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卷四宋廖行之撰七言絶句

译题写田俊卿北征纪行诗。南北东西，不过同在一个天区；天区中的两人偶然彼此怜惜。如今若说起悲伤的游子，却不像当年的王仲宣。读《浮休诗》有感。九月五日夜里，我读浮休张公的诗，读到《彭城君忌辰篇》中说：“东房西舍谈笑喧闹，旧事却无人可以共同议论。展开遗像，许多人都不认识，只有我独自面对儿孙流下悲泪。”我感叹我的妻子早逝，恰好与此相似，于是依照张公诗韵作诗悼念她。二十年间，儿女喧闹，妻子像粗劣饭食一样勤苦操劳，这些事不忍再说。如今她去世已经八年，儿子已经登科，又有了长孙——可惜她没有见到。在旧友家看到书信，感慨而作。下马后，接连叩响竹门。主人为什么感念先人的遗恩？回头哭着对孩子们说：“重新见到了甘棠树下的旧日子孙。” 梦。梦中回到故乡山里，恍惚而悠然。小阁中有人迎接我，仍有尘世的缘分。忽然惊醒，邻家的鸡在月落天明时啼叫，斜倚枕上面对小窗，实在难以承受。赠给舅氏授室。不必到蓝田种玉，也不用学吹笙的凤凰仙人。试试看玉郎亲自迎亲的地方，他会登上云梯，携来月中婵娟。和宗秀才惠赠诗七首。五代以来世代戴儒冠，惭愧门第中名列前茅；面对沧浪之水，哪里料到还能洗濯尘缨？不怕山鬼讥笑揶揄，岂能得到齐儿那样舒缓懒散的名声。我的祖先在元丰年间取得桂枝般的科第，百年门第至今还留有余辉。哪里敢说能继承韦氏、平氏的事业？姑且学习宽饶，穿着短衣。端正地学习，心志纯正，并不论才材高低。可叹那些凭借媒介求取俸禄的人，徒然攀登阶梯。岁寒时万木多被摧折，只有高大的松树凛然挺立，不可埋没。封为千户侯，拥有封国和裁决之权，难道还能亲自种姜韭在田畦中吗？如今谁是这样的人？凄凉的是尉氏，却还有新诗可以亲手编集。平生仰望南岳，重重湖水烟霭苍茫，哪里还能辨认有无？难道还能来访察苗民风俗？如今的教化已经达到唐虞时代。何必借重什么家声，不过是杜氏小冠；公侯显贵纷纷而来，光照门庭。乘风之势稍作，湖山便隐约可见；九万里的扶摇直上，正好展开。像您这样有道德的人，正因闭门自守而无所作为，我却惭愧地乘坐轩车。殷勤祝愿您好好努力，早晚施展经纶之学，亲自承受皇上的雨露恩泽。和诗咏松坡刘迂二首。秋天来临，我也爱自己的居所；松树与菊花的交情并没有变得疏远。只是随风尘轻轻离开鲁地，身上还残留着未消除的客气。庸庸碌碌地随从他人，不值得表彰；弯腰奔走，真是太令人怜悯。像陈公子那样正直抗争，晚年还想凭借书信进入帝城。送湖南张仓解职还归建昌九首。凭一节旄使行于三湘，两年间留下崇高声望，我哪里能不羡慕您？公正的谋略向来是奇士用来报效时世的，不相信您能长久游息于林泉之间。声名显赫，已经传入皇帝耳中。得到您的任用本来不需要借助先行引荐，行装很快已经备好；踏上朝见天子的道路，又有新的任命从九重宫阙降下。即使身在江海，也不要忘记思念朝廷；不妨身负国家安危。太平的基业需要贤能辅政，正要依赖君王及时任用您。湘地的风俗，湘地的人，都亲自感受过您的恩惠，百姓谁还会不思念您？承受教化而治理一方的公卿将要归去，若是还嫌自己的声名不够，奏章又凭什么送达皇帝？扶持国家根本，依靠纲纪维系。叹息谈论功劳，竟到了战鼓响起的时候。那些骚动不安的百姓，都是赤子。设置埋轮使者，何必还要追问狐狸？众多公卿争相张口求食，只有具文之治连上天也厌恶。轻慢地欺骗啬夫、不向他行礼，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怕会有公车来访求像释之那样的人。历来谈论唐代的治道，开元年间群臣满朝，谁知道祸乱的根源在哪里？只有曲江留下的《金鉴录》。从昆难道不能效法它进献忠言吗？我早已熟悉银河派中的人物，眼高于人的其余众人似乎纷纷而来。如今您很有前人的风烈，希望振兴家声；这些都是旧日听闻。听说龙门高不可攀，没想到自己竟容易地得到您的接见。从今以后我要在湘江之上擦亮眼睛，等着看您功成名就而鬓发尚未斑白。送陈必强赴宜春任理官掾三绝。万顷烟波的光色映入客舟，风雨扰乱离愁，实在难以忍受。殷勤地在江头稍作停留谈话，试问垂杨树能不能系住行舟？您正要奔赴春台，真是喜爱出外做官。如今刑罚清明，狱中已经没有囚犯；只怕听说您宽恕罪人，便要寻求黄霸那样的治理。难道还肯再做公卿，使太丘长陈寔惭愧？三年中同在这一天，追随游赏，举杯相欢，不知敬了多少杯酒。分别以后面对秋风，又重新凝神思念；湘江的云向东而去，那就是袁州。上呈浙西张帅十首。先辈精忠不贰，百代都受人尊重；扶助日月，匡正乾坤。严冬最能显出高大松树的气节，凛然的清白家规仍在子孙中传承。《大学》的传承已经中断，长久以来晦暗不明。英明卓异的伯氏，独自将它推明阐发；隐斋能够防止偏失，名号中自有深意。明道、伊川，真是兄弟般的弟子。天邑自来最为浩大繁盛，正应凭借威信执掌豪强。若没有次公来到圆机之处，就必须寻求神医传下的肘后药方。条例教令刚刚颁布，便已普遍施行于乡里；米盐等细密事务，也显出从容有余。如今坐在铃斋中长啸，使官吏像鸿雁和野鸭一样肃然有序，案牍文书空无一物。推荐贤士，如今还有谁具有古人的风尚？不论亲疏，也不论困厄显达；怜惜他报效国家，做了河南尹，却惭愧我没有第五公那样的无私。穿着朱红鞋子、长裙的客人，几乎有几千双？像野鸭乘风、鸿雁高飞一样，天渊般的交情也真可笑。关着门的老者竟然不知道，自古以来总有错失贤人的事情。御史何必忧虑约束湿软的东西难以整治？如今门内已经相安无事。即使施行《羔羊》所说的闲暇风化，他日老翁归来，也还可以看出成效。积累罪恶的小偷喜欢探取弹丸，近来整夜睡觉怎能安稳？铸炼顽劣自有金丹秘诀，何必拘拘执着于柱后冠呢？[原文“▯酤”疑有讹误]谁说禁酒专卖是一切功劳？军队储粮百万，若这样做，怎么能够丰足？只要使利益都归于公家，从此便能根基深厚，使农民得到富裕。曾经登上云端恭敬祭祝祝融，又来到波涛汹涌的大海向清风作揖。如今又见到张夫子，眼前纷纷扰扰的一切顿时都被涤荡一空。《寿五一弟》四首 年年六月二十一日，在华堂举杯，祝贺你的诞辰。这份心意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吗？须知真正值得高兴的，是祝愿慈亲长寿。“等观”“性空”两位居士【叔祖父、叔祖母的道号】，怎能在世俗生活中忘记儿孙？应当殷勤振兴门户，努力去除骄奢淫逸，这就是修行的法门。奉养父母、祭祀祖先，是子女应尽的职分，难道不应共同承担吗？迎娶你所尊重的人，承继宗族，使人生真正开始。严格禁止黄昏时娶妻和宠妾，即使侍御之人贤良，礼法也不容许。明哲的寿命本来就是自己所造成的。若要获得五福，就应当期待长寿。合乎义理的家教确实是长生药，哪里还用得着金丹和玉芝？《寿湖南汪仓》十首 西府的风流声望，世世代代长存；如玉龙鳞甲般的祥瑞，又不断积聚。庆贺的源流滚滚而来，英杰众多；岂只是韦氏、平氏，芳名一再流传。听说奎星文章得到岁时斗柄的指引，携带天北的气象，开启天机；黄陂后代本来就有公侯之气，牛斗之间扬起光耀，照临紫微。[原文语序及字词疑有脱误]万卷诗书，正可继承祖业；儒家宗旨和气习，足以洗去膏粱子弟的习气。天资与问学都胜过前辈，须知根源深厚，水流才会长远。不必用黄金积累世代资财，名门人物自然照耀清明之世。如今又何必羡慕碧梧翠竹？庭前丹桂的枝条已经森然挺立。六月湖田枯槁，正想防备岳云，忽然降雨如河流奔涌。若不凭借公的心意来感动上天、扭转天意，怎能使饥荒之年变成丰收之年？百万百姓嗷嗷呼号，每天苦于饥饿；左边吃饭，右边喝粥，转眼便欢喜嬉笑。他们也知道开仓赈济并非私人恩惠，实在是因为皇家爱护国家的根本。饥饿的肚腹哪里承受得住瘟疫鬼神的侵袭？价值万金的良药能够使沉重羸弱的病体复苏。施行致和之政自然可以消除群体灾疫，即使只是小试身手，也还要烦劳这位救国的名医。主持政务多年，正应当简约地寻求民情，越发希望挽留公。虽然如此，湖外的私家恩泽还需要收束，樊侯应当入朝辅佐周室。[原文“畱”“须索”等处语意略有疑]

译紫枢的功勋事业本来就很显赫，青毡旧业还要更进一步登上中台，掌握教化权力。他日以大自然的造化陶铸长寿之域，便与赤松子相伴，不论年岁长短。三年间，柔弱的羽翼从清幽的树荫下飞出，借着高风进入上林苑；仍想向齐庭伸展一喙，这声鸣叫也确实是为了知音。词 临江仙 元宵 春意茫茫，春色之中又到了几度花期？天气微晴的时节，一派融和愉悦。梅花的脸颊翻出白色之后，柳树的眼睛正逗弄着青色。正是江城天气晴好，楼台上的灯火如星辰移动；相逢之处无不适意。轻狂地游乐一番，直到深夜伴着明月归去。卜算子 元夕观灯 云层破开，露出新晴；月亮升起如车轮，清新的气息弥漫。想问江城到底有怎样美好的灯火？人烟沸腾。尽情游乐，欢娱到极点，眼界尤其妍丽妩媚。有多少江边解下佩饰的人，偶然相逢，产生无穷情意。鹧鸪天 咏梅菊呈抚州葛守 九月九日在东篱边已经举杯，陇头还等着带回芬芳。哪里知道今日花神有约，竟特意一同登上君子之堂。梅花迎着腊月的雪，菊花傲对晴日的霜；西湖的风韵连接着柴桑。再在寿潭中斟饮长生之水，年年调和羹汤，进入帝乡。如梦令 记梦 雨停了，枕席间生出凉意。没有梦见大槐宫殿，只对着谪仙人一笑。高雅的情怀缠绵不已，离愁，离愁，实在无可奈何。清晨窗外传来鸡鸣。蝶恋花 贺四十五舅授室四阕 年少而清新，衣襟怎么能容受红尘污染？还应归还礼数，不要让衣冠蒙受祖先的羞辱。打算请东风向西赶走车马，让它们清冷飘然地奔驰，仿佛驾驭云气，带着飘飘仙趣，直到骖鸾之处。此行将到哪里？车马骈集，清晨便扬鞭向西，意气都显现在眉宇之间。乡里的儿童争相观看，秦地的萧史归来时，哪有这样快意地瞻看行李？还应有如云的喜庆，华美的玳瑁席和盛大的筵宴，嘉宾环绕聚集；三千双鞋踏过兰膏，芬芳如芷，聚在一簇红莲之中。花朵覆盖着玉郎，轻轻摇曳；青衫美好，众人都倾心仰望。早日登上科第，哪还有什么新的桃李？玉树芝兰清冷如冰，何况还有闺房中的秀美女子，画堂明亮如白昼。相对饮尽醇酒，举行合卺礼，两姓结成欢乐的佳偶，凭谁来牵引？愿鬓发丝丝相系，共同祝愿夫妻白头、长寿。同前调，和梁从善 屈指计算故乡，匆匆之间又数过了时日。今日作为过客，心情怎能不忧愁？仿佛天一样广大，烟雨蒙蒙，细细沾湿轻尘。你可知道吗？结果成了什么样子？暮春时节还滞留在江左。青玉案 重九忆罗舜举 故乡离这里没有多少路，却久久没有音书传来。一别至今，佳节又度过了；黄花开了吗？白衣人送酒来了吗？都在篱笆荒凉之处。岁月峥嵘，又到了深秋；腹中空空，便便大腹，也没有好诗句。菊花的心意错过了时令，完全没有实现。哪里禁得住惹起愁恨？这些年来每到今日，只有潇潇秋雨。沁园春 和苏宣教韵 当下直接承担起来，本来就能够理解；不要让自己白白休止。想来如今蹉跎了峥嵘岁月，片刻光阴也值得珍惜，一日如隔三秋。在喧闹中偷取声音，在太阳当空时逃避影子，用尽机心关窍也不稍作停留；应该知道泡沫是由水生成的，水外并没有泡沫。世人同样悠悠度日，有谁肯下功夫向内寻求？不过是掩耳盗铃、拿泥土去洗石块、在空中寻找花朵、在刀尖上求蜜罢了。哪里比得上在忙乱中乘坐尻舆，姑且邀三尸神一同载游，真正进入如来世界，登上毗卢佛的顶上，荐取无忧境界。减字木兰花 送别 相伴归去，走遍江吴，直到湘楚；想要倾诉离别情怀，世间万事还须凭一杯酒来排遣。临到分手握住你的手，赠你一句话，你听不听？舌头还在，何必忧愁，不要作人世间儿女般的悲愁。蝶恋花 赠别李唐卿 秋日的兴致直连天际，又到了不相分离的时节；秋光渐老，莼菜和鲈鱼仍然美好。不要等到秋天归去以后，还有什么理由让别人占据？马匹全都朝向东方。你知道吗？《阳关》曲反复演奏三遍，消磨了多少黯然的情怀。蝶恋花 送人归新城 音信从西边传来，匆忙之间便想定下向东归去的计划。离别的情怀萦绕不散，只因为一个人而停留。围坐饮酒，不要吝惜通宵醉饮。归来尚未到约定期限，你到达的日子只在初三、初四。贺新郎 赋木犀 月宫中三千户人家，共同拥抱冰轮，在青天上游赏。向牛渚问路，上界的真正仙人多有才思，请把瑶阶上的玉树赐给我。万里人间，哪里有这样的景象？云叶依依，分开清幽的光彩。回想当时霓裳舞姿相互掩映，料想万木哪里比得上它年年在萧瑟清爽的幽岩小路上，倚着西风吹送金粟般的香气。超然处在云雾笼罩的山坞中，把纷纷扰扰的凡花全都涤荡一空，任人尽情描写。面对清商之音弹奏一曲，使蛮烟瘴雨尽数消散。脱离尘俗的高标，谁能领会？正是诗人还缺少题咏它的新句，须有大手笔来为你作赋。记 省斋记 廖子天民给自己居住的房屋命名为“坦斋”，已经有些日子了。后来有一天读到曾子“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的话，嫌弃原来取的名字超过了实际，也没有自我克制的准则，于是去掉“坦”字，改为“省”。有客人来拜访我，问道：“您以前取名，为什么那样傲慢放纵；如今却这样收敛畏慎？以前把自己标榜得很高，如今却战战兢兢，像总赶不上似的呢？我还不能明白。”我说：“您难道没有见过渡口上的人驾船吗？我曾看见两只船在大河中航行。起初风停了，波涛平静，其中一人轻视水势，放松船桨而不加戒备，怡然自得地认为没有什么能阻碍自己；另一人却惴惴不安地整理船桨，四处张望，仿佛船随时会翻覆沉没。前一个还笑他私下忧虑过度、计虑太多。不久风涛突然兴起，冲裂河岸，摧毁堤坝；先前轻慢水势的人沉入急流，无法支撑，只能由渡船人勉强保全性命；整理船桨的人轻快地渡过河去，神色本来就平静。后来我又经过那里，发现那位渡船人仍然在世，正逆着洪涛独自航行，完全没有应付不来的忧患。我问他过去与现在为什么不同，他说：‘不是水势有时险、有时平，而是驾船时戒备与不戒备的区别罢了。从前船翻了，我幸而逃脱；退回来后反省自己的过错，天天把它放在心上，所以能把前一天的过失转变为今天的收获。’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有所感触。我从前明知自己见识不明，却喜欢懈怠，把这当作坦荡，所以遇事常常后悔，就像那轻慢水势的船一样。如今心中困顿，思虑受阻，过去所有的过失，或许都能有所知晓和反省。用今天的反省来应对日后的事情，驾船的道理确实可以得到验证。过去重耳的霸业，心思萌发于曹；勾践的霸业，心思萌发于会稽。只是明白这个道理罢了。难道我敢说自己不肖，竟然还不如驾船人所做的吗？您究竟有什么教诲呢？客人说：‘您的志向已经很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请让我和您作歌，使您不要忘记今天的志向。’于是唱道：‘省斋啊，思考悔过而取名；省的意义啊，看见过失而自我警诫。早晚居住在这间屋里啊，不要忘记取名的根本；仓促之间也要奉行它的意义啊，不要废弃改过的诚心。从今直到后来啊，不要因穷困或显达而使心志有两样，那么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啊，又为什么会有不成功的呢？驾船的道理确实值得取法啊，我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天民送客离去后，让管城子记叙事情的始末，并把和客人的谈话也记下来。这大概是庚辰年夏四月戊午日。

译石鼓书院田记 淳熙十三年春，石鼓书院建成，开始置办田地来供养士人，这是提点刑狱、成都宋公若水倡议办理的。在此以前，金华潘公畤提议恢复书院，规划创建房屋；后来调任番禺，宋公继承他的事业，选聘建立师儒，考校诸生，充任弟子员，拿出钱财供给各种费用，规制安排得十分周备。不久他想到：‘这恐怕不能长久。’于是登记官府闲置的田地，把它们归给书院。当时括苍管公任监提举常平茶盐，也一同从旁鼓励。恰逢有人租种常平田，便把田交给书院，使其向官府缴纳租税，取其余利来供养士人；又帮助诸生巡视田亩，分别划定田界，登记文簿，按等级计算租入，每年都有定额，所需财物也由此备办。后来宋公对我说：‘书院废弃一百多年，如今有幸恢复旧制，又把田地交给它，以扩大国家养士的恩泽，这件事已经上报朝廷了。田地原本有册籍，可以用来全面了解计算，只是册籍传在官吏手中，别人不能亲眼见到；一旦文书因传递断绝，后来将凭什么考察？我想把这些刻在石碑上，与众人共同守护。’因此把这件事交给我。退下来后，我考查寻访事情的始末，大概石鼓原来有书堂，祥符初年把孔夫子庙迁到这里，书院的名称才开始显著。景祐三年，诏令允许衡州立学，从此成为官学，书院因而废弃，没有另外建置。贤能的使者们共同按次序恢复了它，有房屋供人居住，有田地供人养活，考虑长远而用度周密，比从前更加完备。有人说：‘郡里有学校，是用来培养士人的；书院的兴废，与得失有什么关系？’这话不对。礼制超过供养人的地方，君子从来不会厌弃。何况白鹿、岳麓两座书院遥相对望，江湖之间的规划法度大体相类；事情有本有始，并不是草率行事而已。况且荒丘废馆，是昔日贤人曾经往来的地方，后来者仍然乐于兴复坠废、修补毁坏，所以这项工程大概并不只是建造房屋。田地共按亩计算二千二百四十余亩，合计收米六百二十七斛有余；其隶属于某县某乡、应由某人输纳的田亩，分组汇列，载在下方。湖南土地贫瘠，通常一亩收米不过二三斗；前来求学的士人日益增多，恐怕将来没有办法接济。以后若有贤者稍加增益，一定会继续写在这里。这一年五月十日，修职郎、前岳州巴陵县尉、巡提私茶盐矾兼催纲廖某记。序 《久敬录》序 近世记载交游的书，题名为《云萍录》，取的是萍水偶然相逢的意思。三山朱季蒙以为不妥，改名为《四海兄弟》，这样就不草率了。我认为，贫富贵贱的差别、利害祸福的关头，而交情仍然深厚，古人确实有其中的道理。孔子称赞晏平仲说：‘善于同人交往，交往久了仍然敬重他。’君子之间的交往，始终用敬意来维系。能否敬重，主动权在我；值得敬重之处，则在对方。敬重值得敬重的人，根本在于自我敬重。交往因敬意而结合，才可以长久。于是作《久敬录》，申明季蒙的意思，也借此自我警戒。送邓彦鳞序 邓彦鳞以进士高等的成绩担任江华尉，将要出行，经过我这里说：‘您拿什么赠给我作别呢？’我说：‘县尉一职确实不足以使彦鳞久留。况且官职没有大小之分，陆九渊的经纶制度之学，见于《渭南文集》；儒者的事业，大用可以，小用也可以，都适宜。彦鳞不要轻视这个职位。然而世俗风气流失已久，一旦出任官吏，便苟且敷衍，只把平日的学问看得像弃置的弁冕和髦发一样；若考察他的所作所为，鄙陋的人尤其如此。’彦鳞平日同我畅谈，对这种不美的风气深感愤懑。如今要出发了，县尉正是你开始施展的地方，车轮所行的轨道始终只有一条。人在眼前所见的事物上发生变化，内心所坚守的东西也容易改变，古人把这看作警戒。我希望你记住这些话。将来我去拜访彦鳞，希望他仍然像从前那样做学问。送彭端卿序 古人说：‘彭端卿是外戚门婿的亲族。他的曾祖父凭借文章儒学起家，具有当世的才干，因而得到明主的知遇。崇宁年间，他持节巡视淮河边地，上书揭露蔡氏的奸邪，没有得到回复，便投劾请求辞职而获准。年仅四十七岁，就安居林泉之间，更加放任自己沉潜于文章学问之中。然而这些全都是爱君忧国的心意。不幸这种志向未能得到世人信任，他便去世了。’端卿出生在那以后数十年，独自抱持着他的遗文，痛惜先德没有显扬，思考有什么办法来彰明它。正好皇帝下诏，让史臣增补润色九朝信史；史臣请求从各郡国搜求尚未得到的书。端卿忧伤地告诉我说：‘过去没有人听到这件事，如今却听到了；我曾祖父未被昭彰的忠心、未能施展的志向，或许有机会得到遇合了吗？从前县里有声望的人，曾论次记述他的行事政绩；我想把这些书作为媒介，全部上送官府，万一能够补足遗缺，使光辉流传无穷。’唉！端卿的志向，也实在令人哀怜。自从追念远祖的德行日益淡薄，继承祖业的人反而忘记了祖先精于弓冶的美德，到了两代、三代以后，甚至不再听到、看到祖先的事迹，哪里还会放在心上？端卿没有来得及侍奉两代长辈，却拳拳不忘祖先，想要发扬他们幽隐的光辉，这实在值得嘉奖推重。所以在他告别时，写下这些话勉励他。将来谈到挺立不屈、很有风骨气节的人，将不会只有一个魏謩。送安福周秀才序 我年轻时曾在新喻杨先生门下求学，年少到长大，多与庐陵、清江的士人朋友交游。后来又有幸在宗元、宗旦二李兄的榜下成为后辈，及至在巴陵任官，和新淦郭承禧同僚，因此对江南各地的贤者大多熟悉。凡是士君子笃实修行、喜好学习，言行相顾，不肯庸庸碌碌的，早已是我心中敬重的人。后来我州有刘使君来治理，使君是一代儒学宗师，文章学术深受倚重，施行于政事之中，先后次序、轻重缓急，都符合古代的规矩，善类因此振作起来。于是我更加相信，庐陵、清江的人，他们中的士君子果然没有辜负这个名声。一天有客人登门说：‘我是安福周某。’我很高兴，整理衣服迎接他。他告诉我自己厌倦了游历，想念父母，将要回家奉养；只是想见我一面再离开。可是我有没有声名，他见不见我，又有什么益处或损失呢？然而我唯独责怪后世竞相追逐言语文章，心里想要欺骗世人以窃取名声，却不能反身自省、以实际行动践履其内容，最终对古人感到惭愧。因为我每次诵读孔子教诲弟子的那一章，都以孝悌、谨慎、诚信为根本，推广开来就是爱众亲仁；如果在实行这些方面还有余力，才去学习文章。我按这种先后本末的次序考察后世，常常觉得并不相合，未曾不抚着书卷长叹。如今周兄果然有所见解吗？那么他回归故乡，确实不应再迟延了。我也因此知道庐陵、清江果然多有贤士。后来讲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的人，流传开来便泛滥了。我认为孔子在那一章中的话，正是阐发其中隐微的道理，只是后人没有加以考察罢了。周兄告别之际，我便诵说这番道理，请他判断是对是错；将来希望他能有所指教，那么我平生所敬重的人也还没有错。

译送周允升序 周兄允升凭借学问名声闻名湘中，常平使者已经让他在馆舍居住数月了。一天他经过我这里说：‘回去后将要奉行先父的练事，我是嫡长子，一定要亲自办理。’唉，这可以说是没有违背礼法了！起初我在丁酉年秋天于长沙认识允升，看见他的议论纯正，抱负不肯平庸。并且他向南轩学习，以孔子、孟子为宗旨，以孝悌为根本，而实际践履则是他的事业。一个人自身所能成就的，必定在于亲亲；如果在这里有玷污缺失，其他美德也无法遮掩。允升是名贤，他思慕父母的心诚恳专一，并不因父母在世或亡故而有所区别。根本牢固、源流深厚，是各种德行由此充实的原因，怎么能不谨慎呢？自从学习与实践被分成两条道路，世人专心追求荣耀，却在实行践履方面疏忽粗略。大概三年之丧的感情，宰予并没有真正体察。如今允升急切地回去哀戚，仿佛幼年仰慕父母的日子并不遥远，马上又恢复了。我正可以从允升身上观察他的学问和行为，他将来难道会有愧怍吗？从前晋国人从秦国回来，有人送给他策书，那不过是浅薄之人表示自己有谋略罢了。朋友之间的情谊，彼此启发，使对方趋向善行，是可以的。允升看待我这些话，它是秦人的策书吗？还是他山上的石头呢？送庐陵李舜臣序 起初我年轻时在新喻杨先生门下求学，先生常对我说：江右的儒学，总是推重庐陵为巨擘。我年轻时就听说大参董公、如今的大学胡公、内相周公、秘监杨公，凭借节操气概受到朝廷尊重任用；我每天诵读“高山仰止”的诗，却没有见过他们本人。淳熙丁酉年冬天，因为小儿想接受一经的教育，借耒阳尉李元大的关系，向他的族亲舜臣求情；舜臣欣然答应来湘中游历，并且与我一同在益水之上交游，从容相处了三年。我于是熟悉了他的为人：深沉安静，端正诚笃，待人周全，对教导的方法也很详尽。他的学问以经书为根本，又用史传百家的言论来扩充；他的文章纯粹温厚，有时又写出瑰奇雄伟、振拔激厉的作品。这大概是由于他胸中的涵养深厚，发之于外；我在彼此熏陶、切磋的交往中所得到的，大略就是这些。新喻先生的话，到这时更加得到验证。今年春天，兴贤的诏令下达，舜臣说：‘我亲自思念游子，秋试也快到了，我要回去了。’将要出行时，我希望说几句话：‘君子的学问，是平素积蓄在心中的，将要用来施行于当世；至于富贵，本来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后世的士人不在言语行为上诚恳笃实，因而轻易受时代风气影响；君子却不是这样。’ 舜臣同州里的父兄，就是前面所说的几位公卿；他在朝廷立身行事，大概应当同讲学时没有明显区别。这样说来，他要想在世上获得声名，也必定应从这里求取。舜臣平日同我畅谈，我预先探察他尚未施行的事情，他应当不会辜负这个期望。如今胡公凭借高龄和德望正要进用，舜臣结绶出仕、弹冠相庆的日子也不远了。学问在内心完成，作用在外部周遍；带着这些去游历世间，是君子尤其看重的。大概我听说这个人已经三十多年，如今见到他，对他的期望自然不轻。过去吴国人到了郑国，郑国人献给他苎麻衣服；苎麻衣未必比吴国的衣服珍贵，但郑人如此看重他，便不敢吝惜。舜臣把我的这些话看作郑人的苎衣吗？还是越地的章甫帽呢？《文篑》序 《周书》说：“堆土成山，已经堆到九仞，差一筐土却使成功毁于一旦。”《鲁论》说：“譬如堆山，还差一筐土没有完成，却停止了，那是我自己停止；譬如填平地面，虽然只倒下一筐土，只要继续前进，就是我自己在前进。”唉！九仞高的山，是世俗所谓畏惧退缩、难以做到的事情；如果能够从一筐土开始积累，最终也一定能够达到。昏昧的人刚刚因为少一筐土而使成功毁掉，怎么可以呢？这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古人逐步充实它的道理。孟子说：“人如果能够扩充自己不愿伤害别人、不愿穿墙偷窃的心，那么仁义就会用之不尽。”我也为此作解释说：“人如果能够扩充一筐土也要继续前进的心，那么九仞之山还有什么不能堆成的呢？”这个道理，我曾试着用在文章上。我认为文章不可以苟且写作。高深的境界，我对于文章不敢说自己懂得。然而如今既然正在从事翰墨，就不能什么都不做。既然已经写作，又害怕文章不可以苟且写成，便以自己不敢说懂得为由而自我放弃，那还不如知道怎样逐步充实它，或许仍然属于我所说的不断前进的一类。这就是我对文章的志向。即使如此，我还想将来把自己附在堆山成功的万分之一上，那么就不能没有考察见闻。因此随所得所见，抄录保存下来，题作《文篑》，这是我的志向，也用来警戒自己。所以孔夫子的这番话，并不只是讲堆山的道理，而是讲写文章的道理；也不只是讲写文章的道理，推广开来，天下的各种事情没有什么不能适用。因而叙述这番道理，以等待志同道合的人。隆兴壬午年三月，省斋廖子天民记。论

译田制论 自从秦朝开通阡陌、破坏井田制度以后，兼并之风纵横发展，于是贫富差距悬殊。上面没有制定百姓产业的法令，而趋向工商末业的人越来越多。汉朝兴起后，仍未能恢复古制；高祖五年的诏令，让百姓各自返回本县，恢复原有的田地住宅，并且优先把田宅赐给从军立功和爵位较高的人，却起初并未替天下制定一个固定的制度。看他诏令中的话说：‘有功劳的人，所得田地还不能完全合乎法令，反而小吏却多得充满。’这就是没有制度的弊病。后来把齐、楚的大族迁到关中，也不过是给他们有利的田地住宅罢了。惠帝、吕后时期，已经颇知务农，举荐从事农业有成绩的人，免除其徭役，还设置秩禄二千石的力田官。到了文帝，更加重视农业，诏令凡以农为业而地位较低的人，年年相继得到优待。文帝认为农业是天下的大根本，既开设籍田，亲自耕作来率先示范，又不时把田租减为一半；还按户口设置固定名额的力田官。后来竟然免除了田地的租税，古人重视农业，没有超过这里的。可是年年比较收成，常常歉收，却说‘估量田地，并不是田地日益减少，而是粮食不够’，皇帝为什么不思考其中的原因呢？难道根本原因在于贫富不平等吗？当时的议论大臣如贾谊，认为趋向工商末业的人太多，因而没有积蓄，就想驱使百姓回归农业、重视根本，使天下人各自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晁错认为土地还有未被利用的利益，百姓还有未被利用的力量，适宜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游惰不事生产的人也没有全部回归农业，于是主张致力于农业并提高粮食的地位；这些都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事务的人。可惜田地制度没有建立起来，没有田地的百姓最终也未能普遍受到它的恩泽；兼并土地的豪强结党营私，役使财力而骄纵奢溢，穷困贫苦、没有田地的人仍和从前一样。汉武帝慨然向往古代的治理，进行了许多改革，唯独在田农方面没有制定出良法，正当他在国内兴办功利事业、徭役和费用一齐增加之时，百姓更加背离农业本业。董仲舒想挽救这些弊端，上书建议说：“自从秦朝废除井田制，富人的田地连成阡陌，穷人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又加上屯戍和力役，一年所负担的役使是古代的三十倍，田租、人口赋税以及盐铁专利的收入是古代的二十倍。有的人替豪民耕种田地，所缴租税竟达收成的十分之五，所以贫民常常穿着牛马的衣服，吃着狗猪的食物。”他认为井田法在道理上难以仓促实行，应当稍稍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数额，以补足贫民的不足。董仲舒的意思，可以说是善于逐步恢复古制而不骤然实行。但是，实行的办法，当时没有人加以讨论。汉武帝晚年只知道后悔征伐，以勉励农业为要务；赵过的代田法、平都令光的挽犁制度，也不过是对农业的一点帮助罢了。到了汉哀帝时期，师丹依据董仲舒的说法，建议限制占田，说豪富吏民的资产动辄达数千万，而贫弱者更加困苦，应当略加限制。天子把这项建议交给群臣讨论，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分条上奏了具体制度：王和列侯可以在封国境内占有规定数额的田地。列侯在长安以及公主所占的田地，县、道、关内侯、官吏和百姓所占的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商人不得占有田地，违犯者依法论处。各种占田超过规定等级的，都没收归县官。三十顷，就是古代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一家占有三十个成年男子的田地，限制也已经很宽了。丁传掌权、董贤显贵之后，仍然认为这项制度不便。诏书颁布以后，最终还是搁置而没有实行。汉代的田地制度，大体就是这样。可惜它距离古制并不远，却不能稍稍恢复古制，实在令人遗憾。王莽一旦得志，便完全按照古法行事，把天下的田地改名为“王田”，不许买卖。男子超过八人的家庭，田地超过一井的，就把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和乡党。违犯法令的处以死刑。然而王莽的覆乱灭亡，并不是由于恢复井田制；他的其他政治措施昏乱，即使有良法，也不足以依靠。何况制度反复不定，官吏又借机作奸，正好使局势更加混乱罢了。后来即使下令允许买卖、不再拘泥于这项法律，最终也仍然无法挽救祸乱。由此可知，王莽的覆乱灭亡，果然不是恢复井田制造成的。即便如此，汉代本来没有田地制度，可是在它强盛的时候，天下富足，衣食日益充裕，甚至兴起礼义，而公家的积蓄也层层积累，这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呢？这只是因为汉文帝、汉景帝崇尚农业、致力于农事，百姓受他们教化，成效才达到这种程度。假使井田制没有被废除，那么汉文帝、汉景帝的盛治就可以和周成王、周康王相比了。既然如此，田地制度废除以后，君主中能够像文帝、景帝那样重视农业，也就可以了。

译论赋税制度 秦人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仍不足以满足自己的欲望，百姓怨恨而溃散，兵乱接连发生，人民失去了生产。汉朝兴起后，以蜀汉作为根本，军队和粮饷费用都依赖这里供给。萧何留在巴蜀，征收租税来供给粮饷。不久汉军取得敖仓的积蓄，间或又免除蜀汉两年的租税。然而人头赋税的开始，是汉高祖四年八月。百姓从十五岁到五十六岁，每人每年缴纳一算钱，一算是钱一百二十，用来治理国库、供给兵马。此外，山川、园池、市场店铺往往也都有租税。至于田租，收成十份征收一份，大概田税比古代轻，但杂税就不是古代的制度了。后来到了汉高祖十一年，因为官吏和诸侯王以增收赋税作为进献，却没有规定标准，于是下诏减省赋税。这样看来，县官租赋之外，大概还有增加征收的部分。到这时才按照人口数收钱，每人每年六十三钱，用来供给进献的费用。此外还有更赋。解释者认为这是秦朝的制度，汉初沿袭实行，说的是正卒和更卒没有固定人员，人人都应轮流服役。轮流服役时，便雇请贫穷的人代替自己，所雇之人每月都收钱二千；留在服役县中直到五月，才轮换回来。后来每年按一个月计算，超过服更期限，于是天下人都要戍守边疆，每年三日，即使丞相的儿子也要承担戍边的调发。不服役的人，每天缴纳钱一百，用来供给戍边者。后来又有因获罪而被谪戍的人，这就是汉代租税制度的开端。田租虽然比古代轻，但自汉高祖时起就常常中途废止。汉惠帝即位，才重新减轻，恢复到原来的数额。汉文帝时期，两次赐给百姓减半的田租，后来终于免除了田租。他的意思是认为，农民辛苦劳作，如果还要缴纳租税，那么务本和逐末的人就没有区别了。大概汉法规定天下人都缴纳人头赋税和进献费用，而农民还要缴纳田租，这样一来就比从事末业的人负担更重。汉文帝大概看到了这一点。到汉景帝初年，又下令田租减半，即三十税一，与古代相比也减少了六七成。大体说来，汉代人头赋税之类的税收是古代的几十倍，用来共同承担车马、兵甲、士卒的劳役，以及府库赏赐的用度；而田租、山泽之税，则只供给祭祀、天子的日常供养、百官俸禄和各种事务的费用。文帝、景帝办事俭约，所以田租理应可以减免直至废除。汉武帝奢侈铺张、任意挥霍，内有营造宫室，外有征伐，于是租赋不足以供给，主张兴利的人才开始得势。元光末年，开始按商人的车辆征算；商贾所用的各种车辆、船只，重的通常每车征缗钱二千，轺车一辆征算二，船长五丈也征算一，较轻的则每四千钱征算一，轺车征算一。到元狩年间，缗钱也开始征算，缗钱一千征算二十。后来又颁布告缗令，增加人口赋税的钱数，征收马口钱，田租也有在法定范围之外征取的。汉代的赋税制度繁琐沉重，没有比这个时期更厉害的了。汉昭帝始元六年，才下令百姓可以按照法律申报租税。后来有时下诏不征马口钱，不收人口赋税，不收拖欠的更赋，又有时允许用豆类、粮食抵缴赋税。最后把人口赋税的钱减少十分之三。接续汉武帝耗费过度之后，没过多久百姓就充实起来了，难道不是减轻徭役、薄收赋税的成效吗？汉宣帝、汉元帝、汉成帝、汉哀帝时期，有时因郡国发生灾害而下诏免除租赋，其他方面没有大的变革。只有汉宣帝采纳耿寿昌的请求，把海租增加三倍。甘露年间因祥瑞而大赦天下，减免百姓三十算。汉元帝初元年间，采纳贡禹的建议，规定百姓生下孩子，七岁才开始缴纳人口钱。汉成帝建始年间，因初次举行南郊祭祀，减免天下赋税钱，每算四十，大略如此。汉代租赋制度，有田租，有山海川泽、市场店铺的租税，有人头赋，有更赋，有马口钱。从田地上征出的只有一种，而从其他方面征出的约有十几种；其中田租尤其轻。这大概是汉高祖鉴于秦朝的弊病，特别优待农民，而汉文帝、汉景帝又更加重视农业的结果。虽然汉武帝的赋税征收繁重，但田租并没有看到增加，其他税却全都加倍了。农民难道还能单独富裕吗？这就是汉代赋税制度的大概情形。表

译代林昌化谢到任表 在内府剖分符节，到炎洲镇守边障；鲸海风平浪静，和天池的恩泽没有不同。乘坐熊轓车凭轼而行，仍然保有官府的威仪。我已经佩带印章，准备充分宣示皇上的恩意。臣拜谢。伏念臣冒昧承受世代相传的恩赏，勉强谨守做官的常规；试任一县，平庸无能，仅仅能够供给属吏的职责；辅佐一州，碌碌无为，对国家法令毫无补益。曾经有什么功业，竟然蒙受器重任用？只是如今儋耳之地，也是古代岭南地区。被迁谪的人改变成夷俗，求学的人仍未废弃学业；贫寒儒生安守清静，风俗教化还保存着。虽然蛮、蜑之民混杂相处，但都由郡县分别治理。仁德并不因地方偏远而有不同，实在已经惠及南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广施慈爱而没有私心，求取人才并不要求其完备。认为臣颇为懂得父亲的教诲，或许有朴实忠诚之心；察知臣不以家庭为理由推辞，或可调任到遥远偏僻之地。于是让我暂代守臣，借此考核功绩。臣敢不珍视这一任命吗？不敢贪图安逸，必当毫不懈怠，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就像在朝廷阶下奋力守卫一样。考察文教，或许可以整饬民众和夷人的风俗。奏状 代任知衡州的刘寺簿清之所上奏状 臣资质不才，承蒙恩典代理知州。正值大比之年，臣检查生徒的学业，修整考场的墙屋，因而想到，选取士人的常规不可不谨慎，招纳贤才的大事不可不思考。臣私下以木材作比：与其在树木刚刚萌芽时培植枝条，不如在已经长成时选择栋梁。此地山川清幽绝美，风俗淳厚，户数一十八万；土产和寄居之人中，并非没有可用的人才。臣恭敬地看到，朝奉大夫、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王镇，见识详明，品行端正，有士大夫的操守，任劳任怨地服务于州县，所到之处都有可记述的政绩；他安于清静，自守自得，知道他的人却很少。他先前任知沅州，任期届满后请求奉祠闲居，闭门谢绝交游。有人到门前询问他的施政，他都诚恳反复地告诉对方，所说的话全都切实可行而不违背道理。趁他还健在，应当选取他来备用任用。布衣刘德老，清正耿介，安静和顺，有君子的风度；他以粗粮野菜为食，二十多年居住山林而自得其乐，不进入州县任职，也不参加科举，乡里推重他，把他当作准则。迪功郎、前岳州巴陵县尉廖某，孝顺友爱，廉洁公平，有为人子女的节操，年过四十才考中一次科第；刚任巴陵县尉时，母亲年老，不能带她一同赴任，于是辞去官职回家奉养。刘德老和廖某各自都有文学才识和智略，如果让他们在附近的州军担任教授、参佐，一定能够造就人才，办理民政。这三个人所居住的地方，都在臣的辖境之内，臣冒昧恭敬地把他们上报朝廷。臣拜读赦书，得知允许长吏保举证明那些不求闻达之士。臣私下认为，不求闻达的人不一定专指隐居山林、沉沦不仕之人；像王镇请求奉祠以自求闲逸，刘德老安于林野，廖某专心奉养亲人，如果不是像臣这样愚昧而越职上奏陈说，那么王镇等人发誓也不会希求进用，长久甘愿被弃置不用，实在可惜。臣先前任鄂州通判，代理主持州事，搜选军卒中的西北籍子弟，以及乡贡进士李世昌、乡贡进士任南仲。臣分别考虑，认为李世昌的资质可以辅佐军务，任南仲的才能可以用于军旅，希望陛下命人审查核实，特地给他们补授名目；已经蒙枢密院获悉此事，并命总领、都统等臣僚发遣他们前来。如今又希望圣上慈悲，查照臣先前的奏章下达施行，催促他们赴阙任用。如果不认为臣的话是妄言，使各地凡任长吏的都能依照古制荐举士人，一州得到二三人，那么还忧虑什么人才缺乏呢？臣认为，治理一郡的职责，没有比这更优先的；报答君主的道义，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到任州治已经三个月，臣冒昧陈述这些意见，希望多少能够有所补益。至于越职冒犯、触犯名分之罪，臣实在无法逃避。迎接宋宪先的奏状 恭敬地奉行使者的使命，钦奉巡按、审理刑狱之职；您手持斧钺，身穿绣衣，建立功业、扬名立身的谋略声名显赫。您登车后命令驾车人出发，广泛察看、远方听闻的声威严肃庄重；六辔闪耀着光彩，百城都震动敬畏。臣刚刚离开官列，回乡奉养亲人，泛舟渡过洞庭、青草湖而来，幸得稍稍休息于奔波途中；盼望您乘坐饰有红色帷幕的车驾到来，私下庆幸自己有幸相逢，正准备整肃衣冠、收敛仪容，以畅快地承受拜见您的喜悦。迎接赵盐先的奏状 恭敬地拥护驷马车驾，您初次来到湘地；揭开车帷以警戒风俗，威严已经使众人的心受到震慑；发布政令、宣扬恩德，欢悦都显现在百姓面上。臣身处巡察辖区之内，三次吟咏《皇华》之章；仰望使者如星的德望，欣喜地看见扬辉之烛般的光明。臣整肃容仪，备好櫑具，准备俯身据地，行恭敬之礼。迎接汪宪先的奏状 恭敬地拥护节旄，巡行所属各部；各座城池都倾心震敬，一路之上将得到澄清治理。臣负弩任职，正是瞻望使者星次所在之处；如今望见车尘便拜，等待着整肃仪容、执笏行礼的恭敬姿态，俯身据地陈说，私下庆幸有幸承受您的容颜。迎接林倅先的奏状 恭敬地整肃旌旗，您的车驾行至本州辖境，千里之内一片欢悦，一时之间人人鼓舞。臣任职掌管负弩之事，心中急切地想要拜迎车尘；适逢您穿着绣衣从西面而来，臣正要效劳于驾船迎接的差役。臣仰望彩色屏风向北远望，哪能估量自己飞驰迎候的心情？面对百般责罚，又有什么话可以辩解？只愿您察看臣这一身的情状，幸而加以宽恕。迎接樊盐先的奏状 您承受着光明华美的礼乐，行经清幽绝美的山川；进入境内察访风俗，威严已经先于驱弩之仪传来；揭开车帷警戒风俗，远望您的轺车，敬畏之情尤其深重。臣私下伏处湘水之滨，恭敬地瞻仰使者的光彩，冒昧整备櫑具的装饰，准备拜见绣衣使者的仪容。迎接刘守先的奏状 您佩带太守的印章，率领东方的骑从；您的诚实明达所到之处，哪里还会听说您穿着破旧衣服悄悄出行呢？您的教令自然能使人信服，已经使人感到只要下达文书，众人便会一致听从。臣身在一方，盼望蒙受恩泽；三次沐浴之后便归心于您。臣早已与百姓同列，将率先接受您的教化；到了迎接之时，臣将跟随儿童一起整肃仪容，恭敬迎拜。

译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第五卷，宋代廖行之撰写，策论。制科策问。臣回答说：臣听说，治理国家有最根本的道理。自尧、舜以来，用来统摄人民、主宰万物的，其端绪极为重要而不可欺罔，其势极为顺畅而不可违逆。事业因此而成，治功因此而立，都是由于得到并运用了这个道理，天下没有谁能够违背它。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亲临政事，期望天下得到治理，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想要穷尽天下人的心意来兴起天下的治理；即使身份卑微如草野之人，也都能到朝廷等待询问，这难道只是为了应付旧例、使空虚的文饰隆盛起来吗？只是因为祖宗统业责任重大，太上皇把大业勤劳地托付下来，陛下不以一己的聪明自我夸耀，乐于同众多士人讲论治国之道，将要寻求最为恰当的道理来振兴当世，这种恩德实在深厚。臣确实愚昧刚直，不足以奉答大对；然而曾读《易经》读到《恒》卦，从中领会了圣人治理天下的学说。《恒》卦的卦象说：‘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天下就能化育成功。’所谓‘他的道’，究竟指什么呢？也不过就是最根本的道理罢了。道理所在之处，有逐步达到的功效，却不能要求一朝一夕便见成效。如果只在开始时一味急切，那么用力过度，不是使自己困弊，就是使天下困弊。所以《恒》卦初爻有‘浚恒’的戒告，卦象说：‘浚恒的祸患，在于一开始就要求过深。’ 然而尤其不能离开正确的道，所以《恒》卦九四爻又有‘田无禽’的比喻，卦象说：‘长久处在不合宜的位置上，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如果不是正确的道，长久坚持也仍然没有益处。因此，道固然贵在长久实行而取得成功，但长久坚持更贵在坚持正确的道；这就是圣人治理天下的定论。既然已经得到正确的道，又长久坚持实行它，使天下得到教化，那么到哪里会有不成功的呢？如果能够这样，却还忧虑实际人才没有出现、公正之道没有实行、法纪纲常没有振起、百姓的财力仍然困乏、人人没有君子的品行、国家没有多年积蓄，以及边疆供给和军用物资都茫然没有确定成效，臣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形。臣谨冒死献上愚见。臣恭敬地读到圣上的策问说：‘朕因才智不敏，继承帝位至今五年，遵循尧的道。’臣由此看出，陛下不以居有天位为快乐，而是每天把遵循正道放在心上。臣听说，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取法于天。天之所以为天，究竟是怎样的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化育，全都依循道理。因此，天地造化的功业由于自然而成，并不穷竭；尧所奉行的道，也不过如此罢了。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并不是遗弃万物、厌恶劳作，也不是对天下毫无用心，而是把每一件事、每一种事物都交付给道理安排，就像衣裳上下各有次序而不紊乱一样；这样，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虑而不能治理的呢？恭敬地想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临朝统治三纪，成就了伟大的功业，这些都体现在政教的施行和法度的维持上；风俗因此转变，军队因此强盛，国家因此富足，治理的功绩巍巍盛大，尽善尽美，足以留给万世作为法则。陛下既然已经遵循了他的道，那么治理天下的最根本道理，经过心心相传、神明授受，陛下本来就已经得到，这实在是天下的幸运。臣恭敬地读到圣上的策问说：‘朕日夜思念贤俊之士，今天才得以亲自在朝廷考问。诸位士大夫文采出众地等待询问，一定有崇高的议论和深远的谋虑，来副助朕详尽延揽人才的意愿。’臣由此知道，陛下不自恃聪明，而是要广泛穷尽臣下的意见，以求最为恰当的道理。臣听说，舜接受尧的天下后，恭敬自持而无为，完全遵循尧的道；然而他喜好询问、考察言论，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这种心意始终迫切，一点也不懈怠，确实是认为做君主的困难，没有比保全已有的治理成果更不容易的了。如果不求取贤才来辅助自己，便会只任凭己意而徒然劳苦。舜虽然凭借大智的资质，仍然不忘采纳别人的长处。既然如此，继承尧的事业而遵循正道，关键也不过如此罢了。如今陛下思念弘扬太上皇帝的功业，虚心延揽人才，甚至询问到臣等，臣知道陛下的心意，正是虞舜继承尧业的心意。难道天下会没有博学多闻之士，没有像虞廷群臣那样进献忠言嘉谋、向上辅助圣明治理的人吗？臣希望陛下坚定地保持这份心意，那么达到虞舜的盛治就不难了。臣伏读圣上策问说：“听说唐、虞时代，法度彰明，礼乐显著；不用赏赐百姓便受到劝勉，设置图象便使刑罚搁置不用；君臣相互赞叹唱和，不走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朕非常仰慕这种情形。臣由此看出陛下考察唐、虞的盛治，是想增光太上皇帝的功业，使自己的治理与尧、舜并盛。臣曾读书读到伯益告诫舜说：“要警戒没有忧患的时候。”在没有忧患的时候，人们往往认为可以忽略，伯益却把它当作戒诫，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保持治理成果不可轻易改变。其警戒之说，关键在于遵守法度、远离逸乐、专心任用贤才、果断去除邪佞。谋划有疑虑就不要贸然实行，志向所到之处都要使它兴盛；不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不违背众意来满足欲望，以永不懈怠荒疏的心意坚持下去，那么远方的人和异族都会归附而真诚服从。治理达到这种程度，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法度礼乐为什么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彰明，庆赏刑罚设置出来却能不用，难道没有原因吗？君臣相互赞叹唱和，不走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全都因为这个吧？陛下以舜继承尧的心意，效法舜而实行尧的道路，若把伯益的话作为龟鉴，那么臣所说的几条建议便都不必忧虑了。这就是唐、虞达到极治的道理。臣伏读圣上策问说：“朕早起晚食，战战兢兢、勤勉不懈，担心无法继承帝尧的光辉、继承祖先的事业，仿佛涉过深渊、踏着薄冰，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去。”臣由此看出陛下在寻求治理的道理，并认为治理可以通过勤劳来取得。臣听说，勤勉是君主应当具备的能力，却不是做君主的最高道理。如果只是徒然勤劳而不合乎正道，那么即使劳费力气也没有功效。舜无为而治，难道是把勤劳当作困难吗？实在是因为他知道做君主的最高道理，在于得到人才而仰赖他们成就事业。古人之所以劳心求贤，却安逸地享受治理成果，就是这个缘故。舜即位初期，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事务，急于选用十六位辅相。等到九官已经任命、十二州牧已经设置，不久便地平天成，九种功业全都次序井然，教化得到施行，刑罚公允，礼制彰明，音乐和谐，下面甚至远方之人也柔顺归服。舜从未琐琐屑屑地亲自耗费气力。臣私下听说陛下留心处理万机，事事都亲自裁决，即使一名官员的任命，也全由陛下亲自提拔，宰相不过奉行中书省的命令罢了。臣不知道陛下的心意，是认为天下的事情必须亲自办理才叫勤勉吗？还是认为一定要这样做才足以成就天下的治理吗？实在担心陛下有意追慕唐、虞，却还没有得到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