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泉吟稿卷一

译走啊走啊不停地走，道路艰难而又遥远。游子一天天远去，放松衣带也令人忧愁。鸿雁南征尚且投宿边塞，狐狸死了还要把头朝向山丘。微小之物尚且如此，何况人情呢？如果不富贵，难道就没有出路；处世又怎能苟且安居？头发白了不会再变黑，旧日游伴的尸骨也应当腐朽。愿你勉励自己守住瓜李之心，为我报答这美玉般的赠礼。河畔的草色青青，陌上尘土悠悠。春风日夜飘转，使旧事反复变故，新事又不断变新。从前是闺中的宠爱，住在敞开的十二重朱楼里，美貌使主人专情，列屋的姬妾也不能媚惑她。如今成为浪荡子的妻子，只能空守床榻，陪伴憔悴。可悲啊蒲柳般的姿色，连膏沐都无心整理。陵上陌路青草青青，畹中兰花繁茂芬芳。它扎根在山涧深谷，清香却遍布人间。那种身处岩廊的才德姿质，贞正坚贞，是世间难有的。君子常常自我器重，圣贤难道会以此为忧吗？所以怀抱美玉的人，只能抱着明月在空山中长啸。今天举行盛宴，欢乐的情意都令人难忘。玳瑁簪映着珠履，佩玉发出铿锵声。芬芳的食物杂陈在盘中，宫商音调清晰，丝簧乐器齐鸣。音乐兴盛得顾不上计算，一杯接一杯，竟喝了十觞。主人醉得几乎要呕吐，疲倦的客人却徒然自我伤感。谁说自己远游万里，不能同享这灯烛之光？西北方有座高楼，飞檐栏杆建得缥缈高远。楼中有位佳人，容貌绝世美好。她对着窗户挥弹五弦琴，琴声多么清妙。弦声急促，心绪纷繁，哀怨之情无法调和成曲。怎样才能得到万里长风，把这哀情吹落到邯郸道路上？渡过江去采摘荷花，忙了一整天也没有采满一捧。本来想把它寄给思念的人，心神却忽然飞越远方。常常担心它被弃置，芬芳美丽一天天消歇。几次想把它佩在秋风中，可衣服寒冷，无法承受系结。明月照耀，夜色明亮，浮云也被映得清澄。我举起一樽酒，饮下仿佛露水般清冽的酒液，直入肝膈，像倾入秋日的冰水。从前我离开乡里，意气激昂，视死如归，跟随霍嫖姚出征，献俘报功，争先登城。如今嫖姚已经显贵，金印紫绶充满朱门；宽阔大道上仪仗森严，戟矛林立，华贵宅第连接青云。谁知道天下还有士人，任霜露侵袭而帽缨凋落？大丈夫若有这样的际遇，应当建立匡救中原的功勋。柔弱的孤竹慢慢生长，根托在山的北面；藤萝忽然缠绕上来，曲折交错，彼此相依。我嫁来做您的妻子，您却戍守交河城。我们携手分别还不算久，怎奈我正值新婚。思念您却无法相见，只能流泪，白白沾湿衣襟。想把织机上的白绢寄给您，柔弱的羽翼却无从凭借。不如兔丝草，能够结托攀附在高陵之上，偏偏得到春风的恩意，日渐青翠繁荣。庭院前有一棵奇树，气势仿佛要排开云层。正值西风猛烈吹袭，枝叶沉落在沙泥中。芳香清美，似乎可以捧在手中；遥远的思念却成了徒然。反而怜惜百鸟的巢，悲鸣着怨恨高处的栖身之所。遥远的牵牛星，被天河远远阻隔。灿烂的天帝之孙，终年摆弄飞梭。星河水渚上，喜鹊替他们搭桥；相会时环佩相碰，发出鸣响。欢乐相游是多么短暂，刚刚并驾相逢便又随着羲和返回。依旧各在天的一角，清澄的银河泛起微波。只剩下织机繁忙的声音，不知离别的愁绪有多少。回车驾车上路，道路遥远，飞扬着尘沙。秋云纷乱，黄叶昏暗，树上啼叫着暮鸦。很受万里之外的心情触动，羁旅之心纵横漂泊在天涯。高尚啊靖节先生，三条小径自成一家。直到如今，霜下的菊花仍然挺拔，千百年来人们都尊重黄花。东城高而且长，飞檐般的城堞升入层层雾气。城旁有一所宅第，长年被风雨锁闭。昔日的香径和雕墙，如今禾黍零乱，幽暗荒芜。听说这里曾是五侯的居所，往年储藏着歌舞；如今已化为地下尘土，只空聚成一抔土。强弩从阴暗的机关中发射，鱼灯在泉下墓门幽幽照着；空有石虎狰狞，却不知道斩断斤斧。日暮时分，陇头寒风吹来，白杨树萧萧作响。赶车登上东门，忽然同故人相遇。故人如今做什么呢？祖饯的帷帐在路边闪耀。白发人戴着紫色丝巾，骑着饰有黄金的赤马。他的名声超过朝廷群臣，事业光彩如美玉。一天他请求退休，和把破鞋子扔掉有什么不同？人生可贵在于懂得止足，不要成为壁上的枯木。感念您的话语诚恳绵密，竟忘了自己行路匆匆。道路遥远，天色已经向晚，暂且不要催赶我的车。离去的人一天天疏远，后来的人一天天亲近。请不要疏远离去的人，他们曾经也是许多亲近之人。寒暑交替循环，生死如同昏晓相接。巍峨的北邙山上，层层都是丘坟。狐兔钻入苍黑的墓穴，蒿草遮蔽华美的坟茔。金玉财物全都化为尘土，吊祭只剩徒然的腥荤。难道没有一杯酒，可以彼此共度青春吗？人的寿命不到百年，却常怀千年的忧虑。白发一点也不会宽待人，转眼间春去又秋来。人生徒然自以为必定能够长生，后来终于死亡，反而留下羞惭。有歌声在座席旁，有酒盛满金杯。不欢乐只是自我束缚，不饮酒便是徒然囚禁自己。一室之中也有新旧代谢，何必替别人谋划呢？凛冽的寒气随着年末而来，严寒很快逼近。霜风正萧瑟，冷意侵入床帐。一念触动，万般感慨便涌起，于是写成深夜的悲歌。夫君长久经商，远在天涯。只能掩袖独自悲伤，拿什么来安慰思念之情？有客从远方来，赠给我一件衣服。打开封口想试穿，里面有三层话语：上面说感情不要离弃，下面说久后一定回来。我的心像白绢一样，绢丝用尽而颜色也不会改变。初冬寒气到来，草木大多凋零枯萎。抚景而悲，顾影而感伤。妾正值芳美的时候，笑和皱眉都各有情态；一眼便能分辨美丑，凭姿色侍奉君子。姿色衰败，宠爱便随即减退，何况正当避让新宠的时候？相聚少而离别多，长久间隔，不能尽情倾诉。梦中有时能见到他，内心的苦楚却始终没有说完。清晨天色已经熹微，愿随塞上的风，把寒气送入君子的衣中。有客从远方来，赠给我两块南方的黄金。感念您千里之外的情意，所以送来这百炼精金。并非没有跃入熔炉冶炼的资质，只是它奇异出众，为世人所惊。宁愿追随炉锤的巧妙锻炼，也不要被冶工轻视。明月为什么这样皎洁？清亮的月光映照着中庭。流动的月光环绕曲折的闺房，照见我贞洁的心。川上云气悠扬，变化不定，就像你的情意。你离开还不到十天，我已经觉得一切变得因循冷落。自身都不能保全，又何况保全百年的亲情？只有旧时的月亮，前来照着我新添的泪痕。《觉衰》呈给汪桐阳教授

译清晨拿起明镜照看，尚未察觉红润的容颜已经衰退。明珠般的盘发晶莹，红玉般的脸色映着虬髯的光辉。还希望能够到达青云之上，哪里肯辜负白日？为什么在梳头戴巾之间，却看见这样一缕细发？起初以为只是白丝垂下，渐渐却像秋天的蓬草飞散。苍苍的头发已经变成白鬓，颜色也一天天稀少。想到这些斑白的头发，到了老年应当所剩无几。红润的容颜哪里能够留住，也将随着流年一同归去。回头惭愧庭下花朵，妖艳地争相散发芬芳。春风使它们有开有落，生生不息地运转。唉，人世之间，形体憔悴了，精神又依靠什么？谁能靠涂脂染色来取媚，像脂粉和柔韧的皮革一样？将要半头插满白雪，独自在秋风中的水矶垂钓。人有一种奇异的飞搏本领，只能依仗牙齿强健，配合柔软的舌头，饮食来充实胃肠。本来知道刚硬的东西容易早折，为什么如今先是嘴唇衰亡？今年牙齿渐渐摇动，吃东西颇受妨碍。盘中饭食忘了干肉，鼎中的肉块也不再珍爱。因饼食难咬而忧愁吟叹，因歌笑讥嘲牙齿疏松狂乱。牙齿参差，漱水都害怕，咀嚼艰难，连焚香也困难，时时担心它脱落。面对饭案心中彷徨，反而怜惜童年换牙时，牙齿毁坏也不觉得受伤。如今才落下一颗，便不再夸耀它坚固良好。只怕掉到空处，形状像同吃羌人之物。今后连蜡也一起咀嚼，世间滋味全都忘掉。我平生能够辨别青白，是非美丑全都挂在心胸；如今把朱色看成碧色，转眼之间已经成为老人。最可怜窗下的月光，白白使我荒废读书作文的功夫；研磨校正正好遇到亥豕之误，反复查找鱼虫般的细字。当时自以为才俊轻捷，低视一纸文字，谁知天工忘了明察，使这层障碍挡在眼睛中间。文章不可以倚仗，确实足以欺骗盲人聋人。想求一把匕首般的药，刮去眼膜，重开双瞳。曾听先达说，眼睛同心神相通。废弃书本，减少思虑，远胜于金篦刮眼的功效；便应当把一切逐一散去，挥弦送走飞鸿。年少时仰慕崔、李，结交朋友都想成为神仙般的人。任性旷达，天天纵情饮酒，醉后袒胸露体，连帽子衣裳也不整，却偏偏相互嗔怪追问：能像斗石那样鲸吞，供给百川吗？谁知如今只能用鸬鹚形的酒杓，几乎断送山翁的酒缘。饮千钟酒，惭愧不如从前；喝百斛酒，也羞惭于前贤。论诗豪放比不上醉白，写草书也错讹于张颠。深杯足以抵偿百次罚酒，一饮便先醉倒。平生最爱持螯饮酒的手，如今坐着便觉得拘挛。身旁没有骂座的宾客，也没有恶语相互嘲笑喧闹；又没有执法官，拿笔坐在酒樽前记罚。莫非肠胃中有什么东西，如今飞到宴席上使我深深醒悟？年纪已经居于众人之前，自己怜惜腰背脊骨衰弱，不再能浮沉于酒船之中。试问那位扛锸的人，谁能做到真正清醒或真正醉倒？我如今也知道知趣收敛，多少胜过馋得流口水。答汪桐阳所和《觉衰》四首 早晨看头发还青黑如丝，晚上再看已白雪满头。高堂之上还能有多少人？掩镜悲叹流逝的年华。我的一生又有什么可悲？所悲的是我的天性和天命。周公不曾入梦给我启示，楚凤仍然高飞。美玉、礼器和钟鼎般的功业，将来由谁来传承？逝去的事确实如此，满头白发又怎么能够重新变黑？相互约定努力筋力，心中还应保有童心。我听说汪夫子失声发笑，韩昌黎早晨起来抄食冷烂的饭，合着嘴安稳地咽下去。当他任职四门时，最终却死于时人的讥议。您如今已经退休，仕进不是所期望的事。可叹我还落在仕途，两车牙齿都不能支撑；鱼虾尚且不能吃饱，大块肉又将有什么用？我终究要追随您离去，在沧江水边漱石而居。人天生有两只眼睛，自然可以用来读奇书。奇书苦于容易读尽，两只眼睛的光明却还绰绰有余。上天为什么早早安排，竟偷走我的明月珠？因为读书逐渐损伤眼睛，因为眼睛损坏而读书更加疏远；眼睛坏了，心反而自明，书读少了，贤明也会变成愚昧。只应当减少思虑，早晚尽力清除。疲倦时便枕着书睡，不要被赏花驱赶起来。幽居而谢绝人事，门前小路断绝了送往迎来。曲生真懂事，进屋来仿佛很有情意。叫儿子来供应精细的酒，我唱歌，你就听着。歌词不是不好，只是还没快乐，忧愁先已一同袭来。谁能把忧愁赶走，使人千日中才醒一次？您家有肥沃良田，应当早点种成酿酒用的高粱。老翁您虽然不懂饮酒，也可拿它来安慰我这个狂生。只应当以饮湿为师，细细地拌入东坡羹。题《刘山驿》，和鲜于伯机的韵 我从前喜爱山水，曾登上嵩山、华山的绝顶，迎风发出清越长啸，仿佛笙箫和鹤鸣。长夜至今，山中木屐留下的踪迹仍在记忆中，仿佛旧日的井。然而在东海之滨三年，健步无从施展，只能拄杖穿鞋谢绝游赏，真是辜负了美景。向东归来后腰背轻快，散步越过苍岭；平生奔走于黄尘之中，经过这里心境顿然清醒。万般景色全都横陈眼前，妙处在于由您领会。高亭俯临层层山冈，已经感到喧闹与寂静迥异。群峰交相起伏，翠色层叠如千顷波浪；又像万千美女走出，列队侍立，风鬟整齐。山势蜿蜒如龙奔向深谷，巨石高耸如赑屃背负宝鼎。凭栏凝眸一看，忽然如同灿然的丹青，众多姿态兼具美丑，造化的机巧自然令人警醒。雨过天晴，春雨洗净妆容；树叶凋落，秋天脱去华饰。遥想过去曾经走过的道路，一一都如梦境。想到畏惧而艰险崎岖的仕途，不禁长叹而深深自省。什么时候能跟随冯公，在山中奉行朝廷征召呢？箫台周心乐把周濂溪自得的思想题写为自己居室的匾额，我为此作了一首短诗。真人绝无浮伪，在一室中逃离虚空。轩窗敞开而空旷，八面都玲珑通透。悠然领会万物的奥妙，把这些纳入灵明的胸襟。弹琴玩赏秋月，挥墨吟咏春风。以至于让千载以来的闲静沉默同前人相通。驴鸣与草色相伴，这种快乐真是融融。痴人不懂其中道理，只会追寻前人的梦迹。蒙头只管熟睡，直到东窗映红了日影。题苏上人庵前古松 人生百年之间，忧患常常占去一半，何况万般境遇各不相同，灾祸不可轻忽。每当想到山水佳胜，怎能得到一次纵情游赏？如今才知道樗散之材的姿态，确实有上天的顾忌。每天随师父学习古佛之道，以一点智慧破除各种昏暗，很是借助佛教的力量。春花使人悟知空幻，露宿在长松下休息，老来结为林下共同经受风寒的伴侣。早晚梵呗声腾起，钗影纷乱；谁把露电般短暂的生命栽入这冰雪般的树干？仿佛听说初入山时，苍白的树须伸手便可攀挽。如今树根下只剩磊落的苓草，野鸭和仙鹤充满衰颓的光阴。倘若能延长凡俗人的寿命，哪里还用更换它？千万不要借斧斤砍伐，把它捆缚起来共同烧火。为朱鉴子明作《古心斋赋》世俗之人互相指责，以赞美和讥刺判断美丑；迂回迟缓到了极点也可以很狡猾，卑污的人往往又有许多奇异之处。我和您相比，面貌难道相似吗？您和我之间的差别，我自己也不能明白。至高的道理啊，虚灵之中自有实物，幽深得无法推究。羊有刚狠之性，却类似渥丹；麒麟有腾跃之势，却生出蒙倛般的面孔。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只在于能否自我克制，所以稍有不慎便接近危险。尧舜已经离我们很远，但他们留下的鉴戒仍然可以效法。明德首先要使自己明白，美好的声誉每天向四方传播。可叹如今的人，心中有险有夷，各不相同。我作诗来铭记您，姑且借此开怀一笑。中秋看不见月亮 今年中秋，端正的月亮没有出现那白玉盘。封姨约请丰隆，苦苦设法为难，仿佛嫉妒孀娥的美丽，不愿让她光照人间。浓云如尘遮住明镜，月中舞影也停下了双鸾。树林间金背蟆吞纳月光，泥中蹒跚难行。哪里比得上草根下萤火虫熠熠闪烁？夜深时尤其可怜风枝上的鹊鸟飞来绕去。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可叹我年老而无术，只好戏言般地挟带清冷月光。一定要约定来年再会，飞步登上天坛。题《松泉卷录》（是宣差仲杰的号）

译青松生长在高峻的山冈，胸怀岩壑般的姿态；上面像披着苍龙的角，下方直达黑色大地的根基。清泉涟漪散开松树的清影，浓密得像玄色云气低垂。树中潜藏着飞腾之意，鱼鸟都不敢窥探。余下的光辉照到寸草，草草都含有滋润的光华。愿您敦厚培育美德，永远保持终岁不改的心愿。题《春晴会饮》，分得“石”字韵 江亭枕靠着喧嚣，连日积雨使行人断绝；奔流急驶，浮鹢船散在沙滩水碛。我担心考课计簿空虚，愁坐之中心情更加急迫。凭谁有排云之手，来拯救阳乌的困厄？今天早晨天空终于破开吝惜，初升的太阳从林木缝隙照下；水波摇动，金光碎裂，落花像锦缎堆积。难道没有出游欢乐的心情？只是长满苔藓的小路妨碍醉后策杖。小人居住在市场附近，早晚谋求有益之事；我持扫帚经过高轩，门巷中车辙很多。殷勤地接过酒杯，谈笑来慰藉离愁。偶然听到埙篪之声，远胜瓦釜齐鸣。今日能够相见，实在可惜又可贵。才知道朋友游聚的欢乐，需要讲论理解来互相滋益。北里充满笙竽，门庭洋溢春色；列屋中蓄养娇美女子，黛色、绿色以及粉白相间。平生浮华的姿态，许史两家早已列名仕籍。大丈夫各有志向，珍重的宝物并非金玉。可叹我晚年才听闻道理，却没有德行可以求取恩泽。手里亲自操持朱笔墨笔，与猪鱼小事争较尺寸。终究要老死在清颍，投竿坐在水边岩石上。游玉泉，分得“雨”字韵 山中的风气清美，清泉流过石乳；方池巧妙地截住水流，涵纳秋意而不知暑热。水波光洁无尘，映照出苍古的色泽。灵鱼忽然飞来，龙的性情想要翻腾起舞；分明有跃入熔炉冶炼的姿态，幻化成一团水泡。凭栏望去，眼界顿开，鱼鳞鱼鬣都可以数清。它们并列而来，离散又聚合，大鱼小鱼自行成行。忽然间又不见踪影，散漫游去，消失在烟雾中。只知道它们游动自得，却不能救焦枯原野的痛苦。什么时候能挟带飞雷，倾下天上的瓢泼大雨？为吕子敬赴漕台饯行 北风吹来，海波寒冷，气候已经凄惨战栗。年终的赋税考核正告完成，上报的仓廪已经充实；大府督促提前办理，列城的众多才俊都聚集起来。您亲自前来告别，因为王事要远行；入朝登上和钧堂，面对前席接受询问，竭力陈述功利的根源，首先提出二三条策略。百姓实在是我的同胞，苛酷之痛人人同样承受。商人奔走贸易，负贩者尽其力量，上可以供奉王室，下可以满足百姓饮食。可叹我有辱于奉命任吏，三年辅佐下邑，恰逢年岁屡遭艰难，考课所入空虚。使者车马辛勤远来，询问民俗，考察土地贫瘠肥沃；想到这些灾害疾苦，我便推求情由，减免其赋籍。寒冷的人给他温暖，饥饿的人给他粮食。如果不是大府严明督察，事情恐怕更加严重。您回去接受顾问时，请替我据实陈说；倘若能够使我脱离泥滓，穷困也不值得吝惜。相约在岁寒时节，在梅树边询问彼此消息。寄给茂枯林上人 吴山多么秀丽，湖水清澈而浩荡。天空高远，浩大清气浮动；我出行正逢这样的时节。长长的池塘停驻着秋意，蘋草末端吹来清风。小船每天往来，微薄的官职哪里能羁绊我？山中的老朋友们，吟啸着相互追随。茶和笋全是禅的意味，风月之间充满胸襟相契的情怀。为什么滞留在江南，只靠一钵饭来谋求早晚饥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同你一起吟赋丛桂枝？游何山凭吊胡安定坟，和马侯德昌的韵。高人超越幽隐之赏，心意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敞开心胸闲游，寻找水山，众多美景都收入空阔天地。攀着藤萝越过断绝的鸟道，挺身登出林梢。居然来到清净的梵天境界，城郭金碧辉煌。高耸的楼阁直上凌云，太阳运行到檐角；倒映的日影压在重重湖面上，奔雷般的水声震破宫壑。小径向下通往旁边，晨昏钟鼓声相互应和。相传晋代何楷功业显著，名列麒麟阁；他在这座山面向山脚筑室，深入寻求洞宫之道。洗尽浮华姿态，守持玄默而安居。直到今天香火因缘仍在，英灵仿佛有所依托。书生仰望前贤，在高堂吟诵《泂酌》。遗留的德行庄严，足以为师；丹青画像也确实明亮如生。谁怜惜苍黑坟墓之间，草木已经半凋落？年年修整祭祀，增加笾豆，却没有地方留下勉励之辞。贤侯心意正直，想从虎口脱出后仍将举起冠履。选择吉日以安慰寂寞，神灵享用祭品只看德行的馨香。我的酒器还可以洗濯，世间难道会缺少高雅之士？同好者如卫公之鹤，新诗也足以作为多余的师法。衔着玉璧当面捆缚。《赋豆腐》秋风吹入荒野，稀疏的篱笆结上了霜；藤蔓枯了，豆秸倒下，蝉蜕般的老荚剥落。豆粒像羊眼一样分明，珍珠在盘中滚动，圆润洁净，实在可以贯串起来。谁用像蚂蚁盘旋的手，把豆浆倒入空孔？声声如雷在岩间滚动，啧啧如鱼吐出水沫；转眼间盆盎之中零乱飞舞，像鹅群观看一样，真是壮观啊！经过鼎中烹煮，袋中封藏，呈现奇异的光彩。我一向带着儒生的酸气，稍加点染便使形质幻化；一会儿惊叹它如完整的赵璧，又诧异它像白石崩裂。远胜塞上的酥酪，轻柔可比东坡羹。固然知道滋味深长，更喜爱它温暖齿牙。哪里只是利用糠秕的残余，杂揉而成浅薄之物？终究惭愧于菉葛般的纤细。生来被脂粉污染，饭玉似乎自有方法，顷刻之间便可办成。简寄李五峰 如今我忽然不快乐，长久思念草泽之间的生活，放声高歌，同樵夫牧人交友；快乐的心情从那里一出现，便把风尘中的双翼踩下，栖息于樊笼。粱肉并非不好，只是野外的草木丰盛更使人快意。和您分别已经超过半年，心中的茅塞仿佛长满蓬草；世俗人物纷纷充满眼前，推挽周旋实在难以容身。怎样才能把您请到座中，在好天气里支着两根竹杖，缓步走过三家陂，迎着西风采菊？村酒不必花钱买，这种快乐谁能穷尽？赠赵古滩 南山有一只孤凤，振翅在朝阳中鸣叫。奇异的羽毛灿烂地呈现五色，光彩如春云飞翔。早晨吃玄圃的灵芝，晚上饮瑶池的琼浆。丰美的仪态正适合太平时代，鸣声如金石般铿锵。可叹林间的野鸡降落在蓬藋杂生的场地；清泉自我照映，它回顾影子，怜惜自己的文采。羽毛并非不美，所珍贵的却不是吉祥之征。怎能追随孔雀、鸾鸟，共同遇上圣明朝廷的光辉？题《二牛三牧图》河川平坦，草木深密。只见这两头角小而低伏的牛，上面还有割草放牧的孩子。前面的牛为何昂首，后面的又为何俯伏？拖着尾巴的，是谁家的孩子？画意巧妙地彼此覆盖。纷纷而来的车马尘土中，险恶道路上多有失足之处。《丹岩联句》（李孝光同赋） 山路盘旋曲折，攀着藤萝越过层层山巅。阴暗的山崖被阳光遗弃〔景渊〕，向阳的山谷连接着天地根源。陨落的星辰魂魄尚未化尽〔孝光〕，秀气凝结，形体更加坚固。石块腾空，雨水飞散如冰雹〔景渊〕，转动的岩石散出紫色烟气。拳头般的石块急促迸出，像绣球裂开〔孝光〕；袋中探出的红丸鲜艳明亮。晶莹发亮的石块仿佛怒目而视〔景渊〕，高峻嵯峨，显出骨骼般的奇观。玄鸟遗下坠落的卵〔孝光〕，蠙珠般的泉水涌流而出。受惊的麋鹿害怕猛烈射击〔景渊〕，伏地的鸿鹄又想着腾飞〔孝光〕。月斧削下玉屑般的饭食〔孝光〕，火鼎中盘盛着丹砂和铅〔景渊〕。狙公讥笑拾橡实的人〔孝光〕，有志之士却乐于辗转求变〔景渊〕。羽人留下神灵踪迹〔孝光〕，巫俗之人相互欢呼传说〔景渊〕。安期生遥远而不再回来，已经无从找到神仙的巢穴〔景渊〕。七言古诗 韩伯皋佥事把湖学讲堂迁移了地方，当时倪仲深任教，韩伯皋为讲堂作了记，我因此作了这首诗。

译春风吹拂，宫芹芳香。宫门前泮水映着晴光，鳞鳞的瓦影落在晴朗白昼。鱼儿自在游，水藻和鸢鸟自在舒展。盛世的学士多是俊秀人才，两庑间弦歌诵读声琅琅。藏书修业、游息休憩，都严整有序；丹青色彩耀眼，连接着宫墙。喧闹嘈杂一扫而空，万般境界归于寂静；坐在爽垲之处阅览，松树和柽树带来清凉。吴兴先生恰好任用人才，时论已经认可他是栋梁。可以预知他的述作有根本源流，上面顾念宪纪司的振兴。雄健文章足为一世师表，震动当代；籍、湜等人惭愧喘汗，汉代文章也相形见绌。昔日人物的品格，如今仍可看见；光焰照耀万古，开启天成的文章。推尊孔子之道，依赖韩氏；高高的丰碑刻文，就在这座讲堂。送郑有常学录到金陵 康乐城西，狭窄斜街边摆着斗酒，我驾车遇见郑虔。秋风萧瑟，两鬓如雪，苍老的面容仍带着东山的烟霭。相互看着正想询问，心里已经彼此相语。老翁笑着指向自己进退出处的地方：高堂白壁上，春蚓般的书迹蜿蜒；幽静庭院中，清风吹拂，白鹤翻飞带露。多年来漫游湖海之间，想用老眼驱使江山，亲自带着破砚伴随行脚。上天还没有厌弃这个顽强的人。金陵自古是繁华之地，六朝风物如今还剩多少？凤凰台下芳草连天，落日中远行的帆船布满江面。题梅正傅学正《思原图》（梅都官即梅舜俞，宣城有祠庙，岁时祭祀不断） 江汉可以游渡，黄河可以游泳，涉水仰望也已经进入诗人的歌咏。是什么人绘成这幅《思原图》？简直想使源流连接到清近之处。可叹宗法制度久已湮没，服属关系终至五服之亲也尽了；礼制消亡，世代久远，感情更加疏远，骨肉之间相互沦落并彼此责骂。推及自身以上，幸而还可以推求，百代之后仍能使自己的后裔有所承继。古人敦厚重义，因而产生思念，难道只拘泥于传谱引文吗？这幅图的命意确实有道理，一看便令人深深反省。名门的德行功业，世人都敬仰，圭组官印代代相连，彼此辉映。都官清白的节操至死不改，祭祀十分及时，守官之责谨慎。舒王虽然显贵，魂魄已经沉没；却没有人斟酒祭奠。松影下，我的诗浅陋，不能写成篇章，但愿同山水一起长久存在。登朱荷洲南楼 少年时脚力充足，便能登上高峻险拔的山峰；登高敏捷如飞猱。清风八咏台久已荒芜，明月双溪如今又重新震耀。我一生游历半个天下，乘胡床到处享受清夜；兴致来时不减庾征西，才力疏浅却应惭愧于宣城谢朓。终年漂泊在东嘉城，低眉蜗居在矮屋中，叹息忧愁由此而生。本想寻找思绪，使滞塞的心胸豁然开朗，却被积云遮断飞檐，幽深空漠，无从凭借。湖中荷花娇美，仿佛懂得说话；兰舟荡漾，把愁绪载走。月色明亮，夜露清冷；翠绿的荷盘低垂，冷香滴透。洲边雨后清波倒映，涵纳青红色彩，恍惚像飞落在蓬莱宫中。回头看绣饰的拱门，光彩灿烂刺眼；高危的楼梯直通银河。羁旅之人忽然生出登临兴致，凭着四面栏杆，迎着云气而立。抚摩疲倦的眼睛，试着观看雨后新晴，山色溪光都进入诗咏。要看山水写真的时节，烟云杳霭，秋月蟾光辉映；终究须携酒同您痛饮，挥笔抒发胸中的奇思。为苏敬之作《独愚斋》参军晚年还穿着从事衫，白头骑马奔走在风尘之间。遇到百姓以义相待而不以利相待，照察万物，穷究神奸。不偏私于小聪明，也厌恶变诈，子孙何必夸说能够移山？积聚财产、发展产业，忧虑越多越难忍；贫穷时也不计较囊中吝啬。萧然自在地俯仰起居，只有一室斋居；谨慎独处，师法曾参、颜回；忘掉自我，丧失自我，茫然不知，径直同木石一样坚固。顽劣奴仆卑躬屈膝地奉承柔媚之人，攀登高位、依附权势，辛苦地向上攀援。柳宗元往日困于屈辱，才以机巧侥幸钻营权门。伾、文执掌政权，窃取政柄；贞元年间的朋党使满朝官班倾覆。一旦祸变不可预测，他们同时被斥逐，流放到荆蛮之地。谁愚谁智，后世自然可以辨明；直到今天，潇水仍潺潺流淌。题《开元商学士所作〈眉山春晓〉画壁》清晨的阳光移过幽静树荫，晴窗映得明亮。积雪中的山翁解开衣带，凌驾清寒；一扫尽无边阴冷，幻化出银色宫阙。流冰融化流泄，春浪开始涌起；蛾眉山洗去妆容，鬟髻呈现青色。盘旋空中的飞石阶绵延三百里，仿佛其中传来巴猿的声音。参差的古树沿着云层挺立，独自支撑着西南方半边天空。躺着便可看见参井悬在高秋，不必借丹梯亲手摘取星辰。人间没有这样美好的山水，哪一年从瀛海来到这座仙山？不应让苍翠遮蔽春日白昼，云气却早晚聚集在空寂的书斋。题李遵道《松竹泉石》画壁 李侯的画艺天下闻名，一幅纸画价值千金也不足以相称。他笑着把城市换成山林，将烟云收拾起来归入一纸之间。苍松偃蹇，怪石支撑；修竹萧森，冷泉飞泻。玄色阴云低垂到门窗，白雪纷纷倒挂，黑蛟在寒冷中不能化去。雄伟的姿态和幽深的情态，两者都奇绝。坐在那里便觉得清寒逼近长夏。道人宴坐其中，心目顿然开朗。还记得穷尽幽深登上嵩山、华山，瘦竹杖倚着山壁，仙鹤也同样清瘦。门外红尘早晨足以淹没马匹，您为什么不画一幅匡庐山？山清风满，谷中声响珊珊，什么时候能让我在其中建造三间茅屋？题金总管所藏王宰临摹本《长江万里图》五日画一石，十日画一水。王宰的本领，杜子美称赞过。为什么要画这幅《长江万里图》？万里风烟都来到眼前。闭门读书，本来期望以此立身于天下国家；其中的道理有多少呢？人生积累力量很久以后才会明白，难道只是区区绘画之事？华丽的九江有绝险之势，是大禹曾经经过的地方。江中涵蓄万古英灵之气，丰功伟绩，想来还留有前代遗风、霸业谋略和雄图，也能看见遗迹。被放逐的臣子离开国家，远隔天涯；迁谪之客投身荒远之地，半数已经成为鬼魂。贤愚虽然事迹不同，却没有全部陈述历来江山和旧日游憩之事。展开画图看过一遍，深深引起我的叹息。画师确实有深意，从险峻之处进入平易之境。蜀道艰难，细微积累也能达到显著。牛溪开始下笔，笔端便有奇妙之功，仿佛刮取造化的窟穴。咫尺之间的丹青，已经得到玄妙的精髓。百年光阴都可付之桶底，瀛海蓬山也曾经可以用苇筏到达。我的诗迟钝拙劣，不值得流传，比起诸位来，只像替人启蒙罢了。江西道院 神仙之说荒诞不经，无法推究；唯有清净无为才是我的老师。大概在公堂之上，白日渐长；官吏们在官舍群饮，任意放纵。政治清平而不扰民，风俗自然教化；尧舜垂衣拱手，称为无为而治。自从相国离去以后，汉室的这种治道便沉沦泯灭，还有谁知道呢？筠江江上有他的故宅，丹霞之气映入其中，与灿烂的云霞争辉。相传他曾带着笙鹤驻留八百年，碧落之中有道路通向岩洞门户。我来这里浏览遗迹，拂拭残存的匾额。华美的屋宇高高耸立，屋脊如鸟翼翚飞；确实知道天上的仙界也有官府。堂屋廊庑深邃幽静，行走其中曲折迂回；排列的曹吏持着厚重简册，喧闹争竞之声平息了。未必是我的气质会因居处而改变。使君懂得治理之道，超过汉代的伯始；坐看千里之地，春日和乐兴盛。拟作张侯复修胡安定坟墓诗

译古代典礼崇尚圣贤，墓地有专人守护，祭祀有祭田，除草培土、封土植树；地方长官严肃省察拜谒，把政教看作最紧要的先务。胡文昭的德业盛大，湖学的道统得以同洙泗之学一同传承。坟墓封土临近萧寺一侧，儒者与墨者各论利钝，纷争如戈铤；城墙湮坏，墓道堵塞，坟旁树木也倒伏了。怎忍看图籍文牒埋没在苍烟之中？可叹士气长久不振，祭器中仍有祭品，来墓前致祭。使君到任后申明大义，坐令故乡开辟新的墓道；【“逃空设教，事两立共”疑有脱误，暂按原文保留】。恰逢清明政治相互彰显，巍峨高大的墓表震动原野，松树、楸树一夜之间恢复了清丽。愿意献上笔墨为公作赋，使它与灵光殿一样高耸巍然。游江心寺 孤城形势如鹿角相交，地处天南；东边佳山隐隐约约，江水浩荡缓流。白日穿过云隙漏下，映得浪花碧绿。一座佛寺突兀涌起，如青莲宫殿；寺门清净，仿佛洗尽尘埃。万斛江水如衣襟带子，仿佛与银河相通。帆樯随潮汐聚集，野鸭大雁和钟声梵音从早到晚令人惊觉。鱼龙参差，楼观耀眼；金碧玲珑的窗户映浮着青红色彩。夜里风铃琅琅如低语，山殿幽远；缥缈的幡旗白天垂落。秋日坛场空旷，飞涛怒卷，高低错落，雪浪仿佛冲坏宝塔，又像倒挂在东西两边的彩虹。幢幢佛像与僧人宝珠仿佛出自海上，寥寥天乐中香气飘散。风声吟啸，竹杖静静探路；骤然落下的石块弹射而出，却打不到禽鸟边的松树。我来到江底【“荡底”疑误】寻找一双雁，在这里歇息一夜，心神融洽。只疑心海神盗走了大地的轴心，半夜踏转了金鳌峰。独自倚徙亭中，心意恍惚，乘着狂风仿佛要坠入长波之中。请您替我画出大禹治水的遗迹，使高堂空旷开阔，烟霭云气重重。谢李宣差惠赠采石酒 仙人亲手酿造春云般的琼浆，清澈闪亮地盛满容器，像澄江一样碧绿透明；封口清香，还带着蜜脾的香气。醉后的魂魄飞坠到高险的矶石上。使君享用玉食，来自天家；每日供给上等御酒，承受世代恩泽。近年来洗尽了豪华的姿态，只以苦茗清谈挽留来客。独自怜悯我这个憔悴的泽中吟者，殷勤遣酒相赐，慰藉清醒的魂魄；枯槁的肠胃顿时扫除了粗糙食物的残余。春风般的酒意深入骨髓，散去而无踪。我惭愧身为监税，常常苦于贫穷；幸遇监州，百般忧愁都消释了。只要有酒有螯可以拿来享用，从今以后醉饱便不再求取更多。上呈吴佥事 宁可死去触犯诽谤木，也不要承受吴公片言只语的羞辱。活着不求做冠军侯，只愿得到吴公一句褒奖。吴公的名节重如九鼎，一时士人舆论都以《春秋》褒贬推重他。昔人曾在贪泉边饮水，因而兴起廉洁、树立懦夫的志气，流传清正的歌唱。您如今在西湖边筑屋，题作“漱清泉”，追步前贤遗响。十年为吏，真正做到饮冰自持，连粮食布帛也未曾充入内府。正直的声名岂肯躲避贵人的嫌恶？台阁至今称道您刚强不屈。袖中的白色奏简灿如霜花，头戴獬豸冠，驱逐魑魅魍魉。苍鹰在秋日高空侧翅而翔，狐兔在草莽中潜伏悲鸣。可怜豺狼虎豹也惊惶，只怕您挥动老拳击中它们的额头。人们说弹劾攻击是您的才能，难道您真有意于此吗？但愿天下百姓都能耕作取食，坐令虞、芮两国归服于我朝的帝力。团扇词 吴地丝绢一尺，清冷如秋霜；用冰绡和玉尘裁成，合欢扇团团如月，洁白的影子落在怀中衣袖间。是什么人在月下乘着青鸾？十六岁的美人，颜色如秋水；拿着它在手，实在舍不得轻易抛弃。闲来寻找小草，嬉戏追逐流萤。儿家庭院的树木间，秋风已经吹起。秋风萧瑟，日夜吹来；明年又将在什么地方开放荷花？《瓢泉吟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瓢泉吟稿》卷二 元代朱晞颜撰写 五言律诗 贺先上人奉母亲回乡 年轻时便孤身迎养母亲，在庭院中奉养双亲。自从春天以来，哪里知道清冷的原野已经久违了？喜见白发新生，楚水寒冷地摇荡。锡杖旁蛮花洁净；熨平头巾，怜惜您的辛苦心意。真羞煞了那些倚门盼子归来的人。经过芜湖 平坦的荒草原野连接着楚地郊野，古老的县城接近四通八达的渡口。酒色因江上春雨而澄澈，茶香来自客舍烘焙的春茶。鱼和盐通向远方的商贾，鹅鸭与邻居共同生活。昨夜梦见故乡山岭，长声吟诵直到白蘋洲。傍晚漫步普照寺 傍晚天气清凉，我悠闲散步，持杖沿一条小径走入深松之中。每到钟声、木鱼声传来的地方，便生出喜爱泉石的心情。水花的香气飘入晚间殿宇，清凉的月亮坠入空寂的树林。后夜相思入梦，我怀念着您，倚柱吟诗。独客二首 独自在筠江之上作客，喧闹中仍傲然不随世俗。纷纷扰扰的市井喧声催促行人，清晨便聚合帆影；过桥时道路分开，仕途与贤愚各自留下名声；又因计较财利而心智昏暗。高安有前人遗迹，不妨访求前人的见闻。世间道路比荆棘还艰难，生计孤峭得像参禅；还被诗酒之债牵累，未能断绝文书公务的缘分。劳碌奔波徒然行走千里，悠悠岁月交付给百年人生。什么时候才能脱离羁绊，驾一叶船到浙江边上？送别蕲县县尹二首 渐渐老去，难以承受离别；在江亭上频频回首。风尘使我们的头发一同变白，湖海般的豪气已经全都消磨。我哪里是价值千金的扫帚，您也不是只能治理百里的小才。试着用遮蔽烈日的手，驾一叶船载着诗篇而来。在吹箫台上，客人来到这里，可惜即将分携；离别的眼泪很多，又兼以饮酒相送。行囊中一半装的是诗，竹轿乘着晓月出发，野外煮食秋葵。您应当还记得那个奔波不定的人，山阳夜里笛声所含的悲意。瓜洲 古老的驿站临近官渡，居民炊烟聚成一个村墟。江水分开南北，山岭隔断圣人与凡人。日落时孤独的野鸭飞过，寒潮逆流而上。鱼乡与故乡在什么地方？城郭笼罩着烟霭和荒草。秋色 低声吟咏，独客满怀愁绪，马背上思绪纷纷。走下古道，黄叶飘落；空山中升起白云，轻烟浮在停留的暮霭上，凉雨冲淡了斜落的夕阳。远望到苍茫之外，西风黯淡，景物难以分辨。赠周可竹 兵戈之后万物凋残，文书公务之前仍有清淳之风。年老便以琴为伴，闲暇与酒共度年华。世俗之眼多嗔怪我显露白眼，唯有您的心独自守持玄理。只有松树下的客人，彼此相见时仍一如故旧。吴兴杂咏 吴兴是山水清远的胜地，古今闻名。水流入孤城，群山从别县连接而来，彼此分合。寒冷的河川明亮，野火在清晨燃烧；水碓被溪云打湿。姑且买一壶乌程酒，微微的香气透出，使客人沉醉。五言长律 金山寺 江山最清绝的地方，一座佛寺如青莲涌起。寺门迎取吴山翠色，殿堂凝聚楚岸烟霭。金银般的光辉打开一个世界，龙象护持人间与天界。晴日里高耸的险梯直上，阴暗处穿过古洞相连。妙香清净五蕴，胜境隔绝一切尘缘。清晨龙来听讲经，秋风中鬼呼唤禅声。深廊里僧人梵呗相合，群山环绕，寺院钟声浑圆。怪石盘曲如虬，仿佛墓冢；惊涛如雪溅上船只。佛法宗乘汇集湖海，老诗人名传古今。大地尽头东南裂开，空阔江面上星象高悬。青天之中似有道路，清爽气息仿佛无可抵达。唤起乘槎泛游的兴致，清辉已经接近北斗边。和张伯雨寄赠揭曼石学士之作；当时揭曼石奉旨祭祀岳渎，留在杭州请求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