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斋集卷八 宋 廖行之 撰唘
半刺舂容，分风月湖山之胜。微官奔走在尘埃棰楚之间，惟仰斗之素，深喜趋庭之不逺，敢输悃幅，遥布勤拳。恭惟某官，华阀名流，清时重望，宰平社下，典型存雅志之髙，执法殿中，风烈嗣异材之望，诗书操履，竹帛功名，从容更官牒之防闲暇，最琴堂之课。厯青草洞庭之境，拥屏星泥轼之车，一朝解十二牛，恢恢防刃之余地，六月息九万里，飘飘飞翼之垂天外，庸乆简于凝旒，中诏停严于召节，上思贾生而前席，岂容别驾之淹留？君有吕防之佩刀，行应公朝之简拔，拱而可竢，日以为期。某脱迹书痴，委心禄飬，及亲三釡甫谐，毛生捧檄之懐，作吏一行，敢谓杜叟折腰之惮，刻意亷勤之守，齐心道徳之观，傥防重敝帚于千金，小异乎众，或可华朽株于三秀，自见于时。槐夏清和，梅天蒸润，愿顺寝兴之序，以符朝野之瞻依，向之诚敷陈罔既。为老人通交代李倅啓旦评飞誉，素钦北斗之髙；除目颁音，遐想五云之绚。静惟嵬▯，缪契交承，请效志于菲葑，宜用心于竿牍。恭惟某官，三防里门之旧阀，八砖学士之故家，望实寖隆，何止列韦裴之亚？典刑具在，固将兾赵衞之封。早以象贤，登于膴仕，方骎骎于要路，乃屑屑于贰车。是复为公，已起后来之叹；处之别驾，殆难逺业之淹。伫防黄阁之先猷，姑示缇屏之有徳，致兹哙伍，忝在卢前。惭为糠粃，以居先，喜托子孙于不朽。某地寒进晚，才薄力绵，朅来辰酉之墟，一洽訾枵之次。防埃何补，讫无王祥康頼之功；嵗月可期，防见光弼精明之气。祁寒凝列，蕃祉纷那。愿精茵鼎之调，行对丝纶之召。其为倾向，莫究敷云。为老人贺沅州徐倅啓防恩中禁，賛治雄藩。爰诹政日，以临民遂抚屛星而问俗，敢输悃愊，遥布勤拳。恭惟某官，圭组华宗，璵璠重器。发诸事业，恢恢推防刃之余，籍甚声猷，凛凛出诸公之右。将展鹏程之运，蹔回骥足之能。周景愿交，已着题舆之美。王祥协里，伫歌别驾之功。殆非黔突之淹，即奉紫泥之召。某喧卑郡佐，宻迩邻辉。泥轼鼎来，乆倾闻于风采。鱼书敬往，兾快接于光仪。倾企之私，占言难尽。谢湖北陈漕从所请拨钱籴马谷启。位独卑于百寮，輙冐言髙之罪，谋何禆于五善？适契周爰之咨，匪怵于名要。论其实，窃以洞庭、青草七百里，曽民力之未苏；金城隍中斛八钱，慨籴资之莫听。况国马往来之道，须县官刍秣之供。昔焉凿空以无名，今始出金而预备。乆困积年之敛，幸一洗之特捐。送使之缗，靡留难者，方懐不韪之惧。勿报，可从之。书盖遗利于州县，正以寛民而蠲征于闾阎，深于爱国。仰知雅意，俯激懦▯。某性不可移，学未知变，徒信腐儒之习，不程妄论之愚。被髪缨冠，果奚为？顾食禄必忧其事，反裘负刍，诚可畏。谓剥下将以自穷，抱此意以求懐，告诸人而难合。一言而听，万幸其逢。恭惟某官，负澄清之志而持之以忠，晓取予之宜而加之以厚。观风荆、益之地，逺有光华。寓直图书之林，心存魏阙。凡将明举错之际，多中和仁恕之风。且旁探于▯言，以曲禆于末议。有能建请，旋即罢行。昔胜之问当世所施，盖得诸欵谒之际；而陆贽説使者之请，亦因其循行之时。未有不见顔色之言，乃遇若决江河之听。兹为创见，可以特书。岂唯邑鄙之旄倪，顿防积苦？抑使县家之调发，不至繁兴。上下之体，况同君父之交，弥固。岂云小物所系至公？某猥辱奨从，窃懐称塞于自叶流根之泽，弗遗防溜之防。将大钧播物之功，或在荄滋之数。过省谢知举啓上防太常，曽无髙论，拜恩文陛，亦玷末科。起白面之诸生，还青毡之旧物。抚躬何幸，揣分斯逾。静惟当世之污隆，壹视斯文之兴废。虽譊譊之习，初若纸上之虚语，然亹亹之实，乃闗域中之至权。遹观书契以来，可验古今之证。诗书纯正于三王之盛治，亦如之。辞章浮靡于七代之衰，言之丑也。昩者莫知其説，取之弗自，其原谁能正己以仪刑？但曰与时而髙下。况乎张科目之选，所以开功名之门。人竞而趋求，中有司之程度。风随以变，咸吹一律之笙竽。谓端厚浮薄之同流于教化，作成而何頼？天惟厌于俗弊，道乃兴于圣时。尽祛五季之余风，丕举一王之成法。引天下于科举，以陶冶英雄豪杰之气，使天下之才智咸屈折文字笔墨之间。倡之以仁义道徳之归，严之以防矩凖绳之正。权衡一付于鸿硕，风俗乃为之粹醇。
译副使从容治理，分掌湖山风月的美胜。我这个微末官员奔走在尘埃和鞭笞之中，平素只能仰望北斗，深感欣喜于趋庭求教并不遥远，谨将诚恳心意遥遥奉上。恭敬地想，某官出身华贵，属于名流，是清明时代的重望人物；在宰平社下，典范足以保存高雅志向；在殿中执法，风采功烈继承异材的声望；以诗书自持，操守足以名留竹帛。从容更换官职，闲暇时最能治理琴堂。巡视青草、洞庭之境，乘坐饰有屏星、泥金车轼的车。一旦解开十二头牛的束缚，便有恢恢游刃的余地；六月大鹏息于九万里，将飘然展开垂天之外的翅膀。功劳长久地受到皇帝简拔，内廷诏书停止严促召还。皇上思念贾谊而促膝前席，哪里容许别驾久留呢？您有吕蒙佩刀般的才能，很快就会响应朝廷的简拔。拱手等待即可，归朝之日指日可待。某脱离书呆子的行迹，把心思寄托在俸禄供养亲人上；等到奉养双亲的三釜俸禄刚刚如愿，便有了毛遂捧檄的心愿；出仕做官一次，哪里敢说会有杜甫那样折腰的顾虑。专心守持廉洁勤勉，齐心观览道德。倘蒙您把我的破扫帚看得价值千金，稍异于众人，也许可以使朽株开出三秀，在当世显露。槐花时节清和，梅雨季节蒸润，愿顺应寝食起居的时序，以符合朝野瞻仰依归的心愿。向来诚意，铺陈不尽。代老人致意交代李倅启 早晨品评中飞扬的声誉，平素敬仰北斗般的高名；任命诏目传来声音，遥想五彩祥云般的光彩。静心想来，我这卑微之人竟有幸与您交承，请允许我效法《菲葑》之诗表明心意，理当用心写在书札上。恭敬地想，某官是三闾里门的旧日名阀，是八砖学士的故家，声望和实际日益隆盛，哪里只是列在韦、裴之下？典范全都存在，固然将获得赵、卫那样的封赏。早年因为继承贤德而登上显贵职位，正迅速走向要路，却屈身担任副车。如今重新为公，已经引起后辈的感叹；处在别驾之职，恐怕难以长久埋没您的事业。等待进入黄阁施展先人的谋略，暂且显示缇屏之地的德政，使我处在庸众之列，却忝居卢前。惭愧自己如糠秕而居前列，却高兴能使子孙托身于不朽。某出身寒微、进仕已晚，才薄力弱，来到辰酉之墟，只能在困乏之地勉强相交。身在尘埃又有何补益，始终没有王祥那样的功劳；岁月尚可期待，希望能看见李光弼般精明的气象。严寒凝结，众列肃然，福祉纷纷而来。愿您精心调养饮食，早日应丝纶诏书召还。我的倾心仰慕，无法说尽。代老人贺沅州徐倅启 承受宫中的恩宠，辅佐治理雄藩。如今选择理政的吉日，来临民间，于是抚持屏星而巡视民俗，谨将诚恳心意遥遥奉上。恭敬地想，某官出身珪组华宗，是美玉般的重器。施展事业时，恢恢然有游刃余地；声望功业盛大，凛然超过诸公。将要展开大鹏腾飞的前程，暂且回收骏马般的才能。周景愿意交往，已经显现题舆之美；王祥协和乡里，等待歌颂别驾的功绩。恐怕不会久困于炊烟未断之地，很快就会奉紫泥诏书召还。某是喧闹卑微的郡佐，近邻您的光辉。泥金车轼将要到来，早已久闻您的风采。谨寄鱼书，期望快快接见您的光仪。倾心仰慕的私情，片言难以说尽。感谢湖北陈漕依从请求拨钱买粮买马启 我的职位在百官中独自卑微，却冒昧进言高位，实在有越分之罪；所谋之事对五善又有什么补益呢？恰好符合周游各地询问民情的要求，并非畏惧名位权要。谈到实际情况，我私下认为，洞庭、青草七百里，民力曾经还没有恢复；金城隍中每斛八钱，令人感慨购粮的资金无人过问。何况国马往来经过的道路，需要县官供应草料。过去无名目地凿空征取，如今才拿出钱来预先准备。长期困于多年征敛，幸而得到这次特别捐助。送给使者的钱币，没有任何留难之处，我正怀有冒失不当的恐惧。请不要上报，照此执行即可。此举是把利益留给州县，正是为了宽恤百姓、减免乡里的征税，实在体现了深切的爱国之心。我仰知您的高雅心意，俯首为懦弱之气受到激励。某性情不能改变，学问也不知道变通，只是相信腐儒的旧习惯，不能衡量自己妄论的愚昧。披发而冠缨相束，究竟能做什么？只是想到既食俸禄就必须忧心其事，像反穿皮衣背负柴草一样，实在可怕。认为剥削下民最终会使自己穷困，怀着这种想法求取安适，告诉别人却难以相合。如今一言便得到采纳，万分幸运地遇到了知音。恭敬地想，某官怀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并以忠诚坚持；明白取舍的适宜，又施加厚恩。巡视荆、益之地，远方也因此有光彩；在图书馆值宿，心中仍存朝廷。凡是将要明确举措的时候，大多体现中和、仁恕的风气。并且旁听探问那些细微言论，以便委婉地补益末议。有能够提出请求的，随即便停止执行。过去胜之询问当世可以施行的事情，大概是在拜谒请教之际得到的；陆贽向使者说明请求，也是在使者巡行之时提出的。没有先察言观色的进言，竟能遇到像决堤江河一样的采纳，这实在是前所未有，可以特别记载。难道只是乡邑中的老少顿时免除积累的苦楚？也使县家调发，不至于频繁兴起。上下体制，况且都同为君父的臣民，更加牢固。哪里能说这点小事所关系的只是至公之理？某承蒙您屈尊奖掖，私下怀着难以报答自叶流根般恩泽的感激，不敢忘记涓滴之恩。愿您施布大钧化育万物的功德，或许也在于滋养微小根芽。过省谢知举启 在太常署上奏，曾没有什么高论；在文德殿拜受恩典，也只是玷居末科。由白面书生成为诸生，重新得到青毡旧物。抚躬自问何其幸运，衡量自己的身份实在超过本分。静心想来，当世政治的盛衰，全都取决于斯文的兴废。虽然喧嚣的议论起初像纸上的空话，然而绵密笃实的实践，却关系到天下最重要的权柄。考察书契产生以来的历史，就可以验证古今的事实。三王盛治时诗书纯正，也是如此；七代衰败时辞章浮靡，说起来实在丑陋。蒙昧的人不知道其中道理，取法又不从自身做起，根源谁能端正自己以作法则？只说随着时势而升降。何况设置科举选拔，是为了打开功名之门。人人争相趋求，迎合有司的标准；风气随之变化，仿佛全都吹奏同一曲笙竽。若说端厚与浮薄都流于教化，那么培养人才又依靠什么？上天厌弃世俗弊病，道因此在圣明时代兴起。完全革除五代遗风，大力举用一王的成法。以科举引导天下，陶冶英雄豪杰的气质，使天下才智都在文字笔墨之间受到锤炼；以仁义道德的归宿加以倡导，以防矩准绳的正道加以严格约束。把衡量取舍的权柄全交给鸿儒硕士，风俗于是变得纯厚醇正。
若王文正之抑新竒，竟罢贾邉之异説；而欧阳公之黜险怪，能变刘煇之诡辞。乃知善世之方，端自得贤而振于斯为盛，可考而知。言经纶康济之功，孰匪韩范诸公之事业？虽议论文章之末，亦皆苏黄数子之渊源。自夸诞之繁兴，防厖杂而无统。甚乃用禅流之语，皆追媚时好之人。此风一荡于轻浮，素行曽无于笃实。慨然当宁之念，属此抡材之秋。有是儒宗付之文柄，将一洗于浇薄之习，以尽还夫正始之风。况临轩和顔，非但三年之故事。凡对防髙第，必皆一世之豪英。茍非其人，不在此数。如某者，自怜顽钝，见谓迂踈。稽迟灯火者防三十年，奔走道途者逾二万里。盖尝闻先生长者之论，欲自致学士大夫之间，敢期五技之将穷，乃有一枝之可托。如斯际遇，厥有夤縁。兹盖伏遇某官昭代名流，英躔隽望。上防稽探禹穴，禀人杰之地灵。抉云汉，分天章。极儒先之事业，备藩宣于方国。最治行于都畿，将揆路以登庸，乃春官而借。重谓军国之容，急于牧马；而淮浙之孰，宜且耕战之事，莫若屯田；而兵民之未决，进诸生而博问，期当务之悉通，推黜浮崇雅之素心，见防滞振淹之明鉴。遂令么麽，亦在甄收。某敢不益自勉于进修，谨忽忘于矜式？壮所行，防所学，当无负于此心。上为徳，下为民，期有见于斯世。是为报称，曷究敷云。过省谢田寺簿启某窃以羣试春官方惭五技，选登桂籍，猥占一枝。起白面之书生，还青氊之旧物。抚躬何幸，揣分斯逾。惟儒术之传有宗，故法家以师为重。立于一巻之习，严乎杨氏之是非。倡以六经之文籍，甚韩门之指授。由所得之不谬，则其成之可观。熈朝益隆劝学之风，诸公悉是茂才之选。若韩范经纶之勲业，与欧苏讲学之渊源，道匪虚行，世咸防頼。凡登进士之目，有辉千佛之名，必当其人乃在此位。如某者，自怜顽顿，见谓迂踈。栖迟灯火者防三十年，奔走道途者逾二万里。独以尝亲规矩之诲，幸其不坠箕裘之家。静言此日之遭逢，端夲异时之奨进。兹夫子之成我，其上天之诱▯。此盖伏遇某官，昭代儒先，斯文宗主。乆回翔雍泮之地，方扬歴鹓鸿之班。其成就弟子者滋多，实兼善天下所从始。遂令嵬▯亦与甄收。某敢不益自勉于进修，谨无忘于训饬，期不负壮行之学。当尤严始进之时，击水而抟扶揺，已快亨衢之九万。排云而呌阊阖，更陈奏牍之三千。愿殚许国之忠，即是报恩之所。惟深感激，莫罄敷宣。谢伯玉贺谦子过省启猥辱华牋，过形溢誉，情虽甚厚，理不敢当。伏惟某人好在，逰遨谊崇乡鄙。南山胜槩，驱入笔端；北牖清风，见于眉睫。乃迂歩武，更费辞章。某才不逮人，志方飬母教子，能仕第懐报国之忠，应举覔官，偶中防名之选，侥逾甚矣。称塞若何？徒抱感惭，莫殚敷染。代刘守谢葛给事启治剧非长，预忧弗称。易符何幸，适便其私？方违螺浦之居，已即雁峯之境。地连壤接于猎较，而易谙。智短才踈，倘竽音之可滥载？惟兹土匪但偏州，临以二防，动知标凖，附之五邑。曽是茧丝，虽更凋敝之余，尚或典刑之在。有能勤俭，固可抚摩。某愚不逹，宜仕非能，信每自安于碌碌，敢有意于昭昭？賛邑七年，再叨命召。去朝十载，一佐藩条。顾非驰骛之资，徒有迂踈之目。岂期末路洊畀専城？恭惟某官志正而通，气和以肃。论思▯闼，夙髙批勑之风。劝讲金华，不媿敬王之学。举错率繇于公道，推扬靡市于私恩。甞借片言，初无半面。荷隆知之特逹，彻纎芥之遐遗。亶矣遭逢，致兹忝冒。某当信孳孳之善，勿求赫赫之名。念宣化而承流，曷胜重寄？于爱人而节用，或有寸长，茍逭旷瘝，斯为称塞。为老人通王漕启三年渉笔，仰帡幪于刺史之天；十里重湖，旷宾欵于平津之閤。伊抗尘走俗，以何事而自顶至踵，以知归？未前捧贽之仪，敢贡宣心之牍。恭惟某官，任専国计，望耸民瞻。登孟博之车，已遂澄清之志；循士安之法，尤知取予之宜。益钦鞭筭之长，才行促槐庭之大拜。时惟佥论，实匪私言。某仕版孤踪，门防旧物，旅蓝田之鴈鹜，昔叨药笼之收。归冢宰之铨衡，俄忝屏星之授。方省受恩于门下，不图拜赐于笔端。曲承翰墨之颁，顿觉么麽之重。念竹头木屑，猥勤垂记之私。虽盘刻绅书，莫谕着铭之切。泬寥在▯，经画为劳。顾循君子之四时，前即康侯之三接。贺陈漕启
译如王文正压抑新奇文风，终于废止贾边的异说；欧阳公贬斥险怪文辞，能够改变刘煇的诡异言论。由此才知道，改善世道的方法，关键在于得到贤才并加以振兴，这样才能达到盛况，考察事实便可明白。谈到经纶济世的功业，哪一件不是韩、范诸公的事业？即使是议论文章的末流，也都源自苏、黄数人的渊源。自从夸诞之风繁盛以来，文章杂乱庞杂而没有统绪，甚至采用禅门流行的语言，都是追逐时尚、取媚时人的人。这种风气一旦流于轻浮，平素的行为便没有笃实可言。皇上慨然忧念国事，正值此次选拔人才之秋。有这样的儒学宗师掌管文柄，将要一洗浇薄习气，使正始之风完全恢复。何况临轩考试时和颜相待，并不只是三年一次的旧例。凡是应对策问而登高第的，必定都是一世豪英；如果不是这样的人，便不在其数。像我这样的人，自怜愚顽迟钝，被认为迂腐疏阔。在灯火下迟留学习将近三十年，奔走道路超过二万里。曾经听闻先生长者的议论，想要使自己跻身学士大夫之间，哪里料到五种技艺将近穷尽时，竟有一根枝条可以托身。能有这样的遭遇，实在是有因缘。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昭代名流，有英俊的声望；向上登会稽山探访禹穴，承受人杰地灵的禀赋。抉开云汉，分取天上的文章；完成先儒的事业，在各方国家承担藩屏宣化之任。在京畿的治绩最为突出，将要进入执掌国政的道路而登用，却暂且借任春官。您重视军国大事，认为急务在于牧养马匹；又认为淮浙地区适宜耕战，莫如实行屯田；对于兵民尚未决断的事情，便召进诸生广泛询问，务期通晓当务之急，推崇贬黜浮华、尊尚雅正的本心，显现出疏通阻滞、振兴沉沦的明鉴。因此使我这微小之人也得以受到甄别收录。我怎敢不更加勉励自己进修，谨慎不忘作为榜样？使所行壮大，使所学显著，当不辜负这番心愿。上以报答德行，下以惠及百姓，期望在这个世上有所表现。作为报答，哪里说得尽呢。过省谢田寺簿启 某私下认为，参加春官群试，惭愧自己只有五技，能够选登桂籍，冒昧占得一枝。由白面书生成了书生，重新得到青毡旧物。抚躬自问何其幸运，衡量自己的身份实在超过本分。只是儒术的传承有宗主，所以法家把老师看得重要；立足于一卷经书的学问，严守杨氏的是非；以六经文籍加以倡导，远胜韩门的指授。由所得没有错误，便可看出成就必然可观。熙朝更加兴盛劝学之风，诸公全都是茂才之选。像韩、范经纶天下的功业，以及欧、苏讲学的渊源，道并非虚行，世人都普遍受其恩赖。凡列入进士名录、名声辉耀如千佛的人，必定是当得起此位的人。像我这样，自怜愚顽迟钝，被认为迂腐疏阔。在灯火下迟留学习将近三十年，奔走道路超过二万里。只是因为曾亲受规矩的教诲，幸而没有丧失箕裘相承的家业。静心说来，今日的遭逢，正是异日受到奖进的根本。这是夫子成就了我，也是上天诱导我。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昭代儒学先贤、斯文宗主。久在雍泮之地回翔，正要在鹓鸿之列升迁。您成就弟子的事越来越多，实在是兼善天下的根本。于是使我这样的微小之人也得到甄收。我怎敢不更加勉励自己进修，谨慎不忘您的训诫，期望不辜负平日所学。正当您尤其严格考察初进之士的时候，已经击水抟扶摇，畅快地通行九万里亨衢；排开云层向天门呼喊，更要陈奏三千篇文牍。愿竭尽报国的忠心，这就是报恩之处。内心深深感激，无法全部陈说。谢伯玉贺谦子过省启 承蒙您屈尊寄来华美的书札，过分地表达溢美之誉；情意虽极为深厚，道理上却不敢承当。伏想某人近来安好，交游往来使乡里都受到崇敬。南山的胜景，都驱入笔端；北窗的清风，仿佛显现在眉睫之间。您竟屈尊前来，又劳费辞章。某才能不及他人，眼下只想奉养母亲、教导子女；即使出仕，也只是怀着报国的忠心，应试求官，偶然中了科名，已经是侥幸过分了。怎样才能报答称颂呢？只能怀着感激惭愧，无法尽情书写。代刘守谢葛给事启 治理繁剧并非我的长处，预先担忧不能相称。能够更换符节何其幸运，恰好便利了我的私愿。刚离开螺浦的居处，已经来到雁峰之境。此地与猎较之地接壤，情况容易熟悉。才智短浅，才能疏陋，倘若滥充竽音，是否可以蒙混过关？这里并不只是偏远州郡，临近二防，行动都知道标准，又附属五邑。百姓虽如缫丝一般劳苦，即使经历凋敝之后，尚且还保存着一些典范。只要能够勤俭，固然可以安抚。某愚昧不通达，做官并非所能，确实常常安于碌碌无为，哪里敢有意于显赫昭彰？辅佐县邑七年，再次承蒙诏命召用；离开朝廷十年，做过一次藩府属官。只是没有驰骋奔竞的资质，徒然有迂腐疏阔的声名。哪里料到晚年屡次被授予专城之任？恭敬地想，某官志向正直而通达，气度温和而严肃。在论思之臣中，早已有批答诏敕的高名；在金华劝讲，不愧为敬王般的学问。举措全都出于公道，推举扬拔绝不以私恩交易。曾经借您的片言，并未有过半面之交；却承蒙您特别知遇，连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确实是难得的遭逢，才使我忝居此职。某当信守勤勉行善，不求显赫声名。想到宣扬教化、承接流风，怎能不感到责任重大？若能爱护人民、节省用度，或许还有一分长处；如果能够避免尸位误事，便算是报答称职。代老人致意王漕启 三年执笔为官，仰赖刺史如天覆护；十里重重湖泊，却空旷得无法在平津阁中款待宾客。我这样蒙受尘劳、奔走世俗，究竟凭什么从头到脚知道归宿？还未来得及上门捧贽行礼，谨先奉上这封表明心意的书信。恭敬地想，某官专掌国家财政，声望高耸而受百姓瞻仰；登上孟博之车，已经实现澄清天下的志向；遵循士安之法，尤其明白取予的适宜。更加钦佩您鞭策筹算的长才，才干足以促成槐庭大拜。此乃时论共同认可，实在不是私下虚言。某在仕籍中孤单，门第只剩旧日遗物；如旅居蓝田的雁鹜，过去曾忝列您的药笼收纳之中。归由冢宰衡量铨选，忽然又忝受屏星之授。正反省自己承受门下恩典，没想到又在您的笔端拜受赐予。曲承您颁下的翰墨，顿时觉得微小之身变得重要。想到竹头木屑，竟劳您私下垂记。即使把文字刻在盘、佩和绅带上，也不能说明铭刻般的深切。天空清旷，等待时机，筹划此事实在劳心。且依循君子四时的节序，前往接受康侯的三次接见。贺陈漕启
荣膺睿渥，洊领漕权，四逹经纶，快覩自天之命，一新旌节，忻闻易地之除，恩宠方深，功名未艾，仰惟欢庆。伏以某官金茎孕秀，玉琯均和，有宾朋梁楚之声，余风未冺，听奴婢诗书之语，妙学犹传。自跃足于亨衢，寖彯缨于膴仕，英猷借甚，雅望岿然。昨驾轺车，肃将使指，牙筹馈饷，地流使鬼之青钱，玉帐韬钤，野絶弄兵之赤子，防勲盟府，益见异能。寓直蓬山，载扬褒典，半夜未归于前席，近郊姑借于长城。雾拥桂林，尽是借恂之父老；云开衡岳，应多迓伋之儿童。先声乆播于澄清，游刃自余于肯綮。已歌来暮，即报政成，簉鹓鹭以横翔，指云霄而直上。某辱知最厚，得报尤欣，里闬追从，夙有倚松之幸；隣封宻迩，敢伸悦栢之私。祝颂之诚，敷宣罔既。代林守通应帅兼贺启寓直西清司，存甚禁偃藩南服，寄委尤隆。上惟深五岭之思，未甞忘逺公独知九重之徳，足以济时。开府方新，班条已肃。顾眇焉而乗障，将幸甚以趋风，引领而前修辞以进。恭惟某官渊源宿学，经纬逺猷，育徳贤闗，文行皆师其正飬资外服。公卿每愧其先，自簉周行，亟膺异眷。出少府之节，食货已平；衣直指之衣，狱刑无滥。政已成于闽楚，意尤注于冕旒。一札十行賛书甚渥，五侯九伯谋帅莫先。惟桂林象郡之区，举百越鲸波之域，乆勤忧顾，兹荷镇临。逺近交欢，悉孚膏泽，官民兼裕。不类辟痱，将自叶以流根，即秉钧而当国。更令列垒永借折冲。某早窃赏延，粗从吏役，方终更于丞郡，妄自诡于为州。误玷左符，疾驰单传。邈焉儋耳，曽是附庸。预欣督府之趋，寅奉教条之布。櫜鞬帕首，行修廵属之恭；竿牍宣心，先冩贺诚之素。倾依之至，敷染奚周。贺李帅再任启碧油申命，制阃懋功，恩颁诏綍之新宠，仍督府之旧荣。増异日望洽舆情，恭惟某官谊感英豪，性根忠智，隠若万人之敌，才夙擅于无双，毅然古将之风，功常推于第一。早出身而奋衞，屡授筭以总戎，知名岂后于张公，谋帅难先于却氏。载惟旧楚雄镇，上防介江吴巴蜀之要冲，居汉水方城之故境，乆假韬钤之畧，备宣蕃屏之劳。政得人心，吏民之称不容口，勲隆方面，风采盖贤于长城。属兹乆任之朝，肆举借留之典，弥隆最课益简上心。某凋郡负丞，穷陬窃禄，苏公是仰，乆同载于二天，种侯少留欢，实均于百姓。贺隆兴程帅启入觐天顔，出临方面，甘泉奏计，上知亷访之劳，章水分符，国有藩宣之重，欢声四溢，条教一新。某官缜宻，自将温良无竞，得以醖借粹然金玉之纯，动以周旋，谨此枢机之发。东防批勑，既着直声；南服观风，暂将睿防逹九重之徳意，勤六辔之驰驱。爰自使轺，遂分帅阃。惟是大江之右，亦登艰食之余，公往颁春，民如望嵗。凝香燕寝，不妨凭刺史之轓，曳履龙墀，行即荷从臣之橐。某自惟迟暮，获际风猷，驿传所临，恨赐环之既去；隣封孔迩，喜击柝之相闻。庆慰之懐，敷陈莫既。贺赵帅启光膺一札，就镇十连，揽肤使之绣衣，乆烦摄事，开元侯之幕府，今乃为真，条教素行，欢謡増庆，某官嘉猷经逺，深识见防，昨自郎闱出，当戎翰，其防事如轻车之行熟路，其拨繁如利器之剸盘根，报政既成，亟上防门之节，还中有渐，来乗楚尾之轺，属大廷谋帅之难，且方面偃藩之阙，拥双旌而将漕，聮三组以兼官，孰逾文武之全才，终畀兵农之重寄，焕壁奎而进直，跨章贡以分符，以恵慈绥四野之耕桑，以整暇总十州之歩骑，然睿主龙飞之始，乃真贤鸿渐之时，授任専城，虽有加于眷倚，遄归清禁，始大展于经纶，舆诵云然，宸心可卜，某旷官是惧，佐郡何堪，三月于兹，已积素飡之讥诮，二天在上，倍怀丹悃之瞻依，咏颂惟勤，编摩罔既。谢荆南陈帅启乗岭峤之单车，初无课最，分湘中之一节，复玷除书。既揆日以班条，乃瞻风而依庇。可无尺牍，敬白双旌。某官文掞国华，学窥道奥，声名借甚。握兰曽上于中防，风采嶤然。持斧屡行于列郡，虽要路骞翔之莫御，然此心恬静而无求。荐膺中诏之荣，起殿上游之重。伍符尺籍，尽提组练之羣；缓带轻裘，自壮金汤之险。宁乆淹于外服，即入觐于清光。某受命惟新，亲仁伊始，封疆聮络，可闻鲁柝之音；帅阃崇深，尚觉膺门之峻。与静江詹帅启
译光荣地承受圣明恩泽，再次领掌漕运权力；四方都看见经纶之才，欣然目睹出自上天的任命；旌节一新，欣闻改任他地。恩宠正深，功名尚未止息，仰首恭贺。伏以某官如金茎孕育秀气，如玉笛调和阴阳；有宾朋在梁、楚之间传扬的声名，遗风至今未泯；听到奴婢也能吟诵诗书，精妙学问仍在流传。自从跃足于亨通大道，渐渐佩缨进入显贵职位，英明谋略声名盛大，高雅声望巍然屹立。过去乘坐使者车，庄重奉行使命；用牙筹筹措军粮，使军需钱粮遍布各地；在玉帐中施展韬略，使田野没有弄兵作乱的百姓。功勋已载入盟府，更显出非凡才能。值宿蓬山，载扬褒奖典礼；半夜还没有在前席召见，只是暂借您为近郊长城。雾气笼罩桂林，那里全是借恂父老的爱戴；云开衡岳，应有许多迎接汲黯的儿童。早已声名播于澄清政务，处理事务自然游刃有余。已经有人歌唱您的来暮之政，很快便会报政成功；列于鹓鹭之中横翔，直上云霄。某蒙受您的知遇最为深厚，如今得到回报尤其欣喜；乡里同游，早有倚靠松树般的幸运；邻近封疆相隔很近，谨表达悦柏般的私情。祝颂的诚意，铺陈不尽。代林守致意应帅并贺启 在西清司值宿，承蒙皇帝深思，您镇守南方藩国，寄托尤其隆重。皇上深深思念五岭以南，未曾忘记远方；您独自知晓九重天子的恩德，足以济世救时。开府任职刚刚开始，班次法条已经整肃。回顾我这微小之人将要登临边障，实在万分幸运可以趋从风采；我伸长脖颈等待，先写这封辞章进献。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渊博深厚，谋略足以经纬天下；在贤德之关培养德行，文章和品行都足以成为师表；正资养于外服，公卿常常惭愧不如您。自从列入朝班，屡次承受特别恩眷。出掌少府符节，钱粮已经平定；穿上直指使者的衣服，狱讼刑罚没有滥施。政绩已经成于闽、楚，心意尤其受到皇帝关注。一纸十行的赞书恩宠非常深厚，五侯九伯商议统帅之选，没有谁能先于您。惟有桂林象郡之地，统辖百越如鲸波的区域，长期劳烦皇上忧虑顾念，如今承蒙您前来镇临。远近相互欢悦，全都感受到恩泽，官民都得到富裕。不像治疗疥疮那样只顾局部，而将从树叶利益流向根本；您即将执掌国家大权，主持国政。还要使各处营垒长久借助您抵御冲突。某早年窃受奖拔，粗略从事吏役；正将结束任郡丞之期，妄自谋求做州官。误受左符，骑快马单传疾驰而来。遥远的儋耳，曾经只是附庸。预先欣喜趋赴督府，恭敬奉行教条布置。背着弓箭、束着头巾，行将修饰巡属的恭敬礼仪；先写书札表明心意，奉上贺意的本衷。倾心依仰到了极点，铺写染翰哪里能够周全。贺李帅再任启 碧油旗下再次奉命，镇守方面建立卓著功绩；恩典颁下诏书带来的新宠，仍然保有督府旧日的荣耀。更增加日后声望，满足舆情。恭敬地想，某官义气感动英豪，性情根植于忠诚和智慧；隐然有万人之敌的气概，才华早已无双；毅然具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功绩常常被推为第一。早年出身奋勇卫国，屡次接受筹算而统率军队；知名哪里会晚于张公，谋帅之才难有谁先于却氏。回想旧楚雄镇，上承介于江、吴、巴、蜀之间的要冲，处在汉水、方城的旧境，长久施展韬略，充分宣扬藩屏之劳。政绩得到人心，吏民称颂不绝于口；功勋在一方隆盛，风采盖过贤于长城的名将。正逢朝廷决定久任，便举行借留的典礼，考课更加隆盛，也更受皇帝简拔。某在凋敝郡中担任副职，身处穷远角落窃食俸禄；仰望苏公，长久以来同在两重天恩之下；种侯稍作停留便使百姓欢喜，实在使百姓同受恩惠。贺隆兴程帅启 入朝觐见天颜，出外镇临方面；在甘泉宫奏报政计，皇上知晓廉访之劳；在章水分掌符节，国家倚重藩屏宣化之任。欢呼声四处洋溢，条令教化全然一新。某官缜密自持，温良而不争，涵养深厚，纯然如金玉；举动周旋谨慎，正是枢机发用之道。向东在中书批答诏敕，已经显著直声；向南在外服巡视风俗，暂且将皇帝的德意传达到九重。勤劳驾驭六辔奔驰，于是从使者车转为分掌帅府。只是大江以西，也正处于粮食艰难之后；您前往颁布春令，百姓就像盼望丰年一样。寝殿凝香，不妨凭刺史之轓巡行；拖履登临龙墀，很快便要承受从臣的橐囊。某自知年老，幸而得遇您的风采；驿传所到之处，只恨您已经离去；邻近封疆相距很近，又欣喜能听到彼此夜巡击柝。庆贺慰问的心情，铺陈不尽。贺赵帅启 荣受一纸诏书，镇守十连之地；承接绣衣使者的职责，久已烦劳代行事务；开设元侯幕府，如今终于成为正式任命。条令教化一向施行，欢歌赞谣更加增多。某官谋略嘉美而深远，见识深沉明达；昨日从郎官之闱出任，掌握军事文书，办理事务如轻车熟路，处理繁杂如利器剖解盘根；报政已经成功，立即奉上防门之节。中途回转渐渐来到楚地尽头的车站。恰逢朝廷谋帅困难，又有方面藩镇空缺，于是拥双旌兼掌漕运，联三组兼任官职。谁能超过您文武兼备的全才？终究把军民大事的重要寄托交给您。光耀奎壁星宿而进入直学之列，跨越章贡分掌符节；以恩惠慈爱安抚四方耕桑，以从容整肃统领十州步骑。然而正值圣主龙飞之初，也正是真正贤者鸿雁渐进之时。授予专城之任，虽是增加眷顾倚重；迅速归于清禁之中，才能大大施展经纶。舆论如此传诵，皇帝的心意可以预知。某惧怕尸位旷官，哪里堪任佐郡？到这里三个月，已经积受白食俸禄的讥诮；二天在上，更加怀着赤诚仰望依归。吟咏颂美勤勉不止，编写润色也无法穷尽。谢荆南陈帅启 乘着岭峤间的单车，起初没有什么考课功劳；分掌湘中的一方符节，又玷污了任命文书。既然已经按日期颁布条令，便来瞻仰风采、依托庇护。怎能没有一封书札，恭敬地向双旌陈白。某官文章光耀国家，学问窥见道的奥秘，声名盛大。持兰台之职，曾经上达中书，风采高峻；持斧巡视各郡，虽然要路腾骧无人能够阻挡，但内心恬静无所求取。屡次承受中诏荣宠，起身担任殿上近臣的重要职位。军籍伍符、尺籍军书，全都统领着组练之众；宽衣轻裘，自能壮大金汤般的险要。哪里会长久滞留于外服，必将入朝觐见清光。某奉受新命，亲近仁者从此开始；封疆相连接，可以听见鲁地夜巡的梆声；帅府高大深严，却仍觉得您门庭如膺门般高峻。致静江詹帅启
乆去中都，逺内朝之簮橐，叨分外阃，隣大府之旗旄。虽欣击柝之相闻，又属剖符之有守。往彻▯人之听，可无行李之勤？敬问兴居，少伸缱绻。某官斯民，先觉此道，正传志定，气完得古人之浑厚，识清学正，析至理之精防。外流恺悌之声，入罄忠嘉之蕴。为时宿望，结上深知。羽仪文石之班，调防青宫之徳。然天子忧勤之念，下及闾阎，而海邦凋瘵之余，宜更防策。遂繇禁从，出抚价藩。海宿山行，自此有阜通之利。蛮烟瘴雾，变而为清淑之风。岂斋钺之能淹，即介圭之趣觐？某自惟孤拙，获厠交游。问五管之途，将乗一传。在三湘之上，遽换双旌。闻启殿之徐来，幸封圻之孔迩。中心欲写，但凭烹鲤之音。书会面无因，徒渴挥犀之晤语。炎州地暖，青陆春回。愿精饔寝之调，上副冕旒之眷。回蒋宰启契阔相望，毎仰昌黎之斗岳；选抡惟允，载勤单父之丝桐。未驰尺素以宣心，遽捧双鳞之传命。伏惟某官文儒饰吏，岂弟宜民，尚迟金鼎之和羮，聊屈花城之制锦。王乔吏隠，兹蹔憇于双鳬；公琰名髙，讵乆淹于百里。某守株计拙，涉笔才踈，载瞻行李之来，将遂及▯之代。旅蓝田之鴈鹜，喜获遂于因依；望武城之弦歌，怅莫谐于攀附。融和在▯，徒御载严，愿精调飬之方，以副寝兴之祝。回县尉启里闾窃庇，未谐披雾之私，纲纪及门，遽辱朶云之贶，拜嘉诚厚，愧汗良深。伏惟某官学擅众长，才恢余刃，自望名于膴仕，宜阔歩于要途，尚从州县之劳，小试东南之尉，假隠吴市，笑梅福之非真，税迹西河，鄙杜陵之未逹，方缅懐于风度，乃寓问于缄縢，髙谊凛然，荷谦防之有素，温言过甚，非么麽之能堪。通交代王知县权县尉启起诸生而筮仕，如阶寸禄之防，屈逺歩而假途，廼借前规之善。天与其遇，人歆是荣，敢先竿牍之恭，以笃门阑之契。恭惟某官，华宗隽选，昭代名流，识逺器洪，禀元▯大吕之望，材髙徳钜，擅精金美玉之资。不卑一职之徒劳，宁以逺猷而近用？安于蜡屐之技，益见阮黄门之髙防乎？骑曹之官，遂借王参军而重幸。甚凄凉之地，获乎乆大之规，被陋増辉，方来防頼。且君子所居不茍，已闻报五月之成，将公卿可阶而升行，即对九迁之宠。某甫尘末第，自笑卑飞，三釡及亲，正应毛生捧檄之喜。一行作吏，姑置杜叟折腰之吟。所欣不敏之踪，获继大贤之躅，庶循迹轨以逭面墙。载膏我车，方问途张乐之野，亦有天幸，愿倾心告政之言。欣幸之私，敷宣罔既。回交代启一介遄征，偶坠迂廻之计；双鳞逺致，遂先特逹之音。玩心画以弥钦，曕朶云而増愧。伏惟某官才猷经世，学术过人，金玉弗藏，述前徽于鲁史；文章行逺，着今代之尧言。乃知弓冶之良不乏，堦庭之秀顾持槖握兰之有旧，岂哦松渉笔之可淹？旋膺紫诏之求，即遂青氊之复。某深惭迂拙，缪契交承，吹竽已越于▯期，愒日尚縻于株守。目云天而甚切，心羽翼而遄飞。遐想膏车，已良劳于邮次；愿言拥篲，行将拜于道周。告新虽阙于条陈，振▯庶观于施设。日以为嵗，书难尽言。玉律颁新，青阳向淑，尚谨鼎茵之节，前需槐棘之归。为老人通交代季丞启旦评飞誉，素钦北斗之髙；除目颁音，遐想五云之绚。眷言嵬▯，幸契交承，请效志于菲葑，用宣心于竿牍。恭惟某官，苍姬逺冑，宗鲁名家，冠同姓五十有三，居大功二十之一。声华世济，轨范家传，堂堂君子之髙风，挺挺前人之遗烈。克究字民之术，不卑佐邑之劳。冀野空羣，谅己品题于伯乐；蓝田渉笔，岂宜留滞于崔侯。姑将别利器于盘根，庸以辨良庖于肯綮。致兹哙伍，忝在卢前；惭为糠粃，以居先。喜托子孙于不朽。某地寒进晚，才薄力绵，朅来鴈鹜之羣，全乏蚍蜉之援。玩愒靡安于毁瓦，旷瘝惧汰于吹竽。日曕行李之来时，幸及▯之代，披承益切，云谕难名。取旧告新，终莫禆于逺畧；举偏振滞，庶有窃于余光。凄肃方新，戒严多暇，愿重寝饔之节，前需纶綍之颁。回司理启窃承走一介以告，期知乆劳于懐绶，致双鳞而为贶，媿先辱于挥毫。且聆戒驭之初，将徯同寮之欵，有懐殊慰，厚意难忘。伏惟某官博古淹通，该今练逹，方骎骎于仕路，乃屑屑于羣僚。将仲由之片言，究心刑犴；想郭洪之习律，延誉决曹。某始获闻名，良深賛善。承首途之有日，惟加意于百为，咫尺之书，精防莫究。回黄干覔酒启捐凉州而换蒲萄，轻已甚矣！登首山而呼庚癸，麄则有之。仰见孟轲之醇，俯慙鲁国之薄。伏承某人徳，宜设醴，量可吸川，心醉六经，笑淳于之一石，毫挥万字，多李白之百篇。不弃瓦盆，欲吹野水。某守古人之糟粕，无至道之芳腴，岂有五浆以为先馈？聊持一榼以助投醪。回潜江彭知县启
译久已离开中都，远离内朝簪橐之列；忝居外阃，邻近大府旌旗。虽欣喜能听见彼此击柝之声，又正好同为分符守土之官。过去已经彻底听取属吏的意见，怎能不劳烦您的行李？谨问起居，略表缱绻情意。某官是百姓所依，早已觉悟此道；正传承志向坚定、气度完足的古人浑厚之风；见识清明、学问端正，剖析至理的精微。对外流布和乐仁厚的声誉，对内充分展现忠诚嘉善的蕴蓄。作为当时的宿望，深受皇上知遇；立于文石殿班列，调任辅导青宫的德望之臣。然而天子忧勤的心念下及闾阎，海邦又处于凋敝困病之后，理当更加筹划对策。于是由禁从出任，外出抚治重要藩镇。海上住宿、山中行走，从此会有富足通达的好处；蛮烟瘴雾也会转变成清淑之风。哪里会被斋钺之任长期滞留，必将奉介圭入朝觐见。某自知孤陋拙劣，幸而列入交游。询问五管道路，将乘一驿传车；在三湘之上，忽然换上双旌。听闻您开启殿门徐徐而来，幸而封疆相距极近。内心想要倾诉，只能凭借烹鲤传书的消息；书信虽能相会，却无由亲面交谈，只能徒然渴望挥犀般的清谈。炎州地暖，青阳之春已回。愿您精心调养饮食起居，上以副合皇帝的眷顾。答蒋宰启 彼此久别相望，常常仰慕韩愈如北斗高岳般的声望；选拔评议恰当，又劳您像单父琴瑟一样治理教化。还未来得及驰寄尺素表明心意，忽然捧到双鱼传来的任命消息。伏想某官以文章儒学修饰吏治，和乐仁慈而适宜百姓；尚未等到进入金鼎调羹的高位，暂且屈居花城主管政务。王乔以吏为隐，暂时在此歇息于双凫；公琰声名很高，哪里会久困于百里小邑。某守株待兔，谋划笨拙，执笔才能疏浅；如今瞻望您的行李到来，将要迎来瓜期交代。旅居蓝田的雁鹜，庆幸能够因依而遂愿；遥望武城弦歌，却惆怅不能攀附相从。时令融和，只是车马已经整肃。愿您精心调养，符合寝食起居的祝愿。答县尉启 乡里私下承蒙庇护，还未能实现拨开云雾相见的心愿；您亲临我门，忽然辱承佳美书札。拜受这份深厚情意，惭愧出汗至深。伏想某官学问擅长众长，才力有游刃余地；本应凭声望进入显贵职位，阔步于要路，尚且屈身承受州县劳苦，暂在东南担任县尉。假托隐居吴市，笑梅福的隐逸并非真实；寄迹西河，又以杜陵未能通达为可鄙。正遥遥怀想您的风度，您却寄来书信问候；高尚情谊凛然可敬，承蒙谦逊之意一向如此；温和言语又过分抬举，实非我这微小之人所能承受。致意交代王知县兼权县尉启 从诸生中出身而开始占卜仕途，如同登上台阶获得微薄俸禄；屈尊远行借道，正好借助前人的善规。上天赐予这样的际遇，人们都为此荣幸；我谨先奉上书札表示恭敬，以笃厚门庭之间的交谊。恭敬地想，某官出身华贵，是杰出之选、昭代名流；见识深远、器量宏大，承受元龟、大吕般的声望；才能高、德行大，具有精金美玉般的资质。不以一个职务的劳苦为卑微，哪里会因为远大谋略而只在近处任用？安心施展蜡屐般的技能，更显出阮黄门的高才吧？骑曹之官，终于借王参军而增添光彩。这个极其凄凉的地方，能够得到您长久宏大的规范；卑陋之地因此增辉，未来必将受益。何况君子居处不苟且，已经听说五月便能报政；公卿之位可以拾级而上，很快就将面对九迁之宠。某刚刚忝居末科，自笑只能卑飞；三釜俸禄可以奉养双亲，正合毛遂捧檄的喜悦。出仕做官一次，姑且置之不论杜甫折腰的吟叹。所欣慰的是，我这不敏之人能够继承大贤足迹，或许循着轨迹便可避免面墙无知。如今润饰车马，正要询问张乐之野的道路；这也是上天的幸运，愿倾心请教治理政务之言。欣幸的私情，铺陈不尽。答交代启 一位使者匆匆出发，偶然耽误了迂回的计策；双鱼远道送来，竟先传达了特别通达的消息。玩味您的心画，越发钦敬；瞻望佳美书札，更加惭愧。伏想某官才略足以经世，学术超过常人；金玉般的才德不肯隐藏，在鲁史中继述前人徽绩；文章流传久远，写下当代尧帝般的言语。由此可知弓冶之良材并不缺乏；庭阶的秀才，哪里会久困于持槖握兰的旧职，岂能长期埋没在吟松执笔之间？很快承受紫诏征召，立即恢复青毡旧业。某深深惭愧于迂腐拙劣，错误地与您交承；吹竽已经超过瓜期，贪惜时日仍困守株下。仰望云天，心情十分迫切；心如长上羽翼，恨不得立即飞去。遥想您润饰车马，已经在驿站劳顿；希望手持扫帚迎候，不久便将在道路旁拜见。关于新政，虽未能逐条陈说，希望还能从您的施设中看到振兴弊病。一天像一年一样漫长，书信也难以说尽。玉律颁布新声，青阳将转为和美；还望谨慎调养饮食起居，等候归来位列槐棘。代老人致意交代季丞启 早晨品评中飞扬的声誉，平素敬仰北斗般的高名；任命诏目传来声音，遥想五彩祥云般的光彩。回想我这卑微之人，幸而与您交承，请允许我效法《菲葑》之诗表明心意，用书札宣泄内心。恭敬地想，某官是苍姬远裔、宗鲁名家，在同姓五十三家中居首，在大功二十等中居其一。声华世代相承，规范家传；堂堂君子的高风，挺拔前人的遗烈。能够穷究治理百姓的方法，不以佐理县邑的劳苦为卑微。冀野的良马空出群类，想来已经得到伯乐的品评；蓝田执笔，哪里适合久留而滞于崔侯之下？姑且在盘根错节处试用利器，以便在关键处辨识良庖。使我处在庸众之列，却忝居卢前；惭愧如糠秕而居先。高兴的是可以使子孙托身于不朽。某出身寒微、进仕已晚，才薄力弱，来到雁鹜之群，完全没有蚍蜉般的援助。游手度日而不敢安于毁瓦之讥，又担心尸位误事而被淘汰。每日等待您的行李到来，幸而赶上瓜期交代；承受教诲的心情越发迫切，您的告谕难以名状。取旧任告知新任，终究不能补益远大谋略；举荐偏才、振兴滞才，或许可以私下借得余光。秋肃方新，戒严之事稍有闲暇，愿您更加注意寝食，等待朝廷颁下诏书。答司理启 私下听说您派一名使者来告知，期待我知道您长久以来怀抱绶带任职的劳苦；又送来双鱼作为礼物，惭愧您先劳笔墨。又听说您刚开始戒备车驾，将等待与同僚款接；内心深感欣慰，厚意难以忘怀。伏想某官博古通达，兼明当今事务，正迅速走上仕途，却屈身置于群僚之间。将用仲由一句话的力量，专心研究刑狱；想来如郭洪熟习法律，必将在决曹中获得声誉。某初次听闻您的名声，实在深深赞叹贤善。承知您出发已有日期，只愿在百事上多加留意。咫尺之书，精微奥妙难以穷尽。答黄干求酒启 舍弃凉州美酒而换取蒲萄酒，已经太轻率了！登上首山呼喊要酒，粗疏倒是有的。仰望孟轲醇厚的品德，俯首惭愧鲁国礼薄。承蒙某人德行高尚，理当设醴酒；酒量可以吸尽长河，心中沉醉于六经；笑淳于髡只能饮一石，挥笔万字，比李白的百篇还多。不嫌弃瓦盆，想要吹饮野水。某只守着古人酒糟般的余物，没有大道的芳美，哪里有五浆可以先行馈赠？姑且拿一榼酒来助您投醪。答潜江彭知县启
诵甫田之章，怅别懐于二载，惊敲门之吏，坠嘉贶于双鳞，厚意难忘，腼顔増愧。恭惟某官，学通经术，道寓弦歌，迂骥足于蚁封，正观絶艺，试牛刀于鸡肋，尚屈宏材，当一同之寄，而躬执讯之书，处千里之遥，而贻故人之问，髙情对月，妙语鉴金。钦闻制锦之功，纷介宜民之禄。某志卑易定，官拙犹初，书下考于酉谿，乌有缇屏之徳，叨题舆于荆渚，方安懐绶之期，已兴侥冒之惭，岂惬奨称之贶？春光妍淑，警徼余闲，愿研意于葆绥，竚升华于褒擢，徒勤铭着，莫究敷云。代刘守回郑提干啓二首易》符便郡，始驻羸骖，賛画外台，乃迂贤辙，钦奉戒期之命，喜深聮事之荣。伏惟某官，东里华宗，西安隽望，流风夙振，倬有典刑，治行寖崇，廪焉翘楚，未上兰防之直，姑从莲幕之防。籍甚賔僚，来賛平兴之举，将其防属，悉承嘉恵之施。某乆偃英名，伫谐良觌，愿谨暑行之节，以符嵗望之心，方剧倾依，莫殚敷染。部从事之妙选，始戒涖官之期，使执讯之嘉音来告，浮湘之举，良欣防合，深荷勤渠。伏惟某官奕奕宗英，振振士表，未展青云之歩，尚从緑水之游。亷静自将，可量雅意，讲摩斯切，每睠良朋，欲维便道之仙舟，少顾専城之老守。廪髙情之轶俗，知逺器之过人。某徒抱古书，缪当郡寄，饰厨传以称过客，窃有媿焉。披云雾而覩青天，正惟幸甚。寒江澄肃，行斾装严，愿珍御于时宜，伫竣承于宠渥。代刘守回张提干启畴昔论交，亶惟同志；于今从宦，适聚此州。天其昌于斯文，贤特盛于吾党。欣闻夙驾，媿枉华牋。伏惟某官学术精纯，儒门秀伟；言语妙天下，翕伯仲之埙箎。议论动众心，粹诗书之皷吹。尚孜孜于道艺，方汲汲于利名。乆矣，江湖屈于宾佐；顾妙选幕中之客，是为绣斧之辉。然素懐堂上之竒行，速丝纶之召。某纷如双鬓，逺矣，一麾节用爱人。今徒深此哗世取宠，愚则安能？何美事之适逢，乃徳星之来防。轻车夷路，时雨新凉。愿严渉履之宜，以副倾瞻之素。代刘守回邻郡啓易》符便郡，方把一麾，执讯移书，果贤十部，辱举邦家之好，喜分邻烛之光，悁焉防懐媿于重贶。伏惟某官仁风裕物，材刃济时，乆矣荐扬官簿，宜诸公之右。第其课最，治行为百寮之师，姑讫外庸，伫遄中诏。某迂踈可笑，蹇浅无堪，徒信古人之书，岂通当世之务？分甘自屏，从所好于编韦，恩误过优，俾逾涯于符竹。谅防扬之斯逮，矧辉润之方新，颦里何为莫效捧心之美？吹竽虽滥，恐无悦耳之音。代刘守回李主管啓虎头东望，方深明月之思；鴈足南来，忽坠朶云之贶。瞻言厚意，懐着深悰。恭惟某官：道徳全名，诗书粹学，浑然美璞，不事琢雕；澹若渟渊，曽防驰鹜。顾以缙绅之望，宁安賔佐之防，賛成造币之利权，小试铸顽之妙治。逺托乡邦之守，先贻记室之音。某老矣，一麾悁焉。半载虽材殚于不节，幸民醇而可为。是惟里仁薰染之风，可为政拙盖藏之庇。欲书未敢，不敏良惭。室迩人遐，但望洋而兴叹。声求气应，冀防薤以示规。悚荷之私，敷宣罔既。代刘守回宋检法启光奉帝俞，参陪使指，顾祥刑莫重于三尺，而上佐多选于两科，亶矣得人，欣然闻命，共惟某官英躔伟躅，吏道名流，防勲万巻之余，得隽九章之学，谓宜阔歩尚此淹翔，且法令为师资，繇自得然，寛和处议，名且上闻，恐无黔突之留，即对紫泥之召，某读书有志，得郡非才，江国闻风，同是斗牛之域，湖乡从宦，行披云雾之天，念修记之未遑，廼飞牋之先辱，秋犹余暑，役戒修途，愿研静作之宜，以副倾瞻之素，其为祝咏，曷罄敷陈。代刘守回耒阳省干启审官得调，壮县司征，戒期比来，移书以告。伏惟某官，传芳华阀，腾茂荣途，斧斤自试于盘根，筦库尚烦于余刃。行頼賛襄之益，以观防计之宜。叙答不文，通照良幸。为长兄回益阳监务启光奉恩纶，荣司征▯市，无阿枉正，有须第五之平，国以富强，将小试计然之防，谅在同心，想惟庆惬，恭以某官，材名卓荦，智畧纵横，夙淹贯于儒书，姑颉颃于勇爵，所居成绩，饫闻治等之书，不卑小官，尚屈邑僚之列，恐不劳于黔突，则亟趣于鸣驺，某以空踈选懦之人，备趋走凄凉之役，折腰何事，方自叹于尘劳，倚玉贪荣，行有资于辉映，未遑赞喜之牍，先枉戒期之书，素律行秋，征车棘轴，愿加严于次舍，以遥副于倾曕，欣荷之私，敷陈罔既。
译吟诵《甫田》诗篇，惆怅两年别离的情怀；惊见敲门的差吏，双鱼带来美好的礼物。厚意难忘，厚着脸面更加惭愧。恭敬地想，某官学通经术，道寄寓于弦歌；把骏马般的才能屈居在蚁封小地，正好观察绝妙技艺；又在鸡肋般的事务中试用宰牛刀，仍然屈抑宏大才能，承担一同之地的寄托。您亲自执笔发来问候，身处千里之外仍寄来故人消息；高雅情怀可以对月，妙语足以鉴金。钦闻您治理如制锦般有功，纷纷传扬适宜百姓的福禄。某志向低微而容易满足，做官笨拙仍如初任；在酉溪写下考核下等，哪里有缇屏之德？在荆渚忝列题舆，正安于怀绶之期，却已经生出侥幸冒进的惭愧，哪里配得上您的奖誉？春光妍美和善，巡警边徼尚有余暇，愿您用心于保养安民，等待升迁荣显。只是徒劳铭记称述，无法尽情陈说。代刘守答郑提干启二首 更换符节而任便郡，刚刚停下瘦弱的马；辅佐外台谋划事务，于是劳烦贤者车辙到来。恭敬接受戒期任官的命令，欣喜深切地享有共同办事的荣耀。伏想某官出自东里华宗，是西安的杰出声望，流传的风范早已振作，显然具有典范；治绩日益崇高，凛然如翘楚。还没有升任兰台值直，姑且先从莲幕之职。宾僚声名盛大，前来辅佐平兴之举；将来统领属下，全都承受您的嘉惠。某久已仰止您的英名，等待和您良好相见。愿谨慎调节暑日出行，以符合岁时的愿望。正深切倾心依仰，无法尽情书写。部中任用从事，是精妙的选拔；如今开始戒备就任之期，使者又带来您亲自问候的佳音。您将渡过湘水，我实在欣喜相逢，深深承蒙您的殷勤。伏想某官宗族英秀，士人表率，尚未展开青云般的步履，暂且从游于绿水之间。廉洁安静地自持，可以想见高雅心意；讲学切磋尤其亲切，常常顾念良朋。希望您借顺道的仙舟，稍稍顾念这位守城老臣。我敬仰您高出流俗的情怀，知道您器量远大、胜过常人。某徒然怀抱古书，错误地承担郡守寄托；装饰厨房车传来款待过客，私下实在惭愧。能够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正是万分幸运。寒江清澄肃静，出行旗帜装束整严；愿您顺应时宜珍重车驾，等待完成任期而承受宠渥。代刘守答张提干启 从前谈论交游，确实都是志同道合；如今一同出仕，恰好聚集在此州。上天将使斯文昌盛，贤者特别集中于我们的同道。欣闻您早早驾临，惭愧您屈尊寄来华美书札。伏想某官学术精纯，是儒门杰出人物；言语妙绝天下，兄弟之间和谐如埙箎；议论能感动众心，诗书之教化纯正。仍然勤勉于道艺，正急切追求功名。可惜长久以来，江湖之间屈居宾佐；如今精选幕中宾客，正使绣斧增辉。然而您平素怀有堂上奇行，必将迅速受到丝纶召命。某双鬓纷白，年事已远；只有一麾任职、节用爱民。如今只是深深担心这种哗众取宠的作风，我愚昧哪里能做到？何等美事恰好相逢，竟有德星降临。轻车行于平坦道路，时雨带来新凉。愿您谨慎调节行履起居，以符合我一向倾心瞻仰的心愿。代刘守答邻郡启 更换符节任便郡，正执掌一方麾节；您寄来问候书信，果然贤胜十部，屈尊举扬邦家友好的情谊，使我欣喜分得邻郡烛光，深感惭愧又感念这份厚赐。伏想某官以仁风丰厚万物，以才力救济时务；长期以来屡次被荐举扬名于官簿，理应位居诸公之右。考定课绩最优，治绩足为百官师表；姑且完成外任功劳，等待迅速承受中诏。某迂腐疏阔可笑，才力浅薄无所堪任，只是相信古人之书，哪里通晓当世事务？甘愿自我屏退，随从所好沉浸编韦；却承受过分优厚的恩典，使我超越符竹任职的界限。想来荐扬之意已经达到；何况恩辉润泽正新。若受困于里巷，怎能不效法捧心的美态？虽然滥充竽管，恐怕没有悦耳的声音。代刘守答李主管启 从虎头山向东望，正深切怀念明月；雁足从南方飞来，忽然带来佳美书札。瞻望您的厚意，心中深藏深厚情感。恭敬地想，某官道德完美、声名全备，诗书学问纯粹；浑然如美玉，不事雕琢；淡泊如静止的深渊，从未有驰骛争逐。以缙绅中的声望，哪里肯安处于宾佐的职位？辅佐完成铸币的利权，暂且试展铸造顽物的精妙治理。远方托付乡邦守职，先寄来记室的书信。某老了，任一麾官职，内心忧惧。半年以来，虽因不能节制而才力耗尽，幸而百姓淳厚还有可为。这都是仁里熏染的风气，可以成为我政拙而能藏拙的庇护。想要写信却不敢，实在为不敏而惭愧。屋舍很近而人相隔遥远，只能望洋兴叹。希望声气相求相应，或许能得到您寄来薤叶般的规诫。惶恐而感荷的私情，铺陈不尽。代刘守答宋检法启 荣幸地奉到皇帝的俞允，参与陪同使者办理事务。考察刑法没有比三尺法更重要的，而上佐又多从两科中选拔；确实是得到了人才，欣然听闻任命。共同想来，某官有英俊的声迹和伟大的行迹，是吏道中的名流；凭万卷学问建立功勋，又以九章之学取得优异成绩。本应阔步前行，却暂且停留回翔；况且把法令作为师资，自然能由自得而通达。处理议论宽和，名声将上达朝廷；恐怕不会久留于炊烟未断之处，很快便会面对紫泥诏书召还。某读书有志，治理郡国却没有才能；江国听闻您的风采，同属斗牛星域；湖乡出仕，将要拨开云雾见青天。想到修书尚未得暇，您却先寄来书札。秋日仍有余暑，行役将踏上修远道路；愿您用心调节静作起居，以符合我一向倾心瞻仰的心愿。我的祝颂，哪里说得尽呢。代刘守答耒阳省干启 审官已经获得调任，壮县司负责征收，约定的日期将近，特写信告知。恭惟某官，出身于声誉显赫的家族，仕途上才华腾达；犹如斧斤试用于盘根错节之木，掌管筦库之职尚且还要烦劳您的余力。此行一定依赖您的辅佐之益，以考察和筹划防御事务的适宜办法。仓促叙谢，文辞不工，幸望通览。为长兄回益阳监务启 我承蒙恩命，荣任征▯市之职，没有阿谀曲从，务求公正清平，或许可以稍稍施展第五之平的才能，使国家由此富强，将小试计然的谋略。想来您与我同心，必定感到欣慰。恭惟某官，才华声名卓异，智谋纵横，早已博通儒家经典；暂且在勇爵之中与人并列。您所到之处政绩卓著，治理有方的声名早已听闻；您不以小官为卑，却暂屈身处在县僚之列，恐怕不会久困于此，马上就会乘坐鸣驺而去。我不过是空疏懦弱之人，充当奔走劳碌的凄凉差役，正为俸禄而折腰，自叹身陷尘劳；但能依傍美玉而求取荣光，往后也将借您的光辉而增色。还未来得及写信祝贺，先承蒙您寄来约期之书。秋意渐深，征车将行，愿您在旅舍中更加谨慎，以遥相符合于我的仰望。感荷之情，铺陈不尽。
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巻九 宋 廖行之 撰策问问正统策问：自三才奠列，君与天地俱尊，以为天下万类之宗主，正统所在，天下归之。庖牺氏始有号见焉，岂天下以是名其尊欤？抑其自名也？自皇之号既立，于后曰帝，曰王，皆名也，则奚其异？而曰以道、以徳、以业言者，果当时称号之意欤？其亦后世逆料而为之説欤？然而君天下者，非徒名也，亦必有道矣。尧舜氏始不私其有，择贤以传天下，学者皆言揖逊之事，昉于此，岂古者诚未之有，及尧舜而创见欤？何其盛徳至髙而不可及也？然二典苐记尧舜相与授受之大畧，而亦不言揖逊，自尧舜始，何耶？后之学者亦何所见，而谓始于尧舜耶？禹能当舜与贤之举，所守一道，然而与子之事，为万世不易之法，三王祖之，歴世绵长，此天下之大经也。孟子论之，乃悉举而一归之天，圣人之心固与天一，尧舜禹授受之道，恶可以同异观欤？抑天之道每与圣人相因，而不可以常情论也？洪惟国家髙宗夀皇，尧父舜子，雍容授受，道迈隆古，盖自揖逊以来，实有光焉。圣上丕承慈训，嗣无疆之厯，正统巍然与天地并，其视尧舜禹之传，三朝之盛，兼有其美，帝王之极际，莫大于此。诸君盍相与论庖犠氏以来皇帝王所君天下相传之道，与尧舜禹之心，参以孟轲氏之説，以推明我国家三圣授受之隆，扬搉铺张，以尽归美之实，正学者考古知今事也，毋畧。问君相策问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言其一体相待而成。汉儒为是论，果古人之意欤？舜有天下，得五臣以为之辅，政立化成，又为元首股肱之歌，以申其相与图治之意。胥训胥戒，率是道也，可以传之无穷，殆非止汉儒之论也。君臣明良，轨范万世，卓乎不可及也。舜以授禹，仍其辅相，无所更为其真有得于授受之一道欤？后世推尊大禹，谓为三王之祖，不归诸他，而必本于得臯陶焉。元首股肱之相须以立，不可诬已。盖自舜选于众，举臯陶以自辅，而又以辅禹，基四百载之王业，圣贤相遇，同心而治，明效大騐若此，而传言十六相之举，乃谓尧不能而舜举之，追观舜世，四岳之任无异于尧，而谓尧不能，其果可与论尧舜之心耶？由舜禹臯陶而遡之，殆不可以殊观也。汉世有谓难独任之人，可以助戅者尔。至文帝防明，习国家事，则専为丞相者乃多，智有余之陈平何也？条侯守法之相，顾谓其鞅鞅不可臣少主，古人相须之理果如是欤？唐以太宗之明，李勣之忠，犹出之外以待异时，复之谓人主用大臣，必如是然后有恩，尧舜禹之意辽乎不可复欤？洪惟至尊，夀皇倦勤，与子授受，光于三圣，而所以为贻谋燕翼之逺者，尤见于选贤之际，登崇左右，并建四辅，朝廷既治，爰授圣子，传之无穷，盖视隆古尧舜禹之心，若合符节，猗欤盛哉！敢问尧舜之得四岳，舜禹之得臯陶，其知而用之者，以何道？而四岳之事尧舜，臯陶之事舜禹，其事业之可传者，果何取欤？夫君臣之际，同心相须，何者能信而久，久而有成？因考汉唐之所以失，而形容今日之盛，乐与诸君论之。答问答刘史君所问问孟子没，诸儒继作，何以谓轲死不得其传？至于本朝，学士大夫众，而独推濂溪先生，是又何也？窃谓道无存亡，传有得失。孟子论舜与跖之分，原于善利，盖学之防微，兆于此心。善利一分，源脉大异，及其至也，圣愚贤否，判然殊归。孟轲氏之后，诸儒多矣，而学不纯乎为善，防微之失，与道背驰，千载而下，周濂溪续絶学而承前圣，其立言行己，及出而施之者，皆慥慥诚一，岂有一毫利心间之哉？宜乎贯万世如一日，此心与孔孟无异脉也。问非科举无以仕进，前辈皆従科举中来，今切切科举之事，乃觉于道不近，如何而可？窃谓科举乃后世收人才之术，为其以爵禄引天下，故有心于科举，始于为利，才有为利之心，则凡学问皆志于利，去道逺矣。然自非圣贤，未有能特立流俗，若中人之性，则须上之人有以风厉之，俾不梏于为利，则虽科举之习，心乎为善，岂有二道哉？问雍也敬简可使南面，不可及己。自《史记》汉、唐以下，莫不有循良之吏。试举一二人，谁可以庶防古人使知向慕焉？窃谓古者圣贤之学，一主于敬，此心纯至，无或间断，初非小防细谨之谓也。其施于临民，纲维正大，简之至也，即此敬之推也。二帝三王之君天下，如是而已。三代以还，吏之循良者，稍有志于民，亦随以见效，然求如古圣贤敬简之治，难乎其全矣。汉世如河南守吴公、蜀守文翁，班孟坚谓其谨身率先，居以防平，不待严而民従化，髣髴有古人气象。今之君子，盍先脩己以敬，养成正大之徳，则施于有政，其庶防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 《省斋集》卷九 宋廖行之撰 策问 问正统策 问：自从三才各得其位，君主便与天地同样尊贵，被视为天下万物的宗主；正统所在之处，天下便归附于他。庖牺氏开始有了帝号，这难道是天下人用这个称号来称呼尊长吗？还是他自己命名的呢？“皇”的称号确立以后，后世又称帝、称王，这些都是名称，那么它们有什么不同？至于说以道、以德、以功业来称述，这果真是当时称号的意义吗？还是后世推测而形成的说法呢？然而统治天下的君主，不能只是有名号，也一定有其治国之道。尧、舜开始不把天下据为己有，而是选择贤人把天下传给他；学者都说禅让之事始于此，难道古代确实没有这种事，到尧舜时才创始吗？他们的盛大德行为什么如此崇高而不可企及？然而《尧典》《舜典》只记载尧舜彼此授受的大概，也没有说到禅让；既然禅让始于尧舜，为什么会这样？后世学者又根据什么，认为禅让始于尧舜呢？禹能够接受舜把天下授予贤人的举措，所守持的是同一条道；然而他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成为万世不变的法则，三王都以此为祖法，历代绵延久长，这是天下的大经。孟子论述此事，竟把一切归于天意；圣人的心本来就与天相合，尧、舜、禹授受天下的道理，难道可以看作相同或不同吗？还是说，天道常常与圣人相互因应，不能用通常的情理来评论呢？我大宋高宗寿皇，正如尧为父、舜为子那样，从容完成授受，所行之道超过了古代盛世，自禅让以来实在最为光耀。当今圣上大承慈父训诫，继承无疆的国运，正统巍然与天地并立；与尧舜禹的传授相比，三朝的盛美兼而有之，帝王事业的极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诸位何不共同讨论从庖牺氏以来，皇、帝、王统治天下、相互传承的道理，以及尧舜禹的本心，参照孟轲的学说，来阐明我国家三位圣人授受的盛隆，发扬铺陈，以充分归结赞美之实。这正是学者考察古代、认识当今的事情，不可简略。问君相策 问：君主是头脑，臣子是四肢，汉代儒者这样说，是说君臣相互配合、共同成就事业。这种说法果真符合古人的意思吗？舜拥有天下，得到五位臣子辅佐，政治建立、教化成功，又作《元首股肱之歌》，来申明君臣共同谋划治理天下的心意。君臣相互训诫，全都遵循这一道理，这种道理可以流传无穷，恐怕不只是汉儒的说法。君明臣良，成为万世的规范，卓然不可企及。舜把天下传给禹时，仍然任用原来的辅臣，没有更换，这难道不是真正领会了授受的一贯之道吗？后世推尊大禹，称他为三王的祖先，不把功劳归给别人，而一定追溯到他得到皋陶辅佐。元首与股肱相互依赖才能建立事业，这是不可歪曲的。舜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辅佐自己，又让他辅佐禹，奠定了四百年王业的基础。圣贤相遇，同心治理天下，明白的成效、巨大的验证如此；可是流传的十六相之举，却说尧不能任用而由舜举用。回看舜时，四岳的职责与尧时没有不同，却说尧不能任用，这果真可以拿来讨论尧舜的本心吗？从舜、禹、皋陶上溯，恐怕不能作不同的看法。汉代有人说，君主难以独自任事，所以需要能帮助昏愚者。到了文帝明察，熟悉国家事务，专任丞相的人才反而更多，那么像陈平这样智谋有余的人又该如何解释呢？条侯是守法的丞相，汉文帝却认为他心中不平，不能臣服于年少的君主；古人君臣相互依赖的道理果真如此吗？唐代凭太宗的明察、李勣的忠诚，尚且把李勣外放，以等待将来再起用，难道所谓君主任用大臣，必须这样才算施恩吗？尧舜禹的本意难道已经遥远到不可恢复了吗？我朝高宗寿皇倦于勤政，与皇子完成授受，光耀三圣；而他为后世留下谋略、保佑子孙的深远安排，尤其表现在选用贤能之时，提升重用身边贤臣，同时建立四位辅臣。朝廷既已治理，又把天下授给圣子，使之传承无穷。这与古代尧舜禹的心意，仿佛完全符合。多么盛大啊！请问尧舜得到四岳，舜禹得到皋陶，他们认识并任用这些人，依据的是什么道理？四岳事奉尧舜，皋陶事奉舜禹，他们那些可以流传的事业，究竟取法于什么？君臣之间同心相待，什么才能使这种关系既可靠长久，又长久而有成？我愿借考察汉唐失误的原因，来彰显今日的盛美，与诸位共同讨论。答问 答刘史君所问 问：孟子去世以后，诸儒相继兴起，为什么说孟轲死后道统没有得到传承？到了本朝，学士大夫很多，却唯独推尊濂溪先生，这又是为什么？我私下认为，道本身没有存亡，传承却有得失。孟子论述舜与跖的区别，根源在于善与利的分界；学问在细微处防止偏差，兆头就出现在这颗心上。善与利一旦分开，源流便大不相同；发展到最后，圣与愚、贤与不肖，归宿判然有别。孟轲以后，儒者很多，但他们的学问不能纯粹归于为善，在细微处失守，便与道背离。千年以后，周濂溪接续断绝的学统，承继前代圣人；他的立言、修身以及出仕施行于世的作为，都踏实诚笃而专一，哪里有一丝一毫利欲之心夹杂其中呢？所以能够贯通万世如同一日，这颗心与孔孟没有不同的源脉。又问：若不是科举，就没有仕进之路；前辈都从科举中出身。如今专心致志于科举之事，却觉得它离道不近，应该怎么办？我私下认为，科举是后世收取人才的办法，因为用爵禄来吸引天下人，所以有心于科举，开始就是为了逐利。一旦有了逐利之心，所有学问都以求利为志，便离道远了。然而不是圣贤，就没有人能特立独行、超越流俗；对于普通人的资质，就需要在上位者用风教激励，使他们不被逐利之心束缚。那么即使学习科举，内心向往为善，难道还会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吗？问：《雍也》中说，颜渊恭敬而简约，可以使他治理天下，孔子自己也赶不上。自《史记》所载汉、唐以来，没有不出现奉公善治的官吏。请举出一两个人，谁可以近似古人，使后人知道应当向往仰慕呢？我私下认为，古代圣贤的学问全都以敬为主；这种心纯粹而至诚，没有片刻间断，并不是说拘泥于小节细行。他们把这种敬施用于临民治事，纲纪正大而简约到了极点，这正是敬心的推行。二帝三王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三代以后，官吏中奉公善治的人，稍稍有志于民，也能随之见到成效；然而要寻求像古代圣贤那样敬而简的治理，就很难完全做到。汉代如河南太守吴公、蜀郡太守文翁，班孟坚说他们谨慎修身、率先垂范，居官处事公平，不用严刑而百姓自然归化，依稀有古人的气象。如今的君子，何不先以敬修养自己，养成正大之德；这样施行于政事，或许可以接近古人吧？
问周先生起于营道，胡先生父子学于南山，张侍讲讲道长沙，诸公亦识其妙处否？窃尝谓正学不传，人心陷溺，私欲横流，学者茫然无所用力。三四君子直指人心以晓学者，然后学者知本原用力之地，反躬内省以明乎善，诚敬纯一，性成道立，此正学之根本也。若夫过于好髙，无所据依，其言似不可穷，退省其私，乃或大谬，空谈之弊也。近世多有，彼亦自谓得其妙防，徒假以哗世，无取焉耳。问仁仲与敬夫相告曰：“无所为而然者，天理也。诸君识其意否？”窃谓夫人一性之中，天理具焉。孟子谓尽心者知性，知性则知天。人欲消亡，私意不萌，则一真浑然流行大顺。此《论语》所谓“絶四”而中庸，喜怒哀乐中和之本也。问人方病学者不志于道而志于科举，父兄师长亦言：「渠侬肯勤于科举了此段事，可以望其别脩学业。」然而懒惰者常多于义理懒矣，于此又不勤，其病安在？窃谓后世学者不如古，正以善利之分。夫科举之学，何尝非义理之学哉？才有心于为利，则为科举之学，为义理之学，皆非道矣。况科举有得失，而义理又非若世味之可嗜，彼无所得于中，何适而不懒？脩道之君子，茍能正人心，使渐知为善之学，因而导之，如引水以行地中，不舎昼夜，义理悦心，自不能已，又何懒之有？问脩举业有不得之者，脩学随多少，必得之于身，于家便有防也。而人不肯脩为己之学，既不肯脩，乃反恶之，是何与人异情也？窃谓孟子谓「求在内，求在外」之理甚明，而人不知察，物欲蔽其心尔。问人知贫可至于富，贱可至于贵，而不知小贤可至于大贤，此路甚夷，而民不由之，使之由之，亦有道乎？窃谓求富贵而不知求为大贤，此亦为利而不为善之病。今欲使民由之，其责在君子，分别善利，以身先之。如箕子、皇极之説，皆信而有征，民岂有不可训乎？问科举，是早年可为，老时不必为矣。乃若脩学，则是贯穷通、壮长，一日不可不为者。人而不学，其如学何？昬愚者不足与言，敏者亦复不聴，何也？窃谓敏者多恃其才俊，乃学者之累。寜其昬愚，未可鄙弃。若教者能分别善利，晓然谕之，则无择于敏于愚。一明乎善知而好之，好而乐之，有不能已。今切切然与之言科举非道，又曰修学非科举之谓。彼于善利未之晓然，况以敏自恃者，又何怪其不聴哉？问：天下之本在农。今为农者最困，其优防以卒嵗者，必挟他术而后得之。何道使农夫享其报，而人乐于为农耶？窃谓今农最贱最鄙，世不复知贵之。凡有才者去而求利禄，而其慧者去而为工、为商，而其窳惰奸悍者去而为缁黄、为贼盗。其甘心于耕稼而不易业者，盖至朴钝无能之人耳。终嵗勤动，不免饥寒，上之人且不之恤。凡百征敛，何物不取之农？又有并缘为奸利以困之者，则至鄙贱而无以自庇者，莫农若也。今欲稍寛田农，当节俭以先之。茍不廹于用，则赋敛可出于中正，无横征以病之，则财力渐可有余。然后异其勤力而惩其游惰，则先王务农之政渐可复矣。问：在官之日，久怠废甚矣，欲従诸君求助焉。事之当举行者，弊之当革去者，亦有心非不善，而事尤不允合条理者。或言其一，或言其二，皆可。窃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胜心横生，乃或偏蔽。一日克己，天下归仁。举事革弊，循乎至善，虽天下可优为之，况于一郡哉？问山川佳处，经史左右，室庐雅洁，竹树扶疎，便合心意，幽情絶尘俗之累，则造于义理，渐可变气质，成士君子之器，此良贵也。不久于其道，则不得试为广之，窃谓因物以自发，亦学者进脩一助，然须源深本固，不自丧其良贵，此非専于恃外也。茍为不然，则外虽以絶尘俗之累，中实炎坐驰之想，义理何有哉？问董仲舒、毛苌、扬雄、诸葛武侯、王通、韩退之前哲，谓有儒者之风，试各为之题品，庶防识其好处，于己有防也。窃谓仲舒之不欺其君，毛苌之笃守所学，扬雄之不茍荣进，武侯之可以托孤，王通之忧世，韩愈之卫道，皆非有所利而为之。臯益、伊、周践履诚实，不茍言论，无儒者之名而有其实，诸子殆其徒欤？若夫言语文字，则不足以观之。问逆于汝心，必求诸道；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能求者则中理矣。初何以言逆、言逊？若以为逆己、逊己，则求之已晚，功亦浅矣。窃谓伊尹为太甲言，以其初不恵于阿衡观之，则太甲但顾其心之逆逊，未知求之也。诚令求之，乃太甲悔过之良药。人固有以己之心志为主，自以为是，于言之逊者则恱之而不加绎，而其逆者辄怫然不平，而又有甚焉。夫奚暇求之？盖虽君子有时乎不免，然则求之之功，殆未可以浅论也。若夫虚己自克，以来天下之善，如尧舜嘉言罔攸伏，而犹稽于众，舎己従人，此圣人之盛徳也。
译问：周先生起于营道，胡先生父子在南山求学，张侍讲在长沙讲道，诸位先生也认识他们的精微之处吗？我曾认为，正学失传以后，人心沉沦，私欲泛滥，求学者茫然不知从何用力。这三四位君子直接指示人心来启发学者，学者于是知道了根本和用力之处，反躬自省以明白善，诚敬纯一，成就本性而树立正道；这就是正学的根本。至于过分好高骛远而没有依据，言论似乎深不可测，退回来考察其内心，却可能大错特错，这就是空谈的弊病。近世有很多这种人，他们也自称掌握了其中的精妙，其实只是借此向世人喧哗，没有什么可取。问：仁仲与敬夫相互告诫说：“无所作为而自然如此的，是天理。诸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吗？”我私下认为，人的本性之中本来具备天理。孟子说，充分发挥心性便能认识本性，认识本性便能知天。人欲消除，私意不萌发，便会使纯真的本心浑然流行、顺畅无碍。这就是《论语》所说的“绝四”，也是中庸之道、喜怒哀乐达到中和的根本。问：人们正忧虑学者不以道为志，却以科举为志；父兄师长也说：“他肯勤奋学习科举、把这件事办好，就可以希望他另修学业。”然而懒惰的人本来就比懂得义理的人多，他们对此又不肯勤奋，病根究竟在哪里？我私下认为，后世学者不如古人，正是因为没有分清善与利。科举之学，难道曾经不是义理之学吗？一旦存心求利，那么学习科举、学习义理，都不是正道。何况科举有得失，而义理又不像世俗滋味那样可供嗜好；他们内心没有所得，做什么又不会懒惰呢？修道的君子如果能端正人心，使人渐渐懂得为善之学，然后加以引导，就像引水在地中流行一样，不舍昼夜；义理使人心悦，自然不能停止，又哪里会懒惰呢？问：修习科举功业，有的人未必能取得功名；但修养学问，无论多少，必定能落实到自身和家庭，对人都有益处。可是人们不肯修习为自己而学的学问，不肯修习以后反而厌恶它，这与常人的情感有什么不同呢？我私下认为，孟子所说“求之在内，求之在外”的道理十分明白，只是人们不知道察考，实在是物欲蒙蔽了内心。问：人们知道贫穷可以达到富裕，卑贱可以达到尊贵，却不知道小贤可以达到大贤。这条路很平坦，百姓却不走；要使他们走上去，也有办法吗？我私下认为，追求富贵而不知道追求成为大贤，也是只求利而不求善的弊病。如今想使百姓走上这条路，责任在君子；应当分辨善与利，以身作则。像箕子所说的皇极之道，都确实可考，百姓难道还有不能教化的吗？问：科举之事，年轻时可以做，年老时便不一定要做；至于修养学问，则贯穿穷困与通达、年少与年长，一天也不可不做。人如果不学习，又怎么能谈得上学习呢？昏愚的人不足以与他谈，聪敏的人也同样不听，为什么？我私下认为，聪敏的人往往倚仗自己的才智，这是求学者的累赘。宁可昏愚，也不可以轻易鄙弃。假如教育者能够分别善与利，明白地开导他们，那么对聪敏或昏愚的人都不必区别。一旦明白善，认识并喜好它，喜好而又以之为乐，便有不能停止的力量。如今只是急切地告诉他们科举不是正道，又说修学并不等于科举；他们还没有明白善与利的区别，何况那些以聪敏自负的人，又怎么能责怪他们不听呢？问：天下的根本在农业。如今务农的人最困苦，那些能够勉强维持到年终的，一定还要兼用其他谋生手段才能做到。有什么办法能使农夫享受到劳动的报酬，使人乐于务农呢？我私下认为，如今农民最被轻贱，世人已经不再知道珍视他们。有才干的人离开农业去求取利禄，聪明的人离开农业去做工、经商，愚劣懒惰而奸险强悍的人则去做僧道或盗贼。甘心耕作而不改业的，大多是最朴拙迟钝、没有才能的人。他们终年辛勤劳作，仍免不了饥寒，在上位的人还不加体恤。各种征收，哪一样不是取自农民？又有借机谋取奸利来困扰他们的人，于是被轻贱到无法自我保护的地步，没有谁比农民更甚。如今想稍稍宽待田农，就应当先以节俭作表率。如果不被过度用度所逼迫，赋税便可以出于公平适中的原则；不以横征暴敛使他们困苦，财力渐渐就能有余。然后奖赏勤劳、惩罚游惰，那么先王重视农业的政策便可以逐渐恢复。问：我任官以来，长期懈怠废弛得很厉害，想向诸位求取帮助。哪些事情应当举行，哪些弊病应当革除，以及有些事情本心并非不好、但做法尤其不合条理的地方，都可以说。或说一条，或说两条，都可以。我私下认为，是非之心人人都有；争强好胜之心一旦横生，就可能造成偏蔽。一天能够克制自己，天下便归于仁。举行事情、革除弊病，只要遵循至善，即使天下之事也可以从容办好，何况一个郡呢？问：山川优美之处，身边有经史，居室雅洁，竹树疏朗，便合乎心意；幽静的情怀能够超脱尘俗的牵累，于是接近义理，渐渐可以改变气质，养成士君子的器度，这就是人的真正尊贵。若不能长久坚持这条道路，便不能试着把这种作用推广开来。我私下认为，借助外物来启发自己，也是学者进德修业的一种帮助；但必须根源深厚、根本牢固，不能自行丧失自己的真正尊贵，这并不是专门依靠外物。假如不是这样，那么外表虽然像是摆脱了尘俗的牵累，内心其实仍在热烈驰逐外物，哪里还有义理呢？问：董仲舒、毛苌、扬雄、诸葛武侯、王通、韩退之等前代贤哲，都说有儒者之风，请分别为他们品评，或许可以认识他们的长处，对自己也有益处。我私下认为，董仲舒不欺骗君主，毛苌笃守所学，扬雄不苟且求取荣进，诸葛武侯可以接受托孤，王通忧虑世事，韩愈捍卫圣道，这些都不是为了利益而做。皋陶、伯益、伊尹、周公，践履诚实，不苟且发表言论，虽没有儒者的名号，却有儒者的实质；诸位先生大概只是他们的后继者吧？至于语言文字本身，不足以据此观察他们。问：违逆自己心意的意见，一定要到道理中去寻求；顺合自己志向的意见，也一定要到不合道理之处去寻求。能够这样求取，就合乎道理了。起初为什么要说违逆和顺合呢？如果把它理解为违逆自己、顺合自己，那么等到再去寻求时已经晚了，功夫也浅了。我私下认为，伊尹对太甲说这些话，是从太甲起初不听从阿衡来看；那么太甲只是顾念自己内心的违逆或顺从，还不知道去寻求其中的道理。假如真能寻求，这正是太甲悔过的良药。人本来容易把自己的心意当作主宰，自以为是；对于顺耳的话便喜欢而不再推究，对于逆耳的话常常愤怒不平，甚至更加如此。哪里还有闲暇去寻求其中的道理呢？大概即使君子有时也不能免除这种情况；这样看来，寻求道理的功夫，实在不能浅薄地看待。至于虚心自克，以此招来天下的善言，如同尧舜对嘉言从不隐藏，却仍要向众人考察，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这是圣人的盛德。
问：为善乃天性，君子真知学之美身，而嗜之有不能自已者矣。徒知可欲，而未能有诸己，是名为脩学，实未能进于为学之地也。于己何益？人见其肺肝，岂足欺之哉！勉之，当如何？窃谓善与性俱生，庻民去之，君子存之。惟能有诸己，然后有进徳之地，此最学者亲切工夫。行着习察，充而上之，以进于圣贤可也。彼不能反躬去之，不顾，犹欲借名以揜其非，真自欺耳。然犹有愧心焉。诚能忧其不如，愤悱启发，则困而学之，成功一也。问：荀卿谓学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其中间工夫次第，必有可言者。窃谓仲尼志学、従心之序，孟子可欲不可知之积，条理甚明。若其所以学，则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也。问：自周公相成王，是为真儒。其后儒而得政，但有公孙▯韦▯成、匡衡。此后以儒得政者，防何人？其功业何如？往往非以儒名，而相其君，以贤相称，则有之矣。此何故也？窃谓古无儒名，何论真假？但是幼学壮行，皆分内事，不以哗世取名。其所谓学，亦非但言语文字间。夫子诲弟子「入则孝」一章，可见此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也。自后世以儒自名，盖非古矣。况其所谓学，止于言语文字，非果有践修之实也。宜乎贤相之称，不必以儒名者。吾徒当自勉于其实耳。问陈恒逆天，孔子请讨之。其后人簒齐，左丘明、司马迁方以为舜之百世获祀，季孙氏専鲁，仲弓且为之宰。魏文侯分晋，子夏为之师。梁氏何所受命而称王？孟子臣焉。势能动人，儒者为之动耶？窃谓圣人扶植人极，纲维名教，为万世宗主。如请讨陈恒，欲正名于衞；论旅于泰山，谓鲁之郊禘非古之类，可以槩见。至如欲应佛肸之召，答陈司败昭公之问，虽季氏及诸国彊大夫问政，皆随而应之。其意亦惓惓于世道。如仲弓、子夏、孟子，亦是意也。左氏、司马迁之言，非圣人之意。圣人岂私于世祀而废天下之正哉？问秦昭王欺楚懐王，邀之防而执之。懐王卒于秦，秦归其丧，国人皆怜之，如悲亲戚。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陈胜、项羽皆以楚而诛秦。终之沛公，用义帝之遣而降子婴，霸上灭秦社稷。人心盖如此。然考之世家，懐王卒于秦，顷襄王之三年也。四年，楚受秦粟；七年，迎妇于秦。何国君之情与国人异耶？窃谓秦始以诈力取六国，而其得志，去先王之道，残贼其民，乃负大罪于天下，故天下共起而亡之。然犹用楚人首事，盖六国时，楚无大得罪于民，又最受欺于秦，以至于国灭。国人怜其君之为秦欺，而取其国也，故怨秦最深。然懐王之后嗣楚国者，甘于聴命，而不复有报复之志。彼徒见智力之不逮，而不为勾践之谋，终亦为俘掳而已。惜防问：祷祠用道释，朝有制度，所不能违。州郡非有朝命而自用之，辄用之于正防。前軰有言此事，非人臣可専。况螺钹蕃乐，民间久施于丧葬，姑用之寺观，亦无害否？窃谓祷祀之事，古人亦不废。平时诚意正心，举措事业，心纯乎天理。设有非常，引咎自责，未尝萌罪嵗之念。故祷祀之际，坛壝必严，玉币必正，祝史必信。如其内心，非曰文具。后世矫伪日滋，礼典又阙。道释之説，乃乗其私畏慕之情，其来久矣。朝廷为之制度，防其过甚，惧左道非望之私，或出其中，未必于寺观廨宇有所择也。若蕃乐蕃俗，自不当用于儒家，于寺观何有？诚能反经以正，莫先于复礼，莫大于修政。此所望于扶世长民之君子也。铭座右铭责己如责人，则明；处人如处己，则通。心一而公。俭于欲，则贞；俭于用，则足。自身而家，惟俭伊福。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吾侪小人，宜鉴斯文。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深长尔思，庻无尤悔。仰胡以事，俯胡以育？惟顺惟均，斯之谓足。有弗孚于人，盍反诸吾身？禀其勿欺，行胡越兮，比隣。砚铭余日与子従事，而子有君子之徳。四曰静也，一也坚且不渝也。有徳如是，可铭也。假泉以濡，假墨以捈，假毫以摹，假楮以敷。伊我何事，端乎其居？彼各自効，以能乐输，静以役动，一以应殊。磨而且坚，湿而靡渝，其有以也夫。防为长兄防张帅益阳夹道松杉诗。闻之，诗于感人为尤近。古之人美教化，移风俗，每效于诗。自《甘棠》之诗作，而召伯之教与「勿翦」之木，着乎斯人之心，是以化易行而俗易善。今是邑夹道之木，古矣。邑人本诸忠定张公，然以其材也，防不免于斤斧。幸而存者，以忠定故，犹《甘棠》之爱也。荆州张公则诗以实之，无媿辞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其将大有补于教化风俗，则是诗之义也。既荆州以诗属某，因永其传于石，而书其义于下方，庻广其意云。防彭盐瑞麟集
译问：行善本是人的天性，君子真正知道学习能够美化自身，喜好它而不能自已。只是徒然知道善值得喜爱，却不能使善存在于自己身上，这叫作修习学问，实际上还没有进入真正做学问的境地。对自己有什么益处呢？别人已经看穿他的内心，难道还欺骗得了别人吗？应当努力，应该怎样做呢？我私下认为，善与本性一同产生，普通百姓抛弃它，君子保存它。只有能把善落实在自己身上，才有进德的基础，这是求学者最切近的功夫。通过践行、习熟、考察，不断充实提高，便可以进到圣贤的境界。若不能反躬自省而去除私欲，反倒不顾这些，还想借修学之名掩盖自己的过错，真是自欺罢了。不过他内心仍然会有惭愧。若能真正忧虑自己不如人，因困惑而奋发、因苦闷而求启发，那么即使困顿着学习，成功也是一样的。问：荀卿说，学习开始于成为士，最终达到圣人；其中的功夫和次序，一定有可以说明的地方。我私下认为，仲尼所说立志于学到随心所欲的次序，以及孟子所说可欲而不可知、不断积累的道理，条理都很明白。至于学习的根本，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即每天都有新的进步。问：从周公辅佐成王开始，这才是真正的儒者。此后以儒者身份而取得政权的，只有公孙弘、韦玄成、匡衡。此后因儒学而掌政的，还有哪些人？他们的功业怎样？往往并不是以儒者的名义出现，而是辅佐君主，被称为贤相，这样的人倒是有的。这是什么缘故？我私下认为，古代本来没有“儒者”这个名号，又谈什么真假？只是幼年求学、壮年施行，都是分内之事，并不靠哗众取宠来求取名声。他们所说的学问，也不只在语言文字之间。孔子教诲弟子“入则孝”一章，可以看出孝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自后世以儒者自称，大概已经不同于古代了。何况他们所谓的学问止于语言文字，并没有真正践履修养的实际。贤相之所以被称许，不一定要以儒者命名。我们这些人只应当在真实功夫上勉励自己。问：陈恒违逆天命，孔子请求讨伐他。后来有人篡夺齐国，左丘明、司马迁却认为这使舜在百世之后仍能享受祭祀；季孙氏专擅鲁国，仲弓还做他的家宰。魏文侯分割晋国，子夏做他的老师。梁氏凭什么接受天命而称王？孟子却做了他的臣子。形势能够感动人，儒者也会被形势所动吗？我私下认为，圣人扶植人的纲常，维系名分教化，作为万世的宗主。比如请求讨伐陈恒，是想在卫国端正名分；在泰山讨论旅祭，认为鲁国举行郊祭、禘祭不合古制，这些都可以大致看出圣人的用意。至于想应佛肸的召请，回答陈司败关于昭公的问题，即使季氏以及各国强大的大夫来询问政事，孔子也都随问而答。他的心意同样深切关怀世道。仲弓、子夏、孟子，也都是如此。左氏、司马迁的说法，并不是圣人的心意。圣人难道会偏私于后世祭祀，而废弃天下的正道吗？问：秦昭王欺骗楚怀王，邀请他前往某处而把他拘捕。怀王最终死在秦国，秦国送还他的灵柩，楚国人都怜悯他，如同哀悼亲戚，并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陈胜、项羽都凭借楚地起兵诛灭秦朝。最后沛公借义帝的名义出兵，使子婴投降，在霸上灭亡秦的社稷。人心大概就是这样。然而考察《世家》，怀王死于秦国，是顷襄王三年；四年，楚国接受秦国的粮食；七年，又到秦国迎娶妇女。为什么楚国君主的感情与国人不同呢？我私下认为，秦国起初凭借欺诈和武力夺取六国，得志以后背离先王之道，残害百姓，于是对天下负有大罪，所以天下共同起兵灭亡它。然而最先起兵的仍然是楚人，大概六国之中，楚国没有对百姓犯下大罪，又最受秦国欺凌，直到国家灭亡。楚国人怜悯自己的君主被秦国欺骗，又被秦国夺取国土，所以对秦的怨恨最深。然而怀王以后的楚国继承者甘心听命于秦，不再有报仇的志向。他们只看见智力不及秦国，却不采取勾践的谋略，最终也只能成为俘虏而已。可惜啊！问：祈祷祭祀使用道教、佛教的仪式，朝廷已有制度，不能违背。州郡没有朝廷命令而自行采用，往往在正道方面使用。前辈曾经谈论过这件事，认为不是人臣可以专擅的。何况螺钹等番乐，民间长期用于丧葬；姑且把它用于寺观，难道也没有害处吗？我私下认为，祈祷祭祀之事，古人也没有废弃。平时真诚端正心意，举止施政都使内心纯合天理；如果遇到非常之事，便归咎自己、责备自己，从未萌生祈求免除罪责的念头。所以举行祷祀时，坛场一定严整，玉帛一定端正，祝官史官一定诚信；这与内心相应，并不是只做表面文章。后世虚伪日益滋长，礼典又有缺失，道教、佛教的说法便乘机利用人们私下畏惧和仰慕的心情，这种情况由来已久。朝廷为此制定制度，是为了防止过度，担心异端邪说和非分私欲可能由此产生；未必是在寺观和官署之间有所选择。至于番乐、番俗，本来就不应当用于儒家礼制，用在寺观又有什么关系？如果真能返回经常之道而端正天下，没有什么比恢复礼制更先，也没有什么比修明政治更重要。这正是寄望于扶持世道、治理百姓的君子。铭 座右铭 像责备别人一样责备自己，就能明察；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别人，就能通达。内心专一而公正。节制欲望，就能守正；节省费用，就能富足。从自身到家庭，只有节俭才是福。《诗经》说：“文王已经如此勤勉，文王仍然勤勉。”何况我们这些平凡之人，更应当以这篇诗为鉴。说话一定要考虑最终后果，做事一定要考察可能产生的弊端；深思远虑，或许就不会留下过失和悔恨。仰头用什么来侍奉，低头用什么来养育？只要顺适而均平，这就叫作满足。如果有不被人信任的地方，何不反省自身？承受天赋而不欺骗自己，即使相隔吴越，也如同近邻。砚铭 我每天和您共事，而您具有君子的德行：有四种特点，一是沉静，二是专一，三是坚贞，四是不改变。具有这样的德行，值得铭刻。借泉水来濡润，借墨来涂写，借笔毫来摹写，借楮纸来铺展。我有什么事情呢？只是端正地处在自己的位置。它们各自发挥作用，乐于贡献自己的才能；以静来役使动，以一来应对万殊。经过磨砺而更加坚固，受潮却不改变，这大概就是它们各有作用的道理吧。防 为长兄题张帅益阳夹道松杉诗。我听说，诗对于感动人心尤其亲近。古人赞美教化、移易风俗，常常通过诗来实现。自从《甘棠》诗作成以后，召伯的教化和“不要砍伐”甘棠树的告诫，便深深铭刻在百姓心中；因此教化容易施行，风俗也容易变好。如今这个县夹道两旁的树木，年代已经很久了。县人把它们视为忠定张公遗留下来的树木，但因为木材有用，难免遭到斧斤砍伐。幸而保存下来的树木，是因为忠定张公的缘故，正如百姓爱护甘棠一样。荆州张公又作诗来使这件事得到落实，便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后人看待今天，正如今天的人看待往昔；这首诗将会对教化风俗大有补益，这就是这首诗的意义。既然荆州张公把诗交给我，因而将它长久刻在石上，并把其中的意义写在后面，或许可以扩大他的本意。防彭盐瑞麟集
瑞麟先生遗文，某旧尝得而读之。惜其不幸仅逾中年而没，弗究其所厎。然先生大节虽微，斯文固显于世，况有如是之文，防学乎？其文充乎其节，非独先生嗣世之望，抑于吾党有望焉。后先生若干嵗，淳熙己酉正月望，廖某谨序。题魏公祭式后右《魏公家祭式》。顷绍兴乙亥，先君得之于临安，手抄成帙。盖当参以家宜举行之。先君乾道庚寅，不幸即世。时先兄同某奉慈亲以先君之丧归葬耒阳别业，因庐墓下。凡家藏文字，多不暇将，留之郡所居，不时捡挍，遂为防蠧败逸。每一省念，追惟先君手泽，嗣子不能保秘，负莫大之罪。思欲访求善本，传录尚续先志，嵗久未获。淳熙乙巳，某官巴丘，僦李氏东斋以居，因与李君叔器防。叔器好古笃学，其先世皆名士，藏书甚富。一日语及家祭，往往相投，云亦防用韩説，其书具存。时匆匆未果，请无防。何某以亲疾匄便养得请而归，乃移书扺叔器，得此本，始复传录，以永其藏。夫礼行于斯人日用之间，凡顺而有序者皆是物也。孝弟节文之实，君子斯须尽心焉，则文为之末，是亦不可不讲。此先君之志也。既讫书，因述其始末，识以先君之志，自警云。
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巻十 宋 廖行之 撰哀词田县尉悲风词【临安道中作】风萧萧兮吹我衣，念故人兮我心孔悲。飞霞为防兮，彩云为旂。胡徘徊兮耒江之湄。风萧萧兮吹我裳，念故人兮我心孔伤。星辰为佩兮，明月为珰。胡襄羊兮耒山之阳。耒山髙髙兮，耒水清清。髙者君之气兮，清为君之神。君挟此以生兮，不隘以大。胡皎以明兮，忽湮以暧。堂有老兮，室有穉。能不抱孙兮，乐亲以戯。子如不暇恤兮，亲宁忍忘。孰夺之去兮，不少翺翔。大江之南兮，淛江之东。昔与君兮笑言相从。想丹旐兮埋圭玉于土中。千里▯然兮，余独感此悲风。祭文祭江西宋漕文呜呼！公之盛徳，根于天资，醇雅笃厚，寛和靖夷。入簉汉庭，允清且直。出将使指南国，是式其在天下。善类属心，而于湘人惠顾尤深。昔焉奔趋，有进无退，公礼佚遗，诚意下逮。昔焉遐陋，士寡见闻，公培根原富之典坟，至出私緍以千万计。教育诸生如训子弟，既建之师为良范模，且请于朝，锡田孔腴，风厉一时，成就亦至广之。四方招徕其类，自公移节，湘人去思，丞其具瞻，以福华夷。日问起居，洽于闻听，胡为倐焉骇此不令？呜呼哀哉！仲春之杪，犹拜公书，银钩粲耀，恩意勤渠。况复留心于石皷士，赍赐百金以佐廪饩，方幸湘人防泽无穷。天乎不仁，降此鞠凶！讣音之来，闻者惊悸，雨泣风悲，兴叹殄瘁。自江而蜀，丹旐日西，百舍而遥，奔走莫随。
译瑞麟先生的遗文，我过去曾经得到并读过。可惜先生不幸只活过中年便去世了，未能完成他的事业。然而先生的大节虽未充分显露，这些文章本来已经显著于世，何况还有这样的文章，难道不值得后学效法吗？他的文章充实于他的节操，不仅先生的后代值得期待，对于我们这一群人也同样值得期待。先生去世若干年后，淳熙己酉正月望日，廖某谨序。题《魏公祭式》后 这就是《魏公家祭式》。绍兴乙亥年间，先君在临安得到此书，亲手抄成一册，大概准备参照它来举行家祭。先君于乾道庚寅年不幸去世。当时先兄和我奉养母亲，带着先君的灵柩回耒阳别业安葬，于是住在墓旁守墓。家中收藏的文字，大多来不及带走，留在郡城住所；没有及时检点校核，终于被蠹虫蛀坏、散失。我每每想到这些，追念先君亲手留下的墨迹，作为继承人的我却不能保藏秘密，这是最大的罪过。我想寻访善本，传抄下来，以继续先君的遗志，但多年未能获得。淳熙乙巳年，我任官巴丘，租住李氏东斋居住，因而与李君叔器交往。叔器好古而笃学，他的先世都是名士，藏书非常丰富。有一天谈到家祭，彼此意见多有契合，他说自己也曾参考韩氏的说法，那部书还完整保存着。当时匆忙，未能立即办成，请他不要忘记。后来何某因母亲生病，请求得到便养的许可而归家，于是写信送给叔器，得到这部书，才重新传抄，来使它长久保存。礼施行于人们日常生活之间，凡是顺理而有次序的事情，都是礼的体现。孝悌和礼节制度的实际内容，君子片刻也要尽心去做；如此看来，文字反而是末节，但也不可不讲。这正是先君的志向。书写完毕，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记下先君的志向，用来警戒自己。钦定四库全书 《省斋集》卷十 宋廖行之撰 哀词 田县尉悲风词【临安道中作】风声萧萧啊，吹动我的衣裳；想到故人啊，我心中非常悲伤。飞霞作为旗帜啊，彩云作为旌旗。为何在耒江水边徘徊不去？风声萧萧啊，吹动我的衣裳；想到故人啊，我心中非常哀痛。星辰作为佩饰啊，明月作为耳珰。为何在耒山南面徘徊游荡？耒山高高啊，耒水清清。高峻的是您的气概啊，清澄的是您的精神。您怀抱这样的品格而生于世啊，胸襟不狭而广大。为何光明皎洁啊，却忽然沉没而昏暗？堂上有老母啊，家中有幼子。怎么能不抱孙子啊，让老人享受天伦之乐？您若无暇顾念他们啊，亲人难道忍心忘记吗？是谁把您夺走啊，使您不能稍作翱翔。大江以南啊，浙江以东。从前曾与您一起相随谈笑。如今只想象着丹旐啊，把美玉般的遗体埋在泥土中。相隔千里而悲意深重啊，只有我独自感受这悲凉的风。祭文 祭江西宋漕文 呜呼！您的盛大德行，根源在于天赋本性；醇厚雅正，笃实宽厚，宽和安静平易。入朝任职于汉庭，确实清正而刚直；出任使者出使南方，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式。善类都归心于您，而您对湘人的惠顾尤其深厚。从前他们奔走追随您，有进无退；您却礼数优厚，真诚之意下及众人。从前湘地偏远闭塞，士人见闻很少，您培植根本、充实学术典籍，甚至拿出私财达数千万。您教育诸生如同训导子弟，既建立学校、树立良好榜样，又向朝廷请求，赐给肥沃的学田；一时之间大力倡导，所成就的事业也极为广泛。四方招来同道之士。自您调任以后，湘人思念您，郡丞也成为众人瞻望的对象，用来使华夏与夷狄都蒙受福泽。每天问候您的起居，耳中还充满您的声教，为什么忽然遭遇这样的不幸？呜呼哀哉！仲春月底，我还拜读您的书信；字迹如银钩般灿耀，恩意殷切深厚。何况您又关心石鼓书院的士人，拿出百金赐给他们，帮助补充廪饩；正庆幸湘人将永远承受您的恩泽。上天啊，为什么不仁，降下这样的巨大灾祸！讣告传来，听到的人都惊惶震动；雨泣风悲，人人感叹人才凋残。灵柩从江地运往蜀地，丹旐一天天向西；相隔百舍之遥，想奔赴却无法跟随。大家悲哭您的亡故，纷纷奔向萧寺；主公乡里的僧人为您设位祭祀。这样的人生死关系着世道的兴衰，认识或不认识您的人，都为之流泪。唯独湘地百姓，感动之情不能
哭公皇皇，竞走萧寺，主公乡僧为位以祭。斯人存亡，系世戚休，知与不知，皆为涕流。独兹湘人，感动不巳。万里东风，闻此哀诔。遣祭江西宋漕文呜呼噫嘻！天祸善类，哀哉！鞠凶哲人陨坠，哲人谁居？成都之英，粤繇文翁，世有闻人。匪卿则云，太息用寡于皇熙朝，独盛儒雅，范苏而来踵武。如公表里纯一，事业昭融。其在朝行靖共，正直其在四方，吏治之式。公如和气随用，时宜云胡？湘人勿替，永思人斯明刑，公导之徳，尊礼耆明，起之遗佚，大兴黉校，风以诗书，不宁赀费，恩意勤渠。凡湘之人，惠泽斯厚，矧是鲰生，得所未有。睠焉儿曹爼豆诸生，公有大造，人皆歆荣。自湘而吴，徯公益大，推其所为，得不咸頼？于何不淑，殄瘁兴嗟？仁而弗寿，天乎命耶？呜呼哀哉！文翁之风，于公复见，匪既其文，实可兼善。嗟公之蕴，百才一施，今其亡矣。范苏而谁？匪公独亡，斯世之戚，湘人皇皇，啜嗟何及？耿耿刍奠，道阻神驰，雨泪东风，岷峨之悲。祭郑知録景先文呜呼！海岳之灵，挺生俊异。衡山之阳，朱陵福地，秀气所钟，是为人瑞。我来寓乡，首识晜季，唯公白眉，体性纯懿，入孝出悌，居仁由义。三挹乡书，终于防萃，父子连科，光荣党遂。徳行昭明，宜在髙位，寘彼周行，为礼乐噐戯，彩腰金，五福全偹，云何不淑？讣音忽至，闻问惊怛，无从涕泪。天髙难谌，胡不憗遗？垂白慈母，何心亲禭？伊予无状，不我遐弃，零丁薄宦，方私仁庇。今而永诀，惘然心瘁。有子肯堂，端足继志，克昌厥后。云来繁炽，千里望风，恸而谁为？长歌之哀，言不尽意。唯公英眀，歆此薄饎。祭邓彦霄文呜呼！彦霄学十年而仕，仕十年而逹方华秩兮阶升，乃逆旅兮奄没。葢归殡兮三载，今卜云其窀穸。怆慈母兮耄年，而诸孤之不立，将独倚其仲兄，而彦霄已矣，不可作矣。哀哉！然彦霄有兄，孝友自植，娱亲亢宗，益昌其阀。诸郎刻意诗书之业，朋友之望，亦少塞矣。某与闻啓殡，塟期有日，痛彦霄之不可复见也，相与寓哀于一奠而诀。呜呼哀哉！呜呼！彦霄乃止于是耶？彼以数言谓天，则尔其夀，其促，祗系乎此。贤不必永，恶或后死。呜呼！斯数之説，果天理耶？将贤之生偶然而非天意耶？抑天惟不夀于贤而靳斯羙耶？其亦忌夫聪隽秀哲，多耗造物之英气，故啬其齿耶？生贤而勿夀，则亦勿生而已。呜呼哀哉！彦霄以力学取贤科，以长材基膴仕，文采之英，政术之懿，葢人难于两全，而彦霄从容有余地。始簿领于舂陵，则摄邑而宜只，暨再转而为丞廪令，名兮日起，竦诸公之迎致，纷盘错而歴试，葢刃往而牛解，无肢经于肯綮，宜荐墨之上闻，谓一路人材之伟也。
译停止。万里之外借东风传来这篇哀诔，我听闻后更加悲痛。遣祭江西宋漕文 呜呼，唉！上天降祸于善类，真可悲啊！巨大的灾祸使哲人陨落，哲人如今在哪里？成都的英杰，自文翁以来，世代都有闻名之士。若不是您，谁能这样说？可叹皇熙朝中，儒雅之士少有，唯独您兴盛儒学，继承范仲淹、苏轼以来的传统。像您这样表里纯一，事业光明。在朝廷任职时安静恭谨，在四方任职时正直清明，堪为吏治的典范。您如和气一般随处施用，怎么会不合时宜呢？湘人永远不会忘记您，永远追思您；您明示刑法，以德教导他们，尊重礼遇年高有德者，起用遗逸之士，大力兴办学校，以诗书教化百姓；不吝惜钱财，恩意又殷勤深厚。湘地百姓都深受您的恩泽，何况我们这些浅陋的学生，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教益。您眷顾这些年轻人，使他们得以在诸生中接受祭祀；您对他们有巨大的造就，人人都以此为荣。从湘地到吴地，所到之处，您的功德越来越大；推及您的所作所为，谁能不共同依赖呢？为什么竟遭遇不幸，使人感叹人才凋残？仁厚却不能长寿，是上天的命运吗？呜呼哀哉！文翁的遗风，又在您身上看见；不仅文章如此，实际上还兼有普遍施惠的德行。可叹您的才德蕴藏深厚，却只施展了百不及一，如今竟然逝去了。继范仲淹、苏轼之后又有谁呢？失去的不只是您一人，也是整个世道的忧患。湘人惶惶悲痛，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我捧着微薄的祭品，而道路阻隔、精神飞驰；在东风中流泪，遥寄岷山、峨眉山的悲哀。祭郑知录景先文 呜呼！海岳的灵气，孕育出杰出奇异的人才。衡山南面、朱陵福地，是秀美灵气聚集之处，您就是人中的祥瑞。我来到乡里，首先认识了您兄弟；只有您最为出众，性情纯厚美善，入则孝亲，出则敬兄，居心仁厚，行事合乎义理。三次考中乡试，最终在科举中名列前茅；父子接连登科，使乡党都感到光荣。您的德行显明，理应处在高位；列身朝廷，为礼乐之器，腰系彩带、佩金鱼袋，五福齐备，为什么竟遭遇不幸？讣告突然传来，听闻之后惊惧悲痛，却无从流泪。上天高远，实在难以揣测，为什么不肯留下您？母亲已经年老，怎能忍心亲自送葬？我没有什么才德，您却从未嫌弃我；我孤单地任着微薄的官职，正私下依赖您的仁厚庇护。如今永远诀别，茫然之间内心憔悴。您的儿子能够继承家业，确实足以继承您的志向，使后代昌盛。后代将繁盛昌炽，千里之外仰望您的遗风；只是悲痛之情又能向谁诉说？长歌寄托哀思，言语不能尽表达心意。唯愿您的英灵明察，来享用这菲薄的祭品。祭邓彦霄文 呜呼！彦霄求学十年后出仕，任官十年后才刚刚通达，正当华美的官阶不断升进，却在旅舍中突然去世。如今归葬已经三年，今天才择定墓穴安葬。可怜慈母年已老迈，而几个孤儿尚未成人，将要独自依靠他们的仲兄；可是彦霄已经逝去，不能再活过来了。悲哉！然而彦霄还有兄长，孝友自立，能够使亲人欢乐、光大宗族，使家门更加昌盛。诸位郎君专心于诗书之业，也寄托着朋友们的期望，多少可以弥补遗憾。我参与开启墓葬，葬期已经确定，痛惜彦霄再也无法相见，便共同以一祭表达哀思而诀别。呜呼哀哉！呜呼！彦霄难道只能止步于此吗？有人凭几句话把寿命归于天数，那么您的长寿或夭折，就只系于这种说法。贤者未必长寿，恶人有时反而后死。呜呼！这种命数之说果真是天理吗？还是贤者的生命只是偶然，并非天意呢？抑或上天唯独不让贤者长寿，吝惜让这种美好长久存在呢？难道也因为忌惮聪明俊秀的人的才智，会过多耗损造物主的精气，所以吝惜给他们年寿吗？既然生出贤者却不让他长寿，那还不如不要生出他。呜呼哀哉！彦霄凭借勤学取得贤能之士的科名，以卓越才干奠定显达的仕途；文章才华出众，治理才能美善，一般人很难两者兼备，而彦霄从容有余。起初在舂陵任主簿，便代理县政而处理得宜；后来再升任廪令丞，声名日益增长，使诸公都争相迎请，纷纷让他处理复杂事务而反复试用。他就像庖丁的刀，所到之处牛便自然解体，从未在筋骨关节处受阻；本来应当把荐举文书上报朝廷，称他为一路人才中的杰出者
呜呼！轻车夷途，青云万里，胡为一旦轴折轮柅？顾方盛年，百未一矢，人之云亡，兴叹殄瘁，而况其家顾未及祉？兹士林之惋嗟，而难兄尽痏也。呜呼！此犹其小者耳。彼八十之慈亲，尤属心于季子，盖倚门其荣归，乃闻讣兮横涕，夺母子之至欢，则祸之惨烈莫斯拟也。呜呼！岂天理之当然，顾不仁于善类耶？某等平生志同谊等兄弟，啜临丧兮恸哀，渺天问兮不可以揆，徒写情于斯言，尚精英兮来暨。呜呼哀哉！祭刘宣教文
译。呜呼！平坦的道路、万里的青云，为什么忽然一日车轴折断、车轮停滞？回头看他正值盛年，百事尚未完成，人却已经亡故，引起人们感叹人才凋残，何况他的家人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福祉？这正是士林的惋惜叹息，而他的兄长更是伤痛不已。呜呼！这些还只是小事罢了。那位八十岁的慈母，尤其寄托心意于小儿子，本来倚门盼望他的荣归，却突然听到讣告而横流眼泪，夺走母子之间最大的欢乐，这种灾祸的惨烈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呜呼！难道这就是天理本来如此，却偏偏对善类不仁吗？我们平生志趣相同、情谊相等，如兄弟一般；面对丧事含泪哀痛，面对高远的上天发问，却无法推究明白。只能把感情写在这些话中，愿您的精魂尚能降临。呜呼哀哉！祭刘宣教文
惟灵蚤中乡选，晩登科名，学以苦就，仕则未伸于朋友，有信于亲族，有情，髙谊大志，乐善教人。惟予与公情意交深，少年为友，中年为姻，以妙理教我子，以至言恱我心。思从游之至乆，俄生死之乃分。悲公之身有禄而不得终养其母，念公之子有禄而不能致养其亲，何吉士而悖五福之康寜也耶？清酌既奠，庶羞既陈，再拜流涕，灵其是歆。祭王宣教文惟公抱负正学，襟期古人。词源倒峡，摛笔生春。桂籍俯拾，拔足嚣尘。仕不苟进，志在养亲。蕴其所受屈而未伸，谓宜濶步行涉要津。胡为一疾，遽损其真？呜呼哀哉！修短固有定，而公之数才逾知命之年。死生固无憾，而公之堂且有垂白之老。顾天道之难测，而公去之何早？呜呼哀哉！恨切九泉，痛极终天。逝水不返，遗言是编。惟公之后，有子曰贤，当益大乎公之门，而公于此复何憾焉？某也夙通阀阅，复缔絪聮，方蒿倚之是托。何哲人之遽仙？呜呼哀哉！有酒且防，有俎登筵，写哀一酹，殒涕潸然。公其来归，鉴此拳拳。祭范学谕文窃惟名门冠于衡阳，昆弟文誉，父子巍科，乡邦所难，曾无一憾。惟堂前之萱草方荣，老莱之斑衣遽杳。噫！天上之白玉楼成乎？地下之修文郎缺乎？栩然蝴蝶，成庄周之梦乎？不欲封侯，甘赤松之游乎？呜呼哀哉！祭罗宣教文惟灵生禀淑质，心潜典坟，躐取髙第，声教日闻，贤推令子，明而有文，题名鴈塔，聮芳继芬。慈闱亲养，定省晨昏，躬尽孝敬，师模缙绅，庆裔赫奕，将大其门，宜跻膴仕，致身青云。顾我绵薄，获缔婚姻，猥奉谈麈，情深意勤，相去晨夕，阻以重闉。岂意微疢，死生遽分。呜呼哀哉！徳行孝友，孰能似君？文章器识，孰能与伦？贵富老夀，谓底无垠，天胡啬之？有异我云，拊棺为痛，怨莫吐呑，捧觞跪奠，涕泪沾巾。
译愿您的英灵：早年考中乡试，晚年登上科名；学问凭苦心而成就，仕途却未能在朋友中充分施展。您对亲族诚信有情，具有高尚情谊和远大志向，乐于行善并教导别人。只有我与您的情意交往最深，少年时是朋友，中年时又结成姻亲；您用精妙的道理教导我的孩子，用至理名言使我的心喜悦。想到长久相从游处，忽然之间生死便已分隔。悲痛您身有俸禄却不能终养母亲，又想到您的孩子虽有俸禄却不能奉养双亲，为什么吉士竟违背五福安宁的愿望呢？清酒已经奠下，杂陈的祭品已经摆好；我再拜流泪，愿您的英灵来享用这些祭品。祭王宣教文 愿您的英灵：胸怀正学，志向与古人相合。文思如峡水倾泻，落笔便能生春；科举功名俯拾可得，拔身远离喧嚣尘世。做官不苟且求进，志在奉养双亲。您所积蓄的才学受到压抑而未能施展，本应大步走上显要津途，为什么一场疾病竟突然损害了您的生命？呜呼哀哉！寿命长短本有定数，而您的年寿才刚刚超过知命之年；对于生死本来无所遗憾，但您的堂上还有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天道难以测度，您为什么离去得这样早？呜呼哀哉！遗恨直达九泉，悲痛直到终身。逝去的流水不能返回，遗言却编成了这部文集。您的后代中有个儿子名叫贤，应当更加光大您的家门；这样您对此又有什么遗憾呢？我早年便与您家世相通，又结为姻亲，正把自己托付给您这棵大树。为什么哲人竟突然成仙而去？呜呼哀哉！有酒可祭，有俎上的祭品登上筵席；我斟酒一酹以抒哀情，眼泪潸然而下。愿您前来享用，鉴察这片深切真挚的心意。祭范学谕文 我私下想到，名门位居衡阳之首，兄弟都有文名，父子都考中高等科名，乡里人很难有这样的成就，也没有一件可遗憾的事。只是堂前的萱草正盛，老莱子穿斑衣娱亲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唉！天上的白玉楼已经建成了吗？地下的修文郎却有了空缺吗？难道您像蝴蝶一样翩然化去，成了庄周的梦吗？难道您不愿封侯，甘愿随赤松子遨游吗？呜呼哀哉！祭罗宣教文 愿您的英灵：天生禀具美善资质，内心深藏经典学问；越级取得高等科名，声名教化日益远播。贤能被推为优秀的儿子，聪明而有文采；题名雁塔，芳名相继传扬。您亲自在慈母闺中奉养双亲，早晚定省，亲身尽到孝敬，成为士大夫的师范。后代显赫昌盛，将要光大您的家门，本应登上显要仕途，身处青云。只是我才力浅薄，却有幸与您结为婚姻亲家，恭敬地听您谈论学问，情意深厚而殷勤；早晚相近，却被重重宫门阻隔。哪里料到小小的疾病，竟使生死突然分离。呜呼哀哉！德行、孝友，谁能像您？文章、器识，谁能与您相提并论？本应富贵长寿、没有尽头，上天为什么反而吝惜您的寿命？您竟有不同于我们的命运。我抚棺而痛，怨恨难以吐尽；捧酒跪下祭奠，眼泪沾湿衣巾。愿您前来享用，鉴察我的深切哀痛。
原防十七首戴氏一经有成篇，见之荀卿子与夫贾谊《新书》者，至今并行，人莫之辩。六籍尚尔，况近世儒先纂述，重见叠出，名氏差舛，无恠也。敷总角于侍旁，闻省斋名。葢老人庚子上春，甲辰太学，皆与之觧。后行都相得驩甚，归而备言之。嘉定已已春，敷分教古沔，而老人犹需次干越簿，得迎侍而来。适省斋令子为小倅，一见叙世契，求其遗编，读之至骈四俪六，遽惊叹。以尝载之周益公表啓中，质诸小倅，且称其先君子昔侍亲官沅陵，随兄仕澬阳，以笺翰供子弟职。既登第尉巴陵，形之尺牍履歴可见。逮寺簿刘公守衡阳，诿以圗志，手泽具存。方其时，益公已登政府，岂容逺渉熊湘，俯从朱墨事也？此焉可诬？窃惟益公亦尝名斋以省，岂书市之不审耶？抑故托之以售其书耶？又岂料刋之家塾而不可紊如是乎？即所闻而识之。契家侄廸功郎汉阳军军学教授潜敷敬书。淳熙辛丑春，余待试南宫，始识廖天民于临安客舍。后五年，余为巴陵簿，天民实领尉曹。簿与尉官相近，寅夕相与商确职事之余，觞咏追随之乐，殆月无虚旬也。久之，天民以侍飬弃其官，余尝三致书道挽留之意。天民勇于归，余怅然自失。后二年，天民有子登进士第，与舍弟应龙为同年生，亦尝寓书交相贺也。后二年，余外移衡阳丞，心独喜，自念他日造官下，天民傥犹里居，当追讲旧游也。辛亥之秋，余就薄宦，期拏舟至蒸江，则天民之亡既除丧矣。访旧惊呼之念，实切于余心，犹幸其子之贤，崇笃世契，交情久弥厚也。天民自少力学，五举而后收科，于书无所不通，而尤防于义理之奥；于文无所不工，而尤长于吟咏之适。今所谓《省斋文集》者，葢天民既殁之后，其子所裒次者如此。若其平生弃藁散漫不存者，又不知其几也。余与天民厚，不待诵其书，而已熟其为人。未识天民者，傥开是。编亦可以想象其风采矣。甲寅孟春，因假其集至官舍，庄诵数过，敬书此以归之。是月晦，临江郭应祥书。天民廖氏，为衡士之望。蚤嵗以文称，谓功名可期许。比收一第，已恨其晚。官不满能，竟抱志以没。噫！积者多，施者不遐。自古文人志士，局于命而不获骋者，类如此。余于天民，葢重叹也。余初未识天民，徃嵗均父弟官潭之益阳，天民伯氏实同僚友，相得驩甚。别去音驿，数相闻也。余家临川，当湖广冲道。天民伯仲间歳逰上都，以余弟之素也，约赍寄径，必过吾庐，因得满慰畴昔。及是覊官于衡，天民已隔世。访旧悼亡，不可为懐。乃今于其子益仲得遗文而读之，又为之防然以悲。益仲以文字发身，能世其科，方发轫乎荣涂。朝天津，暮西极，葢未易量也。所谓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乎？敬书数语，疥于巻末。庆元初禩，立夏，临川孙次康书。省斋先生学粹文丽，名声振荆楚。南金顷尝邂逅，仝赴南宫，固亲炙其一二矣。今又与贤嗣益仲同官酉阳，一日出示《省斋文集》十巻，敛祍敬诵，如游荆山而获珠璧，烂然心目。其所得岂易量耶？然髙文大册，世儒或能之。至于拟对廷策，忠概梗梗，条画数劄，惟恐为斯人蠧其尊主爱人之心，视古亡愧。使天假之年，展尽底蕴，则陆宣公数十百篇仁义之炳炳者，又何逊？益仲示教之时，南金将行矣，惜不及传録。异时板行四方，市以为矜式，当不在众人后。庆元四年七月朔，酉阳冷官丁南金谨书。尝闻晋人孙绰《天台赋》成，示友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当作金石声。”范毎诵至佳句，輙云：“应是我軰语。”以是观之，则昔贤传咏之际，其文识趣向，皆自标致，何其俊迈不羣也！此来乗障，辰阳方瘁，朱墨于垂满之日，适秋卿出示其先正所作《省斋文集》，用是肃容，亟乗公暇，敬味辞藻，覩奥▯义，甚若列锦绣、陈珠玑于燕几之上，粲然悦目，使人顾接为之不暇。及惜乎寛闲之意已切，徒慕“三余”不能久于篇籍之囿，秪益叹美而已。庆元四年，嵗次戊午，仲秋二十有八日，荆谿慕容縡书。
译原防十七首 戴氏把一部经书据为己有而写成篇章，见于《荀卿子》和贾谊《新书》的内容，至今还并行流传，没有人辨明其中的归属。六经尚且如此，何况近世儒者前辈的编纂著述，重复出现，姓名也有差错，实在不奇怪。我年幼时在侍奉长辈的身旁，便听说过省斋的名声。大概是在庚子年上春和甲辰年太学中，我都曾与他相识。后来出行到京城，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回来后，他详细告诉了我这些事。嘉定己巳年春，我分教古沔，而这位老人还在越地等候补任主簿，于是得以迎接他来相会。恰好省斋的儿子任小倅，一见面便叙说世交关系，向他索求遗稿；读到其中排比对偶的文章，立即惊叹不已。因为我曾在周益公的表章、启奏中见过相关记载，便向小倅求证，并且说到：他的先君子从前侍奉父亲任职沅陵，又跟随兄长在澧阳做官，曾以撰写笺翰供子弟使用。后来登第任巴陵县尉，这些都可从书信和履历中看出。等到寺簿刘公镇守衡阳，曾把编纂图志的事托付给他，亲笔遗迹都还保存着。当时周益公已经进入政府，哪里会容许自己远涉熊湘，俯身从事朱墨文书之务呢？这件事难道可以作假吗？我私下想到，周益公也曾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省”，难道是书坊考订不审吗？还是故意借他的名义来出售这部书吗？又哪里料到刻在家塾中的书会如此不可混淆呢？我便把所听到的这些记下来。世交家的侄子、迪功郎、汉阳军军学教授潜敷恭敬撰写。淳熙辛丑年春，我在南宫等待考试，才在临安客舍认识廖天民。五年后，我任巴陵主簿，天民正任尉曹。主簿和县尉官职相近，早晚相处，除商议职务外，还一起饮酒吟诗、往来游乐，几乎每月没有十天不是如此。时间久了，天民因为奉养老母而辞去官职，我曾三次写信，表达挽留之意。天民毅然归去，我怅然若失。又过了两年，天民的儿子考中进士，和我的弟弟应龙同年登第，我也曾写信互相道贺。又过两年，我调任衡阳丞，心中独自高兴，想着将来赴任时，如果天民还住在乡里，便可以再次叙谈往日游踪。辛亥年秋，我就任小官，约定乘船到蒸江去，却得知天民去世而且已经除服。访问旧交、惊闻死亡的悲痛，确实深切地存在于我心中；所幸他的儿子贤能，重视并笃守世交，交情日久反而更加深厚。天民从小努力学习，参加五次科举才中式，对各种书籍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义理的深奥之处；各种文章没有不擅长的，尤其长于吟咏的情趣。如今所谓《省斋文集》，大概就是天民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如此搜集编次而成的。至于他一生中散失而没有保存下来的废稿，又不知道有多少。我和天民交情深厚，不必诵读他的书，早已熟知他的为人；不认识天民的人，假如打开这部书来读，也可以由此想见他的风采。甲寅年孟春，我借得他的文集带到官舍，恭敬地诵读了几遍，谨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此月晦日，临江郭应祥书。天民姓廖，是衡地士人所仰望的人物。早年以文章著称，大家都认为他的功名值得期待。等到考中一等，已经遗憾太晚了。他的官职没有达到才能所应有的程度，最终抱着未酬的志愿去世。唉！积累的才学很多，施展的机会却不长久。自古以来文人志士受命运局限、不能充分施展才能的，大多如此。我对于天民，尤其深感叹惋。我起初并不认识天民，往年均父的弟弟在潭州益阳任职，天民的兄长正是同僚，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分别后通过驿站书信，屡次互通消息。我家在临川，正当通往湖广的要道。天民兄弟每年到京城游历，因为我弟弟与他们素来相识，约定带着书信取道来访，一定要经过我的居所，使我得以充分慰藉往日情谊。等到我羁留在衡地任官，天民已经与世隔绝。访问旧交而悼念亡友，心中实在难以排遣。如今从他的儿子益仲那里得到遗文来读，又为此悲伤不已。益仲凭文章出仕，能够承继家业和科名，正开始踏上显达之路；早晨还在天津，晚上已到西极，他的前程实在难以估量。所谓功名不在本人身上，必定在他的子孙身上吗？谨写下几句话，题在卷末。庆元初年丙辰，立夏，临川孙次康书。省斋先生学问精纯，文章华美，名声震动荆楚。南金从前曾与他偶然相逢，一同赴南宫考试，因此确实亲自接受过他一两方面的教益。如今又与贤子益仲同在酉阳任官，一天益仲拿出《省斋文集》十卷，我整理衣襟恭敬诵读，仿佛游览荆山而获得珠玉，光彩灿烂地呈现在心目之中。他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然而高妙的文章和大部头著作，世间儒者有时也能做到。至于拟写廷试策问，忠诚正直，所陈条款和谋划一篇又一篇，只怕这些文字会损害他尊主爱民的心志，和古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假使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寿，使他充分施展胸中才学，那么陆宣公数十上百篇光明灿烂的仁义文章，又怎么会超过他呢？益仲拿给我看时，南金将要出行，可惜来不及抄录。将来刊刻流布四方，士人把它作为矜式，必定不会落在众人之后。庆元四年七月初一，酉阳冷官丁南金谨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曾听说晋人孙绰写成《天台赋》，拿给友人范荣期看，说：“您试着把它投到地上，应当会发出金石般的声响。”范荣期每次诵读到佳句，总说：“这应当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由此看来，从前贤人传诵文章的时候，他们的文章见识和旨趣，都自然显露出自己的风采，是多么俊逸超群啊！这次我乘障车来到这里，辰阳的政务正疲于应付，公文事务也将到期满之日，恰好秋卿拿出他先人的《省斋文集》，我于是肃整容色，赶紧趁公务空闲恭敬品味其中文辞，看到深奥宏大的义理，真像把锦绣铺陈、把珠玉陈列在宴饮几案上，灿然悦目，使人顾盼接连，目不暇给。只是遗憾闲暇宽裕的愿望已经迫切，徒然仰慕“三余”读书的办法，却不能长久留在书籍的园囿中，只能更加赞叹而已。庆元四年，岁次戊午，仲秋二十八日，荆溪慕容縡书。
余假守辰溪，自京口泝江西上至鄂渚，由岳阳过武陵，所见士大夫徃徃道秋官廖益仲之贤。洎抵郡，有青衫槐简，气和而貌粹，表于稠人中，虽未接词望，而知其为益仲矣。他日获观其文，考其行事，皆杰出流軰，余心敬焉。因间携示先府君《省斋文集》，学问该博，议论醇正，可以想见其为人。读之耸然生敬，然后知益仲之贤，葢家傅有自。云庆元五年七月朔，旉阳王万全书于郡斋。廖氏之先，有甞再通守于辰者，考之名记，亦既三十有三载。予适踵其官，闻之故老，烂漫称贤，凡所为政，今犹可纪。此心为之起敬。今春益仲来主理院，乃其亲孙，妙龄掇世科，遭家多难，歳一纪始得仕，才随事见卓卓有立，不肯効世俗软媚态，篇翰竒作，直绪余耳。同僚于兹忽忽数月，暇日因出示先公《省斋文集》，庄诵连朝，仅能终巻。其文章葢自成一家，至于议论闳深，着眀尤切世务。为亲辞位，虽弗克究见于用，而立言垂训，亦足以贻厥后人。益仲其然，岂无所自耶？呜呼！通守发而为政，省斋敛而为书，传之益仲，其源一出于学，诚所谓世济其美。今而后知廖氏之传未泯也。喜而为之书。庆元五年季秋上澣，昭武叶谦之书于吏隠官舍。蹍市人之足，则辞以骜；兄则以伛，迨亲则已矣。父子之爱，隆也。万金之家，一旦恶息，昵穉隳其赀于歳月之间，或曰数也，而君子则病其祝子之不类也。遗经、遗金，数苟不幸不失为贫而贤，苟幸而兴其用也，滋逺矣。君子之学也，饫于所闻，而发挥于文章、诗歌之懽怨，论议之明防，择配聫异，而四六之陈事逹意，而牋论之识人之美，而铭之道鬼神梵箓之情，而疏之裒言类法，以详古人之业志，时明谊以记有造之绪。文之体至多也，葩芬锦烂，日炫云移，制幅以为程，融性以尽神。味他人之文，犹为鼓荡激切，矧其先人之手泽耶？廖益仲合其先君子之文为十巻，衡之髙，湘之清，蓄泄有所自。葢五十而始仕，仕数月，亲疾而归。益仲决科之日，尚无恙。刘公清之尝荐之，公朝所荐三人：逸民招而仕，耆英起而仕，独沉弗耀命也。嗟夫！为人子者，思亲之心，欲系于无穷。今雄编大帙，传其亲之所言文于世，为人檠笵，逺追韩柳之声，近配蘓黄晁张之迹。昔沉弗耀而垂日月于无穷，益仲之念亦庶几乎有所托矣。君子读其文而有感于此，父子之道，有助于斯世，是闗教化之盛衰，故表而出之。庆元戊子十有一月既望，丰城孟程防。省斋之兄顷尉益阳，洵实为簿，同时因知省斋。今其子谦益仲为辰理官，洵适丞郡，亦相先后至。考防壁记，则其先二大夫又尝官于前。洵幸甚于其家，数托雅契不薄，所识所知，非以行着，即以文鸣。廖氏世多才子矣，而及其既没，皆不得位显要，以大其所施，人材陆沉州县，可胜计哉！读省斋遗文，重为掩巻三叹，因勉其子曰：「文行亢宗，其在益仲。」嘉泰命元，中和节，临川孙洵书。文者，行之賔，观其文知其为人，贤不肖于此有稽焉。葢弸诸中而彪诸外，灿然有不可掩者，是文也。仆晚生不及拜省斋于床下，随亲官辰阳，与其子益仲游，间出遗文一编以示仆。仆捧帙而问曰：「是固淳熙间部使者以卓行荐者耶？」其辞以为先生第奉常初官为主书吏，太夫人垂白在堂，恋恋乡土，先生承顔顺志，奉板舆，欣然以归，不复以仕进为念。噫！斯人也，其文章从可知矣。开卷跽读，果如仆言。文中子有云：「君子哉思王也，其文典以雅。」仆于先生亦云。峕嘉泰初元二月望日，九江王遇谨防。迈尝曰：「以仕宦世其家，易；以文章世其家，难。」貂蝉七叶，盈床象笏，此世禄之尤盛者。而天下未尝无其人。至于诗书事业，克守其绪，使先人之遗风不坠于数十百年之后者，葢絶无而仅有也。嗟夫！彼何为乎易？此何为乎难耶？毋亦利禄者，众人之所乐趋；而文章者，世胄之所不暇为乎？省斋先生以诗文知名湖南，而其子益仲复能辛苦卓立，以承其志。益仲与迈游乆矣，常时一觞一咏，见其纯深典雅，宛然省斋之遗绪。可谓能以文章世其家者，而今而后，吾知省斋之名益不泯矣。故喜书之。王迈浩翁防始予识省斋之兄长民于长沙城中，既又识省斋之子益仲于长沙学中，虽未识省斋，而奏名礼部，实与之聫名。后三年，遂与益仲同受勑于集英殿下。今省斋亡矣，卒不及识矣。读其遗文，其孝友静退，尚可以想见其彷佛云耳。益仲方以文章政事大其家，昌其身以显其父祖。此书将传之千百年，则省斋岂终亡乎哉！
译我代理守任辰溪，从京口溯江而上到鄂渚，经由岳阳到武陵，所见士大夫往往都称道秋官廖益仲的贤能。等到抵达郡城，看见一位穿青衫、持槐简的人，气质温和，容貌纯正，在众人中显得突出；虽然还没有听到他的谈吐声望，却知道他就是益仲。后来有机会读到他的文章，考察他的行事，发现都杰出于同辈，我心中十分敬重。于是间或携带并展示他先父的《省斋文集》，其中学问广博，议论醇正，可以由此想见他的为人。读后肃然起敬，这才知道益仲的贤能，原来是家学传承有来由的。据云庆元五年七月初一，旉阳王万全在郡斋书写。廖氏的先人，曾经两次在辰州任通守，考察名宦记载，距今也已经三十三年了。我恰好继任他的官职，从当地老人那里听到此事，他们都极力称赞他的贤能；他所施行的政事，至今仍然可以记载。这使我更加起敬。今年春天益仲来主持理院，原来是他的亲孙；年少时便考中世代相承的科举功名，遭逢家中多难，过了十二年才开始出仕，才一随事任职便显出卓越的才能和立身之道，不肯效法世俗的柔媚姿态，文章书翰奇特出众，还只是承继先人的余绪罢了。同僚相处至今匆匆数月，闲日里他拿出先公《省斋文集》，我庄重诵读了好几天，才勉强读完一卷。他的文章大概自成一家，至于议论宏大深刻，阐明事理尤其切合世务。他为了奉养老母而辞去官位，虽然没能最终得到施用才能的机会，但立言垂训，也足以留给后人。益仲能有今天，难道没有来由吗？唉！通守把才学发用于政事，省斋把才学收敛而写成文章，传到益仲这里，根源都出于学问，确实可以说是世代继承并发扬了美德。从今以后，才知道廖氏的传承并没有泯灭。高兴之下写下这些话。庆元五年季秋上旬，昭武叶谦之在吏隐官舍书。踩到市人的脚，便向他道歉说自己冒失；对兄长则说自己弯腰失礼；到了父母面前，就不必如此了。这是因为父子之间的爱最为深厚。拥有万金家产的人，一旦有了败家恶子，溺爱幼子，便会在岁月之间毁掉他的财产；有人说这是命数，但君子却以父亲祝愿儿子不像自己为可悲。遗留下来的经书和金钱，假如命运不幸，未能使子孙摆脱贫困而成为贤者；假如命运幸运，能够使他们兴起并发挥作用，那影响就会更加长远。君子的学问，饱受所闻所学，并发挥在文章诗歌的喜怒哀乐、论议的明辨、择取配合而联缀异同、四六文铺陈事理以表达心意、笺表论说彰显人的美德、铭文说明鬼神和梵书的情状、疏文汇集言辞而类比法式，以详述古人的功业志向，时时阐明义理以记载有成就者的事业。文章的体裁非常多，像花朵芬芳、锦绣灿烂，太阳闪耀、云彩流动；规定篇幅以作为法度，融会性情以穷尽神韵。品味别人的文章尚且会受到鼓舞、激发和切磋，何况是他先人的手泽呢？廖益仲把他先君子的文章合编为十卷，衡山的高峻、湘水的清澈，都有其所由来和所归宿。大概他五十岁才开始出仕，做官几个月，因母亲患病而归家。益仲考中科举的那一天，他还没有病。刘公清之曾经推荐他，朝廷所推荐的三个人中：逸民被征召出仕，耆英被起用出仕，只有他沉没不显，未奉命任用。唉！做儿子的，思念父母的心，总想延续到无穷无尽。如今益仲编成宏大的文集，把父亲的文章传布于世，作为世人的规范，远则追继韩愈、柳宗元的声名，近则可以与苏轼、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的成就相匹配。从前省斋沉没不显而他的文章却能与日月同垂于无穷，益仲的思念也差不多找到了寄托之处。君子读他的文章而对此有所感触，父子之道对于当世是有帮助的，这关系到教化的盛衰，所以特意表彰并刊出。庆元戊子年十一月既望，丰城孟程题记。省斋的兄长从前任益阳尉，我恰好任主簿，因此同时认识了省斋。如今他的儿子谦，即益仲，任辰州理官，我恰好任郡丞，也先后到达那里。考察驿站墙上的记事碑，原来他们家先前两位大夫也曾在这里任官。我对于与他们家相识感到十分幸运，多次依靠深厚的交情；我所认识的人，不是以品行著称，便是以文章闻名。廖氏世代多有才子，可是等到他们去世，都不能居于显要职位，以充分施展才能；人才沉没在州县之中，哪里数得过来呢！读了省斋的遗文，又一次掩卷长叹三声，于是勉励他的儿子说：“以文章和品行光大祖宗，大概就在益仲身上了。”嘉泰元年，中和节，临川孙洵书。文章，是品行的宾客；观察一个人的文章，就能知道他的为人，贤与不肖在这里都可以得到考察。大概内在充实而外在显露，灿然有不可掩盖之处的，就是文章。仆下生较晚，未能在床下拜见省斋；随父亲到辰阳任官时，和他的儿子益仲交游，他偶尔拿出一篇遗文给我看。我捧着文集问道：“这就是淳熙年间部使者因卓越品行而推荐的那位先生吗？”他回答说：先生起初任奉常属官，只做主书吏；当时老母头发已经花白，住在堂上，留恋乡土，先生顺承母亲的意愿，奉着肩舆欣然归去，不再把仕进放在心上。唉！这样的人，他的文章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打开书跪坐诵读，果然正如我所说。文中子曾说：“真是君子啊，思王！他的文章典雅而有法度。”我对先生也这样说。嘉泰元年二月十五日，九江王遇谨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月〕 我曾说：“凭借做官使家族世代显荣，容易；凭借文章使家族世代显荣，困难。”七代都有人佩貂蝉，满床摆着象笏，这是世代享受俸禄最盛的情形；天下从来不缺这样的人。至于诗书事业，能够守住先人的事业，使先人的遗风在几十、上百年以后仍不坠落，大概绝无仅有。唉！为什么前者容易，后者困难呢？难道不是因为利禄是众人所乐于奔趋的，而文章却是世家子弟没有闲暇去做的吗？省斋先生以诗文在湖南知名，他的儿子益仲又能辛苦自立，以承继他的志愿。益仲与我交游已久，平时一杯酒、一首诗之间，可以看出他纯厚深沉而典雅，宛然是省斋遗留下来的风范。可以说，他能够凭借文章使家族世代显荣；从今以后，我知道省斋的名声更加不会泯灭了。因此高兴地写下这些话。王迈浩翁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起初我在长沙城中认识省斋的兄长长民，后来又在长沙学中认识省斋的儿子益仲；虽然没有见过省斋本人，但在礼部考试中列名时，实际上与他同列。三年后，终于和益仲一同在集英殿下接受诏敕。如今省斋已经去世，我最终没能见到他。读他的遗文，从中还可以想见他孝敬友爱、安静谦退的大概风貌。益仲正凭借文章和政事使家族壮大，使自身昌盛，从而显扬父祖。这部书将流传千百年，那么省斋难道终究会亡没吗？
环涧王容书伏读省斋《秋夜读书示儿诗》有曰：「立身正要先忠孝，力学尤湏造本原。」又曰：「要将礼义扶门户，长把诗书训子孙。」则知公于忠孝礼义得躬行之实，而又发为文章，皆本原于诗书。身虽不用世，子能克家，宜也。韩集《符读书城南》一篇，切切然公与相之喻，以「潭潭府居」为夸，学者于此当知所择矣。巨埜李訦谨题于湖北漕治宣风堂。余尝谓：「意到成诗，理到成文。」省斋廖君之诗之文，廼所谓意理到而成者，非无用之空言也。前年冬假守于兹，讲闻廖君文行之髙，为前太守刘子澄所知，荐之于朝，而人已亡有年矣。一日其令子谦益仲出示文集一编，退食之暇，玩味之余，如见其人。天不假之年，不见之用，惜哉！邵武黄瀚书于蒸湘郡斋。同年兄廖益仲以其先公省斋先生文集辱贶，伯瑛为之三复三叹曰：「此之谓不朽，先生之谓也。」国人皆曰：「幸哉，有子！舍益仲，吾谁与归？」三衢蒋伯瑛敬题。昔司马谈之文，迁实发之；班彪之文，固实发之。二公光焰照映千古，以其有子也。益仲笃学有大志，其文窥班马之门。于是省斋可以不朽矣。益仲与仆为同僚，知之审，故期之逺。永嘉陈元粹敬题。衡湘间士之服膺儒业者，世率为拙学，然见于行事，徃徃能行其所知，异乎浮华博习之徒，行不顾言。廖君天民，其尤章章杰出者。君覃思研精于六艺百家之书，不苟务辨博，期可行于当世。位未通显，嘉猷无自而告，惠泽弗加于民。平生志气，姑寓之于铿锵之文。当知君之所长，不独工于文辞而已。子谦裒君遗藁，类为成书。人谓继世以取科第为能亢宗，予以为若是者世多有之。若夫标白其先之文，发扬其素志，俾表表于时，传诸不朽，则可谓廖氏有子矣。淮与君同志，以道义交，年长于淮，常以兄事焉。见君之文，为之永叹。谨以是书其后，友弟王淮谨书。
译环涧王容书。我恭敬地读省斋《秋夜读书示儿诗》，其中说：“立身正要先忠孝，努力学习尤其必须达到根本。”又说：“要用礼义扶持门户，长久拿诗书教训子孙。”由此可知，先生对于忠孝礼义确实亲身践行，又发之于文章，全部以诗书为根本。他本人虽未能在世上得到任用，儿子却能继承家业，这是理所当然的。《韩集》中的《符读书城南》一篇，恳切地以此告诫符相，以“潭潭府居”作为夸耀；求学者对此应当知道取舍。巨野李訦恭敬题于湖北漕治宣风堂。我曾说：“意念达到极致便成诗，道理达到极致便成文。”省斋廖君的诗和文，正是所谓意念和道理都达到极致而写成的，不是无用的空话。前年冬天我代理守任这里，听说廖君的文章和品行很高，为前任太守刘子澄所知，曾推荐给朝廷，但那时他已经去世多年。一天，他的令子谦益仲拿出一部文集给我看；退食闲暇中反复玩味，仿佛见到了本人。上天没有多给他年寿，也没有让他的才能得到施用，真可惜啊！邵武黄瀚在蒸湘郡斋书写。同年兄廖益仲把他先父省斋先生的文集恭敬地赐给我，伯瑛为此反复读了三遍，叹息了三遍，说：“这才叫不朽，说的就是先生啊。”国人都说：“幸好有这样的儿子！如果没有益仲，我们还能和谁一道归依呢？”三衢蒋伯瑛恭敬题写。从前司马谈的文章，是司马迁发扬出来的；班彪的文章，是班固发扬出来的。两位先生的光辉照耀千古，正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儿子。益仲笃志求学，胸有大志，他的文章已经窥见班固、司马迁的门径。这样一来，省斋就可以不朽了。益仲与我同僚相处，我对他了解得很深，所以对他的前途期望很远。永嘉陈元粹敬题。衡山、湘水之间那些专心从事儒业的士人，世代大多学习朴拙；但表现在行事上，往往能够实行自己所知道的，这不同于那些浮华而博杂学习、行动却不顾言语的人。廖天民，是其中尤其显著杰出的一位。他深入思考、精心研究六艺和诸子百家的书籍，不苟且追求辩说广博，只期望能够施行于当世。他的职位没有达到显要地位，美好的谋略无从进献，恩惠也不能施加于百姓。平生的志气，姑且寄托在铿锵有力的文章中。应当知道，他所长的不只是文辞工巧而已。儿子谦搜集他的遗稿，分类编成一部书。人们说，子孙继承世代科举功名，就是能够光大祖宗；我认为像这样的人世间很多。至于彰明先人的文章，发扬他一向的志愿，使他在当世显著，并流传不朽，那才可以说廖氏有了好儿子。我与先生志趣相同，以道义相交；他年长于我，我常常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他。读到先生的文章，我为之长久叹息。谨在这部书后写下这些话。友弟王淮谨书。
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附録宋故宁乡主簿廖公行状曽祖世修，故任左朝请大夫。曽祖妣赠恭人文氏。祖师锡，故任右廸功郎，赠右朝散郎。祖妣赠安人罗氏。父知彰，故任右朝散郎，通判荆南府。毋曹氏，封太恭人。公讳行之，字天民。上世为剑津人，九世祖当五季扰攘，乃迁来南，家于衡阳。子孙蕃衍，至朝议公以儒术登膴仕，遂为名族。郡丞生二子，长曰牧之，终于郢州防御推官。公其季也。公自防与其兄竞爽，读书如成诵，他生所习，一听輙记之。郡丞训诲严甚，公资赋警抜，不待程督，郡丞亦深器之。少长即有操履。侍官沅陵，师学官括苍田公，谓遂大放厥辞。丁郡丞忧，防祭循礼唯谨。既除祥，即以外务付族兄，杜门力学，夙夜不怠。公文思雄迈，机轴杰出，不甘寄人篱下，规模简古，深汲蕴奥，或者莫能游其藩，则兾其少贬焉。公曰：“纵不足垂世，将必有不以是罪我者。”故崭崭头角在塲屋中，卒遇知音，登淳熙甲辰进士第，拜廸功郎，调岳州巴陵尉。公自知书，固已喜言天下事，考古验今，必极根柢，且晓析民情利病。尝恐不得行其志，及是涖官，慨然以不负所学自任，孜孜奉公。有非便宜于民而利害深系于国者，明辨其故，不以下位蓄缩噤默。公仪观轩豁，气貌温粹，与人若无不可。及抗顔议论，至有所守，虽上官不能夺也。绍兴经界湖北未及行，税籍壊亡漫不可考，豪右占田徃徃以罩数十，加一侵渔，单弱故田讼最多，莫能稽决。其疆理纷错，至两邑互争而无所适从者，公以为弓量之法固不可骤举，今若因原佃者，仿经界法，丘计亩度而后给焉，岂惟杜昬诬之患，又因以渐补税籍之阙。至如讼田之家，率推以此，徐俟嵗月，可使赋役均而民讼息。乾道间，民有诉田不实而没入其谷者，县俾当都与附近二都之人运贮尉司，以备纲马支遣。其后嵗承前数，敛三都以取足，又部使者之循行守令贰。长之迎送，与夫劝耕出郊之举，次舍宿顿，凡百供张，州县移文，责巡尉以如法排办为言。为廵尉者，分勒耆保，裒辑金谷，嵗至再三，当道尤被其苦。君力言其弊，皆白罢之。复计纲马经由，嵗费谷多不过七十斛，请截马刍钱五十缗，専一委官收籴，在漕计未为朘削，而所利甚溥。使者从之，于是民情忻恱，当路寖知公为可用矣。巴陵尉旧无公宇，公割俸市官舍以创始，邑人讙告，争出力以成其事。先是公登第之年，防推兄不幸，公既有所授，而后闻讣。公之兄弟天性纯孝，奉太恭人曲尽人子之道，欢欣忧戚一视太恭人喜愠，故其出入必更迭在左右。公闻兄之防，既痛失手足之助，又虑亲老之悲伤，难以逺侍板舆也，悔择官非近地。防巴陵阙尉既久，省符交下，郡牒亦狎至。公单骑之官，阅四月，子妷始奉太恭人来抵湘隂。太恭人感疾，公曰：“亲老多病，是可恋微官时乎？”径乞侍养以归。士大夫闻其风而髙之，至有力荐于朝者。公平生无他嗜好，娱防之暇，惟肆耕猎于诗书，尤爱玩班史，勉子侄以学问，俾从贤师傅，日课月程，或自命题著述以纵臾之。郡首临江刘公清之，雅意教化，慨叹是邦图志之阙拉，公预纂修，研防歴代废置，上下数千百年，综理不乱，専以芟翦诬诞为先。郡月以万钱致朱墨之费，公曰：“诱我肄业博古，又敢图利耶？”郤之而不可，公即寘之，洎终编合六万，乃悉以缮治頖宫。石鼓旧有书院，金华潘公畤持宪湖南，始复营创。成都宋公若水继终其事，嵗在丙午，书院成。永嘉戴公溪实为山长，遴选生员，公之子谦首以文魁多士。是秋与推官之子丰偕献贤书，而谦遂题名鴈塔。四年之间，父子相继登科，乡里荣之，益知公之家法有原而种学之工也。士之游其门者愈无虚日，公竭诚致敬，与之欵洽于文字间，无一不当其意。族姻子壻。之在其列者，举彬彬如也。庆寿覃恩，转修职郎，以告满愿，丏祠禄以便子职。而在格无初任请祠之法，乃注潭州宁乡县主簿。犹以为地逺，闻衡山监当年阙相，若冀得更换以快迎侍。不幸得疾以终，实淳熙已酉三月二十三日也。享年五十有三，闻者无不伤之。昔郡丞律身以礼，治家以严，自奉不奢侈，处事不苟且。故公审思而审行，绰有父风。至于焕发其美，则日大以肆。人之有善，若已有之；有不善，愀然欲其改之。有忧患急难者，力可维持，不惮也。事寡嫂，拊诸孤，中外无间言，亲姻无戚疏，必尽其情义所当为，尤乐任其事。公之再从弟生数嵗而孤，公与推官兄左右提携之，经理其家，整整有法。
译钦定《四库全书》。《省斋集》。附录。宋故宁乡主簿廖公行状。曾祖世修，曾任左朝请大夫。曾祖母追赠恭人，姓文。祖父师锡，曾任右迪功郎，追赠右朝散郎。祖母追赠安人，姓罗。父亲知彰，曾任右朝散郎、荆南府通判。母亲姓曹，封太恭人。公讳行之，字天民。上代是剑津人，九世祖在五代动乱时迁到南方，于衡阳安家。子孙繁衍，到朝议公凭儒学取得显达官位，于是成为名门。郡丞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牧之，最终任郢州防御推官。公是幼子。公从小便和兄长争相出众，读书如同背诵成篇，别人一生所学习的东西，他听一遍就能记住。郡丞教诲十分严格，公天资聪敏出众，不必等到督促，郡丞也十分器重他。年少稍长便有操守和品行。随父亲任职沅陵时，师从学官括苍田公；田公说他必将大大发挥文辞。父亲去世服丧，祭祀和丧礼都严格遵循礼制。服丧期满后，便把外务交给族兄，闭门努力学习，早晚不懈。公的文思雄健豪迈，构思格局卓越，不甘寄人篱下；文章规模简古，深深汲取深奥精微的内容，有些人无法进入他的门径，或许因此希望他稍稍降低标准。公说：“即使不足以流传后世，将来也一定有人不会因此责怪我。” 因此他早早就在科场中显露才华，最终遇到知音，考中淳熙甲辰进士，授迪功郎，调任岳州巴陵县尉。公自幼通晓经书，本来就喜欢谈论天下大事，考察古代来验证当今，必定追究根本，而且通晓民情的利弊。他曾担心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等到任官以后，便慨然以不辜负所学自任，勤勉奉公。凡有不利于百姓而又与国家利害深切相关的事情，他都明确辨析其中缘故，不因职位低下而畏缩沉默。公仪表开朗，气质容貌温和纯厚，与人相处几乎无所不合；但一旦正色发表议论，遇到有所坚持的地方，即使上级也不能改变他。绍兴年间的经界法在湖北尚未施行，税籍毁坏散失，漫无可考；豪强大族侵占田地，往往以原数几十倍登记，又加以侵夺剥削；贫弱人家的旧田诉讼最多，却没有人能够查核裁决。田界地理错乱，甚至出现两县相争而无从处理的情况。公认为，弓量土地的办法固然不能仓促实行，如今若根据原来租佃的人，仿照经界法，按丘计亩、丈量之后再发给凭证，岂但可以杜绝混淆欺诈的祸患，还能借此逐渐补足税籍的缺漏。至于争讼田地的人家，一概按此办法办理，慢慢等待年月，就可以使赋役均平而民间诉讼平息。乾道年间，有百姓控告田地丈量不实，县里便让当都和附近二都的人把没收的粮食运到县尉司储存，以备纲马支用。后来每年承袭前面的数额，向三个都征敛以求足数；又因为部使者巡行而使守令副职承担迎送，以及劝农出郊等事务，住宿和停顿之处，所有供张费用，州县都发文，责令巡尉依法筹办。担任巡尉的人便分头勒令耆老、保正，搜集钱粮，每年要办理两三次，当地尤其深受其苦。公极力陈说其中弊端，终于都据实请求罢免。又计算纲马经过所需的费用，每年粮食最多不过七十斛，于是请求截留马草钱五十缗，专门委派官员收购粮食；对于漕运经费来说并没有削减，而百姓得到的好处很大。使者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民情欢悦，当权者渐渐知道公是可以任用的人。巴陵尉旧时没有公署，公从俸禄中拨出钱来购买官舍，开始营建；县里人欢呼相告，争相出力完成此事。此前公登第那年，忽然接到兄长去世的讣告；公已经接受任命，后来才听到消息。公兄弟天性纯孝，侍奉太恭人，完全尽到做儿子的道理；无论欢乐忧戚，都以太恭人的喜怒为准，所以出入必定轮流守在她身边。公听到兄长去世，既痛失手足相助，又担心老母悲伤，难以远行侍奉肩舆，后悔选择了不在近处的官职。巴陵县尉空缺已久，省府的命令接连下达，郡里的公文也接踵而来。公独自骑马赴任，过了四个月，子侄才奉太恭人来到湘阴。太恭人染病，公说：“母亲年老多病，难道还可以留恋这个小官吗？”于是径直请求奉养老母，辞官归去。士大夫听到他的风范而称许他，甚至有人极力向朝廷推荐。公平生没有其他嗜好，公务之余，只以诗书为耕耘和狩猎的乐趣，尤其喜爱玩味《班史》；勉励子侄学习，让他们跟随贤能的老师，按日授课、按月考核，有时亲自命题让他们著述，以此激励他们。郡守临江刘公清之，向来注重教化，感叹本州图志的缺漏，公参与编纂，考究历代兴废，上下数千百年，综合整理而不紊乱，专门把删去荒诞不实的内容放在首位。郡里每月送来一万钱作为笔墨费用，公说：“你们诱使我学习、博览古籍，难道还敢图谋获利吗？”推辞而无法退回，公便把钱存放起来；到全书编成，共计六万钱，便全部用来修缮学校。石鼓旧有书院，金华潘公畤任湖南提刑时，才重新营建。成都宋公若水接着完成了这项工程。丙午年，书院建成。永嘉戴公溪任山长，选拔学生，公的儿子谦首先以文章胜过众人。这年秋天，他和推官的儿子丰一同进献贤书，于是谦便在雁塔题名。四年之间，父子相继登科，乡里以此为荣，更加知道公家的家法有根源，积累学问也有功夫。来他门下求学的士人越来越多，公竭尽诚意表示敬重，和他们在文章学问间亲切交谈，没有一个不合他们的心意。族人、姻亲、子侄和女婿，列在其中的全都文质彬彬。遇到庆寿覃恩，公转任修职郎；为完成奉养老母的愿望，请求领取祠禄以便尽子职。但按规定，初任官不得请求祠禄，于是被授为潭州宁乡县主簿。他仍认为此地太远，听说衡山监当有一年期满的空缺，希望能够调换，以便高兴地迎接母亲来奉养。不幸患病而死，正是淳熙己酉年三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三岁，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从前郡丞以礼约束自己，以严格治理家庭，生活俭朴不奢侈，处事谨慎不苟且。因此公思考审慎，行动稳妥，很有父亲的风范。至于发扬光大这种美德，则一天比一天更加充分。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有不善之处，便忧愁地希望他改正。有遭遇忧患急难的人，只要力量能够帮助，就一定尽力维持，毫不畏惧。侍奉寡嫂，抚养几个孤儿，内外没有非议；亲戚姻亲无论亲疏，都一定尽到情义所应尽的责任，尤其乐于承担这些事情。公的再从弟几岁便成了孤儿，公和推官兄长一同从旁扶持，经营他的家业，整整齐齐而且很有法度。
及长，教导不惓。舅氏捐馆于临安，子防道逺不能扶防，公亟办赀请行，奉輤帏以归葬，又尽力以御其侮，倾囷以振其乏。田里之间，犯而不校，诲子弟以讼为戒。与朋友处，责善无隠。邂逅相过，虽觞酒豆肉，未尝不论文赋诗，抵掌笑谭，剧欢而罢。至其事亲之际，于承顔顺志，盖世未见其比。病既革，戒其子善事尊长，处事宜和缓，犹虑其亲闻之。盖公了然于生死，独以贻亲之忧为憾而已。呜呼，可悲矣夫！娶蒋氏，有贤行，先九年卒。子男二人，长即谦也，廸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次随甫三嵗。女五人，长适邯郸刘令，次适开封王焕卿，次适庐陵刘瓒，次适开封向公顗，防在室。孙男二人，麟孙、酉孙。先是蒋孺人葬于耒阳县鳌山乡金谷里明月峯之原，诸孤追念治命，将是年十月十八日奉公之防祔焉。竒既沗交游，又在亲党，知公为详，谨掇其行实，告诸名世之君子，庶几立言以图不朽。阳翟田竒状。
宋故宁乡主簿廖公墓记公讳行之，字天民，上世延平人，自九世祖徙居衡阳，子孙蕃衍，遂为着姓。曽王父皇任左朝请大夫，赠左朝议大夫，讳世修。王父皇任右廸功郎，赠右朝散郎，讳师锡。父皇任右朝散郎，通判荆南军府事，讳知彰。母太恭人曹氏。公以丁己七月初四日生，淳熙甲辰登进士第，拜廸功郎，为岳州巴陵县尉。到官数月，迎亲于湘隂，防疾作，径情侍养以归。丙午，庆寿覃霈，迁修职郎。明年祈祠禄以便子养，铨曹按格不许，乃授潭州宁乡县主簿。以已酉三月二十三日考终于家，享年五十有三。娶蒋氏，先九年卒。二男，长曰谦，廸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丁未年进士也。次曰随，甫三嵗。五女，长适邯郸刘令，次适开封王焕卿，次适庐陵刘瓒，次适开封向公顗，防在室。息妇刘氏。孙男二人，麟孙，酉孙。先是蒋恭人葬于耒阳县鳌山乡金谷里明月岭之原，诸孤卜以是年十月十八日祔焉，盖用公之治命。于是阳翟田竒书而纳诸圹，谨记。宋故宁乡主簿廖公修职墓志铭。公讳行之，字天民。其先剑津人，五季之乱，徙家衡阳，世有隠徳。元丰乙丑，曽大父世修始以儒学擢乙科，仕至左朝请大夫。大夫生师锡，任右廸功郎。廸功生知彰，任右朝散郎，通判荆南府，位不满罢以殁。荆南生二子，天民其季也。自大夫起家，垂百年而天民复践世科。又三年而天民之子谦继踵，聨荣入拜堂下。于是父子挺然以文艺振大厥宗，乡里荣之。衡之言世家者，着姓莫先焉。淳熙己酉三月甲寅，天民得病，一夕卒。既窀穸，谦以书来告曰：「谦罪大，幸得一官，未及养而巨衅临之，不即死者，先君墓隧之铭未刻，死且不瞑。知先君莫如子，敢以请。
译等到他长大，公教导他从不厌倦。舅父在临安去世，儿子年幼且路途遥远，不能扶柩，公立即筹办资财请求前往，奉送灵柩回乡安葬；又竭力抵御欺侮，倾尽粮仓救济他的贫乏。乡里之间，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并教诲子弟以诉讼为戒。和朋友相处，指出对方的善处和过错，从不隐瞒。偶然相逢来访，即使只有酒、肉和蔬菜，也未尝不谈论文章、吟诗作赋，拍掌大笑，尽兴欢乐后才散。至于侍奉父母，顺承父母的容色和意志，大概世上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病势危重时，他告诫儿子要好好侍奉尊长，处事应当和缓，还担心这些话被母亲听见。大概公已经明白生死，唯一遗憾的只是给母亲留下忧虑而已。唉，真可悲啊！娶蒋氏为妻，品行贤淑，比公先九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就是谦，任迪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次子随，刚满三岁。女儿五人，长女嫁给邯郸刘令，次女嫁给开封王焕卿，次女嫁给庐陵刘瓒，次女嫁给开封向公顗，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二人，麟孙、酉孙。此前蒋孺人葬在耒阳县鳌山乡金谷里明月峰的墓地，几个孤儿追念她临终前的遗命，将在这年十月十八日奉公的灵柩前去合葬。田奇既是公的朋友，又属于亲戚，了解公最为详细，谨慎地搜集他的事迹，告诉天下有名望的君子，希望有人立言，使公得以不朽。阳翟田奇撰写行状。宋故宁乡主簿廖公墓记。公讳行之，字天民，上代是延平人，从九世祖起迁居衡阳，子孙繁衍，于是成为著名家族。曾祖父曾任左朝请大夫，追赠左朝议大夫，名世修。祖父曾任右迪功郎，追赠右朝散郎，名师锡。父亲曾任右朝散郎、荆南军府通判，名知彰。母亲是太恭人曹氏。公在丁巳年七月初四出生，淳熙甲辰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任岳州巴陵县尉。到任几个月，便到湘阴迎接母亲；母亲患病，公立即请求奉养老母归去。丙午年，遇庆寿覃恩，升任修职郎。第二年请求祠禄以便奉养母亲，铨曹按规定不准，于是授任潭州宁乡县主簿。于己酉年三月二十三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娶蒋氏，先九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名谦，任迪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是丁未年进士；次子名随，刚满三岁。女儿五人，长女嫁给邯郸刘令，次女嫁给开封王焕卿，次女嫁给庐陵刘瓒，次女嫁给开封向公顗，幼女尚在室。儿媳刘氏。孙子二人，麟孙、酉孙。此前蒋恭人葬在耒阳县鳌山乡金谷里明月岭的墓地，几个孤儿择定在这年十月十八日将公附葬在那里，这是遵照公临终前的安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于是阳翟田奇撰写此文，收入墓穴，恭敬记载。宋故宁乡主簿廖公修职墓志铭。公讳行之，字天民。他的先祖是剑津人，五代动乱时迁居衡阳，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元丰乙丑年，曾祖父世修才凭儒学考中乙科，官至左朝请大夫。大夫生师锡，任右迪功郎。迪功生知彰，任右朝散郎、荆南府通判，职位未满便罢官去世。荆南生两个儿子，天民是幼子。从大夫起家，近百年后天民又继承世代科第。又过三年，天民的儿子谦接踵登第，父子联袂荣耀，入朝拜见。于是父子挺立，以文艺振兴并光大宗族，乡里以此为荣。在衡地谈论世家的人中，没有哪一家显姓能排在他们之前。淳熙己酉年三月甲寅日，天民患病，一夜之间去世。安葬之后，谦写信来告诉我说：“我的罪过太大了，幸而得到一官，却还没有来得及奉养老父，巨大的灾祸便降临了；我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先父墓道的墓志还没有刻成，死后也不会瞑目。了解先父没有比您更深的，冒昧请求您撰写。”唉！我不久前为荆南撰写墓志，如今又为天民撰写，哪里忍心再说这些呢？天民年少时聪颖奇异，锐意求学，和兄长长民随父亲在沅陵任官，曾跟从郡文学括苍田公学
」呜呼，予顷铭荆南，今又铭天民，尚忍言哉！天民少頴异，锐于学，与兄长民侍父官沅陵，尝从郡文学括苍田谓肄业，尽得其阃奥关键，益酣思经史，渉流泝源，厚培其基。每议论旁引曲取，若务为浩博不可穷诘。至其防归，必极根柢，听者人人意得而去。中淳熙甲辰第拜廸功郎，岳州巴陵县尉，尤喜论天下事，不肯为书生空言。湖北蹂于敌创，残尤甚，兵休方诱民复于农，经界法未及讲，税籍漫漶不可訾省，豪宗大姓跨有阡陌，嵗久弊益积，疆理肴乱，争讼纷起，吏多不能决。公曰：「徒知咎往而无以止来者，百年犹今日也。若定丘计亩度之法，因其来佃者而簿正之，讼田之家凖是取则，少须数月，税可补，役可均，讼可省矣。」众多其议。乾道间，民有诉田不实而没入其谷者，县俾里民运贮尉司以给纲马，其后嵗仍责其入。公曰：「纲马所费嵗不过用谷七十斛，留马刍之征五万可办，何至扰民如此！」力请于主计者，从之。故事，部使者行县，守令到罢与凡劝耕出郊次舍供张，悉倚办廵尉裒取，耆保旁縁百出，人尤厌苦。公皆白罢之，人情翕然。尉故无公廨，公割俸市官闲屋为之，众欢趋争出力相其成，由是。当路者浸知公可用，到官才数月，防太夫人来就养，半道感疾，公趋迎，叹曰：「亲年已髙，可恋微官时乎？」径投檄丏侍养归。以庆寿覃恩，迁修职郎，告满愿就祠禄便养，铨曹格以法，乃注潭州宁乡主簿，非公意也。自荆南亡恙时，持家法素严，嵗时享燕，子侄甥壻拱立侍侧，奉匜洗爵，訚訚无怠容。荆南殁，公兄弟守业，不敢少坠，事太夫人承候顔色，益加孝谨，时其燥湿喜怒而致曲顺适之，有不怿虽甚，遽不敢去左右。兄殁，太夫人悲伤甚，公奉寡嫂拊诸孤，尤尽其情，惟恐一毫伤太夫人意。聨睦姻族，无疎戚大小，皆极其恻怛忠爱。再从弟生数嵗而孤，公与伯氏教育成就，终始不惓。母舅调官卒于逆旅，子防弱不能举防，公亟办资请行归葬，又经纪其家事。晚于学问，抑浮就实，沉浸醲郁，涖官居家皆有可纪，虽其天资开敏，琢磨之功至矣。郡守刘公清之少推可闻，公文行称于乡里，与寓客王镇、刘徳老俱荐于朝，朝论欲以郡博士处公，防朝堂无识公者，议遂寝。然公声名益着，清之欲补图志之阙，公首为规创凡例，网罗遗佚，上下千载，纠剔妄谬，参覈异同，厥功为多。书甫就而公殁，享年五十有三。公仪观轩豁，抵掌谭笑，一坐尽倾，而区理细务，曲折精宻，事上官抗顔论事，不肯少屈。至处亲党间，孝友循循，色夷词顺。病革戒其子以善事尊长，处事宜和缓，犹惧其亲闻之。其于强学力行，骎骎向于成，而天不予年，呜呼可悲也。
译习，完全得到他的深奥关键，更加专心研习经史，探究源流，厚实地培植根基。他每次议论都旁征曲取，仿佛务求广博到不可穷尽、无法诘问。等到他最终归结时，必定追究根本，使听者人人都心满意足地离去。淳熙甲辰年考中进士，授迪功郎，任岳州巴陵县尉；他尤其喜欢谈论天下大事，不肯只说书生空话。湖北遭敌军蹂躏后创伤严重，战争停止后，正设法诱导百姓恢复农业；经界法还未来得及讲求，税籍模糊残缺，无法查考；豪族大姓占有大片田地，日久弊端愈积，疆界混乱，争讼纷起，官吏大多不能裁决。公说：“只知道责怪过去，却没有办法阻止将来，百年之后仍会和今天一样。若制定按丘计算、按亩丈量的办法，根据原来来租佃的人登记核正，争讼田地的人家以此为准绳，只要稍等几个月，税赋可以补足，差役可以均平，诉讼可以减少。”众人多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乾道年间，有百姓控告田地丈量不实，县里让乡民把粮食运到县尉司储存，以供给纲马；后来每年仍责令他们缴纳。公说：“纲马每年所费不过七十斛粮食，留下五万马草钱就足以办理，何至于如此扰民！”他极力向主计官请求，主计官听从了。按照旧例，部使者巡行县邑，守令到任、罢任以及劝农出郊、住宿停顿和各种供张，全都依靠巡尉搜取办理；耆老、保正借机从中牟利，花样百出，百姓尤其厌苦。公把这些事情都据实请求罢免，民众一致称快。县尉旧时没有公署，公从俸禄中拿钱购买官府闲置的房屋作为办公处，众人欢喜地争相出力帮助建成。由此，当权者渐渐知道公是可用之才。到任才几个月，母亲来接受奉养，走到半路染病，公赶去迎接，叹息说：“母亲年纪已经很大了，难道还值得留恋这个小官吗？”于是立即投递辞职文书，请求奉养老母归去。因庆寿覃恩，升任修职郎；他报告自己愿意领取祠禄以便奉养母亲，铨曹按法定规则处理，于是注授潭州宁乡主簿，这并非公的本意。自荆南公还在世时，持家法向来严格；每逢年节宴享，子侄、外甥和女婿都拱手侍立在旁，捧匜洗爵，恭敬谨慎，从无懈怠的神色。荆南公去世后，公兄弟守护家业，不敢稍有败坏；侍奉母亲，察看她的脸色，孝敬更加谨慎，顺应她的冷暖、喜怒，尽力使她舒适；她即使十分不高兴，也不敢立即离开左右。兄长去世，母亲悲伤得很，公奉养寡嫂，抚育几个孤儿，尤其尽心尽力，只怕有一丝一毫伤害母亲的心意。亲族姻亲之间和睦相处，无论亲疏大小，都极尽恻隐、忠诚和爱护。再从弟几岁便成了孤儿，公和长兄共同教育培养他，始终不知疲倦。舅父调任时死在旅舍，儿子年幼无力扶柩，公立即筹办资财，请求前往迎葬，又为他料理家事。他晚年更加致力于学问，抑制浮华而趋向实际，沉浸于醇厚深浓的学问之中，无论任官还是居家，都有值得记载的事情；即使他的天资聪敏，琢磨修养的功夫也已经达到极致。郡守刘公清之早年便推许他的声名，公的文章和品行在乡里著称，和寓居此地的王镇、刘德老一起被推荐给朝廷。朝廷议论想让公担任郡博士，但当时朝堂上没有认识公的人，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不过公的声名更加显著。刘清之想补足图志的缺漏，公首先制定编纂体例，搜罗散佚材料，上下千年，纠正剔除虚妄谬误，参照考核异同，功劳很多。书刚完成公便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公仪表开朗，拍掌谈笑，一座之人无不倾倒；而处理琐细事务，曲折周密；面对上级据理力争，议论政事，不肯稍稍屈服。至于处在亲戚朋友之间，则孝顺友爱、循循有礼，神色平和，言辞顺畅。病危时告诫儿子要好好侍奉尊长，处事应当和缓，还担心这些话被母亲听见。他在努力学习、竭力践行方面，已经渐渐走向成就，可是上天不给他
巳娶蒋氏，有贤行，先九年卒。子男二人：谦廸，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次随，甫三嵗。女五人：邯郸刘令，开封王焕卿，庐陵刘瓒，河内向公顗，其壻也。
译年寿，唉，真可悲啊！已经娶蒋氏为妻，品行贤淑，比公先九年去世。儿子二人：谦，任迪功郎、全州清湘县主簿；次子随，刚满三岁。女儿五人：分别嫁给邯郸刘令、开封王焕卿、庐陵刘瓒、河内向公顗，都是他的女婿。
防在室。孙男二人：麟孙，酉孙。以是嵗十月甲辰葬于耒阳县鳌山金谷乡明月峯之原，盖用公治命云。铭曰：殖之勤勤，自防而楹，既坚既良，而毁其成。弃仕归养，以求其志，胡宁忍予？志亦不。遂或予，或抑？繄孰使之？厪身丰后，尔嗣尔贻。耒江之滨，明月之岭，百世同藏，式永厥庆。
译幼女尚在室中。孙子二人：麟孙、酉孙。在这年十月甲辰日葬于耒阳县鳌山金谷乡明月峰的墓地，这是遵照公临终前的安排。铭文说：辛勤培植它，从幼苗直到栋梁；既已坚固又已美好，却毁坏了它的成就。放弃仕途回家奉养，以求实现自己的志愿，为何竟忍心夺去我的愿望？志愿也没有实现。究竟是成全我，还是压抑我？这又是谁造成的？使自身劳苦而使后代丰厚，把这些都留给你的子孙。耒江之滨，明月之岭，百世同藏，永远承受这份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