十韵碧宇凝瑶雪,璇霄散彩蟾。清华交灿烂,劲气稍沉濳。漏冻更偏永,堂虚夜正严。徘徊云母帐,绰约水晶帘。鹤梦疑还觉,蜗防▯莫觇。近林生薄曙,傍水夺初暹。逺近迷鸳瓦,髙低湿草苫。乾坤同一色,海岳混羣瞻。转讶肤生素,因疑首变黔。无端琼屑屑,有底玉纎纎。积处逡巡厚,消时次第渐。应期三白见,触物六花黏。沙际渔收艇,街头酒宿帘。青楼娇管歇,琐闼禁铃恬。▯火残,鸡舌▯氷折,兎尖囊琴栖宝匣,台镜掩芳奁。茶椀醒仍索樽醪,醉稍厌沈腰。吟后瘦潘鬓,暗中添阮籍今青眼,孙权故紫髯。髙怀期旷世俗态鄙趋炎。题出寻腔和,防藏觅防拈。消闲清事迭,肆谑笑声兼。坐久情逾浃,欢浓睡未忺。锦防温,翠被缃帙冷,牙籖日杮含脂腻,霜柑剖密甜。拥炉容少憩,促席絶微嫌。霭霭深▯露,霏霏賸馥霑町畦。应遂略崖防,竟忘谦病怪。当隅鵩难思,上钓鮎且须聨石鼎。未用叹衣鎌,有客歌如玉,何人咏撒盐。剡舟怀返棹,关马忆征韂。牢落梁园赋,凄凉渭水占。秉忠苏节在,克敌蔡师殱。焦祖称髙士,袁僵举孝廉。世徒夸盛丽,谁复防闾阎。门有仙人氅,家无孝子缣。平安传竹屋,妆防向梅檐。兴逸真何适,才踈乏我砭。摛辞聊纪述,文彩媿江淹。同防钟山分得尘字名境居近甸,胜游属芳辰。寳珠佛塔现珍葩,御园春曽是布金地,乃复刼火尘迹。陈情所感,理契意,爰臻探奥穷防窱曯,遐极嶙峋,跻攀稍毕。景俯仰殊伤神,吾将谢往业,庶以侪前人。简性初

译再次来到兰州境内,吟诗的魂魄也觉得暗暗消散。驿城行进迟缓,疲倦的马匹迎来春气;厚重的貂裘在边塞雪色中显得昏暗。藏区的虏河冰层已经解冻,桥边的将军谁能像汉代的嫖姚将军那样呢?在临洮留别如晦同知、同乡兄长。来来往往的客路到了临洮便已尽头,幸而蒙你招待这位旧交,真是情谊耐久。归路即使遥远也不推辞,分别之后相隔如山岳,忧愁来时胜过海潮。将来若能辞去朝廷簪缨,晚年愿和你一同捕鱼砍柴。客居巩昌,依韵答崔、黄二公寄来的两首诗。离家如今已有九个月,踪迹像蓬草一样飘荡。在河北再次驱马,在洮西又渡过桥梁。思念亲人,嫌梦境太短;想要报国,却觉得心愿遥远。归途须有先后,最终一定要一同入朝。怎奈归心迫切,完全像水向东流。命运困顿,正宜暂且屈身;大道既在,岂会永远穷困?天意时时使人离别,人情处处都相同。前路准备等候你们,行李怎敢匆忙。在宁远县中记事一首。旧县中建起新的官署,高城连接着低矮的城墙。水声争先流入渭水,山势遥遥连到村庄。雨后的韭菜供作春日饭菜,春桃映照晚间酒杯。故人的情意深厚,我暂且在这里停住归去的车马。在秦州道中记下所见,寄给袁同知。进入秦州境内,山川原野充满生机。春天的田地没有荒地,融化的雪水形成深深的波浪。杜鹃的声韵夹杂着鹦鹉的鸣叫,驴队中还带着骆驼。州侯施行了良好的政事,竞相听到百姓穿着五袴而歌唱。秦州。水流汇积,仿佛从天而降;山脉相连,直通蜀地。遗留下李广宅的碑石,荒废了隗嚣宫的寺院。越过陇地时迟疑回顾,来到秦地边际游览;心中感慨,长久怜惜少陵老人杜甫,曾在这里叹息道路困穷。陇州。越过关隘,情怀浩荡;关上的树木仿佛在迎接我。花朵凋谢了,胡桃结出果实;幼鹦鹉飞起,发出鸣叫。汧水声在晴日里流入城郭,陇山的颜色在傍晚侵入城中。出行服役使我实在疲惫,姑且停留几天。赠别高彦清宪郎。刚刚相见便又要分别,叫我如何不思念你?汧水上的云随着晚间骑马的人而行,陇山的树木映照着春日罗衣。你的仕进志向远在青霄,吟咏高雅诗篇的才华很多。再次相逢将会在什么地方?愿在宫阙之下听到你的玉珂声。长久收不到家信。家乡的消息断绝了,屈指计算已经超过一年。忧愁到了极点,恍惚如醉;夜深之后转而无法入睡。梧桐被夜雨惊动,薏苡在秋天显得怯弱。面对浩荡沧洲生出兴致,最终一定要置办钓鱼船。在渑池道中。九月里,忽然又在暮色中出行。只是自伤秋日,又兼且同人一起老去,愁绪和道路一同延长。野果迎着霜色变红,园中花朵带着雪意呈黄。故人前来安慰,日暮时引我共饮酒杯。十月一日,得到南京的音信,高兴而作诗。有使者从天边来到,传来消息:皇上实在劳烦而深切地挂念我,当朝君主又郑重地垂询。虽然年老,丹心仍在;归去吧,白发却又增添。如今大概可以等候赐还的诏令了,江上早梅已经迎来春天。伯贞长司从京西回来,在临洮同我重新相会,还带来了我家中的书信;我作诗二首赠别,并且抒发自己的浅陋心情。边境上的古熙州,长城占据上游。渭水和同宂水同源而出,洮水流入黄河。你辅佐郡政,像莲花依傍帷幕;回到京城时,雪已经落满衣裘。听说你想回家奉养亲人,哪里能长久停留?家信隔绝了一年,你的到来安慰了我的心。平安二字,珍贵直抵千金。向东望京城其实很近,向西却将岁月越过越深。无端归乡的兴致迫切,夜夜梦见家乡村落。排律附录。奉赠王尚书入朝。圣明时代终于迎来昌盛的气运,皇帝内心思念旧日臣子。政事的张弛正等待时机,特别擢用的命令焕然更新。你是鲁国崇尚功勋之后的贤人,也是王氏家族中声望很高的人。暂且执掌田使的符节,很快又总领夏官之权。接近亚相的职位即将登用,在朝廷中频繁进言。军务谋略正十分繁忙,衮职更需要你来统筹弥补。头发因忧虑国事而白,丹心在胸,怎敢爱惜自身?遥想你趋赴朝觐之日,禁城中花柳正逢春天。奉赠强仲贤赴广东帅府任职。百粤连接交州、广州,雄伟地设置大府。治理安抚之权确实有所寄托,杀伐决断却难以独自专行。岭海之间的风尘将要肃清,天地的雨露也偏向这里。仍然尊重藩外的将帅,重新选取幕府中的贤能硕士;谋划劳烦你襄助,赞成皇威,要把文德宣扬到南斗。避开汉代使节,趁朔风回旋。宝剑采集鹈鹕之血,辞赋写成《鹦鹉篇》。做官远游并不是远行,从此更要高飞腾达。赠别章子端宪史,送他调任江东,并呈给周宪使。章子是吴兴的俊彦,才多艺广,于是能够施展壮大的谋略。蓝田本来出产美玉璞石,沧海也不会遗漏明珠。事业将在云霄间展开,年华在翰墨中舒展。春日苑囿中跃马,夜晚御台柏树间听乌鸦。辨识事物能够像悬镜一样明察,治理法度岂肯破坏规矩?从容陪同宪使出行,慷慨地掌握兵符。近来听说江左连城都成了盗贼出没之区,叛逆之徒败坏国家纲纪。高妙的谋略正合时宜,何况还有周夫子,真如汉代的大夫。身穿绣衣,仍然作为直指使;披着铁甲,每每冲在前面。等着看你收取奇功烈绩,谁还会留恋细小的娱乐?敬亭山景色很好,胜游美赏不容一人独享。雪夜和友人共同作四十韵诗。碧蓝天空凝结着美玉般的白雪,璇霄之上洒落彩色月光。清美的光华交相灿烂,刚劲的气息渐渐沉潜。更漏因冰冻而显得格外漫长,空堂中夜色正严寒。我在云母帐前徘徊,水晶帘下身影绰约。鹤的梦境仿佛将醒未醒,蜗牛的痕迹幽微得难以窥见。近林处生出浅浅晨光,水边夺得初升的曙色。远近房瓦都迷蒙了,高低草苫也被打湿。天地同成一色,海岳混在群山的遥望之中。转而惊讶肌肤生出素白,因而疑心头发变黑。无端飘落细碎的琼屑,何处来如此纤细的玉丝?积雪处不久便厚起来,消融时却依次渐渐减少。应验了三白瑞雪,接触万物便如六瓣雪花黏附。沙岸边渔人收起船只,街头酒帘下宿客未散。青楼中娇美的管乐停歇,宫门小阁的禁铃寂静。灯火将残,鸡舌香凝结如冰;兔毫笔尖收起,琴藏入宝匣,台镜遮掩在香奁中。喝茶醒酒之后仍索要酒樽,稍醉便厌恶沈腰般的消瘦。吟诗之后潘岳的鬓发更显瘦白,暗中又添了阮籍的青眼;孙权旧有的紫髯也仿佛在眼前。高尚的胸怀期望超越世俗,鄙弃趋附炎势。题目写出便寻找腔调唱和,诗稿藏起又寻觅诗句来拈取。消磨闲暇的清雅之事接连不断,放肆谈笑,笑声也相伴。坐得久了情意更加亲密,欢乐浓厚而还不想睡。锦茵温暖,翠被之下书帙却冷;牙签日渐含着油脂般的腻光,霜柑剖开后果肉甜蜜。拥炉可以稍作休息,促席相对,丝毫没有嫌隙。雾气深处蒙蒙,露水霏霏,余香沾满田畦。应当乘兴游览略过山崖,竟忘了谦称自己病弱而奇怪。面对角落里的鵩鸟,实在难以思量;且把鲇鱼钓来,再须联结石鼎煮食。不必叹息衣衫破旧,有客人唱着《白雪》般的高雅曲调,又有谁吟咏撒盐的雪景比喻?想起剡溪乘舟返棹的故事,也忆念关塞战马上的征鞯。梁园的辞赋如此寂寞,渭水的占辞如此凄凉。秉持忠诚的苏武节操仍在,克敌制胜的蔡将军军队已经覆灭。焦祖被称为高士,袁僵被推举为孝廉。世人只会夸耀盛大华丽,谁还会关心乡里百姓?门前有仙人氅衣,家中却没有孝子所献的缣帛。平安消息传到竹屋,妆台面对梅花屋檐。兴致超逸究竟何所适从?才思疏浅,也缺少能医治我的良言。姑且铺陈辞藻作些记述,文采实在惭愧不如江淹。同众人游钟山,分得“尘”字。名胜之境靠近京城,胜游正逢芳美时节。宝珠佛塔显现珍奇花朵,御园春日曾经是布施黄金的佛地,如今却又只剩劫火后的尘迹。陈述感情所触发的感慨,义理与心意相契,于是前来探究幽深奥妙,穷尽幽隐之处,远至嶙峋高峰,攀登稍稍完毕。俯仰之间景物殊异,实在令人伤神。我将辞去往日的事业,但愿可以同前代贤人相类。写给性初。

念尔仍多病,天寒近若何?或疑诗作祟,莫讶药为魔。带缓知腰瘦,巾深怯鬓皤。雪声灯外听,香气枕邉过。客至还题鳯,书成即换鵞。寂寥鹦鹉赋,慷慨扊扅歌。梦记青绫直,春回绛帐多。寻芳倘能出,南陌共鸣珂。赠别葛孟桓情逐白云飞,匆匆赋式微。故山皆可隠,今子独能归。晓日芙蓉佩,凉风薜荔衣。丹房窥火,▯琴屋理金徽。度岭疑山长,经秋喜秫肥。鹤书如赴陇,莫遣壮心违。庚戌七月十五日离南京作秉笔侍銮坡两载,尝禁脔既防,金鐀藏亦掌,丝纶演涣汗,慙敷扬直书,媿褒贬才踈軄,匪任性僻,迹如嬾,方期竭鄙能,忽尔防严遣,左迁责己轻,西迈程颇逺,得灾或无妄,止谤在不辨,洪造本至仁,薄命信多蹇,渡江心摇摇,恋阙情宛宛,行矣复何言,赐环谅非晚。余至汧阳,辱彦博明府、孟昭赞府相留连日,有郊行之乐,同赋近诗八韵为别。客路勌驱驰,郊防稍息机。正縁寻淡泊,岂是覔芳菲?堤树迎行斾,檐花扑舞衣。曲声浑觉輭,酒力尚嫌微。嵗月惊春尽,功名叹志违。写情汧水去,矫首陇云飞。坐席醺仍促,回鞭晚不挥。人生多聚散,明日遂东归。七月十日,新安县同权令沈子让、校官张可举、张子隣登县东鸡鸣台,述怀十韵。早秋未阻暑,亭午忽凝阴。旅居坐局束,胜饯思登临。幸获陪众彦,驾言陟幽岑。出关仅百武,攀磴无十寻。稍已骋遐目,遂兹舒鬰襟。乾坤正纳纳,嵗月何骎骎。斯文付重托,吾力愳难任。道在已逾困,命▯天可谌。终应守素志,誓勿枉初心。浩叹真有激,微言聊自箴。七言古忆昔忆昔当年二十七,一旦辞家赴京邑。翠眉新妇,白头亲相送。出门双泪泣,亦知离别难。为情志,期年少早成名。囊中束书无长物,欲以文艺干公卿。公卿门前盛冠盖,棨防未陈人已待。頴脱且让毛生能,瑟工敢卜齐王爱。三年鞾防东华尘,驱驰鞍马多苦辛。谩嬴虗誉落羣口,结托谁是知心人?为惊嵗月匆匆去,翻然南归理吾素。季子宁无妻嫂惭,长卿本乏家财顾。归来故山今两年,男儿未遂坐长叹。功名何物,倘可待?湏留緑髩与朱顔。十一月十日宿陈敬初馆中,临别有作。嵗十一月,当严冬,江湖水落,潜蛟龙萧条,长途客旅散,而我买棹过吴淞。兹行岂为饥饿逼?念子髙谊来相从,托交同门已十载,蒙被教益,开愚惷,时时彼此互有激譬。持寸筳撞巨钟,姑苏台前揽秋色,丽正门外寻春容。中间欣戚每相系,要复终始犹駏蛩。一自去春与子别,旌旗满眼纷纵横。及兹相见,恍如梦中。夜论议披心胷,君言禄爵非所愿,但愿击壤歌时雍,却因文章着不朽,韬晦养粹,甘为农。顾我所愿颇异子,谓欲与世相奔冲,黄金铸印,锦悬绶,时至未敢辞侯封。丈夫出处虽二致,非系愚哲,由乖逢。得意觖望亦常事,所贵自寳如璜琮。计长较短,语輙乆坐聼曙鼓声咚咚。人生防合良不易,奈此物役相牵攻。君留仍泛越来水,我去犹对金华峰。区区离别不足惜,且复醉子双尊醲。郊翺自附湜籍辈,此事逺矣,须追踪。赠别毛景渊毛君落落,人中英,能以六物推人生,失明虽叹,卜子夏有术,未让严君平。眼前纷华付防漠,胷中造化通防精。时复开口论世事,言议激烈,非纵横。钱塘六月暑如炙,一见使我嚣烦清。谓我生辰吉无咎,亦或有日成功名,而予壮志日已倦,颇觉与世如忘情。咏歌太平本我事,萧条此意将谁明?重山宻林长在梦,几欲归去终销声。逆旅别子,乏投赠,白璧非重,言非轻,但期珍重,勉自爱。与子会结沧洲盟。赠别干生北风吹,寒木叶稀。之子访我林间扉,山空嵗晏,将何之?且复夷犹湖水湄。若翁起身自书诗:「一官甫就鬓已丝,与我托交自京师。羡子正及青春时,朱顔緑鬓玉雪姿。名驹汗血不可羁,一日千里谁能追?相逢一杯聊共持,酒边唤取双蛾眉。清歌慢舞华灯移,人生行乐复奚为?酒酣我有慷慨辞,子勿聼之惨不怡。只今艰难值时危,戎马满地干戈挥。褰旗射马功或奇,朝廷便有爵赏施。况复竹帛声名埀,子弓甚良又善驰,胡不早奋乘时机?丈夫要作逺大期,愿子努力无迟疑。往哉,壮志不可违!黄金为印锦为衣,看子他年得意归。」题髙房山画风流一代,房山老,胷中丘壑,蕴天巧,有时意匠稍经营,万叠云山,笔端扫。呜呼,斯人往矣,不可攀。画图千载遗人间。长歌一首寄寿子进家兄五十

译想到你仍然多病,天气寒冷,近来情况怎样?有人或许怀疑是诗歌作祟,不要惊讶药物反而成了魔障。腰带渐宽,可知腰身消瘦;头巾戴得深,似乎在害怕鬓发斑白。雪落的声音从灯外传来,香气从枕边经过。客人来了仍题写凤凰,书信写成便立即换鹅。寂寥地写《鹦鹉赋》,慷慨地唱《扊扅歌》。梦里记得曾在青绫直阁值宿,春回之后绛帐中的弟子更多。若能出门寻访芳景,南陌之上共同听马珂声。赠别葛孟桓。情思随着白云飞去,匆匆写下《式微》之歌。故乡的山都可以隐居,如今只有你能够归去。清晨阳光照着佩戴芙蓉的衣饰,凉风吹动薜荔编成的衣裳。丹房中窥看炼丹之火,等候在琴屋里整理金徽。越过山岭,觉得山路漫长;经历秋天,欣喜黍稷已经丰肥。倘若鹤书召你赴陇,不要让壮志受到违背。庚戌年七月十五日离开南京时作。我执笔在銮坡侍奉皇帝已有两年,曾掌管宫中禁脔,也掌管收藏金鐀;诏令文书经过撰写发布,惭愧自己铺陈直书不够,羞愧褒贬之才疏浅失职。并非任性乖僻,只是行迹近于懒散;正要竭尽鄙陋之能,忽然因防范严密而被遣出。贬谪之责也算轻了,向西行去,路程颇远;遭此灾祸或许本非预料。要止息谤言,在于不去争辩。皇上的宏大造化本来至为仁厚,只是我的命运确实多艰。渡过长江时心绪摇荡,眷恋宫阙之情绵绵不已。此去还能说什么呢?想来赐还朝廷的恩典不会太晚。我到了汧阳,承蒙彦博明府、孟昭赞府留我相聚数日,一同享受郊游之乐,并作近体诗八韵作为告别。旅途奔波已经疲倦,到了郊外才稍稍放松。正是为了寻找淡泊的情趣,哪里是来寻觅芳菲?堤边的树木迎着我的旌旗,屋檐的花扑向起舞的衣襟。曲声听来总觉得柔弱,酒力还嫌太微薄。岁月惊觉春天将尽,功名令人感叹志愿未酬。把心情写入汧水任它流去,抬头看陇山云朵飞行。酒席上人已醺然却仍催促,回鞭催马直到傍晚也不肯挥动。人生多有聚散,明日便要向东归去。七月十日,在新安县同权令沈子让、校官张可举、张子隣登上县东的鸡鸣台,作述怀诗十韵。初秋尚未能阻挡暑气,中午忽然阴云凝聚。旅居之中坐受拘束,因盛宴而想到登临。幸而能够陪伴诸位贤士,驾车登上幽深的山岭。出关不过百步,攀登石磴不到十寻。视野渐渐开阔,于是舒展了郁结的胸襟。天地正广大无边,岁月为何如此匆匆?斯文交付给重大托付,我恐怕难以胜任。道义在身,已经更加困顿;命运幽深难测,但上天或许可以相信。最终应当守住平素的志向,发誓不要违背最初的心愿。长长叹息确实有所激发,这些浅近的话姑且用来警诫自己。七言古诗。忆昔。回想当年二十七岁时,一旦离家奔赴京城。新婚的妻子和白发的双亲为我送行。出门时两眼含泪哭泣,也知道离别十分艰难。只是因为有志气,期望年少时早早成名。行囊里只有一束书,没有其他长物,想凭文章才艺求见公卿。公卿门前车马冠盖盛多,门戟尚未陈列,人们已经在等候。才华稍有显露,尚且要让毛遂之能;琴瑟之才,又怎敢占卜齐王是否喜爱。三年间穿着靴子奔走于东华门的尘土中,驱马奔驰备尝辛苦。徒然赢得虚名,落入众人议论之中;结交托付之人,又有谁是真正知心的?只因惊觉岁月匆匆流逝,便猛然南归,重新料理我一向的志业。季子难道没有妻嫂的惭愧,长卿本来就缺少顾念家财的条件。归来故山如今已两年,男儿志愿未遂,只能长久叹息。功名究竟是什么,倘若可以等待,就应当留下青鬓朱颜。十一月十日,住在陈敬初馆中,临别时作。这一年十一月正值严冬,江湖水落,潜藏的蛟龙也显得萧条,长途上的旅客纷纷离散,而我买船经过吴淞。这次出行难道是被饥饿逼迫的吗?是因为思念您的高谊,才来与您相从。我们因同门而结交已经十年,承蒙您的教益,使我开启愚昧;时时彼此激励劝诫。就像拿小竹管去撞巨钟。我们曾在姑苏台前观赏秋色,在丽正门外寻觅春光。其间欢乐和忧戚常常相连,始终应当像駏蛩一样相互依存。自从去年春天与你分别,满眼都是纵横的旌旗。到如今相见,恍惚如在梦中。夜里畅谈,披露内心。您说禄位爵禄不是所愿,只愿击壤而歌,享受太平;又因为文章可以留下不朽之名,便收敛锋芒、涵养精粹,甘愿做农夫。看我的愿望却和您很不相同,我想同世俗相冲突,黄金铸印,锦缎悬绶,时机来到便不敢推辞侯爵的封赏。大丈夫出仕或退隐虽然有两种选择,并不取决于愚笨或聪明,而是由于时运不同。得意和失望都是常事,贵在自我珍重,如同璜琮一样。衡量长短,谈话常常一直坐到听见报晓鼓声咚咚。人生聚合实在不容易,怎奈为外物奔忙而彼此牵累。您留下来仍将泛舟越地的水,我离去还要面对金华山峰。区区离别不值得惋惜,姑且再举两尊浓酒为您饯行。郊翱想要把自己列入湜、籍一辈,这件事还很遥远,还须努力追随。赠别毛景渊。毛君性情落落不群,是人中英杰,能够用六壬等术数推断人生。即使失明令人叹息,卜子夏自有方法,也不逊于严君平。眼前纷繁的荣华富贵都视若淡漠,胸中却通晓造化幽微。时常开口谈论世事,言辞激烈而非纵横家式的游说。钱塘六月暑热如炙,一见到你便使我的烦闷清除。你说我的生辰吉利而无灾祸,也许有一天能够成就功名;可是我的壮志已经一天天倦怠,颇觉得同世俗渐渐忘情。歌咏太平本来是我的职责,只是这萧条的心意将由谁来理解?重重山岭密密林木长在梦中,几乎想归去而终于默默无声。旅舍中与你告别,没有什么可赠送的;白璧并不贵重,但言语并不轻薄。只愿你珍重自己,努力自爱,将来与我结下沧洲之盟。赠别干生。北风吹来,寒木的叶子稀疏。您来林间柴门访问我,山野空寂,岁暮将临,您将要到哪里去?不如暂且徘徊在湖水岸边。您父亲自己作诗说:“刚刚得到一个官职,鬓发已经斑白;从京师起便同我结交。羡慕你正值青春,朱颜绿鬓,姿态如玉如雪。名马如汗血马不可羁绊,一日奔驰千里谁能追上?相逢姑且共同举杯,酒席边叫来两位蛾眉美人。清歌慢舞,华灯渐渐移动;人生及时行乐,还有什么可求?酒兴正浓时我有一番慷慨的话,你不要听了便悲惨不乐。如今正逢艰难时世,战马遍地,干戈挥舞。若能举旗射马,功劳或许非凡,朝廷便会施行爵位赏赐。何况还会名垂竹帛;你的弓很强,骑马也好,为什么不早早奋发、乘时而动?大丈夫应当树立远大目标,愿你努力,不要迟疑。去吧,不可违背壮志!将来黄金铸印、锦衣加身,看你得意归来。” 题高房山画。风流的一代宗师,房山老人,胸中蕴藏丘壑和天然的巧思。有时稍加经营构思,万重云山便一扫而出现在笔端。唉,这个人已经逝去,再也无法攀及;只有画图流传千年,遗留在人间。长歌一首寄寿子进家兄五十。

戊申之嵗,暮春初,二月四日,天气舒。我兄行年五十,旦今日初度,喜乐胥。东风吹緑,盈桑榆。蔼蔼佳瑞,充门闾。堂上拜母,答劳劬。儿侄妇女,聨裳裾。亲朋杂遝,亦来趍。献寿既毕,坐亭庐。筵前清酒,列百壶。賸刲鵞鸡,剥羊猪。俗乐次第,鸣琶竽。年当冨贵,非可诬。此乐之外,复何如?惜哉!仲弟留京都不及奉觞,同笑呼。朝来起望,东天隅。再拜祝兄,不敢谀。愿兄寿年八十余,种田有秋,倍获租。登山足樵,水足渔。奉我慈母,永无虞。子孙识字,作农夫。莫羡系紫并纡朱。想兄今日甚欢娱,还曽念及弟也?无弟也。十载走官涂,备尝苦澹,忘甘腴。年来霜雪生眉须,颇觉厌佩腰间鱼,便欲挂冠遂悬车。行问君王乞鉴湖,长歌式防赋归欤。与兄共读先人书。二月望,在巩昌客馆,夜梦归里中,与金十二丈、傅九文学同游髙五处士别业。既觉,有感而赋。东风觧冻,春二月,东还陇西,驻吾辙。中宵好月入牕,明孤馆,殊花应时发。慷慨既罢,倚醉眠。梦里迢迢返东浙,我家住在县乌伤。奕世衣冠,绍先烈。青岩之下,华川湄,古木修篁,防门阅里。中朋友不数人,总角交游到华髪。金丈虽老,文益昌。傅子方强,气难遏。县南髙叟,故所居,别墅新营,最幽絶。大田多稼,廪不虚。华屋有轩,席常设。自余便道过家,时三载,于今成阔别。今日何日,乃盍簮?固应旧好,三生结竹林。藤簟坐峥嵘,橘迳梅蹊行蹩躠。篇章杂遝,诗句哦盘馔纷纭,酒杯啜。既夸答客语,仍狂颇怜哭子言犹噎。俨然相对如平生,抵掌论心尽懽悦。寒钟惊觉,顿无聊。一防青灯,自明灭。倍思故隠,只山中。却叹浮踪向天末。嗟我文章非古人,虚名在世真叨窃。一从螭陛到銮坡,乆侍青光入金阙。每多杜甫能自期,许身欲比稷与卨。政图事主尽愚防,岂意谋身转迂拙。肃将使指往西埀,迢遰河山重防渉。严风裂面,沙眯眸,氷髯霜鬓茎茎折。瘦马冲寒不自禁,狐防貂裘仍狗袜。得非定逺泛星槎?无乃中郎持汉节?道涂梗塞竟莫通,使事须还遂中辍。归报吾君扣九重,天顔只尺容趋谒。傥矜弱质赐恩光,便向明时乞骸骨。慈母手线犹满衣,先人遗书故盈箧。鉴湖一曲非所望,家山自可采薇蕨。律诗读书有感束发躭书,便下帷编。芸简蠧费,繙披文从。东汉言辞陋诗,到西昆体气衰。千载未知谁独立?昔人何事苦争驰?愿言独抱遗经防,刋落纷华与道期。清明日访景元隠居接席生徒,静不哗。先生燕坐,防巾纱。清明门外,新埀栁;寂寞篱邉,旧种花。争云问字,扬雄宅;或是饭牛,顔阖家。长安道上,红尘客;得似闲居,阅嵗华。西湖波光一碧,浄无瑕。杨栁芙蓉,紫翠加。防防楼台,围绮丽。船船歌管,载繁华。苏堤北去,岳王塜。葛岭西来,贾相家。富贵功名,总如夣。孤松嵗嵗,自梅花。有怀陈三秀才丹穴翩翩,紫鳯雏,几年文彩照江湖。观光上国,吴公子屏迹南园;楚大夫自古荆山无弃玉,只今沧海有遗珠。秋风定卜重相见,出处悠悠得细图。留别前人百里春防到海隅,不堪回首拂征裾。少年未惯长为客,有便须烦数寄书。言子▯歌遗化在,吴王城堑劫▯余。英游从此成防阔,后夜怀君月上初。赠别杨巡检之官嵊县西陵渡口,发征鞍,去斾萧萧。二月寒云淡,蘼芜连驿路。雪晴鸂防落沙滩,客怀尽向尊前遣。山色宜多马上看,莫向剡溪怀旧事。从来髙士寄微官。赠术者林易东倾盖,凉风落日邉,多情谈命,复谈▯。山林谁是青云器,湖海还寻白社縁。杨子才髙终老守,贾生年少更超迁。穷通自古真由分,此语从人莫浪传。次韵髙仲原钱唐寒食又见钱唐节,禁烟极目,风光殊索然。芳草自生兵后地,画船犹醉雨余天。甲乙楼台非旧观,东南富贵复何年?客中无限登临意,都付归鸦落雁邉。登姑苏台有感故垒萧然,起暮尘,凭髙何处吊忠臣?山连吴越,东南近,天入江湖,上下均。嵗月多因催发变,文章未足济身贫。悠然今古无穷恨,落日商歌暗损神。

译戊申年暮春初,二月四日,天气舒畅。我兄长年届五十,今天早晨正逢初度生日,大家都欢喜快乐。东风吹来,桑榆树一片青绿;祥瑞和善气充满门庭。堂上拜见母亲,以报答她的辛劳;儿侄和妇女连衣成行。亲朋纷纷赶来,也都前来趋拜。祝寿完毕,坐在亭舍之中。筵席前清酒摆列百壶,剩下的鹅鸡都宰割,羊猪也剥宰。俗乐依次奏响,琵琶竽笙一同鸣奏。年当富贵,这不是虚言;除此欢乐之外,还有什么可求?可惜仲弟留在京都,来不及举杯祝寿,只能共同笑呼。早晨起来遥望东方天边,再拜祝愿兄长,不敢说谄媚的话。愿兄长寿命超过八十岁,种田有收成,租税加倍获得;登山足以砍柴,下水足以捕鱼;奉养我们的慈母,永远没有忧患。子孙都识字,却做农夫,不要羡慕佩紫带朱的仕宦生活。想来兄长今天非常欢乐,还曾想到弟弟吗?没有弟弟在身边。十年来奔走于仕途,备尝苦淡,忘记了甘美肥腴。近年来眉须生出霜雪,颇觉厌弃腰间所佩的鱼袋,便想辞官归隐。将去请求君王赐我鉴湖,长歌作赋,归去吧!和兄长共同读先人的书。二月十五日,在巩昌客馆中,夜里梦见回到乡里,同金十二丈、傅九文学游览高五处士的别业。醒来后有所感触,作诗。东风解冻,时值春天二月,我向东回到陇西,暂住在这里。半夜明月照进窗户,照亮孤馆;异花应时开放。慷慨之情发泄后,我倚醉而眠。梦里遥遥回到东浙,我家住在乌伤县。几代都是衣冠世家,继承先人的功业。青岩山下、华川水边,古木修竹环绕,家门阅历乡里。乡中朋友不多,从年少交游到头发花白。金丈虽已年老,文章更加昌盛;傅子正当壮年,气概难以遏止。县南高老先生,是我旧日居处,别墅新近营建,最为幽绝。大田庄稼丰盛,粮仓不会空虚;华屋有轩,常常设席。我从便道回家,时隔三年,如今已经久别。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聚集簪缨旧友?本来就应当是旧交,仿佛三生结成竹林之友。坐在高低不平的藤席上,走过橘树小径和梅花小路。篇章纷纷,吟哦诗句;盘中食物杂陈,酒杯不断啜饮。既夸奖酬答宾客的话,又狂笑而颇为怜惜哭子的话,声音仍然哽咽。庄重地相对,如同平生相处,击掌谈心,尽情欢乐。寒钟把我惊醒,顿时无聊;一盏青灯独自明灭。更加思念故隐之地,只在那山中,却叹息漂泊的踪迹已经远向天涯。唉,我的文章比不上古人,世间的虚名实在是盗取来的。自从登上螭陛来到銮坡,长久侍奉皇帝的清光,进入金阙。常常自期许能够像杜甫那样,想把自己比作稷、卨。正谋划着侍奉君主、竭尽愚忠,哪里料到谋求自身反而迂拙。肃然奉行使者的使命前往西部边疆,路途遥远,山河重重,屡经跋涉。凛冽的风割裂面孔,沙尘迷住眼睛,胡须和鬓发一根根被霜冰折损。瘦马冲冒严寒而不能自持,狐裘貂裘仍不足以御寒,甚至还穿着狗皮袜。难道是定远侯那样乘坐星槎远行?莫非是中郎将持汉节出使?道路阻塞,最终无法通行,使者之事只得中途停止。回来向君王报告,叩拜九重宫门;天颜近在咫尺,容许我趋拜谒见。倘若怜悯我的羸弱之身,赐予恩光,我便在清明之世请求告老还乡。慈母亲手缝的线还满在衣上,先人遗留下的书仍装满箱箧。鉴湖一曲并非我的奢望,家乡山中本来就可以采薇采蕨。律诗。读书有感。自束发起便沉溺于读书,闭门垂帘研读篇章。翻阅芸香护存的书简,费心披读文章。东汉的诗文辞采鄙陋,到西昆体时文气又衰弱。千年之中不知谁能独立不移?前人为什么苦苦争驰?我愿独自抱守遗留下来的经典,删去浮华,和大道相期。清明日访景元隐居。学生们接席而坐,安静而不喧哗。先生安闲地端坐,戴着幅巾。清明门外,新柳低垂;寂寞篱笆边,是旧日栽种的花。有人争着来问字,像拜访扬雄的住宅;也有人来请教饭牛之事,像到颜阖家中。长安道路上尽是红尘中的行客,哪里比得上闲居中观看岁月流逝。西湖。湖面波光一片碧绿,洁净无瑕。杨柳和芙蓉相映,增添紫翠色彩。层层楼台环绕,景色绮丽;一条条船上歌声管乐,承载着繁华。苏堤向北通去,有岳王坟;葛岭向西延伸,有贾相的宅第。富贵功名总如梦境,只有孤松年年伴着梅花。怀念陈三秀才。你像丹穴中翩翩飞出的紫凤雏鸟,多少年来文采照耀江湖。到京城观光时,应如吴公子那样暂隐南园;楚大夫自古所说,荆山之中没有被弃置的美玉,而如今沧海之间仍有遗落的明珠。秋风一起,定当占卜何时再相见;出仕还是退隐,慢慢仔细筹划。留别前人。行程百里,春意一直延伸到海边;不忍回头拂去征衣上的尘土。年轻人还不习惯长期作客,有机会请多多来信。言子弦歌教化的遗风尚在,吴王城池沟堑也只剩劫后余迹。英俊朋友的交游从此将成为久远的阻隔,后夜怀念您时,正是月亮初升。赠别杨巡检赴嵊县任职。西陵渡口,解开发车的马鞍,船帜萧萧而去。二月寒云淡淡,蘼芜连接着驿路。雪晴后鸂鶒落在沙滩上,客中的愁怀全都在酒杯前排遣。山色适宜多在马上观看,不要向剡溪追怀旧事。自古以来高士也寄身于卑微的官职。赠术士林易东。一见如故。凉风吹过落日边,我多情地谈论命运,又谈论玄理。山林之中谁是能够登上青云的人才?湖海之间还要寻求白社的缘分。杨子才高,最终却老于守职;贾生年少,反而更快得到升迁。穷达自古确实由命分决定,这句话任人去说,不要随意传播。次韵高仲原《钱唐寒食》。又见钱唐的寒食节,禁烟时放眼望去,风光格外萧索。芳草自生在战乱后的土地上,画船仍在雨后的天空下沉醉。甲乙楼台已经不是旧日景象,东南的富贵又要等到哪一年?客居中无限登临之意,都寄托在归鸦和落雁旁。登姑苏台有感。旧日营垒萧然,暮尘升起;登高凭望,到哪里去凭吊忠臣?山岭连接吴越,东南一带近在眼前;天空融入江湖,天地上下仿佛齐平。岁月多因催促而使头发变白,文章又不足以救济自身的贫困。悠然面对古今无穷的遗恨,落日中的商歌暗暗损伤精神。

东归留别吴中一二同志明发阊门,早问津。梅花有意,似留人。谁怜孤舘青灯夜?遥忆髙堂白发亲。对酒论文,期隔嵗。到家献夀,及新春。石田茅屋,犹无恙。飘泊江关,媿此身。赠虞幼恱并简涂仲宣还江西京华一别六经春,浙上重逢若易分。多喜圣君深念国,尽烦儒士逺从军。青油幕冷三更月,昼锦衣裁五色云。壮嵗功名须树立,媿无长防助斯文。柬陈征君匣里干将,席上珍。中吴人物,见斯人才。名籍籍,今谁敌?世议悠悠,若未伸。近喜邱园俱束帛,可能江汉▯埀纶。太▯自是精微学,却笑扬雄反误身。过济州城南苍茫烟火杂风沙,商舘民庐一万家。桥上朱阑人系马,门前緑树日蔵鸦。州名近为灾,年改土俗犹将侠气加。阙里崇崇空在望,客程相促又登车。饯吴伯尚之江西一生台阁,缀清班,磊落文章重泰山。特总宪纲,膺帝眷,兼持戎律,靖时艰。威声汉将,灵旗出;宦业韩公,昼锦还。应是功名身退后,更推家学继修删。桐庐舟中潇洒溪山梦此邦,轻风细雨过桐江。川回几讶船无路,林缺时看屋有牎。野果青包埀个个,水禽白羽去双双。到家正是重阳节,新酿村醅正满缸。次侍讲先生游方岩韵灵迹初开,不记年。危峰如削,路如悬。曾闻匹马临池饮,恐有群羊化石眠。风引佩声来上界,雨连香气落中天。昌黎亦有衡山谒,今古清游岂浪然。通州有作此生踪迹付飘蓬,几度凭髙眼欲空。芳草合时初北上,白云飞处正南中。清朝物论闻多采,蚤嵗辞华恨未工。矫首神京天咫尺,明朝喜拜玉堂翁。至漷州梦陈敬初有作我行已到漷州城,想子河南尚驻。程千里相期,终误约。一宵入梦,始关情。容顔喜见,月梁照。才思多疑,春草生。何日登临共擕手?秋风还满白云京。赠别晋秀才逆旅论交,未一年,匆匆为别,觉凄然。官河去棹,多春水;故里归畊,有石田。名姓不从当世显,文章可得后人传。多才还射君门防,迟子重来住日邉。赠别周季长舎人赴淮西帅幕昔时紫绶侍云霄,今日春风换緑袍。阃幕共夸从事重,朝班犹忆舍人髙。衣冠望族如麟趾,伯仲文名比鳯毛。回首京华宁乆别,看君平歩列东曹。

赠别马谦叔宪史自是南方气▯迟,罗衫十月尚相宜。何人绣水防杯日,不似金陵揽辔时。天地风尘三尺剑,江湖嵗月一篇诗。只今已是功名晚,况待星星两髩丝。次韵韩与玉上都道中阻雨见寄。北度居庸,去路修平,郊如海,夏如秋,赋髙合拟扬雄,献年少,谁当贾谊忧?黒雨漫山,浑未歇,赤城何处定迟留?不知鞍马驱驰苦,得似慵夫昼卧不陪枢密髙公镇抚吴公宴于亭山,席上赋。楼船归路,望蓬莱,十里荷花映醉腮。小帜大旗,斜日照,短箫长笛逺天回。将军自是王孙贵,坐客惭非处士才。分付沙头双白鹭,忘机彼此莫相猜。

译东归留别吴中一二位志同道合者。天一亮便从阊门出发,早早去问渡口。梅花仿佛有意挽留行人。谁来怜惜孤馆青灯之夜?我遥遥思念高堂上的白发双亲。约定来年对酒论文;到家后赶上新春,便献寿祝福。石田茅屋依旧无恙,只是我漂泊江关,实在有愧于此身。赠虞幼悦并短信给涂仲宣回江西。在京城一别经历六个春天,在浙江再次相逢却又像将要分别。多么欣喜圣明君主深切忧念国家,却劳烦儒士远行从军。青油幕府在三更月色下清冷,白昼穿着锦衣,衣上裁成五色云纹。壮年应当建立功名,惭愧我没有良策来帮助斯文。致信陈征君。匣中的干将剑,是席上的珍宝;中吴人物之中,只有见到这样的人才。声名显赫,如今还有谁能与之匹敌?世间议论悠悠,仿佛他的才能还没有得到施展。近来欣喜丘园中的隐士都得到束帛征聘,难道不能在江汉之间垂钓吗?《太玄》本来就是精微的学问,却笑扬雄反因它而误了自身。经过济州城南。苍茫的烟火夹杂着风沙,商馆民居有一万家。桥上朱栏旁有人系马,门前绿树下太阳藏着乌鸦。州名近来因灾祸而改变,年份也更替,土俗仍然增添着侠义之气。孔子阙里的高大建筑空自遥遥可望,旅程催促我又登上车子。为吴伯尚赴江西饯行。一生在台阁中任职,位列清贵班次;文章磊落,重如泰山。特意总领宪纲,承受皇帝眷顾;兼掌军法,安定时世的艰难。威名如汉将,灵旗一出便震动;宦业如韩公,穿着昼锦衣荣耀归来。应当在功名成就、功成身退之后,进一步推扬家学,继续修订删定。桐庐舟中。潇洒的溪山景色,早已在梦中见过这个地方;轻风细雨中经过桐江。河流回转,几次惊讶船前似乎没有道路;林木缺口处,时常看见屋舍的窗户。野果青色包裹,个个垂挂;水鸟展开白羽,成双飞去。到家正逢重阳节,新酿的村酒正装满酒缸。次韵侍讲先生游方岩。灵异的遗迹最初开辟于何时,已经无法记年。险峻的山峰如刀削,山路如悬空。曾听说有匹马来到池边饮水,恐怕还有群羊化作石头长眠。风把佩玉声引到上界,连绵的雨把香气带落中天。韩昌黎也曾拜谒衡山,古今清雅的游览哪里会是徒然。在通州作诗。这一生的踪迹任凭飘蓬般漂泊,多少次登高远望,眼睛几乎望空。芳草茂盛之时我刚刚北上,白云飞行之处正当南方。听说清明朝廷的舆论多有采择,早年辞去华职,却遗憾文章尚未精工。抬头望神京,仿佛近在咫尺;明日便可欣喜地拜见玉堂老人。到漷州梦见陈敬初,有作。我已经走到漷州城,想来你还停留在河南。相隔千里约定相会,终于误了约期。一夜之间进入梦中,这才开始动情。梦里欣喜看见你的容颜,月光照着高楼;才思多疑,如春草般萌发。什么时候才能共同登临、携手同游?秋风又将吹满白云笼罩的京城。赠别晋秀才。在旅舍中结交还不到一年,匆匆分别,令人感到凄然。你乘官河上的船离去,正逢春水上涨;回故乡耕田,那里有石田。姓名不一定能在当世显扬,文章却可以留给后人传诵。你才多,应当还会被举荐到君门之下;等你再次来时,我愿住在日边相候。赠别周季长舍人赴淮西帅幕。昔日身佩紫绶侍奉云霄,今日在春风中换上绿袍。在帅府幕中共事,人人夸赞你的从事之职重要;朝班之中仍追忆舍人的高才。你出身衣冠望族,兄弟的文名如凤凰之毛。回望京城,哪里会长久分别?看你平步青云,列入东曹。赠别马谦叔宪史。南方气候本来就迟缓,十月还适合穿罗衫。谁知道在绣水边举杯的日子,竟不像在金陵执鞭出行之时。天地风尘之中只有三尺宝剑,江湖岁月中只有一篇诗。如今功名已经太晚,何况两鬓还等到星星般斑白。次韵韩与玉寄来的《上都道中阻雨》。向北越过居庸关,去路漫长而平坦;郊野如海,夏天却像秋天。你的辞赋高才,应当可以比拟扬雄;献给年轻人,又有谁能承担贾谊那样的忧思?黑雨漫山,完全没有停歇;赤城在什么地方,究竟要停留多久?不知道骑马奔驰的辛苦,是否比得上懒散之人在白天躺卧…… 陪同枢密高公镇抚吴公在亭山宴饮,席上作诗。楼船归去的路上遥望蓬莱,十里荷花映着醉红的脸颊。小旗大旗在斜阳下照耀,短箫长笛的声音回荡在远天。将军本是尊贵的王孙,座中宾客惭愧自己没有处士般的才华。嘱咐沙头的两只白鹭:彼此都忘掉机心,不要互相猜疑。

留别京师诸同志帝都冠盖尽才贤,两载追随得后先。珠履食鱼,春日上褐衣骑马;朔风前,苏公去蜀八千里,韩子客京三十年。从古辛勤有名誉,惭予早赋式微篇。赠韩执中赴京师迢逓吴防入御河,都城又见鬰嵯峨。去天尺五,九重近,行路三千一月多。治世未烦陈上防,髙才自可擢巍科。春风晓日桥门外,同舎相迎振佩珂。常熟舟中一自归来东海涯,每依北斗望京华。才踈谩结交游广,身逺时惊梦寐賖。风雨扁舟今若此,功名壮志倍堪嗟。故人只在虞山下,同看寒梅雪后花。偕游任氏,萧然山堂,和髙则诚璧间韵。暑雨凉风,七月尽。萧然山上看,飞云海水,江水咫尺合。吴山越山,图画分。干戈满目,正崇武。笔砚随身,谁卖文?幸得风流二三子,清吟剧饮到斜曛。陪黄先生至东阳谒胡先生,有诗次韵。壮游回首,各成翁,犹忆当年共际逢。二老往来看鹤发,十年先后对鼇峰。由来元白名相并,归去防杨迹更重。莫道山林足忘世,只今海内仰儒示。又今代文名属两翁,况兼出处每相逢。秋风官马泺阳道,春日肩舆岘首峰。酒盏未空浑觉醉,罗衣初试已嫌重。多应杖屦从容地,前辈风流得共宗。吴江客中冬至日十年奔走竟何为?转觉谋生事事非。时序每惊愁里换,家山长向梦中归。吴江嵗晚寒波积,楚塞天邉鸿鴈稀。酒后登楼倍惆怅,缁尘犹满旧征衣。次韵答萧山友人长忆萧然山下县,去秋为客日,招邀夕阳,▯度飞轮塔,晓雨文通梦笔桥,搜检虫鱼穷尔雅,咏歌草木续离骚。旧游回首成凋谢,莫遣音书似路遥。陪侍讲、常侍二先生宴赵氏家园,次常侍韵。翠岘峰前画水邉,相擕胜地似平泉。容台先生形似鹤,禁林学士性如▯。政喜典刑存故老,从教谈笑挟飞仙。良辰胜集何能继,他日应须话往年。述懐柬王季野判官自负平生意气髙飞扬无力可徒劳,未能董子陈三防,已叹潘郎鬓二毛。癸巳流年冬至节,庚寅初度楚臣骚,一巵且复同君夀坐对梅花映锦袍。次韵答金徳元见寄蹉跎三十,未成名,况复时危事足惊。嵗月逼人,浑似梦,江湖浪迹,若为情。已知干禄无他术,可信为儒误此生。多谢知心能念我,归欤献嵗,对持觥。次韵朱一中新正试笔甲午元正,逢甲子也。知人事合天时,颁春喜,见新年厯。问竹犹看旧日枝,香散屏围,烟阵阵,雪消檐溜,雨丝丝。承平气象今行见,定复重歌,既醉诗。钱唐赠别陈秉彛归天台,约九月来吾邑,故末及之。寥落春城,物色荒况,堪寒雨薄衣裳。时危离别,心浑醉;路逺懐思,梦倍长。贾谊论髙,仍见屈;祢衡才俊,莫教狂。秋风肯负,华川约为子开尊,举十觞。送僧至杭上人乗兴到杭州,飞锡逍遥物外游。结社有人邀惠逺,题诗是处谒汤休。山深月白猿声夜,湖阔风髙木叶秋。若访炬公天竺里,草堂应作数宵留。送贡有煇上舎还宣城,并寄其兄有行、有初。南湖水落,雁初来,公子仙舟此日回。梓里又夸新阀阅,云林犹映旧楼台。青春牀上传家笏,白髪堂前献夀杯。多是弟兄相倡和,暮云诗句为予裁。京城春夜漫兴金水桥头,辇路分,深沉庭院,栁如云。春来天上,浑无迹;月到花间,似有防。酒思瞢腾,欹枕卧,鸎声软媚,隔窓闻。千金欲买长门赋,谁似相如善属文。次韵答周尊师行李西来自豫章,东风拂面,栁丝黄。壶中日月,青铜镜,方外神仙,白羽裳。老子藏书,尝作史太▯,执防谩为郎。十年乱后重相见,颇觉形神欲两忘。

译留别京师诸位志同道合者。帝都冠盖之中尽是才德兼备的人,两年来追随交游,得到许多前后辈的教益。想起珠履食鱼的贵客,春日里有人穿着粗布衣骑马;朔风吹来时,又想到苏公离蜀八千里、韩子客居京城三十年。自古以来功名声誉都须辛勤求取,惭愧我早早写下了《式微》之篇。赠韩执中赴京师。从遥远的吴地沿运河进入御河,又看见都城高峻繁盛。离天只有一尺五,离九重宫阙很近;行程三千里,一个多月才能到达。太平之世不必劳烦你陈述上疏,凭你的高才自然可以擢升高第。春风晓日下桥门之外,同舍友人将迎接你,振动佩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一月〕 常熟舟中。自从归来居于东海之涯,每每依着北斗遥望京华。才疏却徒然结交广泛,身在远方,常惊觉梦境也相隔遥远。如今在风雨中的小船上,功名壮志更加令人叹息。故人只在虞山脚下,愿与你同看雪后的寒梅。同游任氏萧然山堂,和高则诚题在墙壁上的诗韵。暑雨凉风,七月将尽。在萧然山上观看,飞云与海水、江水仿佛近在咫尺相合。吴山越山如图画般分列。满眼都是战乱,正崇尚武力;笔砚随身,又有谁来买文章?幸好有两三位风流朋友,清吟豪饮一直到斜阳将落。陪黄先生到东阳拜谒胡先生,作诗次韵。回首壮游,如今我们都已成为老人,却仍记得当年共同相逢。两位老人来往相见,头发都已斑白;十年来先后面对鼇峰。自来元稹、白居易的声名并称,你们归去之后,防、杨的踪迹也会更加显重。不要说山林足以使人忘却世事,如今海内仍仰望儒者的指引。又作一首。当今的文名属于两位老人,何况你们出仕和退处又常常相逢。秋风中骑官马经过泺阳道,春日里乘肩舆登上岘首峰。酒杯还没有空便完全醉了,刚试穿罗衣又嫌太厚重。大概在扶杖漫步、从容游览的地方,能够共同承继前辈的风流。吴江客中冬至日。十年奔走究竟为了什么?反而觉得谋生之事处处不顺。时序每每在愁苦中更替,家乡山岭总是在梦中归去。吴江岁暮寒波堆积,楚地边塞天际鸿雁稀少。酒后登楼更加惆怅,黑色尘土还沾满旧日征衣。次韵答萧山友人。常常想起萧然山下的县城,去年秋天作客时,你在夕阳中招邀我;曾登玄度飞轮塔,清晨雨中经过文通梦笔桥。搜罗考察虫鱼鸟兽,穷尽《尔雅》之学;吟咏草木,续写《离骚》。回首旧游都已凋零,不要让音书也像道路一样遥远。陪侍讲、常侍二位先生在赵氏家园宴饮,次常侍韵。翠岘峰前的画水边,我们携手来到胜地,仿佛平泉。容台先生形貌如鹤,禁林学士性情如弦般刚直。正欣喜典范还保存于故老之中,任凭谈笑之间仿佛挟带飞仙。如此良辰胜会哪里能够再有?日后一定还应谈起往年。述怀寄给王季野判官。自负平生意气高昂,想要飞扬,却没有力量,终成徒劳;还没有达到董子陈述三策的地步,已经叹息潘郎两鬓斑白。癸巳年正逢冬至节,庚寅年又到了初度,如同楚臣屈原作骚。一杯酒姑且同您祝寿,坐对梅花映着锦袍。次韵答金德元寄来的诗。蹉跎到三十岁仍未成名,何况时局危急,事情足以令人惊惧。岁月逼迫人老,完全如同一场梦;漂泊江湖,又能有什么心情?已经知道求取禄位没有别的办法,也可信知做儒者竟耽误了这一生。多谢知心朋友还能挂念我,归来吧,让我们献岁相对举杯。次韵朱一中新年正月试笔。甲午年正月初一,恰逢甲子日。知道人事与天时相合,颁布春令令人欣喜,又看见新年的历书。询问竹子,仍看见旧日的枝条;香气散在屏风周围,烟雾阵阵;屋檐积雪消融,雨丝丝丝落下。太平景象如今将要出现,必定还会重新歌唱《既醉》诗。钱唐赠别陈秉彝归天台,约定九月来我的县邑,所以在诗末提及。冷落的春城,景物荒凉,寒雨中衣裳单薄,实在难以忍受。时局危急而离别,心神全然如醉;道路遥远而思念,梦也格外漫长。贾谊的议论高明,却仍被视为屈才;祢衡才华俊秀,不要让他流于狂放。秋风如果肯不辜负约定,华川将为你摆酒,我要举起十觞。送僧人到杭州。上人乘兴来到杭州,飞锡逍遥,在尘世之外游历。有人邀请惠远那样结社,也可到处题诗拜访汤休。深山月白,猿声传来,正是夜晚;湖面辽阔,风高木叶飘落,已是秋天。若去天竺访问炬公,草堂应当留你住上几夜。送贡有煇上舍回宣城,并寄给他的兄长有行、有初。南湖水落,雁儿初来,公子的仙舟今天回去。乡里又夸赞新近的门第功名,云林间仍映照着旧日楼台。青春年少时床上传下家传的笏板,白发堂前举杯祝寿。多半是兄弟彼此唱和,暮云之下,请替我裁成诗句。京城春夜漫兴。金水桥头,御驾经过的道路分开;深沉庭院中,柳树如云。春天来到天上,浑然无迹;月亮照到花间,仿佛有了痕迹。酒意朦胧,斜倚枕头躺下;隔着窗户听见黄莺声音柔媚。即使花千金想买《长门赋》,又有谁像司马相如那样善于属文?次韵答周尊师。行李从豫章向西而来,东风拂面,柳丝泛黄。壶中自有日月,如同青铜镜;方外神仙穿着白羽衣裳。老子藏书,曾经撰作《太玄》;我执掌文书,徒然做了郎官。乱后十年重新相见,颇觉得形体和精神几乎要彼此忘却。

书季髙巻后金华溪上,发仙舟。越水吴山,漫意留。老去才名,天上望。重来道路,梦中游。敢向同门附籍湜?幸从异代师韩欧。俯仰乾坤,今是昔。凭将诗句,托风流。与徳元国章解后光明溪上眼见兵连婺女城,吾邦骚乱。若为情已,应防纬无他防。要复穷经了此生,少室山人空索价,杜陵野老欲吞声。荒村避地相来往,日暮班荆葢共倾。排律附文窓十二韵为仲温宪郎赋中州胜槩説:彭城戏马台前,俯大坰,汴水北交,河水混淮,山南入楚山青。百年故老,遗文气;今代奇才,尚徳馨。乔木依依,临巷陌;世家隠隠,见门屏。未妨仲蔚蓬生堵,政喜濂溪草满庭。雨案芸香,春辟蠧;风檐竹暗,夜藏萤。图书留意,年华蚤;灯火关心,梦寐醒。刘向谩登天禄阁,扬雄自着太▯经。常时下榻,来今雨;几载驱车,从使星。浙水东西,迁逸足;青云上下,振修翎。才名要使囊穿頴,宦业悬知刃发硎。媿我逺游殊已倦,过从何日话飘零?王季畊奉命征吴,谋武于江浙,还赋长律以赠。公子英姿,汗血驹一朝千里,尚徐徐。近膺妙柬,随银棨,旋被俞音,降玉除。讨叛载攽丞相鈛,征才遂遣使臣车,皇华▯▯驰英荡,束帛戋戋贲草庐。满地干戈,今若此,至尊宵旰,定何如?已应智勇俱收録,行使奸妖尽洗袪。锥入囊中,谁頴脱?瑟登门下,恐音虚。刘蕡自有经纶防,贾谊宁无痛哭书。落落客怀,真慷慨;悠悠世故,足欷歔。庙堂到日,烦多语;儒术由来未阔踈。赠林先生谁似君家阀阅髙宅前乔木势凌霄。一门科目连三代,十世儒名冠两朝。仍羡先生膺硕望,坐令后进仰余标。少微埀象光辉映,皇极推▯礼数超江左。岂容安石卧淮南?曾赴小山招。明时冠带俱为用,此日弓旌重见邀。家学发挥疑刃剖,庙谟叅赞譬羮调。春风谈笑青油幕,晓日追随碧羽翘。鹦鹉洲邉新汗漫,鳯皇台上乆逍遥。却回故国颁周祀,犹梦钧天舞圣韶。云路功勲方烜赫,山林踪迹未萧条。瓣香丽水祈灵贶,疋马苍山触暑熇。近喜三苗绳系颈,共夸六国印悬腰。归来昼锦诸亲在,老去秋霜两髩饶。怀土未妨淹使节,观风也复采民谣。青田为语刘夫子:莫使亡羊付寂寥。

王忠文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卷三明 王祎 撰絶句

唐三学士图衣冠相肖,不相侔。棋局琴牀,乐胜游。想像开元全盛日,太平人物摠风流。

奚官牵马图太液池邉新浴罢,未央门外乍牵来。若教立仗丹墀下,恐负平生泛驾才。

宣和御马图睿思东阁,倚阑干,貌得龙驹,带笑看,回首,天闲成寂寞,青城尘土,昼漫漫。

沧浪池砚图沧浪池水碧,生春当日,临池玉作人。故物流传,遗泽在。龙▯鳯咮,未为珍。

题赵魏公木石图朝罢銮坡,春昼闲,籀书飞白,恣挥翰。多因遗墨淋漓,后冩作虚篁木石看。赠别毛先辈赤日黄尘徧九垓,故山无日不兴怀。西溪精舎,君归看;书带春深,緑绕斋。扬州春满扬州,廿四桥,何人骑鹤听吹箫?琼花芍药犹闲事,且访平山旧栁条。八月十二日夜梦庭外红梅艳,染坯径邉緑橘宻悬杯。老妻指防分明説:「是子为官出后栽。」赠穆生之任崇徳江花江水思▯防,百里征防,带晓星,欲托东风将别意。驿亭无许栁条青。寄陈子隽宪郎一月不见,陈公子便觉令人鄙吝生。秋风,白苹已可采。几日芳洲,擕手行。美人家寄湖,水阴相望,不得去,相寻不去,不縁舟楫少,生怕门前波浪深。

译题写在季高卷后。在金华溪上,乘仙舟出发。越地的水、吴地的山,任意留连。年老之后才华声名,只能仰望天上;重新来到这里,道路仿佛在梦中游历。哪里敢把自己附列在同门的湜、籍之后?幸而能够跨越时代,以韩愈、欧阳修为老师。俯仰之间天地依旧,而今昔已经不同;姑且凭这些诗句,寄托风流。与德元、国章解职后在光明溪上。眼看兵乱连及婺女城,我的国家陷入骚乱。既然情势如此,难道除了纬无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只想穷究经书度过此生;少室山人白白索求声价,杜陵野老也想吞声不语。我们在荒村避难,彼此往来,日暮时铺荆条而坐,共同饮酒。附录排律。为仲温宪郎作《文窗十二韵》。中州的胜景可以这样说:彭城戏马台前俯视大野,汴水向北与黄河交汇,河水混入淮水,山南进入楚地,群山青翠。百年故老遗留下文章气韵,今代奇才仍然德行芬芳。高大的树木依依临近街巷,世代名门若隐若现地显现在门屏之间。并不妨碍仲蔚家蓬草长满墙边,正欣喜濂溪居处庭草满庭。雨中案头有芸香,春天开卷驱除蠹虫;风吹檐下竹影幽暗,夜里藏着萤火。留心图书,年华已经早逝;关心灯火,梦中也会惊醒。刘向徒然登上天禄阁,扬雄自己撰写《太玄经》。平常愿意放下坐榻,迎接冒雨来访的朋友;多年驱车,随从使者之星。浙水东西,足以迁徙逸足;青云上下,振动修长的羽翼。才名必使囊中锥尖脱颖而出,宦业也可知如刀刃新磨。惭愧我远游已经十分疲倦,何时才能来往相过,谈说漂泊?王季耕奉命征讨吴地,在江浙谋划军事,回来后作长律以赠。公子英姿勃发,像汗血马一旦日行千里,却还从容徐行。近来承蒙精妙的简书征召,随身带着银饰棨戟;不久又得到俞允的诏令,从玉阶降下。讨伐叛乱,载有丞相的兵符;征召人才,于是派遣使臣乘车前往。皇帝的使者光彩熠熠,奔驰而来;束帛数量虽少,却使草庐增光。如今遍地干戈到了这种地步,至尊日夜忧劳,又能怎么办?想来智勇之士都应被收录任用,马上让奸邪妖孽全部清除。锥子藏在囊中,谁能脱颖而出?琴瑟登上门下,只怕声音终究落空。刘蕡自有经纶天下的策略,贾谊难道没有痛哭陈事的奏书?落落的客中情怀,真是慷慨;悠悠的世事,足以令人叹息。到了朝廷,烦请多多进言;儒术自来并不狭隘疏远。赠林先生。谁能像您家门第这样显赫,住宅前高大的树木直凌云霄?一家三代连续取得科名,十代儒学声名冠绝两朝。更令人羡慕的是先生承受宏大的声望,坐在那里便使后辈仰望您的遗范。少微星垂象,光辉相互映照;皇极推重玄妙,礼数超过江左。哪里容得谢安石闲卧淮南?他曾接受小山的招请。清明时代冠带之士都能发挥作用,今日又看见弓旌重来相邀。您发挥家学,像剖解新磨的刀刃;参与朝廷谋略,如调和羹汤。春风中在青油幕府谈笑,晓日下追随碧羽翘。鹦鹉洲边新近漫游,凤凰台上长久逍遥。回到故国颁行周礼祭祀,仍梦见钧天广乐中舞奏圣韶。云路上的功勋正显赫,山林中的踪迹还没有萧条。带着一瓣香到丽水祈求神灵赐福,骑一匹马在苍山冒着暑热。近来欣喜三苗已经用绳子系住颈项,大家都夸赞六国之印悬在腰间。归来时白昼穿锦衣,诸位亲人都在;老来两鬓多如秋霜。思念故土并不妨碍耽搁使节行程,巡视民情也能采集民间歌谣。请替我告诉青田的刘夫子:不要让亡羊之事归于寂寥。《王忠文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王忠文集》卷三。明代王祎撰。绝句。《唐三学士图》。衣冠服饰彼此相似,却又各不相同。棋局和琴床,足以享受美好的游乐。想象开元年间全盛的日子,太平时代的人物总是风流潇洒。《奚官牵马图》。在太液池边刚洗浴完毕,未央门外才被牵来。若让它站在仪仗列队和丹墀之下,恐怕就辜负了平生驰骋的才能。《宣和御马图》睿思东阁中,倚着栏杆,画出了龙驹,含笑观看;回头看去,天闲已经寂寞,青城满是尘土,白昼漫长。《沧浪池砚图》沧浪池的水碧绿,春意在当日生发,临池的人如美玉雕成。往日的事物流传下来,遗留下的恩泽仍在;龙形的砚池、凤形的砚嘴,也未必算珍奇。题赵魏公《木石图》退朝以后,在銮坡上,春日白昼悠闲;书写籀书和飞白体,任意挥笔。大概因为遗留下来的墨迹淋漓,于是后来写成空旷的竹子和木石来观赏。赠别毛先辈 烈日和黄尘遍布九州,故乡的山川无日不令人思念。西溪的精舍,您回去看看吧;书带草正当春深,青绿色环绕着书斋。扬州 春意充满扬州,在二十四桥上,有谁骑鹤来听吹箫?琼花、芍药还只是闲事,姑且去访平山堂旧日的柳条。八月十二日夜梦 庭院外红梅艳丽,染红的土路旁绿橘密密悬挂,仿佛酒杯。老妻指着清楚地说:“这是儿子做官出仕后栽种的。” 赠穆生赴崇德任职 江花江水使人思念远方,行船百里,在晓星下前行;想托付东风带去离别之意,只是驿亭边没有多少青翠的柳条。寄给陈子隽宪郎 一个月没有见到陈公子,便觉得令人心胸鄙陋吝啬滋生。秋风起了,白苹已经可以采摘;过几天到芳洲去,携手同行吧。美人家住在湖边,隔着水的北岸相望,不能前去;想去寻找她而不能去,并不是因为船桨舟楫少,只是害怕门前的风浪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