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泉吟稿卷三

译风中鹤声翩然，记得昨夜的梦。上天赐予九龄，从头计算，已经两次经历六十甲子。屈指数着天上的星宿，上界仙人足够多。官府在尘世间，岁月自然峥嵘。庆逢清明时代，生于甫日，又生于申日。维岳的灵珠盈满掌中，金子装满竹篓。浮瑞■〈涑鸟〉啭鸣如春莺，这是令尊积累阴德所致。心事分明，笔下万言，多有使国家获得生机的内容。胸中三尺之剑长久执掌权衡，以慰藉百姓如逢苏轼来救、如遇甘霖。使苍生得福，使颂声腾起。前调 弹剑而归，还有谁来叹息？有鱼却没有肉，想起良夜将尽。彼此相对着旧日的欢情，难以续接；一夜之间忽然寒冷。秋夜枕上之梦，十年后重新剪烛坐在西窗。算来人生得意，要等到什么时候？蕉下之鹿的幻梦。酒樽中有酒，妻子足以相伴；书插满书架，孩子也能读书。靠着空檐，翠云般的竹子低低压下，万竿如束；几点苍山遥遥映入门窗。半篙春水斜斜穿过屋旁，索性让门前车马寂静无人，任凭世俗如此。《满庭芳》【和赵仲敬咏雪】剪水般的雪花飞舞，裁冰般的雪絮飘落，龙宫全不顾严寒。斜斜侵入风帽，吟诗人的鬓发忽然衰残。谁来怜念梁园的困顿客子？黄金用尽，作赋的才思也吝涩；漂泊已久，寒气欺凌破旧的粗布衣，仍然奔走于马蹄之间。儿时曾纵情打猎，在野外呼鹰，射落云端飞雁；猛然呼唤酒来，霜雪打湿了弓套，红鸳倚着马，纵情高歌秦地歌妓，紫貂皮衣也暖不过船舱。如今到了暮年，孤剑翩翩，寂寞地渡过桑干河。寒气压着厚被，月光摇映着书帷。夜深时香甜的梦刚刚醒残，细听窗户外簌簌作响。像春蚕吐丝般的风势强劲，不时有雪落到台阶上。分明听出山涧水流潺潺，呼唤童子起身，让疏梅、耐寒的修竹报来平安。清晨拥被观看闲庭，舞动的鹤和古瓦间迷离的鸾鸟等待嬉戏；仿佛挽住银河，飞步登上天坛。只怕琼楼玉宇最高处，清寒无边。请你问问九重关上的虎豹，香案正在五色云之间。枯木炉中寒冷，梅花帐旁只有矮篝灯。愁坐到更残，想睡又起身，身体已经怯寒。吴地的蚕声在夜静时响起，珊珊风声传入竹林，依稀听见石上清水流淌。遥知东皇正在颁赐祥瑞，和煦之气充满长安。朝廷上俊彦众多，清贵的班列如振翅白鹭，健笔如飞翔的鸾鸟。笑那些才力浅薄的儿女，徒然占据吟坛的奇绝之名。邹阳、枚乘般的辞赋吟咏，月中玉蟾在寒宫里冷着，只得缩袖呵气取暖。你知道吗？玉堂清近尊贵，终究不像人间。《汉宫春》【咏吕子敬梅斋月】梅花与月亮啊，试问谁有雪的清香？秋影中，几度在黄昏相逢，惊讶于已经把京洛的黑尘污迹全都洗尽；空山里光明清寂，长久默然无言。彼此以颜色笑容相亲，应当顿然领悟：风前笛声中、三生石上的精魂。一旦重新订立心盟，便精神相交、情契相合，随处都保持我的真性。萧然处在水边林下，清辉灼然，冠玉般美好而丰神俊秀，应该酷似家传清白的正献公前身。《八声甘州》【题西山爽气楼】面对青汜坊下、午桥边，新买了三间房屋；有半席地种着佳蔬，几竿修竹各自占据宽闲之地。修筑层层梯子直通楼上，栏杆伸向高处；寒意中看不见终南山的小路，只有西山可见。门外红尘如海，等到抽身离开官场，也打算同去。你看着面对熏炉、捧着茶碗，摸虱谈笑纵论雄辩。当年多情的王粲作赋，终究说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只能徒然流泪。任凭俗人睡在楼下，哪里允许他们登楼攀临？《天香》【为桂金堂竹泉总管祝寿】碧玉横陈，黄金细屑，天然构成画堂的风景。古月浮动香气，冷风吹奏曲调，不许一粒尘埃侵近。长夜深沉，水色在窗轩间荡漾，秋意清净，仿佛可以辨识。岩石之前的气韵，确实知道它具有经受岁寒的心性。世间繁华徒然夸耀红紫的颜色，正适合与它并列。即使有梅菊交相承接，也应当推让。它本来就是蟾宫中的仙种，完全配得上婵娟伴着清影；为此请来姮娥，登上云阶鹫岭。《声声慢》【咏柑花】微露濛濛，浓香熏入骨髓，分外清除暑气，绝无一点尘垢。珠玑般的美梦也不能相比；任凭风寒催逼繁盛的花朵，自有冰雪般的肌肤，尽管在蛮烟瘴雨中，向炎洲偷偷换上红衣。情缘短促断绝，没有芳香的梦能够飞渡江岸。还记得那双纤手传来柑花，香名蔼然，吴姬们连续三日赏玩遍了。即使馨香而妖丽，又有谁能与它心意相期？伤感如坠楼，恩情深重，怎忍让它落入尘沙？玉被埋葬，珠已遗失，余韵仍在，等待清魂归返；环佩声在夜里归来。《东风第一枝》【送人】清晨渡水，呼唤云彩；秋山访雁吟诗，情思先随着乡梦而去。暖风轻轻相约，行旅尘土和草色一片，满川翠色涌动。元戎的小队充满紫陌，簪缨光彩摇动；看碧油旗下沙岸边陈列兵马，玉勒在柳边飞驰。陪侍密幄，参与筹划退敌，需要辅佐上幕，典范声望更加厚重。像刚磨利的刀初试锋芒，正是储备人才；又像药笼中所需之物。清明时代的特殊荣遇，有天外好风吹送。想来在驿亭中筹笔，必然还会忆起风流往事，忆起曾经剪灯共坐。《桂枝香》【为马宣差咏桂】不知哪年哪月，大地上有白凤飞来，与秋天嬉游；桂花碎如黄金，暗中散发浓香，沉水香般清幽。桂子遍地开放，还没有直接显露，便已经有如此多的清气；饱经风露，自然在世间韵致颜色独高。更不羡慕犀带帷幕中的富贵，只羡慕鹫峰前度过的秀色分布在云外。它压倒西风，谁能数尽锦绣般英华的艳丽？幽香素洁的心志，岩楼对此也含笑。想当年满门桃李，随意求取长生妙诀，在广寒宫里修成。《木兰花慢》【送陈国材都目】拂溪藤香气湿润，封缄翠墨寄托深情。忆起月满萧台、春回炎海驿；骑马连夜远行，相思顿时化成春梦。正好各州接武相继，叙说旧日盟约。惭愧我带弓刀任副职，多劳你处理案牍。宾僚都喜爱迎接你的佳声，曹局的事务有赖经营。更在酒器前谈笑融洽，胸襟丰厚清旷，逸兴思绪纵横。正适合相依共度晚年，忽然欢传梅菊已经相互承接。姑且欣喜分别并不遥远，春来时在江城举酒相聚。前调【陈伯永竹院有魏鹤山题匾，名公留下题字】相信只要带着吟诗的竹杖到处游走，都可以叩访人家。看见碧色砖井横陈，粉墙低低斜倚，烟霞纷纷锁住；万竿竹子森然如束。倚着空檐，风中竹影自然交错；一点尘埃也没有，清气十分透入窗纱。值得赞美的是玉立般清瘦的竹子，穿过沙地，池水清净无瑕。向着良夜移动床榻，静静面对书卷，闲来试饮茶瓜。明月清风依然美好，只是秦宫梁苑遍地栖息着乌鸦；零落的残香，秀美的墨迹和春衣，都已拂遍苔花。《齐天乐》【蓟门寒食】一夜青烟传送宫中赐来的蜡烛，清晨管弦乐器都试奏，宝扇也展开。传唱歌曲，拿银瓶索取美酒；柳树下曾系过骄健的青骢马。怜惜红花妩媚、翠色可爱，任凭用栲栳量取珍珠，伴着春天一同沉醉。不料无情，花残春老，转眼就容易过去。人生能有多少？适意最重要。前时的风度，如今的情味；楚地粗衣凝满尘土，涛笺封着泪水。愁绪在断鸿声中，情丝和恨意全交给檐前燕子。按理说，它不像落花流水那样懂得随东去之水而流。前调【与周可竹会饮和韵】

译浦口潮水迎来送往，早晨刚来，黄昏忽然就到了。燕子飞来，大雁飞去；在北窗分茶，在西窗剪烛。人生离合，都由这些狂朋怪侣造成；记得筹酒勾诗。多少次凝神伫立，柳絮的影子、浮萍的香气，梦中仍是少年时走过的道路。今日词华尚在，无奈司马相如渐渐老去，再没有办法重新作赋。露水下的冰弦，梅花旁的玉麈，仍保留着旧日的风襟。情怀高迈足以横贯万古，想来曾脱剑呼酒，豪气吞吐寰宇；不管春山中子规夜啼的悲苦。《昼锦堂》【为孔竹所祝寿】朱门上贴着鸡形饰物，金钿发钗簇拥着燕形装饰，正好颁行三日王春的礼制。记得当年美好的梦刚刚开始，佩绶祥麟，杜陵仿佛接近天上；衣冠盛美，谢家庭院春暖，蕙兰芬芳，人人争相羡慕。青鬓尚未衰老，受恩赐的袍服如草色般光彩凝聚。好消息应当侧耳听取，报来京城传扬的声名；茧纸上的涂鸦，天上的宝墨还很新。蛰雷先行奋发，三冬之暖随即而来，长风终将直上九霄的大鹏。您必须想到迟早有一天，这个小儒生终究要报答平津侯。《渡江云》【题郑天趣《三湘集》】寒云渺茫，万里孤舟载着雪，追逐大雁渡过三湘。倦于游历，频频寻访胜景；抚剑祈求长寿，赊酒经过滕王阁；以清泉自行祭奠，秋草覆盖贾傅祠。荒凉之中全是伤心吊古之情，把月光贮存在吟诗的囊中。难忘雪边的梅屋、雨中的荪房；料想裁云缝雾之人，自然有知心的老妪相伴品评。澧兰沅芷曾亲手采摘，返回的清醒魂魄仍带着《离骚》的香气。还没有看够，渔歌又在沧浪水上响起。《念奴娇》疲倦的心情没有凭依，倚着高栏极目远望，寒江斜斜流去。吴楚的风烟遥遥进入眼帘，只有登临时才真正懂得其中情趣。夕阳下的帆樯，秋风中的钟声梵音，我倚遍楼东的柱子。兴致来时便携手同行，和你再登高处。隐约可见一条江水把两地分开，金鳌披着铠甲，奋力与蛟龙抗拒。想去访问临皋清夜的仙鹤，谁能理解苏轼那样的神奇际遇？断壁悬着秋色，惊涛逆着月光，总是无声的诗句。如此胜游仿佛一扫而空，大江仍旧向东流去。前调 怒涛驾驭着白雪般的浪花，践踏千骑，争相奔赴险峻山坡，奔流直注高阁，凌空显出一幅图画。遥远的荆州、扬州，梦泽有美好情趣；云气宽阔的邗沟，霜色清净，晴檐上映出倒影。柱子向南来，王气消沉在深深的榛莽之中。可笑亡国的危机：沉入江中的铁锁，妄想把东吴阻挡。司马氏的佳儿哪里懂得这些？神机妙算竟真成了天意安排。商调悲凉，宫词凄苦，怎忍听临风之句。无情江水，不能把遗恨一同冲走。《水龙吟》【简约周晴川教授会饮和韵；其兄晴山有《吹埙吹篪》词稿】整个春天多是剩余的雨，难得晴天，闲闷中翻检床头日历。农家占候应验，今日甲子日刚刚开始。雨后天色清明，草径泥土融软，柳桥边风势仍强，妨碍吟诗拄杖。有幽静轩室，水色清净，官窑春茶正透出香气，可以闲聚饮一杯。浓碧色的酒斟满，云液般的美酒怎能不配长歌？这种情意没有穷尽，酒杯筹码交错，埙篪轮番吹奏。席上珍品连同璧玉，列屋美人修眉蛾黛。主人家的深洞中，任意倾倒美酒，任凭魂魄醉到芙城。等着询问它是否像丁石。《喜迁莺》【永嘉思远楼端午】香尘装满箱箧，那是往日赐下的宫中罗衣。层层雪白的服饰，艾叶衣裳，清洁地沐浴在温暖兰汤中，胜过那个人的娟秀、洁净、性灵和巧慧。嬉戏着拿针线，缝出一只狰狞笨拙的小虎。鬓发半垂，贴上朱符和翠色篆文，结成同心双结。愁苦至极，追想楚地风俗，独自凭吊屈原。阳光照在沉水菰叶上，彩色船只浮在空中，鼍鼓声喧响不绝。十里之间红花翠色相接，徒然有人倚着高空栏槛。是谁把朱帘高高卷起？归去吧，听那叩击船舷的声音。儿女们还在传唱歌阕。《宴清都》【为提控令史林君瑞饯行】试着倚在江亭上，划船前来握手，问你为何这么早计划归去？宾僚牵挽挽留，元戎举荐征召，正好可以谈笑。两次穿青衫任职，考核任期暂且屈身，趁年少尚未老去建立功业；料想鲲鹏必须奋飞天池，骅骝哪里会留恋篘草？足以夸耀的是健笔挥斤，长才破的，积压的案件一扫而空。霜台器重你，兰省宽容你；十连之地的仪表人物，平生志向并不在温饱。只要行志立功、功名成就，便回来告诉我，像对着梅花细细斟酒一样。《一萼红》【盆梅】玉堂深处，正有重重帘幕遮护，暮色映着窗户，刚刚显出新晴。苔藓温暖，像鱼鳞般生长；泥土融化，地脉复苏；春意刚刚破土。琼英般的梅花在深夜开放，寒意消退，红蜡将尽；月光和露水飘落空庭，仿佛被误打碎。暖风调和香气，冷意侵入芳香的梦境，一阵子便使人消解凝滞。长恨年华晚暮，却被几曲柔情死死牵缠。为何东君能把芳香的情思巧妙点缀成一斛春冰？哪里比得上空山静夜，靠着疏篱、清浅小溪横流？不要问调羹的心事，姑且谈论笛声中的平生。《大圣乐》【至日与周晴川兄弟会饮】霜气护着庭院中的鸳鸯，炉中兽形香炉仿佛生出春意。早梅刚刚开放，欣喜地看到节气渐渐迎来日长。刺绣五色纹样，赢得儿女们许多情意。衰老不断侵逼，愁苦随着岁月增添而尽。今日门外没有客人经过，慵懒的身体姑且顺应时令接受福气。浅斟低酌，高歌一曲，人生有多少这样的胜日？苦于不能用千金换来翠娥；便请次公斟酒，让我像公荣对待子一样畅饮。面对这样的欢乐，怎能不感慨？霜竹喷出云气，风中的瓢击打树木。若能得到埙篪般清美的情意，便请不要紧锁眉头。问那红颜已经离去，还会再来吗？《过秦楼》【客中端午】碧水映着纱帐，圆月照着绢扇，午窗悄然，曾经共同排遣愁绪。楚地艾草映入眼帘，石榴花是节日景物，把人和船一同送行。无奈白昼漫长如年，黄莺追逐吟诗的情思，蝴蝶迷失在乡梦中，惆怅归期屡屡耽误。暮云凝聚在远望之中，纷乱愁绪如水草。谁来念我？闷闷地对着《离骚》，懒得寻找遗留下来的琴谱，冷落地弹奏赴湘之琴。醒来的魂魄正口渴，竹筒中的碧酒刚喝干；买来美酒，强作听人呼唤吃粽子的兴致。不像回到故园，和亲友同泛香蒲水，频频斟饮春酒。只见痴儿呆女，一齐歌唱，湖楼上兴致涌动。《苏武慢》【寄赠】枕着大海的山横卧，陵江潮水退去；雉堞沐浴秋风，残照下闲闲寻访桂子，试听菱歌。湖上傍晚凉意正好，几处兰舟采莲，游女归来，隔着花朵相互调笑。无奈看不见长安，刘郎已经老去，暗自悲伤心怀。谁能相信往日的风流，如今竟已憔悴，换成了五陵少年？遇到花便躲开，遇到酒坚决推辞，常常懒于歌唱，也懒于欢笑。除非奉天威扫平狂寇、整顿乾坤全都完成，才和赤松子携手相伴，重新约定在明月下游览蓬岛。《贺新郎》【为清尹靳从矩祝寿】县城古老，槐树形成帷幕；燕泥带香，繁盛的红花飘落，帘子两边一半都是落花。一夜江岸降下黄犊般的春雨，万顷绿云般的禾苗蓬勃喷涌，听四野农家欢乐。堂上琴声，堂下流水；白昼庭院空寂，风檐下雀鸟喧闹，竞相飞鸣，少有令人厌恶之处。竹窗中暑气清净，头巾斜戴，靠着竹轩闲闲长啸，戏看霜鹤翻舞。棐木几、藤编床，挥动玉尘，丰厚的骨相棱棱如削，清亮如一段冰。等到秋壑时，河阳桃李满城，再向雪堂细细订下赏梅之约，须叫我共同酬答。前调【和归雁送刘季之韵】

译云影低平，楚地大雁翩翩飞翔，离开雁群躲避寒冷，去寻找孤独的戍所。还记得登楼时看见瘦削的雁字零落，西风不知吹过多少。把往事写在空白之处；刚刚离开榆关，秋梦遥遥地向江南睡足。菰蒲在雨中，天色将暮，初雪如絮。江面空阔，年岁将尽；大雁飞过衡阳，昏暗中谋求稻粱却很拙劣，弋猎之人又有什么可羡慕？飞行中忽然惊起，悲叹孤影有谁怜念；凄厉的风声最为苦楚。算来只有天涯羁旅，莫听城中胡笳，以免迷失飞去的翅膀；又被落花飞絮牵绊住，反让海燕笑我迟暮。《哨遍》【题坐忘斋】退藏在一室之中，倚着几案静坐观察，默默体会人世。只求心境虚静、专守一境，自己斋戒心灵，摒弃聪明才智；超出形骸之外，反而更加有益。冥然无知，仿佛丧失了自身；我哪里知道礼乐并非仁义？那造物主又知道什么？停止残害、弥补割鼻之刑，只是徒劳地任凭巧智和私心。姑且忘掉年岁、忘掉义理，乐天知命，好恶之情全都忘却，万物也就齐一。泥鳅与鱼同游，鹿与麋交往，难道还会有同异之分吗？唉，请让我试着说说吧。它知道忘掉这些，这些也忘掉了它；而海上有许多弓箭射杀鸥鸟，老翁和鸥鸟都忘却机心。想起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恍惚自得；无非是自己认为这样便是是非，是非非是。自古以来这就是非马非指的道理。我如今连鱼和兔都忘掉了，又哪里知道筌和蹄是求得它们的手段？问臧谷丢失羊，何必牵累？塞翁得到马，何必欢喜？得失最终能有什么补益？顿然忘掉世间滋味，像颜回居箪食瓢饮的陋巷，乐于其中而忘却忧愁罢了。即使有酒，也忘了归去；任凭忘掉形体相貌，你的形相也就如此罢了。《瓢泉吟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瓢泉吟稿》卷四 （元）朱晞颜撰 ○序 《送归安县丞沙德润序》泰定五年春二月，归安县丞沙德润任期届满，将要归去。同年夏溥、张世昌，以及全郡曾与他交往的人，作诗歌为他饯行，并请我作序。我曾任浙东长林煮盐赋税之职，知道县丞的职务很详细，因此没有坚决推辞。一个县的政务，居于其位而承担责任的人，有时四人，有时五人。主簿、县尉职位低下，而且各有分职；凡是狱讼、赋役、簿书、期会以及公文移送，都必须先经过他们上达，于是可以借机卖弄权力、钓取吏员，以谋求一己私利。县令、县长品秩尊贵，专门在一县之中判署、临决可否，没有什么不应当过问。县丞处在他们之间，似乎与这些事情不相干。士大夫处在这个职位上，大多受上级压制、被下属逼迫，卑屈怯懦，彼此更加诋毁，又屡屡怠慢职事。这难道是遵守制度、辅佐县令的本意吗？如今沙德润却不是这样。他年少时考中科举，开始出仕，来到这个县任丞；侍奉长官、辅佐长官，一定竭尽礼数；对待吏卒，一定竭尽诚信，不受权势拘束，不沿袭旧习，斟酌可否，一概归于正道，使上下之间不产生嫌隙。全县都传诵他的事迹，知道有这样一位县丞，难道是徒然的吗？一年多后政绩有成，他于是自我勉励说：‘我没有辜负县丞的职责，难道宁可辜负我的士民吗？’ 有一天，他召见县学教谕杨某，对他说：‘你知道设置学校教化的意义吗？大概是要使风俗受到教化而变得美善。如今县里只有养育而没有教育，我和你难道不共同辜负这些士人吗？’于是两人共同商议，顺应百姓趋向，补举学校的缺失，储备人才，筹措役费，重修泮宫并举行落成礼。这本来似乎不是县丞职务所应承担的事，又怎知他不会因为所处职位而局限自己的志向呢？我曾经忧虑当今士人，平日穿衣饮食、趋时尚好，常常希望得到一官半职，认为一定应当有所作为以尽自己的力量。一旦真正踏入职位，却说：‘这不是我的职务，我哪里会做这种事？’等到占据了职位，又说：‘这个职位不是我所能做的，必须做到那样才行。’唉！天下的事情，难道一定要具备那种条件才可以做吗？如果不具备，难道终究就不能做吗？假如能够把平日未曾实现的志向，用来处在已经取得的职位上，而不被外界夺去，那么他在当世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哪里容易估量呢？现在完全可以知道，德润平日的志向不会止于此；我将拭目等待，观看像这座县学一样盛大光明、流传后世的成就。德润还需要推辞什么呢？《送谭晋明序》我的朋友唐子华给我看周本心待制所作的《何大工传》。何大工大概是善于酿酒的人。于是我开玩笑对唐子华说：‘善于酿酒的人，应该在篇章中留下名声。“曲生”的风味，是世人共同称道的，却不能同毛颖、黄甘相提并论，这是一件遗憾的事。姑且把他的世系附在后面为他作传，放在几案席边，作为谈笑的资助。’恰逢我来到瑞江任郡监税，每天坐在尘土喧嚣、冲撞纷乱之中，拘拘然只和人争论尺寸得失，把这当作计较。官位低，才力差，人们很少来往，又加上当地风气鄙陋，没有高人雅士，偶尔用饮酒来陶冶排遣胸中积郁，实在可叹。辛未年冬十月，临川人谭晋明文，带着他的舅父乐鲁常副职办事来省亲，因此得以和他来往接触，亲切而周到地交谈。酒席间恰好说到所传的曲生故事，便拿出来给他看。晋明反复阅读，反复饮酒，于是彼此相视大笑，把它当作乐事，却不知道他所说的寻尺究竟是什么东西。晋明年少气盛，志向坚强，才华俊逸；他的风度仪表和文章意旨，不只是在诸生之间可与人相提并论，大概还将凭借自己的所有，补足自己所没有的。即使天子前席问对，也会有超出鬼神意料之外的内容，难道只是三次叹息、五次流泪而已吗？北风传来严寒的警报，他整理行装准备远行，足以振作湖海之士的气概了。你出行吧！逆长江而上，渡过采石，那里有李谪仙的旧坟，请你替我洒酒祭奠他。《送唐子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