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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稼村类藁》原序 我成年以后，宋朝天子下诏令各郡国举行乡试，我考中小词科一场。自吕东莱、真西山以后，江南的这一科已经很久没有振兴了。天下士人惶惶然无所师法。我才智不敏，却私下有志于此，拟作了凡百篇。没有人同我唱和，但这也不过是举子所作的文章罢了。吕东莱、真西山对于这条道的功绩，并不在于此。我在壬戌年开始忝列科名，然而也深受科举之累。洪平斋说：“士人还没有做官时，读的不是适合自己的书；做官以后，忙得没有时间读书，稍有空闲便教导孩子，遍览诸家之书，时时有所省悟，便附上自己的说法。几年以后，所学似乎更加繁杂，舍弃的又重新取回，取回的有时又重新舍弃，觉得那些说法不合心意的仍然很多，于是保存下来的很少，这就是所谓《读书管见》。又曾取宋代一部经书，撮取其要旨写成《提纲》，分析其条目并加以精粹，写成《类纂》，几乎有数千万字。唉！汉代士人虽然受困于训诂，但今天设置五经博士，明天下诏让诸儒讲论五经的异同，对于圣道的功劳很大。魏晋以来，文辞声气还接近古代，那时还没有科举。唐人专门崇尚辞章，完全是科举败坏了它。唯有宋代诸位老先生，穷困时便著书立说，显达时便辅佐君主、惠泽百姓，有为前代圣人继承绝学、为千万世开创太平的功业。他们大概是在科举之外，知道还有义理之学；在义理之外，又知道还有性命之学，是从科举之中走出来，却没有被科举所累。有一天，惟肖把《类余》《读书管见》编成一册，并把《宏词拟藁》《宋史提纲》《宋史类纂》附在后面。至于诗、铭、序、记、赞、颂、跋、说、书、传、殿防、问、讲义、牋、表、启、状、诔、志，分门别类，编成三十卷。唉！我一生在文字之间刻苦经营，也不过如此，特别只是我一家之说罢了。姑且用来教训我的子孙，千万不要拿给别人看，必定会有人取去盖酱瓿的。彊圉大渊献月正元日，稼村王义山元高在东湖寓舍自序并书。《稼村类藁》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稼村类藁》总目　别集类四【元】卷一 诗 卷二 诗 卷三 诗 卷四 序 卷五 序 卷六 序 卷七 记 卷八 碑 卷九 铭、赞、颂、赋 卷十 跋 卷十一 说、解、辩及杂文 卷十二 书 卷十三 传 卷十四 殿防 卷十五 防问 卷十六 讲义 卷十七 讲义 卷十八 讲义 卷十九 讲义 卷二十 册文、奏劄 卷二十一 牋、表、疏、状、词 卷二十二 启事 卷二十三 启事 卷二十四 启事 卷二十五 启事 卷二十六 启事 卷二十七 劄 卷二十八 祝、诔、行状 卷二十九 墓志铭 卷三十 乐府、乐语 【臣】等谨慎考订：《稼村类藁》三十卷，为元代王义山所撰。义山字元高，丰城人。宋景定年间进士，任新喻县知县，历任永州户曹。入元后任提举江西学事，退职后在东湖之上养老，环绕住所种植莲花，把他的堂命名为“君子”，又把读书室题名为“稼村”。义山曾享受元朝俸禄，所以《江西通志》把他的姓名列入元人之中。此书原刻本却题作宋人，是错误的。文集由他的儿子惟肖编纂，共有各体诗三卷，古文杂著二十七卷。诗文都沿袭宋末平弱的风气，极少有警策之作。王士祯认为它芜杂浅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甚至斥责为最下等、最流行的作品。然而看王义山在湖南任职时，湘潭县的豪强因争田未能如愿，便把这件事告到学宫。义山引用《春秋》中“齐人来归汶阳之田”的事例，断定那不是出于真心喜悦而归还田地，颇合经义。因此，文集中解释经书的作品，也往往能自出新意。例如解释《周礼》师氏为中大夫、保氏为下大夫，认为郑玄注称周公、召公兼摄其职是不对的；又解释古代天子的冕服具备十二章，认为郑玄注所说九章、五章是不对的。这些说法都颇有根据，不同于抄袭沿用。至于表、启一类作品，清新华美而流丽，文辞织组自然，确实与刘克庄《后村集》的文路相近，当然不能因为其他文章的骨架尚不坚实，就一概排斥。乾隆四十五年四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一 元　王义山　撰 诗 赠防易娄君复 伏羲所创的先天《易》，起初只有一个太极。太极生出阴阳，阴阳各自有爻画。濂溪所传的又是什么？只是从太极中妙悟而得。在太极之上画一个圆圈，一个圆圈只是白色。这样一来，伏羲的卦画已经成了多余，又加大小圆圈十个，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大多是以河图为祖法，所以背着笭的人竟敢嘲笑我们这些人，真愿意同《易》一起忘掉它。圆圈和卦画全都没有了。郊坛奏告礼成口号 半夜时分，宫中响起佩玉和环珮的声音。小臣仿佛看见了天子的容颜。月亮和星辰明亮，照鉴着斋坛之上；苍天昭然降临，仿佛就在方寸之间。五色祥云祥瑞地舒展开来，景运如两行铺陈。露天站立的仙班排列整齐。皇上的心自然与天心相合，万民欢呼，法驾回宫。挽度宗 道德隆盛兼具德行，百姓厚实而安乐。宫殿难以名状，宫府之中君主一身修养；天下太平而有条理，一切都快活安宁。清明长乐的宫殿里，不知天将晚时，仿佛还听见问候寝安的声音。建隆成就帝王事业，开创宋朝的乾坤。永穆宫昔日传下皇子，慈元宫如今怀抱皇孙。宫墙之间仿佛有尧帝长存，谋略训诫中仍保存着商汤。攀龙髯而不得的血泪染红衣襟，哀恸缠绕，直达九重宫门。

译挽遂初陈尚书 到了咸淳年间，国势艰难。您几次上抗疏章，震动天颜。大丈夫哪里肯死在窗下，其他人就任凭在草野间苟活吧。命中注定最终要到珠厓去，已无心顶着白发盼望生还。故人的目光望断暮云所在之处，只见雾雨蒙蒙，山外还有山。寄题黄静斋 宁静之中的快乐在于琴和书，这种快乐您兼得二美。明镜无尘，佛门的关键，正是内丹养火的夜间功夫。梅花窗下参究《参同契》，翠草庭前观览《太极图》。已经探得《黄庭经》的真正秘诀，就不必再看养生的符箓了。题僧南浦诗卷 齐己等人已经过去，蝉声也不再传递诗歌的印记；又过了多年，水萍粘在瓦上，终究没有用处，风中柳絮沾在泥上，也不是禅。谁知道咸淡酸苦在滋味之外的境界？要追寻《诗经》风雅传统直到删诗以前。读法师的句法，确实有真正的家数；松阴轻拂，涧中泉水发出声响。斋居杂兴 道理必须从精妙处寻求；在寂静中观察万物，便明白了自己的心。一俯一仰之间，早晨和夜晚已经形成；万般变化纷纷扰扰，经历了多少古今。虫蛹屈曲、长蛇伸展，并不是矫揉造作；鹰飞鱼跃，各自顺应天性而升沉。不要随着名利牵引，方寸之心若是胶着，便如小船陷在浅泥中。一个人自身便自有一个乾坤，充满周身的阳和之气，禀性淳厚。作诗的兴致已经随着春意萌动，夜里的被子也不怕清晨新添的寒意。云谷未必已经遥远，常常把沧洲纳入想象。寻觅诗句、阅读书籍，没有别的事务；有清泉可以饮用，便不算贫穷。山水之间，足以自得其乐；几亩田园，任它荒芜。谈论交游，只有诗才是知己；举杯饮酒，忘却彼此，只有月亮与我相伴。秀丽的山石冲刷着泉水，清澈得可以作砚；孤峰悬挂在太阳旁，景色足以入画。可怜那正直如松的节操，刚劲坚贞，却被秦始皇封为大夫。树木牵曳着斜阳，抹上一层淡红；薄薄的窗子微微招来一帘风。水面像银一样浸着新月，青山耸起翠色的标志，支撑着碧蓝的天空。上天为诗人打开眼界，诗兴随着好句一同进入酒杯。兴致来时尽管检点江山景物，片刻之间阴晴变化，也笑看造化的手段。天根分为上下，月窟经历了多少晴阴？老树吹送出古老流传的芳香，一直延续到今天。四时花朵不断，一根本源的道理尤其深。记得南轩说过：“要观察万物生长的心。” 西湖即席和冷泉亭韵 石间流淌着寒冷的泉水，山色一片幽暗。我来这里本来不是为了寻花，只愿分得一滴清泉水，把平生的尘垢全都洗涤干净。心胸虚静空明，迂风桥畔经过急滩；月影映在水中，水痕显得深沉。胸中的志趣难以向凡人诉说，正好吟和《沧浪歌》，用水濯洗双足。书永嘉嘉禾驿 年老以后厌倦了攀登，悠悠然在山旁休息。层层山岚高过云霓，曲折缠绕，使行客困顿。山崖倾斜，才觉道路险峻；小径曲折盘旋，逼近险境。古老的山石枕着云气的根部，横桥分隔开郊野的景色。海上山岭吞没暮日的余晖，松树的梢头像悬挂在北极星旁。残烟笼罩如帷幕，长沙延展开来像白绢。天边的鸟知道归返，溪涧中的鱼自在适意。忘却机心，万物与自我不相对立；忧虑淡薄，心意常常寂静。放眼观察天地之间，天空也受形迹局限。荣华忽然凋零枯败，俯仰之间便已跨越今昔。太阳西斜，很快又迎来第二天；急驰的车轨，也不过像寄居驿站一样短暂。愚公究竟是为什么？年老了还想要搬移山石。题郑氏义门 说到义，难道必须把事情割裂开来吗？气象要得到浑然完整的契合；不是真正契合的，都是人为的。人的生来便有这种本性。朋友如同兄弟，平常何必多事？父子之间的仁爱，本来就是天性而且广大。书写“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便觉得它流于矫揉偏执。读晚唐诗有感 学习作诗不要学晚唐诗，学了晚唐诗，得到的并不是盛唐的时代。愿意拿《鳬鹥》和《既醉》来唱和，把翻腾变化的韵语写成今天的诗。观海潮 凭谁把海门撼动打开？简直像是神兵用尽力气推开。转眼之间涌起银色一线，驾着山势卷起千堆白雪。成列的江上画舫漂向天边，几面红旗追逐浪头返回。毕竟神京聚集着王者之气，海神难道是为了伍子胥而来吗？题严子陵钓台 吹散炎汉刘氏的气运，已经化为冷灰。先生的功业没有登上云台。当初是同学，后来又有什么事？毕竟曾经讲论比较过来。挽贾平章生母 有了儿子，万事都满足了；共同享受湖山花径之乐，坐着板舆安稳地游于萱草庭院；身穿衮服而子孙斑衣娱亲，亲族荣耀，享受鼎食如鲁国。忽然丧失了这位恢复元气的人，母亲生来极为贤德，享尽天地之间的长寿，超过八十岁，五福聚集于一身。翟服的仪容还是旧日模样，鸾绫织成的谥诰却是新颁的；艰难时共同经历淮楚之地，褒扬表彰建立在齐秦之间。曾经听她呼唤儿子说：“仲华能够逗人发笑。”

译挽实斋刘尚书 重要的官职几乎都做过了，只差做到台司、掌管言路。古代正直之士在经筵上任职，便是帝王的老师，地位极为重要。五福齐备于天下，通达尊贵足以推及四方；拖曳着星辰般的官印，已经在商山采食灵芝。节度旌麾仍统帅三道，福星照临，政治清明，澄澈如寒潭之底。人行走在明镜般的境地，心中清明；船中不留下月影，童仆背上也没有琴。谁在甘棠树下休息，那里有无穷无尽的浓荫庇护。春日即事二首 北方的寒气凛冽，夹着雪吹来；四面凝聚的阴云锁住了寒冷的枝条。造化自行回转，微微和暖之后，仿佛又回到了鸿蒙未分的时代。上天让江山苏醒，醉眼中，春天把景色送入新诗。乡村清晨奏起一部箫韶，草色青青，花朵红艳，山鸟嬉戏。穿着木屐随着风走过柳川，眼前的气象顿觉和乐。草木萌芽，种皮裂开，处处都是春意；鱼儿跃出水面，鹰在天空飞翔，各自顺遂天性。绿草正浓，山野全都萌发紫色嫩芽；新生的蕨菜刚刚卷成拳头，各有自己的形态和颜色，哪里容得人工巧饰？本来就是禀赋如此，万物各自得到不同的偏性。送云游莹上人 从前身上不沾染飞尘，任凭在雪窦、云峰之间往来。石路湿滑时，应该停下锡杖；浪头危险处，姑且把杯子浮在水上。眼界高远，哪里肯在桑树下住三夜；脚力强健，山中能够往返万回。四大本来空虚，哪里有止境？相信你已经钻透其中的道理，纸窗自然就打开了。挽鹿泉贾参政二首 好不容易请公来到古洪镇守，武昌的棠树下春意融融。您使百姓得以立命，使学问发挥实际作用；像活佛一样救助人民，功劳大如天。上帝派遣符命征召范镇来安定百姓；失去父亲般的您，人们哭悼温公。山横亘着，仿佛抱犊之人已去，您如今在哪里？草木悲鸣哀号，仿佛一夜之间都被风吹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六十多岁，一直从艰苦坚硬处下功夫。可惜爵位和年龄都吝于给予与德行相称的回报，只有诗书留给您的孤儿。后学失去了老师，谁来主持这件事？斯文坠落在地，难道果真是天意吗？灵柩归去只借助帆上的风力，最令人悲伤的是船中连麦子也没有。饯张宣慰三首 奉行皇帝宣示的德意，慰劳众生。还不到三年，政绩已经成就。您的父亲功勋名声，铭刻在彝鼎之上；承继家传事业，正应位居钧衡。为何反而归隐山林？难道不知道一向把利禄看得很轻吗？裴度平定淮西的功业已经完成，等候乘驿传车上赴神京。出身高贵而且能够极其耐劳，做官时又用心于翰墨，这样的人实在难得。笔端显现龙蛇的身影，鲜活的风雨使纸上惊动。寒窗中教导子弟读一经的文字，继续读万卷书直到夜灯将残。一门数代都显赫荣耀，我曾经读过您家的家传。种下甘棠，收拾行装回去；留下来的人争相驾车赶来送行，只把诗担当作行李。若问归囊，清贫得连梅花也胜过它；为的是替汉代贤杰筹划。听说近来正在修筑燕台，说明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正好趁着九重宫门在高空开启。赠给心月相士。十五日以前，月亮的清光一夜比一夜增长，从初一到十五，逐渐变长、逐渐圆满。十五日以后，月光减弱而出现月魄，从十五到月底，逐渐微弱、逐渐亏缺。可叹那天上的月亮，有圆有缺，有阴有晴；只有心中的月亮，永远清明。拿这个来鉴察人的美丑，还有什么可以逃遁的呢？这月亮不在天上，月亮在你的方寸之心。挽悼白鹿洞宾吕善居。您原本是双峰先生门下的士人，在席间参究请教，直到探得道的源头。鲁国人知道有乐正子，汉代世人曾称许马少游。您是白鹿洞的宾客、儒者的领袖；又如紫阳先生，承续道学的源流。您的儿子曾攀折月宫中的桂枝，家学代代相传，最终也没有止息。依韩御史题咏滕王阁的韵作诗。楼阁临近台池城隍，闲暇之日登临兴发，怀想这里的风景，寄托深厚的情感。江山成为朋友，更增添了我的兴致；宇宙万物都成了诗，放纵吟咏也吟不尽。江水早晚流淌，无穷无尽的事情，自古至今，大概都一样输给了渔翁。喜好清闲便是清闲，并不是心中没有劳累。再次依韵作诗。欣喜地瞻仰御史，您又来登临；感慨登高，这兴致深厚。如此广大的天地，托付给一杯酒；多少景物，都收入我孤独的吟咏。惭愧没有王勃那样的诗才，幸亏有韩公记述古今。不要惊讶江东被暮云隔断，我们像浮萍流水般偶然相逢，却是两个知心人。古意二首。少女容颜红润，女子散发着芬芳；面对芳树，妆容清淡而明丽。清亮的歌声夹杂着美妙的舞姿，她凝神远望，倚在高楼上；试着拨弄桐木琴弦，谱成一曲。世间知音稀少，谁能识得她美好高洁的操守？她清白贞洁，守在幽静的闺房，不肯做平凡人家的妇女。容颜美貌托付给西山，良人啊，为何迟迟不来？空床上思绪悠悠，明月正照着门窗。我在东篱采摘秋菊，秋菊清雅而芬芳。采下它想寄给谁呢？姑且借它寄托我的感伤。感伤又在思念什么？思念故人远在天涯。故人一天天远去，我怎么能忘记您？抬头远望却望不到您，西山上夕阳已经倾斜。黄昏时人倚着高楼，一声笛音多么悠长。赠给陈梅垣。竹林之外重重门户，不必等待关锁；这道墙垣曲折环绕，仿佛天然生成。一枝梅花潇洒挺秀，没有尘垢沾染；半夜里在高寒之中，对着明月开放。它卓然独立，风姿丰美，正如仁者安静；一生骨格清峻，具有圣人的清正。即使曾经和逋仙约定，也只允许在溪水前看它横斜的影子。挽悼云屋徐侍郎。己亥年，大军逼近江边，军队渡江分路进发，满朝官员相互顾望，惊惶失色。龙虎关没有守住，御史中丞陈过最先逃走。第二天，监察御史季可逃走。又过一天，监察御史潘文卿逃走。台官和察官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徐公当时任正言、左史兼户部侍郎，后来才出走。我任永嘉半刺，虽说是奉命出任，其实也是逃走，只不过没有走出一百步罢了。如今将要下葬，姑且叙述其中重要的事情，让吊挽者歌咏。满朝官员奔逃，荡然无所阻拦。半夜里风雨潇潇而寒冷，世道混乱，人人争先寻找活路；当时国事贫困，反而输给了做穷官的人。我平生自以为所学没有用处，但料想一死并不是您难以做到的事。到了这种地步，您仍然徘徊不忍看国家灭亡，哪里还敢计较自身是否安危。雁塔题名的墨迹还很鲜明，九州四海的人，都是这一科的同年。故人直上青云之路，凡俗之人哪里能成为白骨中的仙人？不善于巧妙谋划，实在是太笨拙，只因为处世方正而少了一些圆通。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能换取箪食瓢饮的快乐；有命运又怎样，哪里比得上有本性呢？送余仲谦赴江州任教。做广文先生，求一口饭吃又有什么难？到处都有侏儒般的人吃得过饱；热门的职位尽管让众人去争取，冷清的官职却要忍受五更的寒冷。那里有彭泽的田园和菊花，有三径的意趣和濂溪的草木；湓浦依然留存着同样的遗迹，道的源头必须在静中观察。赠给邓可欺。心中一萌发欺人的念头，内心便亏损；时间久了，天理终究会胜过人力。就像朱买臣挑担而行，又像韩信低头从胯下钻过：自己怯弱，最后却胜过强者；弱者不争，正是取得胜利的根基。他来欺负我，其实是在欺骗自己。只要我的内心不自欺就行了。偶居冷舍有感，写给孩子们。后悔当初错误地出山做官，心情无聊，愁绪有许多种。任凭茅屋被云遮断，我已经约定让梅花在月下送我归去。旅途中的兴致只好凭借酒来排遣，家书不断地报说平安。遇到人不要说做官好，骨肉团聚胜过做官。赠给丁道士游历浙江。毕竟您的前身是丁令威，身姿高昂挺拔如鹤，又很能作诗。这一趟游遍江湖之后，前来访问逋仙，又是一件奇事。《稼村类藁》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二。元代王义山撰。诗。感兴。灵均作《天问》，子厚为它作答。玄妙幽深之事无法诘问，幻异的说法多诡怪。苍苍天空不过是它的形貌，其中的意义实在难以解释。尼山从此绝笔以后，人文已经长久败坏。如果真有主管造化的神明，应当不会永远处于昏暗。我要把自己的心化为灰烬，使世间陷入聋聩。重新做崆峒山的百姓，住在野外的洞穴里，哪里还需要土筐。赠给山村梅癯。我喜爱梅花，也喜爱山村，想与它相伴、和它做邻居；但它又有一种不像村野的地方。它以冰作胸襟，以玉作精神，另有那些村人，村俗得只知道满口肥甘、沉溺钱谷。哪里知道山村中的梅花清瘦，是否肯向人说呢？饭都吃不饱，山村切不可学我这样痴傻。腹中有文章不能解除饥饿，幸好还有东君这位老朋友，在陇头先春时寄来一枝梅花。梅梢上的雪。六角的雪花纷纷飘过小帘，落到梅梢之处，仿佛沾连在一起。天工为何如此巧妙地装饰？只是因为梅花稀疏，特意替它增添点缀。拜见申屠御史。从前汉相肃清朝廷纲纪，建武中兴之时，又说刚正之人都是当年的名御史；直到今天，百世之后仍然流芳。云气渺茫于梁砀之间，山水深远。年代久远，风采踪迹幽渺难寻；如今来陪伴东湖的月亮，只有沙鸥知道我的这片心意。撩起车帷询问民情，停驻在洪都。听见百姓在道路两旁呼喊：“好事都被您做尽了！”从前没有这样的风力。申屠御史袖中带诗来访，依韵作诗答谢。曾经侍从鹓鸟般的朝班，行走在赤色宫阶；入山正是因为怕被人知道。惭愧自己不值百金之技，空有囊中的药物而不能成事。满眼都是起舞的鳝鱼，夹杂着狸猫般的叫声；整顿马缰、澄清吏治，是众人所期待的。如今忠良之士正当得路，愿意歌咏守道四贤的诗篇。云卿曾屈居帅府，哪里会想到如今古道仍然存在？骢马出行，行人都要避让；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到达山村呢？和九月十日紫极登高诗韵。是谁报告江州派白衣使者来了？如云的胜友都相继前来。斟满绿色酒杯，安排一醉；把乌纱帽牢牢裹好，照料好不要被风吹落。重阳前后两个日子，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就在这段时光。直到如今，不必计算重重山岭的阻隔，只是座上原来还少了一首诗。席间分韵赋诗。一年景物以秋天最好，到了重阳，秋意更深更老。留下黄花等我再次回来，殷勤地托西风传话：“菊花谢了，后来就轮到梅花。梅花开放时，大雪纷纷。什么时候才能在雪月交相辉映的夜晚，和您再次相约，醉饮霞液？” 挽悼竹芗龚侍郎。还记得乌台的第一篇奏章，当年舆论颠倒黑白；人心自有公道，若不是天理，怎么能始终昏暗？奸人的魂魄虽然还活着，名声却已经死去；弹劾的奏文墨迹尚未干，墨香仍然存在。苟且偷生，难道还能再活百年？死后到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竹芗。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大厦于是倾覆。全家关门，投身于鲸鱼般的巨浪。归来只是为了寻找隐蔽的坟墓，不去让人知道姓名。幸好还有诗篇流传而不朽，可以和乡野老人谈说一生平事。翩翩一只仙鹤扶云而去，飞向群玉山峰，登记于太清仙境。挽悼平轩王府判。儿女来到面前，痛苦地作最后告别；遗言说埋葬时要穿深衣。当家人曾经把僧衣作为葬服，又有谁知道他一生中这份深微的心意呢？还记得当年在琼林苑赐宴时，平轩折取美丽的花朵归来。如今花和人在哪里呢？日暮时分，江东的云朵独自飞去。拜见按察马佥事。贪污财货没有满足，靠政务受贿已经多年。贫寒人家的屋子从未放晴，打击奸邪如霹雳从天而降。照察万物，光明如晶；揭开云日而行走。从前在乌台时，已经显露出特别的风采；如今又持龙节前来澄清吏治。儿童和差役彼此顾望，在道路两旁传呼司马的名号。使琴瑟更新，打击大宦官；按六条察访官吏，首先指出贪赃之事。拨开云雾看见青天，全靠借助风闻。白色奏牍如霜，大家都说激浊扬清须靠獬豸；怎么能放过这些豺狼？诸生饥饿得将要死去，实在难以忍受；只有广文先生吃得饱、享有稻粱。赠给邓梓林。高大的树木森然成林，说的就是邓林。从幼树合抱那么粗，到如今已经长成。虽然本来的资质生成得美好，全靠您父亲培植得深厚。不要让杯棬之类损伤它所有的美好，也不要让斧斤有机会砍伐它。不是栋梁之材，惭愧自己只能断弃在沟中；幸好庭院里槐树已经满地成荫。在京城学校校阅文章，并与同考官唱和。文堂之中群贤聚集，众星般明察甄别；我像蚌中扬沙一样用心搜求，幸而手执笔墨，陪坐末席，哪里敢把诸生的文章品评高下？满堂喧笑，不必共同唱和酬答；笑声响彻长夜，只听见吟咏和叹息的声音。一定要使西昆的文体发生变化，欧阳公也不怕违逆世人的情意。月岩。山岩中有一个月亮的胚胎，知道是谁用斧凿把它开凿出来的？一夜之间，六丁神将奉天帝诏令，把它凌空推上了天。夜宿安仁县市。安仁县地方狭小，仿佛只有斗大一块；俯看官道，吏员已经散去，晚间衙门早早关闭，行人稀少，夜市也没有。山多而田地少，山涧曲折，水流来得迂回；即使如此，县官还说茅草包裹的东西也如锦绣一般，前来索取租税。丫头岩。岩石露出美人的半边脸，仿佛清晨梳起了碧云般的发髻。路旁已经老尽了多少春日的景色？它仍然像丫头一样，不戴帽子。偶然写成。五性感应而发动，其中便有善恶的萌芽；危与微相对而立，关键在于体认和探究精微。研读《大学》，在静中才能得到《中庸》的道理；做到真诚，就能明白。若不能彻底参透本源，凭什么约束自己的情感？良善尊贵的本性由上天赋予，欺骗自己的内心，就是欺骗上天。功名全都是梦幻，最厌恶那追逐新奇的道理。枫叶敲打窗边，梅花映对月光之时，这样清幽的趣味，料想很少有人知道。夜宿严陵舟中。好风特意吹来，使船帆张开，刺破芦花般的层层白雪。浪里的烟波中，渔歌已经停歇；岸边更传来催促般的雁声。空船载着月亮一同前行，破篷又偷偷把天空带进船来。天刚亮便起来，看鸥鸟睡醒；笑我已经掠过了子陵台。挽悼山居刘候官。渥洼之地生出了这样的骅骝，父子二人是当今第一流人物。人们争相说道，老泉生了两个优秀的儿子；最难得的是锦水又出了三位刘氏人物。慤亡明道碑，东洛学舍中，文公为之哭泣。婺州还留下了一家学术著作，学脉在郎君身上，据说如同烟楼般突起。您的辞赋可与相如相比，文章驰骋于子云的文坛，几次建立奇功。您不轻视铜印小官，难道肯做县令；必定要到了玉堂，才配显扬您的才华。原本准备在皇帝身边接续前贤的步武，哪里料到地下竟需要您去修撰文章？试着从头读完这六篇遗稿，足以使那些焚砚自诩的时人羞惭。雪坡仙逝了，山居也凋零了，实在值得为世道悲伤。师鲁仅留下遗集，使人在乐天那里无限思念故人。追念当年把酒谈论文的日子，怎忍心读那首《停云对雨诗》？千里之外有书信传来，面对埋葬美玉般的亡友，含着悲哀，泪水无法书写满面交颐。

译题写袁州邵录三老图。堂前活生生呈现出老人星般的长者；两位老人眉毛齐平，成为相伴长寿的朋友；膝边还有孩子嬉戏，恐怕这一生都能见到云孙、仍孙。不夸说九老同堂，也画成一幅图；只愿像一家三老这样，不停地举起寿觞，拼着一醉，在父亲面前、母亲身后，由儿子前来搀扶。和康节《天意为人》二吟。一点矫揉造作也不安然，那么众人怎么能始终胜过天呢？穿透梦境的关隘才算觉悟，要从内心自行澄清本源。人能够穷究事理，才知道命运；事情到了能容纳于心的地步，便不必多费言语。造物者的安排全都已经确定，道体广大而深远。鸟兽不能与人同群；人道没有亏损，才是真正的人。自己的本分和工夫必须尽到，我所学的根本本领在于明白人伦。看川上云气，胸襟置于天地之外；一杯酒中有天地春意。若能认识眼前真实的道理，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牵挂自身？挽悼熊墨庄。积谷老人家夸耀富强，有千座粮仓、万只粮箱，尽管让这类人更加积蓄吧。终究比不上先生这座庄园：身归九京，名声不朽；家中收藏万卷，文字至今仍有香气。从前有儿子曾经参加赋税考试，赢得了这片田地长久不荒。题写韶州李同知《百泉漱雪吟》卷。嗜好深入膏肓，药物也无法医治。把泉水煮沸，以石为伴炼成诗；牙根还要含着雪来咀嚼，吟咏过梅关，又是一件奇事。奉命前来宣诏，古老的曲江春意重回，画阁白昼也凝聚着香气。使君吟咏到苏州，心愿是看见百姓有一天得到安康。天问。鸿蒙未分之时，动与静的根源刚刚发动，阴阳已经相互交替，运行没有停息。一开一合，是太虚如门户般的本体；本体为气，气没有形状。为什么八柱支撑四时，使它们自然运行；列星自然排列，布满天空？我听说女娲曾用五色石修补苍天，补过的地方全无缝隙，也还有没有补到的地方。太阳一刻不停地运行，为什么有些地方独自阴云密布？有龙衔着蜡烛照耀，却终日燃烧而不停息。玉川子曾说：日月如同眼睛，运行时不应处在幽暗孤独之中。既然同样有这两只眼睛，为什么有的地方昏暗？于是借助蜡烛来照明，可是也有没有蜡烛的地方，黑暗而幽深。我不能理解其中的缘故，苍天只是徒然具备形体。试着呼唤卢同的鬼魂，让他替我叩问太清。送按察魏经历。公论难以磨灭，您的声名如同石碑，哪里肯用虚假的声誉换取他人的诗篇？您的内心常常接近厚道，本来并不软弱；职掌详察刑狱，怎么忍心滥施刑罚？两年过去仍然如同当初，始终清廉，难道是为了让人知道吗？只怕听说您骑着骢马离去，会引起西方百姓无限的思念。挽悼熊县丞。我再三叹息县丞啊，您没有辜负我对您家门庭的期望。兰玉般的子弟又如此茂盛，乡邻都称道说有这样的好儿子。祖父传下来的，只有这部书；凭勇气登上高位，直冲霄汉。相继把金榜题名的荣耀送到门闾。从前能够不朽的只有家学，不必依靠籯金，自然会有余裕。送升甫回九江。云无心而出山，并没有什么不对；鸟儿疲倦了才归巢，难道还算迟吗？只是当初欠缺早早归去的打算，白白让人费心唱和陶渊明的诗。猿鹤才听说归去来，就赶快呼唤僮仆打扫柴门。怎么一出城便看见车马，又惹起了他后悔归隐的心情？读苏轼和陶诗有感。身在北门、西掖，靠近丹墀，这正是坡仙得意的时候。若不是惠州的饭难以下咽，怎么会去作和陶诗呢？早起独坐斋舍檐下。微寒阵阵，细雨蒙蒙，不知不觉间春天已经来到闲居之中。满院老竹仿佛欺近窗户，微微带绿的草间落梅稀疏，青翠的苔藓相间。忽然听见黄莺啼鸣，唱着新曲；默默看着蛛丝把破屏牵成网。物态和人情彼此相得，不要让尘俗扰乱心中的门户。挽悼黄松涧。杜少陵原本属于哪一家传承？他的衣钵当初来自审言。松涧的确切流派从哪里寻找？是涪翁之后的又一位传人。写下几篇忧国诗又寄托给谁？一念爱君之心，本来就是上天所根植的。他不像那些骚人只玩弄风光景物，读您的遗稿，直到死后仍然能保存下来。题写汪才夫《石城诗集》。文章写到龙溪，才算得上大家的数目。孙氏分得余下的诗才，只因为住在修江，近来承接了涪翁的一派诗脉。题写何氏山阴道院。自古以来，江西的道院就很好，只因为涪翁而获得声名。听说何氏家更加清雅，院中整天传出读书声。山阴偏偏被道家占据，我的祖先当年曾在那里写经。您向着山阴敞开吟咏的境界，什么时候我才能伴着您，听仙鹤鸣叫呢？和王槐城寄来诗作的韵。早已习惯了姜盐等粗淡食物的滋味，谁说饮食清淡难以忍受？过去曾经掌管国子监，如今又做儒官。有能力却肯不去攀附权贵，即使没有毛毡也不怕寒冷。芹菜的香气直到今天仍在，常常梦见自己来到槐安。挽悼介堂胡知郡。回忆当年云从东野之时，我们在天街携手谈心。澹庵已经去世了，谁来继承他的学术？文定是当今学者的师表，师德如邵雍这样的年高前辈；行山倾颓，树木毁坏，哲人也凋零了。在虎头城下，我们共同经历艰难、守持古道，像您这样的人还有谁呢？六馆诸生俯首拜伏，风采声望在学校中传扬；交游遍及湖海，天下士人的规矩都在您的乾坤心匠之中。竹使分发符节，春日蒙蒙，甘棠树荫遍地，白昼也显得朦胧。新昌人难以办成的事情，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说介翁。送按察王佥事除任行台察院。天空茫茫高远，无法呼喊；这些百姓到哪里去申诉无罪？自古鹰隼岂肯驱逐麻雀，若不除去豺狼，又何必追问狐狸？霹雳一声震碎奸人的胆，风霜般的威势打击八方贪官。有您这样的几位官员遍布天下，百姓的性命从今以后难道不可以稍得苏息吗？江西失去了一颗福星，维扬再没有地方安置先声。数千百里的人相互庆贺，二十四桥上的风也因此更加清爽。只是外台需要精明干练的人才，更要烦劳您以严厉手段大力支撑。劝您放慢骑骢马的速度，只怕有人会到边境上争夺您。送奉使翰林颁发历日后归来。历法推算的差错只在毫厘之间，有诏令让清台仔细推考。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奉行夏正；天下各处也重新如此。尧帝之时暂且劳烦您持着使节前来，奉命归去，对着薇花写下美好的诗篇。夜间值守禁林，如果有人问起江南百姓的生计，正处于疮痍困苦之中。题写曹忠勇诗集。曹植七步成诗，已经称雄；您的豪放吟咏更加出众，句律精工。泸水城还在，只能空自凭吊古人；睢阳的庙宇尚存，令人凛然生风。朋友的声名流传不死，世上无人可以匹敌；武惠公如果重新出现，必定会建立战功。能够不被外物动摇内心，才是真正的勇；教导别人向善，就叫作忠。《稼村类藁》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第三卷 元代王义山撰 诗 和清江韩伯善 天地初生时，这个道理便与人俱生，先已设下一道防线。心灵的门户一旦通透，明白真理的人，谁肯委屈自己去迎合时俗的喜好？自古以来，造物主就忌讳文名，任凭旁人随意褒贬议论。只管坦然依照天理行事，倒输给那无所牵挂的老农：夕阳下，黄牛犊带着烟霭耕作。世间的利欲，长久以来使才华相继沉沦。有诗书在手，便不算贫穷。要经纶三极，必须依靠学问。一丝一毫的惭愧亏心，便不成其为人。得志时使家国天下充实，失意时便在江湖上执一钓竿。寄语黄州王学士，不妨借给我一顶华阳巾。文章在大道面前还算不上尊贵，求道必须使自己达到大醇的境界。理学这一门贵在精密，时文最大的弊病在于尖刻新奇。高谈天下经纶容易，谁来医治眼前饥荒的根源？干脆挂冠远游而去，谁说山林之下果真没有人才？挽溪园周知郡 您才华英发，如玉树挺立，早已位列官班。为何没有进入朝廷，早该飞腾升入显要之地了？只是因为您的抱负太过刚直。正当庭阶上的后辈争相秀出、向众多少年夸耀时，您却已把衣钵先传给长子。最难得的是，一家之中古代三代的美德仍在，兄弟如棠棣之花，如今还留有余芳。还记得当年参加试场，承蒙您引领我登上瀛洲。考场上您独占鳌头，轻视那些庸才，先把第一筹拿到手。曾在锦水寻访香草般的梦境，又到洪崖陪伴赤松子游览。遥遥焚香献上对您的敬意，面对渺渺螺川，不禁涕泪交流。题吴此民《远游集》困居一隅、胸怀狭窄，不是大丈夫。我现在告诉你：不妨游历沅湘吗？到处都有司马迁那样的人物；嵩山、华山至今还在谈论小苏的事迹，足以消磨无穷的闲暇。宇宙山川总有尽头，江湖间那些奇闻壮观却应多多搜集，令人刮目相看；日后且看阿吴的成就。挽松麓李佥判 您提笔写作时信手挥洒，便横绝词坛，那些庸才怎敢与您抗衡？我疑心您前身真是贺知章、李白，否则今世又怎会出现苏轼、黄庭坚？您的片言只字落下，人们便争相诵读。只是科举第一名还欠着上天，造物主便让您的二郎取得补偿，既成就功名，又使名声远扬。挽李教授 偏偏读书人的命分吝啬，平生所享受的只是儒生的寒酸。并不是没有炙手可热的去处，只是能忍受寒冷时做一名冷落的官。您的父亲当年已由科目出身，您的好儿子今日又登科入仕。古来能活到期颐之寿的很少，归去之后，只见关山上雾雨漫漫。题陈宗阳《梅花全韵诗集》《骚经》的比兴手法几乎无所不包，为何偏偏对梅花吝惜一言？自何逊以来，才有诗句写到林逋，此后便更加困难。诗中描摹梅花即使巧妙，若只是浅吟浮写，描状越多，天然之意反而越淡薄。唯有孤山那孤绝之处，梅花注定只有白雪可以相知相交。和申屠御史来豫章韵 一衣带般的江水环绕洪城，水不在于深，有龙便显灵。帘幕楼栋之间，人影渺渺；早晚烟云缭绕，柳色青青。可愿携明月清风来陪伴我？西山、南浦的亭台，正好用甘泉洗涤贪婪酷虐。百姓的血迹未干，官吏的牙齿还带着腥气。十月海棠盛开 海棠竟把小春天抢了过来，独自在晴窗前玩弄午间烟霭。造物主为何颠倒得如此厉害？这花怎敢抢在梅花之前开放？挽善庆堂黎朝奉 听说您的孙子名姓冠绝天下，便知道堂中积善深厚。上天难道会偏私吗？只是赐福善人，公平地酬报，并非有意安排。庭院中诸位少年如玉笋森然，必将登上明科榜；将来又会有身佩貂蝉、奉祀家庙的人，一门之中青紫官服列如树林。赠医士熊月湖 为什么扁鹊被称为良医？原来他传授医法，是饮用了上池之水，化作了月湖。湖中的水啊，愿您施舍一滴，救济天下疮痍。月湖如镜，十分清澈；诊察病情，也能使指下脉象清楚明白。哪里像月湖这样心地仁厚？愿人们都像月中玉兔一样长生。小圃梅柳之争 梅与柳争 水边有半株梅树，月色模糊；把它移到山中去，改用“孤”字命名。不能让陶渊明独自把这景致全占了，何不留下一半，送给林逋？柳与梅争 梅兄住在水边，五柳先生便说：“请转告林逋：堤边的风景必须让给我一些，应该平分。” 挽家溪危知郡 说到当世名家，过去只称骊塘；近代又有家溪，声名同样芳香。仁智斋匾额高悬，动静之间正与邪相抗；阴阳失调，实在可伤。所到之处，才可见丹毂车驾。可惜这样的人不能进入玉堂，辜负了锦江百姓的期望；如今遥望已断，使君已经归于白云乡。挽苏少章 曾在当年桂子飘香的秋天，劳烦您引领我同游广寒宫。春官放榜之后，您笑着归来，为什么竟一事无成，只能把一切交给命运？诗才又是江湖间数一数二，学问追寻伊洛之学直到源头。怎忍心拿您的《感兴篇》来读，望断修江，只剩无限愁绪。题黄草塘诗集 凭什么强行占据谢家塘？可恨诗人实在太狂妄！只把两家的诗作比较判断，这座池塘的一半应当还给黄家。挽胡经干 您年幼时便亲手画出兵家八阵图，那时的志向已经是吞并吴地。英雄豪杰共同拥有的，难道将相王侯真有天生的种姓吗？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只留下空自感慨。上天为何不忍让您死去？须臾之间，东南半壁乾坤还要留下这样的人，凭一己之力支撑它。题武冈向敏衡《无加庄》恭敬地想，陈简斋与鹤山魏公，是堂堂两位先生，后世学者所共同尊奉的人；他们遗迹所到之处，百世之后仍有高尚的遗风。武冈有向氏，其祖先世代研习诗礼。陈简斋曾来访，鹤山也接踵而至。两位先生到来时，草木也增添光彩。主人局促恭谨，迎出门外，像接见贵宾一样；束大带，整深衣，仪容端庄严肃，作揖迎客，请客人坐上座，摆酒细谈。向氏家世本是儒家，只苦于没有黄金满箱，唯有这座“无加庄”，留给子孙。此庄并不是田庄，也不是说有三百囷粮。所谓“庄”，是敬慎的意思，是求学的入门。向氏祖先燕居之后，使人明白有书便不贫穷，也能让两位先生肯来共同讲论斯文。从前我们南昌的隐士苏云卿，魏公命地主陪同前来拜访。一个平民百姓，论道义却重于王侯；王侯失去尊贵，古人也不因此傲视士人。这种风气如今仍然存在。挽横海曾朝议 眉山曾有父子二人，成就了一个苏氏；父子衣冠相继，是盛事，足以绘入图画。可惜云气懒于出山为官，情意淡薄，不能及时降下甘霖，未能达到众望；如今横海只留下遗稿。在临川有这样一位老师，我久欠一瓣心香；南丰恭敬地向东遥望灵车，而您已在天涯一隅。我在东湖拜望朔日，因为不合礼制而被罢职。诸位学生以诗为我送行，我和作这些诗韵来答谢他们。我只有春风般的情怀，没有世俗的情态。世间的冷暖，若因人情而废弃原则，经过这一遭便会自违背先圣；议论礼制，终究难以强求。两位学生与我意见不合，我拂袖而去，最终还是离开了。谁说离开朝廷后还要等待挽留？云卿的数亩园子仍在，早已与东湖的松菊结下盟约。送孙纠弹劾归镇江 即使不等朱文公制定学校规条，士人也应当无愧于身上的深衣。无人可以纠察，谁会放纵轻佻？有过错却不弹劾，谁来辨明是非？不怕一开口便触犯忌讳；自称年老将衰，何不知所归？只愿从北固山头直道而行，为晚年的景色留下光辉。饯别申屠御史归扬州行台 这里偏处江南一隅，劳烦您奔走各地，遍历原野。像元结那样的人已经很多了，可如今哪里还能找到百里奚那样的人？风声喧腾，传说您是真正的御史；御史台上，您勇于驱逐贪官。您将骑一匹翩翩如鹤的马离去；若问腰间缠带，竟一文钱也没有。拜谒中斋杨左丞

译从前曾拜谒紫宸殿衙署，亲眼见到先列班臣子奉迎日霞。帝室馆甥，是贵公子迎娶王姬；旧日儒家讲求执中默契，心传的精妙功夫有无穷学问。何不带着我，把孤山请来作伴，还可以趁着梅花吟咏清诗。饯别长白李左丞 往来不只是因为土地灵秀，西方还有长庚这一颗星。九条道路大开，行省府中有几个人不争相观看？这个小朝廷只须用余力镇守衡岳，您的先声便能传到洞庭。洗净甲兵，从这里离去；还要劳烦您替我挽住沧海青天。跋杨中斋诗词集 江西诗派已经远去，后来的人默默无闻。人们称许您很会作诗，声名从浙江之滨传来。仆人背着锦囊，马蹄踏过青春。承接江西诗派的风格，风月浩荡无边。翩翩佳公子，个个身着绮罗纨绔；唯独您不是这样，常常恨自己胸中少书而贫乏。中国子监所积藏的书，都是卷帙浩繁的珍本。举杯读您的诗，每一个字都精神饱满。句中带着梅花香气，不沾半点尘埃。您的家本住在孤山，与和靖先生为邻。我听说诗的天然之妙，不在于工巧和新奇；纤浓寄寓于淡泊，清峭寓于简约淳厚。古诗、律诗尤其峭拔奇崛，可以和曹子建亲近。您的诗确实兼具这些优点，众多体制的美处都纯备其中。反复吟诵长短篇章，音节合于韶乐钧调。少游的词如同诗一样，二者都极其逼真。拜了两拜，把诗卷奉还，愿您珍藏它们。送丁直谅赴西涧山长 西涧原来只是刘叶公争取来的退居之地，曾经渡过台州。赤手空拳前来兴复，逆着水流急撑船篙。离去时的行李，只带一张琴，又带着仆人作伴同行。所谓那个人，究竟像什么？像涟漪荡漾的涧水一样清澈。送允中斋王参政入闽 还没到三山，声势已经如雷。这一行正好赶上梅花开放，榜文也会引来众人争看。乖崖主持士类欢呼，常衮前来；不信闽中能够独占人才，定要使天下一同回春。江西怎能争得您来平定此地？只怕朝廷有诏书催促您回去。题杜氏匏瓜亭 大道包容万般妙理，由此兴起经纶事业；一粒米中也藏着天地仁心。五石之瓠不过徒然夸耀其大，一瓢水的饮用却有真实的乐趣。自古硕果都保存着生生不息的意趣，我难道会像匏瓜一样只系在这里而无所作为吗？文穆有这样的心意，只是旧事还能延续下去吗？饥荒之亭也应迎来春天。拜谒参政张献子 您曾侍奉龙楼，清晨的天色催促真仙，哪里肯下临蓬莱？离卦方位共同看见重光之日，震位欣然听闻长子的雷声。奉命出使，正应当上升天上；运筹帷幄，暂且从帷幕中来到人间。老夫惭愧，不敢把诗稿藏在衣袖里，只因明公本来就是才秀之士。五无歌送张参政 一文钱的刘太守，也被一文钱玷污。今日您归去，连一文钱也没有。临行只收下一百张纸，真清廉啊！杜大夫，今日您归去，连半张纸也没有。清献公离开蜀地时，琴和鹤都随行。今日您归去，琴和鹤也没有。东山乘船载月，月色皎洁如冰壶。今日您归去，船中的月色也没有。问您还有什么？所有东西都与常人不同，只有一个“廉”字。这种人百世难有。题黄高士《雪月集》以冰为风姿，以水为神韵。在群仙所居的境界里，诗人敲竹起韵，吟咏不俗；写到梅花时，格调尤其逼真。若允许我参加后来的诗社，黄庭坚确实像是我的前身。有时在石鼎旁联句，也请允许我平分席上的春意。饯别行省郎中王君祥 以儒学修饰吏治，号称通达多才。忽然听说已经收拾行装归去，这样的归舟只装载月色。若要为您送行，只有把梅花与云气凝结在春树上。怎么能忍心分别？白昼漫长，只盼甘棠树下您再次归来。无限依依不舍地怀念渭水，提衣而起，夜里徘徊不能入睡。别中斋杨左丞 孤山久已没有主人，谁来陪伴昏黄的月色？归隐西湖的兴致已被触动，离别南浦的情怀令人悲伤。官场清简，随从的马也瘦；政务闲暇，又忙于作诗。不要羡慕调和羹汤的功名，林逋自有暗香相伴。和陈荣可感兴韵 元稹难道喜欢故作深奥吗？张籍难道真的乖僻吗？世间人忙忙碌碌，追逐尘埃。把心思寄托在外物上，是给自身设下陷阱；得意之时，正是灾祸的媒介。退后一步思量，才知道知足；让出三分、显得柔弱，难道就真是痴呆？悠然独坐在吟诗的窗下，忽然看见一朵梅花开放。和胡方湖雪韵 麻姑把米粒般的雪花撒成满天花朵，山色模糊，却还没有完全被遮住。月神用斧头凿开天空，飞下碎屑；风如刀剪水，把雪聚成花朵。有时寻找诗句，追摹欧阳修、约庵；却不习惯斟酒学党锢诸家。呵着手，在窗下捻梅花观看，只嫌红色花蒂还带着乡野气。枕上听风 风摇撼林木，万种孔窍都打开；耳边仿佛带来雨声和暮潮。它似乎知道读书的困难，特意来使人觉醒；刚刚把天籁般的声音送来，便把我唤醒。饯别怡斋胡宪使 若不是胸中熟悉《吕刑》，怎么能审议狱讼而极其详明？严守三尺法度，自古以来法律还应宽缓一分；上天有好生之仁意，您满腔都是恻隐之心。政绩声誉人人交口称赞，清廉公平；玉堂本来就是青毡旧地，您将越过郎星，继续向上升迁。盛暑夜起 天地使形体劳苦，是因为有因缘而出生；一旦受役使，纷纷扰扰便自然产生。经历了多少寒暑，人世之间总有一处；灵明之心在胸中，仿佛上天要等到满足时才肯停止，永无休息。如今有所领悟，才是真正的道理。烟霞终究是我的归宿，谁说服食丹砂就能延年益寿？《稼村类藁》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第四卷 元代王义山撰 序 《晏为善师善录》序 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孔子很称许他。晏君为了行善，编作《师善录》，用来缔结交往、记载友朋之间的契约。它不称“友”而称“师”，比平仲还更高明。我曾读韩愈《师说》，其中说：“士大夫这一类人，一听说老师、弟子这些称呼，就聚在一起讥笑他们。”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便说：“那人与那人年龄相近，道术相似；地位低了就觉得可羞，官位高了又近于谄媚。”如今编写此录，从仙源以下，所记有五类，其中三类是出身、官途、举主。若一定要具备出身、官途、举主，并且官位显盛，才可以列入，那么行善的意义就狭窄了。诚如韩愈所说，不应以地位低下的士人为羞，也应把没有官位的布衣、略有小善的人，一概列在出身一栏之下。尚未出仕的，既然称为未仕，官途、举主暂且空缺不记，等待他日补录。这样，行善中的善行，便兼收天下所有的善。即便如此，地位低下的士人与无官的布衣，难道只能称为小善吗？他们的善行有时还大于官位显赫之人。

译《周衡斋〈通鉴论断〉序》我起初在二水任职时，直院怡斋胡公大初持节巡行湖湘，把人才罗致到幕下。衡斋周君焱任广西分教，途经衡地拜访怡斋，对我说：“丙辰科我被选为校文殿庐的考官，看到衡斋所作的对策，私下暗自高兴，以为朝廷得到了一位忠孝状元。评定他的对策为第一，奏报朝廷并唱名时，却是第五名。”二十多年后，衡斋来到洪州，我便谈起往事。衡斋说：“掷骰子喝六却得到五，已经很满足了，哪里敢超过别人呢？”一天，他把所作《通鉴论断》给我看，起自周威烈王，止于宋穆陵，完成了《资治通鉴》尚未完成的部分。我曾考察宋以来诸位君子的宏大著述：范淳夫《唐鉴》，晦翁说体格非常端正，但止于唐朝；致堂《读史管见》，晦翁说议论英发、人物伟然，但止于五代；吕东莱《大事记》，晦翁说是一篇好文字，但止于汉武帝；近世威陵吕太史的《大事记》，也止于宋代。如今衡斋这部书，上自周威烈王，下至宋穆陵，正是我所说的完成了《通鉴》尚未完成的部分。假使晦翁能够见到，一定会把“全书”二字授予它。我曾说，这类宏大著述，关系着世道。上天想成就一家之书，所以夺去了衡斋的状元。如果衡斋果真在胪传时名列第一，那他便会成为玉堂云雾窗中的人物，光彩显赫逼人，哪里还有余力从事文章？即使有，也不过是在丝纶阁下起草诏制罢了。即使想评论上下二千多年的历史，用来劝善惩恶、垂示千万世，又做得到吗？假如衡斋扬扬得意地进入政事堂，美食安坐，在内廷外街发号施令，也不过像草尖上的露水罢了。天地之间万物都有弊病，只有道理独自不朽。怎能得到这样一部书，使它与道理一同不朽呢？《西湖倡和诗》序 杭州有西湖，唐代以前还没有听说。到了白乐天，西湖的声名才加重；到了逋翁、坡仙诸位老先生，声名更加显著。四方游览观光、作诗的人不知有多少，描写它瑰奇伟特的景象，几乎把技巧都用尽了，后来的作诗者就很难下笔。同年宜春钟訦邀集宾客来游西湖，正有浴乎沂水、吹风于舞雩台下的气象。时人不懂，我心中却很快乐，还要说这是偷闲学少年；其中的妙趣岂是容易说尽的？这一天云淡风轻，水光泛着绿色涟漪。等到管弦声和佳肴都准备齐全，稍稍向湖心驶去，简直如同在菱花镜上行走。有人沿堤散步，柳荫低垂。醉中吟诵白乐天“湖东行不足”的诗句，又用坡仙“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相和。拍掌高歌，声音充满天地，恍惚间如同两位先生就在这里，相互唱和，山谷也随之回声应答。还没相信宇宙间另有奇异胜境，便又乘舟返回。有人敲着船舷歌唱，众人一起应和。这是一时的盛大聚会，也是湖中的佳兴。我曾记王羲之游兰亭，同行者四十六人，临水赋诗，根据作诗的迟速评定优劣，还设酒食奖赏和惩罚；其中作两首诗的有十六人。好事者把这件事画成图，有人仰卧，有人迈步向前，有人踮足站立，有人倚几而坐，有人枕石而卧，有人凝神若有所思，有人淡泊无为、冲然漠然；像王羲之、凝之、谢安一类人作了一两首诗，魏滂、郗昙一类人作了一首。有四言诗，有五言诗，有七言诗；有四句、六句、八句，也有五六句，不拘泥于押韵。王献之以下十六人没有作诗，难道真是没有诗吗？恐怕他们身后会有“吟到无诗方是诗”这样的说法。唉，诗到了没有诗的境界，难道就是诗的天然吗？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才是最高境界。同游的共有十一人，子惟肖也在侍奉；我当然不敢拿自己同王羲之、王凝之、王献之相比，这也是家中事务。首先倡作的是清江曾讯，最先唱和的是钱塘应桂；应与、清江陈桂次之，多应再次之；钟訦又次之；洪州人李元明又次之；义山又次之；惟肖又次之；钟訦的次子天祥又次之；高安胡希寅又次之。唯独三位君子没有诗，并不是没有“吟到无诗方是诗”的境界。唉，诗到了无可再妙的程度，天地之间处处都是诗，哪里还拘泥于有诗无诗？东坡在《九成台铭》中说：“韶乐虽已亡，却有不会亡的东西存在。”大概它常与日月、寒暑、风雨、晦冥一同运行在天地之间。试着登上韶石，远望苍梧的茫茫山野、九疑山的绵延山势，观看江山的吐纳起伏、草木的俯仰、鸟兽的鸣叫，各族群的呼吸往来和彼此唱和；虽然没有规定的音律和节拍，却自然均匀协调，这就是无声的《韶》乐。这三位君子，难道胸中独独没有无声的诗吗？天机自然发动，天籁自然鸣响。凡是他们手舞足蹈的一切，也都是诗。邵子说：“自从删定以后，便再没有诗了。”我却说，删定以前的诗也嫌多余，删定以后的诗更是多余。像这三位君子，莫非是葛天氏的百姓？莫非是无怀氏的百姓？三位君子究竟是谁？既然连诗都没有，又何必给他们署名？所以不记姓名。《送娄道士》序 释氏与老氏同属异端。唐代和尚见于韩愈文集的有七人，只有大颠免于嘲笑；高闲的草书颇受贬抑，惠、文畅二人也没有得到多少宽容；灵、澄观则直接被当作取笑的对象。这七位僧人中，像澄观那样能作诗的，韩公也想给他戴冠束巾，这是要把他变成儒者。至于那位醉于花月、拥抱婵娟的灵和尚，韩公也想给他戴冠束巾，又是为什么？娄君本是儒家一流人物，却逃离儒门而进入老氏之门。他有澄观的作诗才能，却没有灵和尚醉花拥月的情态。如今看他寄寓所作的数百首诗，如《早行》说：“金谷的贵人还全未起床，哪里知道五更天的寒冷。”这首诗像杜荀鹤咏雪诗。又如《修江道间》说：“一百五十年烟雾阻塞，朝天的人却经过三衢。”这首诗像杨诚斋《题瑞州过江州》。又如刘改之《题北固多景》前一联有这样的意思：“宁可让自己的屋子独自破败，受冻而死，也不忍天下百姓受寒风侵袭。”后两联有《黍离》般的悲哀。娄君学习老氏却戴冠束巾，并不像灵、澄观那样应当戴冠束巾却没有戴。韩公因为澄观能诗而想给他冠巾，是合宜的；若一定要给灵和尚冠巾，难道是因为他醉于花月、拥抱婵娟，戴上冠巾之后才可以吗？韩公难道没有辨别泾渭的标准吗？娄君住在宿樟镇十里处，有诗说：“可人的春色在酒家楼。”这也似乎有醉花拥月的情态。这样一来，他又把灵与澄观合而为一了。娄君不要说我疯癫；已经戴上冠巾，也就可以成为灵和尚那样的人了。

译题胡静得编《祖黄溪诗集》序 我曾读石屏的诗集，看到篇首记载他的父亲东皋子的诗，还叙述其生平，说他吟诗困苦，自己遗憾孤独，不能搜集整理遗稿，只能记住一联。即便如此，如果他的诗确实精到，又何必篇篇都多呢？“枫落吴江冷”一句，千古流传的“暗香疏影”也不过是一联，贵在不多。石屏呜咽悲悼，为父亲去世而痛惜，也为父亲文采未能显扬而悲伤。唉，这正是孝子慈孙的天性啊！作文一定有所宗祖，儒者以儒学为祖，以六经为祖；我们的夫子，是天下万世儒者的祖先。至于家学相传，有以父亲为祖的，有以祖父为祖的。古今以诗著名的人，没有比杜工部更盛的。石屏以父亲工部为祖，又以祖父工部为祖；祖的是谁呢？祖的是审言。石屏敢同工部相比吗？东皋敢同审言相比吗？姑且只就所尊奉的祖先来说。我曾奇怪唐人谈诗多谈杜甫，很少谈杜审言。杜甫是别人的孙子，诗名超过了祖父；杜审言是别人的祖父，不能同孙子并列扬名。唉，这正是杜审言爱护孙子的本心，而杜甫难道会希望自己的诗名达到这种程度吗？名声，是人所忌惮的东西。“空梁落燕泥”如此，君臣之间也有彼此不能相容、却更加残酷的情形；曹植负有七步成诗之才，却被逼着作七步诗；兄弟本是一身所出，却彼此相迫。名声，往往会招来争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静得胡君把他祖父黄溪的一百首诗拿给我看。黄溪以诗著名，静得也以诗著名。静得本来没有求胜过祖父的心；遥想黄溪的心意，也一定非常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学习杜甫。我听说黄溪的诗像邵康节。如今人谈诗，必说“工于诗”；唉，诗一旦只求工巧，就已经成了病。康节并不求诗工巧，却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这正是诗的天然境界，黄溪也有这种长处。黄溪的儿子全真，曾任南雄通判，我过去在泉省馆中认识他，常常赞叹他有南宋干道、淳熙诸位老先生的风度。静得编黄溪诗集，却没有收录全真的诗，这是一个缺憾。又听说全真的诗像陈师道。胡氏三代都以诗著名，将来的文脉还没有断绝。先儒说子思作《中庸》时大量引用《诗经》，那些诗都是伯鱼在庭院中接受孔子教诲而得，子思又从伯鱼那里得到的。即便如此，孔子是大圣人，伯鱼、子思是大圣人之后，哪里敢拿来相比？姑且把我听到的这些说给静得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黄草塘诗选》序 经过圣人亲手删定的诗，哪里容得我们议论？这就是《诗经》三百篇的选定。即便如此，我仍有疑问：《诗经》原有七百多篇，删去之后只剩三百一十一篇，而且又散失了六篇。究竟是真散失了，还是本来就在不选之列？考察《论语》说：“美好的笑容真俏丽啊，美丽的眼睛黑白分明啊，再用素粉来增添华彩啊。”可是《硕人》一诗没有收录“再用素粉来增添华彩”一句，难道它本来就在不选之列吗？“唐棣的花，翩翩摇摆”这一章，难道这一章也不在选录之中吗？距离圣人越远，到哪里去取舍裁定呢？王介甫编《四家诗选》，把少陵列为第一，这就对了。杜少陵的诗，是《诗经》三百篇以后诗家中的大家。介甫难道敢随意选取吗？选诗如同作《春秋》，该删则删，该取则取。诚斋说工部在诗歌上已达圣人境界，介甫难道敢删削我们工部的诗吗？不过，涪翁以后的诗，不必烦劳绳削，法度自然合适。涪翁也敢于评论杜甫在涪州以前的诗。渝川大小山、章贡、萧冰厓，是近世西江诗派的人物；黄草塘以诗向二山求正，也向冰厓求正。三位君子都是大手笔，由三位君子选出的诗，正是盛大的精选，读到眼前便没有遗漏的明珠了。东坡曾遗憾《文选》的取舍不当，陶渊明诗集中可喜爱的作品很多，所选却只有几首，其余许多都被轻忽遗漏。我看三位君子所选的草塘诗，仿佛披沙拣金；假使东坡能够看见，应当再没有遗憾了。草塘日后学问更加精进，诗作更加工巧，还应当有大手笔再次把他的作品选出。《紫霞道人诗》序 章贡卢朝英把紫霞道人的诗给我看，并且对我说：“道人擅长作诗，也精通琴艺。有人说诗和琴是否同出一源？”我说：“它们同出一源。诗借琴声来表达。《尚书》说：‘诗是表达志向，歌是把言辞咏唱出来，声音依着歌咏的节拍，音律调和声音，八音都能和谐，不相互侵夺次序。’诗与琴本是一家。道人戴着华阳冠，披着鹤氅衣，在明窗净几之间抱着一张琴；有时在明月清风之夜，弹奏有虞氏的《南风》，继之以《文王》和宣父的琴操。三唱三叹之后，天地之间一片清音，价值无可估量。兴致来时便作诗，吟到郁孤台，细细吟哦‘玉虹翠浪’的句子，恍惚如同东坡先生就在眼前。赣川的江山草木，凡是能够供我取作诗料的，全都被道人装入仆人的锦囊中了。诗、琴，再加上道人，正好合成三者。正像东坡所说的‘明月清风，我’。我听说《诗经》三百零五篇，孔子取来配弦歌。诗到了可以配弦歌的境界，正声谐和于《韶》《濩》，刚健之气能使金石之声为之沮抑，而又合乎音律。道人的诗，也应当寻求它能够合于弦歌的地方；诗与琴难道不是同出一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道人是谁？就是章贡的罗谦父。《武宁汪材夫〈石城诗集〉序》武宁真是奇异壮美啊！这个县起初和分宁县同属一个县邑，后来从武宁分出二县，又把其中一半划给分宁，就像楚汉之间以鸿沟为界，分为东西两边。分宁的草木还不足以匹配它的奇异，而山谷却由此产生。武宁的士人各自以自己的奇异为奇，汪君材夫又比武宁更加奇异。材夫学习《易经》，不只在《易经》方面奇特，在诗歌方面也很奇特。材夫号石城，把自己所作的诗给我看。我说，山谷的奇异，是大诗人中的一流人物。刘长卿和秦系是诗友，秦系曾作诗答复权德舆说：“长卿自称是五言诗的长城，登上诗坛，树起大将的旗鼓，和山谷对垒。难道秦系能够攻破他吗！”虽然山谷已经去世，石城应当坚守这座城池，不能被攻下，不要让人说死去的诸葛亮反而赶走了活着的司马懿。《甲科义约序》甲、乙科，是汉代的制度，进士们都羡慕它。国朝把甲、乙分为科第，从兴国八年开始。衡州的安仁、宜阳乡中举进士的人，因为甲科魁首的名义，订立义约来拜访我。义约以甲科魁首命名，难道是取甲子年而成为一郡之魁吗？还是要在朝廷考试中取得第一，成为天下之魁吗？即便如此，科举名次的荣耀只在一时，名节却能流传万古。金吾卫的骑从跟随，传呼状元，抛下粗布袍子，香气充满蓝色衣袖，士人固然因甲科而荣耀。苏轼列乙科，齐贤列丙科，又何必拘泥于甲科呢？明年，皇帝将在集英殿亲临，赐第一人及第。若有人从这份名册中脱颖而出，请以李文定、王沂公、张横浦、王梅溪在甲科中的事业自勉，不要让前代正直贤者独自享有美名。

译《黄清心在京聚粮序》自从续食的意义不再古朴，客居京城的士人就苦了。丰城黄先生清心以赋税供给自己，在京教授诸生，登门求学的人大多取得高等名次。清心仅在丙午年参加乡试而年老于考场，唉，实在可怜！他在京城寄食，等待廷对，床头的金钱已经用尽，行李空空如洗。酒喝到兴浓气盛，正要起身歌唱：“仁德的膏泽啊，义理的肥美啊，滋味深长啊，可以用来疗治饥饿。〔缺字〕三个月不吃肉啊，我也不知道。”察院云屋徐君听说后，认为他很豪壮，说：“这个人胸中有耿耿不平之气。古人说过：‘饥饿来时，一个字也不值得煮食。’我没有见过长期羁旅于琐屑事务中而不饥馁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吧。我们同道的士人，应当一起想办法帮助他谋利。即使如此，这正是云屋的盛大善意，清心的志气又怎么会饥馁呢？” 《宋史提纲序》司马公的《资治通鉴》不尊蜀为帝而尊魏为帝，晦翁认为不对，所以写作《纲目》。人们知道晦翁《纲目》的大旨在于尊蜀为帝这一点，却不知道晦翁的说法完全出自晋代习凿齿。陈均作《宋朝长编》《备要》《续纲目》，他的书法有许多值得议论之处。比如记载金兵在瓜洲诛杀其主完颜亮这一条，在道理上尤其悖谬。完颜亮杀害母亲而来，是国家的贼人。孟子说：“只听说诛杀一个独夫纣，没有听说弑杀自己的君主。”纣的罪行并不比完颜亮大，而孟子称之为“诛”，这样看来，完颜亮怎么能称为“弑”呢？我采用孟子的体例，写作“金兵在瓜洲诛杀逆贼亮”。于是撰写《提纲》，其中大纲节目和陈均不同的有三百多条，用大字书写以记载纲要，分列小注以备详说，又随着事实加以推演，写出自己的见解，名为《衍义》。然而我的见解岂敢自信？于是拿去请教焕学后村先生刘公，克庄先生对我说：“陈平甫的文字不过是墙角之物，哪里敢指望？你的这部书对世道人心关系重大，努力吧！”我退下来后精研深思，经过十年书才完成，正准备寻求当世的巨人来加以折衷评定。可是我因为做官没有时间读书，奔走四方，一直到老年，精力已经有所不及了。可惜啊！姑且留下这份稿本给我的子孙看。《宋史类纂序》我还没有蒙受荣宠时，厌恶举子业，常常喜欢先儒说的：“举子业只能用来取得科第罢了。”成年后学习词科，十二篇稿子进呈考试，私下拟作了一百多篇。后来因阅读吕东莱、真西山的文集，发现其中没有收录他们所中式的程文，退下来叹息说：“文章实在是小技，在道理上还算不上尊贵，后山并不是没有见识啊。”于是取《宋朝长编》和各家杂说，又采集野史，分门别类，编成一部书，命名为《类稿》。大体仿照《通典》的体例，同时参用《通典》。然而《通典》也有值得议论的地方：《通典》把食货列为首类，其次是选举，再次是职官，至于礼乐制度却列在第五、第六类，杜佑难道懂得道吗？何况他的书只记到唐玄宗、宋真宗咸平四年。翰林院上奏续修《通典》，诏令秘阁赐宴以示荣耀，仍然赐给器物和钱币，数量各有差等。然而那部书重复琐杂，被当时舆论非议；这部续典尤其有值得议论的地方，也只写到咸平四年罢了，都不能算完整的书。我是什么人，既没有才学见识方面的长处，却敢议论史书？显然只是太不自量了。我曾说，洙泗以来，理学精粹之处，只有宋朝最为盛大。自国初以来，关于道理的最重要言论一经发表，到了仁宗天圣四年，朝廷把新进士《大学》篇赐给他们，后来又间或把《中庸》赐下作为法式，从此天下士人开始知道有《中庸》《大学》。此后周敦颐、程颢、程颐等人相继出现，到晦翁才集其大成，理学于是大明于天下。因此后世我才坚定地把道学列为首门。从宋太祖开始，到宋理宗为止，分成二百多门，近几十万字。只是我这个草野之士，见闻有限，其中重大的经制和典章制度不能全部完备，所以理宗一朝略而未详。书写成时我已经做官，而且老了。凡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如果有人取用这部书，希望还能补足遗缺。即使如此，它也仍不能算完整的书。《稼村类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稿》卷五 元王义山撰 序 《送彭华国北游序》奇异啊，彭君华国这次出游！士人生于天地之间，正因为奇异才出游，正因为出游才变得奇异。我曾喜爱太史公南游江淮、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窥视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鲁都城讲习学业，观察孔子的遗风，在邹峄举行乡射礼，困顿于蕃、薛之间，经过彭城，越过梁楚而归。太史公的游历，是一种奇异。我又曾喜爱苏颍滨给韩太尉的信，其中说：“寻求天下奇异的见闻和壮丽的景观，尽情观览终南山、嵩山、华山的高峻，向北眺望黄河奔流，慨然追想古代豪杰。到了京城，仰观天子宫阙的壮丽，以及仓廪府库、城池苑囿的富足广大，然后才知道天下的巨大壮美。见到翰林欧阳公，听他宏大雄辩的议论，观察他秀美伟岸的容貌，和他的门人贤士大夫交游，然后才知道天下的文章都汇聚于此。”苏颍滨的游历，又是一种奇异。然而太史公的奇异，比苏颍滨更奇异。苏颍滨不只是没有能够尽览天下的景观，太史公在齐鲁都城讲习学业，观察孔子的遗风，这种见识是苏颍滨没有的。太史公因此有一部《史记》，而苏颍滨只能成为苏颍滨本人。太史公是奇而又奇。华国不远万里，将要进行北游。他所到的地方，有太史公、苏颍滨没有经历过的地方。经过中原，那里有许多圣贤遗迹，在淡烟衰草之间，常常可以看到断碑残础。又有骚人墨客，用浓墨写下大字，放声长歌，长声吟咏，像怨恨，像愤怒，像哭泣，像诉说。华国把胸中的奇气全部取来，发而为文章。所到之处留下墨迹，墨汁淋漓，像龙蛇显现游动，在墙壁间飞走。他还要收拾遗稿，装入锦囊。归来之日和我共同阅读《马子才送孟邦式序》，就不只是马子才一人专美了。华国奇异而又喜爱游历，他将要出发，我把关于游历的话告诉你。《送闵节夫游湖北序》闵君节夫，是如今湖北道按察使完颜公过去的门客。此前，完颜公任江西湖东道按察使时，节夫寄居在他的门下。节夫是士林中的优秀人物，擅长抚琴读书。我带着一张琴，弹奏有虞氏的《南风》，又用周文王、宣父的琴曲相和。一唱三咏之后，清音充满天地；一个人胸中有琴书，也就可以称为可爱的人了。完颜公派自己的儿子向他学习。

译《尚书》说：“我命令你掌管乐政，教导太子，琴乐就是其中的一项。” “胄子”，指从嫡长子以下直到卿大夫的儿子。用诗歌使他们的天性受到感发震荡，教导他们具有中和、敬慎、恒常、孝顺、友爱的德行。节夫用古代教导胄子的音乐来教完颜公的儿子，这就是所谓用乐德教导国子吧？完颜公离开洪州两年了，仍不能忘怀洪州，于是挽留节夫前往武昌。节夫将要出发时，我们同道的士人作诗为他饯行，盛赞武昌游览观赏的美景，请我作序。我听说武昌有“南楼天下无”的句子，武昌的景色，以此为壮观。我曾记得有诗说：“四面看去，山光和水光相接；凭栏远望十里，菱角荷花香气袭人。清风明月没有人管束，一齐化作南楼的一片清凉。”武昌有这样清风明月却无人管理，真可叹息。如今南楼有完颜公作为主人，清风明月有人管理，又有节夫携琴而来，把清风、明月和琴合为三者；无论宾客还是主人，这一段风景又是武昌所没有的。到达之后，完颜公会问：洪州的士人朋友怎么样？洪州百姓的安乐和忧患怎么样？洪州年成和谷物是丰收还是歉收？做地方长官的有心安抚百姓吗？赋税宽缓、徭役减薄吗？还会问四境之内盗贼劫掠很多吗，能不能替百姓剪除他们？从洪州问到江西湖东道，不会只问一处就停止。节夫应当逐一回答，并且替我说：“南浦依然，东湖如故；有白眉白发的人，手持杖、穿着鞋在其间行走，老鹤在前面引路，童仆在后面背着锦囊，和爱莲翁一同寻访吟风弄月之境的，就是稼村翁。” 还要替我向江西湖东的百姓说，他们之所以依依不舍、怀着思念前任长官的感情，实在胜过对召伯甘棠的爱。他们还会歌唱：“枝叶茂盛的甘棠啊，不要剪，不要砍，这是召伯停驻过的地方。”又歌唱：“枝叶茂盛的甘棠啊，不要剪，不要毁，这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于是我再续歌道：“枝叶茂盛的甘棠啊，不要剪，不要折，这是召伯所喜爱的地方。” 《送宋童子序》宋国有人带着章甫帽到越地去，却没有地方可以卖出去。按察使马公经过庐陵，宋君镐夫让他看自己的三个儿子，马公认为他们奇异，为他的居所题匾为“三凤”。宋家的章甫帽终于有地方卖出去了。唉，人怎么可以没有儿子呢？从前有人经过一个地方，看见有人在墙上写道：“李靖率领三百万军队经过这里。”后来又有人经过那里，在墙上写道：“老苏带着两个儿子经过这里。”唉，人怎么可以没有儿子呢？再进一步勉励三位童子，我谨以《昌黎送张童子序》中的话来勉励你们。《赵东村希贤诗集序》苏东坡说，子美在夔州以后的诗，句法简易，却产生了伟大的成就。山谷说，子美在夔州以后的诗不须烦琐雕琢，自然合乎规矩。《扪虱新话》也说：子美在夔州以后的诗简易纯熟，没有斧凿痕迹，像弹丸一样圆润。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子美在夔州以前的诗，句法难道有不简易的地方吗？规矩难道有不合的地方吗？难道还没有达到像弹丸一样纯熟吗？诸位先生这样批评我家子美，是什么缘故呢？我曾喜爱诚斋说子美在诗歌方面达到了圣境。所谓圣，孔子都不自居，诗歌怎么敢自居呢？诗歌达到广大而化育万物的境界，就是圣了。子美夔州以前的诗，是广大而化育万物的圣境；子美夔州以后的诗，则是圣而不可知的神境。神就是天，濂溪说：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达到天的境界。学习不可能一步登天，要由希望成为贤人而后希望成为圣人，由希望成为圣人而后希望达到天的境界。东村有志于此，应当从子美夔州以前的诗入手，由子美的圣境而希望达到子美的天境，不断前进，怎么知道东村不能达到子美夔州以后的诗境呢？颜回是什么特殊人物呢？只要向他学习，就可以达到那种境界。《送张士隆赴广州教授序》张君士隆奉省府命令担任五羊的教授官，将要出发，请我写几句话赠给广州。广州是江南的巨大城镇，所出产的名公巨卿并不比象牙、犀角、珍珠、美玉更多。自唐代以来，除了张九龄、余靖以外，就没有别人了。不过张九龄和余靖都是韶州人。五羊之地的广州，就应当成为盛产象犀珠玉的地方。只是诗书礼乐的风气还不厚重。姑且谈近世的事情：丞相菊坡从太学取得科第，广州的士人从此相互勉励学习。菊坡从出仕到任蜀帅归来，只有一琴一鹤，像赵清献一样。广州士人从此更加知道廉耻。菊坡登上宰相之位，宋天子派使者到他家征召他，他以年老为由辞谢。广州士人从此更加知道名节。广州所盛产的象犀珠玉，转而成为盛产诗书礼乐，又转而成为战争的场所。战争以后，能否使广州士人的习尚重新恢复，使诗书礼乐像太平时代那样兴盛，难道不在于人吗？所谓这个人，就是士隆。士隆是东平人，北方的学者没有谁能超过他。他参加选官，不选择权势显赫的职位，而选择冷清的官职。从北方而来担任东南儒学官的，只有士隆。北方的士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我曾感叹，东南号称豪杰的人，往往轻视教授官而不敢就任；如果不是胸中有国子监所藏的学问，笔下能倒流三峡之水，谁敢靠近这个职位呢？士隆敢于承担东南士人不敢承担的职位，他所负的责任并不轻。朱文公说过：“教授的职责很难，只有自己认为责任重大的人才能胜任。”战争以后，能使广州士人的习尚重新恢复，使诗书礼乐像太平时代的广州那样兴盛，难道还有比这更重的责任吗？到任之日，去先贤堂拜访菊坡，把菊坡立身行事、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事迹，与诸生详细阐明，这应当是教授职责的第一要义。有人说：“绣衣使李昴英廷试列前三名，秘书郎张镇孙考中天下第一，菊坡之后难道广州独独没有这样的人吗？”又有人说：“李昴英不能以廉洁著称，张镇孙也有可以议论之处，所以我不敢用这类人物来要求广州士人。”这些话不写入序中。《衡州安仁兴德乡义约序》续食，是汉代的制度。自从续食的意义不再古朴，士人便开始筹划聚集粮食。衡州安仁县兴德乡，以“兴德”为名，订立义约，是举行义举。古代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考察本乡人的德行和才艺，举荐其中贤能的人。士人中出生于这个乡里的人，难道就是古代所谓有德而可以被举荐的人吗？唉，床头金钱用尽，士人就面无颜色；钱袋里不剩钱，羞惭窘迫的情状无所不有。他们大概还不明白道理啊。我的胸中有耿耿之志，既然如此，何至于预先因为缺粮而使我的志气饥馁？雪花飘落在马头，梅花为上司送行，鹿皮装满竹筐。不要因为腰缠十万贯钱而显出得意的神色，这样器量见识才宏大。槐花黄时逼近眼前，青云就在脚步之间，一鼓作气，努力吧！

译《陈国录庚辰以后诗集序》甲戌科，陈君黄裳在别头试中考取第一名，当时我还不知道陈君其人。看见他的姓名，已经知道他的文章一定会中选。十年以后，陈君来到洪州，把庚辰年以后的诗作给我看。庚辰年以后，陈君已经尝尽了险阻艰难，不像甲戌年以前那样在科场得志、成为兰省魁首。昌黎为唱和诗作序说：“和平的声音淡薄，忧愁思虑的声音精妙；欢愉的言辞难以写得工巧，困穷苦难的话反而容易写得好。”陈君甲戌年以前的诗，是和平的声音、欢愉的言辞；庚辰年以后的诗，是忧愁思虑的声音、困穷苦难的话。陈君越困穷，诗就越工巧。庚辰年以后的诗，仍然像子美夔州以后的诗。即便如此，诗歌各有流派：子美的诗派承自审言，陈君的诗派承自后山，他们都是自成一家的大家。世人只知道后山写诗工巧，却不知道后山写文章尤其工巧。后山说：“古文有三等，周代为上，战国次之，汉代为下。周代的文章雅正，战国的文章雄壮伟大，但缺点是放纵；汉代的文章华美丰赡，但缺点是舒缓。东汉以后，就没有值得取法的了。”又说：“杜甫的诗法，就是韩愈的文法。”韩愈把文章写成诗，杜甫把诗写成文章。评论后山的人，应当把他的诗和文一并评论，不能只说他擅长写诗。我因此知道陈君擅长写诗，而他的文章也包含其中。看陈君庚辰年以后的诗，正是后山所说的“以文为诗，以诗为文”。文章难道不就在这里面吗？《刘梅南诗集序》我曾经喜爱诚斋说：“楚地的诗人，佩戴芳香的饰物，穿着华美的服饰，把天下美好的树木香草全都取来，使自己的四肢芳香，又使自己的言语文章像金玉一样珍贵。即使江蓠、杜若，也在选择之中，而梅花却不在其中。难道是梅花不幸吗？还是偶然遗漏了它呢？”等到何逊、苏轼等人把梅花写入诗中，梅花才以花的声名闻于天下。我因此考察唐宋以来诸位先生评定花品的情况，他们厌恶桃李的轻薄，把它们看作少年之物；对于像牡丹那样的富贵花，也唾弃而去。唯独尊崇我们的梅花，就像《春秋》尊崇周王一样，天下没有不同的意见。即使莲花号称君子，兰花和菊花被称为幽人逸士，也只能允许它们作为附庸，不能和梅花并列为敌国。梅花独自没有匹敌。诗人中只有林逋是梅花的知己，林逋自己为三十联诗作序，深深取重于“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有人说，林逋咏梅诗不止这一联：“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这一联的风味不比林逋与梅花相似之处逊色。清雅啊，我的林逋！刘君防翁以梅南命名自己的吟诗之所，与林逋相似；他的诗又与梅花相似。清雅啊，我的防翁！防翁常常预先约定和我同赴京师，我已经约定在百花之上期待他了。防翁以“梅南”命名自己的吟诗之所，难道是因为《摽有梅》的诗属于《召南》吗？他说：“不是。《召南》中的梅，是取它的果实，不是取它的花。”防翁产于赣地，距离庾岭很近。注释苏轼诗的人说：“庾岭的梅花，南枝已经凋落，北枝正在开放。”难道是南枝先得到温暖，北枝还处在寒冷中吗？有一天，防翁坐在梅花下，手持酒杯作诗，沉吟寻觅笑意，直到暮夜，招来明月，凑足四位朋友，清雅而又清雅，这就是我的防翁！把南枝的暖春、北枝的寒冷移来，又将把江南的暖春、天下的寒冷移来。不要说雪中还没有人问起调和羹汤的事情。《题余尹甫咏史诗序》咏史诗，许多诗人都谈论胡人的事情，却不知道左太冲、张景阳的咏史诗，尤其受到吕东莱的推重。余君尹甫把所作咏史诗给我看，每一件史事都用五言四句概括，文辞简练而意旨严密，是很大的著述。唉，历史哪里容易评论呢？有人说：司马公《资治通鉴》的论断，胡致堂《读史管见》，范淳夫《唐鉴》，陈季雅《两汉博议》，吕东莱《与近世吕大中大事记》，像这一类的作品，不胜枚举，都是评论历史的。有的累计千百字，有的一二百字，算多吗？尹甫用五言四句概括，并不算多。我说，若道理说到位，累计千百字或一二百字，并不妨碍它广博；五言四句，也不妨碍它简约。昌黎说：“内容丰富却不遗漏一句，文字简约却不失一辞”，这些作品都做到了。《春秋》是鲁国史书，圣人用一个字确定褒贬；那些累计千百字或一二百字的著作，难道能和五言四句相比吗？能做到这样的，只有《通鉴纲目》。《遵上人南浦诗序》诗的韵律，是语言。自从鹅湖禅师创作切韵的方法，识见高明的人便说他对诗歌有功。我读《遵南浦续稿》，苏东坡所说的“在简约古雅中表现纤美浓丽，在淡泊中寄托深厚滋味”，唐子西所说的“无意刻意造语，而因事陈述言辞”，南浦兼而有之，自成一家。我数说韩退之不喜欢僧人，他每次作诗都必定涉及讥刺嘲讽。唐代僧人见于韩愈文集的有七人：如惠、如灵、如澄观、如高闲，韩愈轻视他们；如大颠、如颖，则不按通常的例子对待。至于文畅的诗，曾经得到柳子厚品评，韩退之称赞他能写文章，并且为他作序送行。可惜啊，南浦这部稿子没有得到退之作序，却由我来作序。《刘宣使秉忠家谱序》医道施行，就能救活人；儒道施行，就能救活天下和后世。范仲淹说，如果不能成为良相，就愿意成为良医。省宣使刘君秉忠的先祖某人，居住在燕山，担任金朝太医，救活的人很多。金朝灭亡后，迁居平滦，在那里安家。他的儿子和孙子并不都世代继承医业，他曾对人说：“道成就于上，技艺成就于下；技艺如果不精，就更加低下。唐子西所说的注释《本草》而误杀人，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他用心教导子孙，把原来用来救活人的东西，转而用来救活天下和后世。孙子有六人，秉忠是第六人。秉忠的长兄秉正学习儒业，做官做到王府参谋官。秉正的儿子刘郁，喜爱修养品行而且能写文章，任行省掾。秉忠的兄长刘儒，兄长的儿子也叫刘儒。世上有自己是儒者而儿子不是儒者的，有儿子是儒者而孙子不是儒者的，有孙子是儒者而曾孙不是儒者的。刘氏一家，儿子是儒者，孙子也是儒者，曾孙还是儒者，将会看到从云端而来，儒者接连不断。秉忠的二哥秉礼凭军功显达，只有秉文世代继承医业。秉信、秉礼富有财产。秉忠起初凭军功入仕，后来做官吏，并且通晓儒学。六兄弟中有三个是儒者，兄长的儿子也成为儒者，唯独秉信、秉礼富有财产，难道不是因为看轻我们儒者吗？儒者并不迂腐。将来刘氏兄弟中若有人凭儒术行事而使天下富足，人们就会问他：“某人的事业和仲兄相比，谁更多呢？”

译《李宏道编蒙古韵类序》我曾经见过唐代段成式详细叙述自古至今字体的差异，私下以为现在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到古代的文字了。李君宏道把《蒙古韵编》放在衣袖中带来给我看，其中的字古，没有比这更古的了。然而我曾听说，仓颉是创制文字的开始，仓颉生于禅通纪，在获麟之前二十七万六千多年。管夷吾采用无怀氏封禅的说法，这样看来，文字在伏羲之前已经存在。作《尚书序》的人说，文籍产生于伏羲，为什么呢？总要知道，字始于仓颉，到周宣王时才发生变化，字也才不再古雅。到了秦代，八体文字兴起，甄丰创作六体书，古文是其中一种。奇字又和古字不同，小篆是程邈创制的，佐书就是秦代的隶书。又如缪篆是用来摹印的，鸟虫书是用来书写旗帜符信的，文字越来越不古。宏道创作《蒙古韵编》，难道是要凭古字的古朴来教今天的人认识古字吗？姑且按今天的韵书来看，上平声分为二十八门，下平声分为二十九门，上声分为五十五门，去声和入声合为一门，共九十四门。多吗？如果按照古韵来寻求，就只有十五门而已；四声中可以完全通用的有三声，可以通用两声的只有一声，其余独用的都出于中间。唉，并不多。这样从声音寻求文字，又选择字形相似的归为一类，总的说来，字母只有三十二个。唉，收拢起来是三十二个，分散开来却是十、百、千、万。文字之古，没有比蒙古更古的了。即使如此，这只是谈字体的古朴。《周礼》让地官司徒掌管国家教化，保氏隶属于司徒，他的职责是用六书教导国子。宏道用《蒙古韵编》教人，而且想使今天认识文字的人都知道文字的古朴，用三十二个字概括十百千万的文字，再用十百千万的文字教导十百千万的人，比保氏的功劳还要优越。他对文字学的功劳，难道是小小的吗？假使孔安国生在今天，也不至于发出当时的人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感叹。唉，字是语言的文，韵是语言的声；没有字就无法构成韵，没有韵书就无法考察文字。即使如此，宏道用韵编教人，又是从司马公的切韵法开始的。《丁退斋诗词集序》后山说：“子瞻的词像诗，少游的诗像词，这两位先生都是大手笔，却仍然各有所偏；要兼有二者的长处，竟然如此困难。”我的朋友丁直谅把他所作的诗词命名为《退斋集稿》，拿给我看。我看他的风雅格调，可以和《韶》《濩》之乐相谐，使金石乐器为之沮丧；虽不敢说他兼有两位先生的长处，但和别人偏于一面的长处相比，他已经兼备了。韩退之兼有众人的长处，却以“退”为名，果真是退让吗？孔子不是说过：“由能够胜任多人的工作，所以使他退处一旁。”子路才能胜任多人的工作，还要等待圣人使他退让；退斋兼有各家长处，却自处于退让之地。即便如此，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才是君子；王辅嗣认为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是愚人。至于求学的道路，却像撑着逆水船前进，一篙也不能放松。《稼村类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稿》卷六 元王义山撰 序 《章贡刘爱山诗集序》人的本性生来是安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这是本性产生的欲望。本性只有一个，一旦有了欲望，就成为情感。《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没有发作，是本性；已经发作，是情感。人的情感，哪里能都合乎节度呢？昌黎韩子又把情感充实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并且说它们都出于情感。他又把情感分为三等：上等、中等、下等。本性，是和生命一同产生的；情感，是接触外物后产生的。章贡刘君云甫，以“爱山”命名自己的诗集。爱，是七情之一。诗，是情感在内心发动而用语言表现出来。水陆之间草木繁茂，可以喜爱的东西很多。李唐以来，许多人喜爱牡丹，这是喜爱富贵的表现。所谓下等的爱，屈原喜爱兰花，陶靖节喜爱菊花，林逋喜爱梅花，王子猷喜爱竹子，这几种爱，都是把情感偏移到外物上。所谓中等的爱……那么，最高等的爱应当是什么样呢？听孔夫子说：“仁者乐山。”先儒说，乐就是爱到了极点。山的形体安静，仁是人的心之德、爱的理。爱虽然发于情感，安静却实在根于本性。这就是昌黎所说的上等情感吧？刘君不爱其他外物而独爱山，一定是从仁者的安静中有所领悟了。《周衡斋四书衍义序》晦翁的《四书》与六经一同流行于天地之间，它为天地建立心法，为百姓建立生命的准则，为前代圣人继承断绝的学问，为万世开创太平，这就是这部书的意义。大概从洙泗以来，汉唐时代以后，对于《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即使是年高的老师和老儒，也没有谁能超过而加以探问。汉代多是训诂之儒，唐代多是辞章之士，弊病就在这里。到宋代才有伊洛诸位大儒出现，他们对六经的功劳不小，但谈论《论语》《孟子》的，有时达不到《中庸》《大学》；谈论《中庸》《大学》的，有时又达不到《论语》《孟子》，还没有人知道四书是一部完整的书。恭敬地想，朱夫子沉浸涵泳于义理的精微，深入研究性命的奥秘，写成四书，所谓集大成者就是如此，哪里是汉唐诸儒能够谈论的呢？我曾说，宋代理学是汉唐所没有的；宋代诸儒的成就，却是洙泗以来所具有的。啊，盛大啊！青原白鹭之间有学习先师之学的人，衡斋先生周均焱就是这样的人。衡斋考取宋代高第，本应很快进入金马玉堂。衡斋却轻视蓬莱仙阁，不愿就任显贵职位，老年专心著书。他的《通鉴论断》已经流行于世，如今又有《四书衍义》，不只史学精深，在理学方面尤其精深。近世真西山作《中庸大学衍义》，却没有涉及《论语》《孟子》，不像衡斋所衍绎的这样成为完整的一部书。有人说：四书的撰作曾经经过圣人的手，后人怎么可以议论呢？孔子作《春秋》，子游、子夏不能措置一句话，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先师曾说：“我作这部书，非常知道这是僭越逾分，无法逃避罪责。”先师尚且不敢，衡斋先生敢这样做吗？我说：衡斋并不是敢于僭越，不过是阐明门人所问而先师还没有涉及的地方；而且先师《中庸序》《大学序》都说“用来等待后世的君子”，衡斋先生正是所谓后世的君子。

译《九日紫极登高会诗序》紫极宫是钟陵的胜景，正面俯瞰长江，西山凝聚着翠色。庚辰年九日，我和志同道合的人会集于此，仿效登高之会。我曾奇怪，孟嘉在龙山的聚会有酒而没有诗；陶渊明在东篱的兴致有诗而没有酒。事情不能两全，竟然如此。我最喜爱晋人三月三的兰亭集会，一觞一咏，彼此先后唱和。想来他们登上高山，攀登险峻之处，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和九日登高没有不同。诸位读苏子瞻和王定国唱和的诗，其中有“已经教从事官送到青州”的句子，又想象韩魏公和欧阳公、苏公二位在九日于私宅置酒，席间赋诗；既有诗又有酒，是孟嘉、陶渊明所没有的，如今兼备了。应当让后世志同道合的人说：“兰亭三月三，钟陵九月九，王羲之等人不能独占前代的美名。” 《赵文溪诗序》西山编《文章正宗》，把诗歌一门交给后村，并且约定以天理民彝为主，像仙道、佛教、闺情、宫怨等作品，都不收取。后村所编的诗，西山删去了一半，西山的笔法真是严厉啊。我来到永嘉，得到文溪赵侯的诗，读过以后，又看他的自序，开头便以吟咏性情为主。诗从情感产生，以礼义为止，这不就是天理民彝吗？文溪的诗，是从情感产生而以礼义为止的吗？假使经过西山的笔法裁定，即使列入《文章正宗》也可以。我起初读《二南》的诗，读到《麟趾》序说这首诗是《关雎》的应和；读到《驺虞》序说这首诗是《鹊巢》的应和。两首诗都以“吁嗟”结尾。《麟趾》说“吁嗟麟兮”，《驺虞》说“吁嗟乎驺虞”。这是诗人赞叹赞美的话，也是余意未尽的意思。《二南》的诗都用“吁嗟”作结，周人的道德教化盛大到这里，已经无法形容了。然而《驺虞》的“吁嗟”只有两次，而《麟趾》的“吁嗟”有三次。周王的公子，真是贤德啊！文溪像周王的公子一样贤德，他的诗从情感产生而以礼义为止，正是西山所说的天理民彝。这就是我所说的话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发出叹息；叹息还不足以表达，所以长声歌唱；长声歌唱还不足以表达，便不知道手在舞，脚在跳了。《九日登高序》阳是奇数，重阳也是奇数。阳数为奇，三月是奇数，三月三是上巳，是奇数；五月是奇数，五月五是端午，奇数又相重；七月是奇数，七月七是七夕，奇数又相重；九月是奇数，九月九是重阳，奇数又相重。正月、十一月也是奇数。正月一日是三朝的开始，所以不说一月一日，而说正月初一。阳气来复，不能拘泥于固定的日期，所以只有冬至以阳气复始来说明。大体说来，天地之间阳多阴少，对时令来说就是国家安定光明、年成丰登、世道太平；对人来说就是君子之道增长。如今我和诸位君子聚集在这里，在这里饮酒，在这里共同歌咏，这就是横渠所说的阳明盛胜而德性发挥作用吗？《陈宗阳梅花全韵诗序》我从前游览杭州，曾到湖边访寻林逋老人留下的几株老梅，那里有一座古墓。林逋和梅花是至死不渝的朋友。当时宗阳留在杭州，我在校阅文章之外，偶然得到宗阳的赋作，便在三万多卷中选为第一。浙江三山、江西的士人都收敛衣襟表示敬服。后来得到宗阳所作的全韵梅花诗，知道宗阳能写诗赋，是诗歌一流的人。有人说，林逋咏梅虽然不止用一个韵部，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最为工巧。评论诗歌的人还议论说，他只写了梅花的形体性情；这话不对。宗阳咏梅，从平、上、去、入四声各韵写成全韵诗，难道很多吗？我说：一个韵并不算少，全韵也不算多。林逋咏梅简约，却没有遗漏一句；宗阳咏梅丰富，却没有失掉一辞。林逋把宗阳的全韵收拢在一个韵中，宗阳把林逋的一个韵分散在全韵中。这或许是同一道理。我曾感叹《离骚》用来比兴的草木几乎全都写尽了，梅花却不在其中。自何逊以后，梅花的名声才开始芬芳；林逋以后，梅花的名声更加芬芳。香不香，梅花并不计较。梅花的名声难道要等到诗歌出现以后才芬芳吗？林逋的一韵已经是多余，宗阳的全韵更加多余。我为宗阳的诗作序，又多余。我和宗阳、宗阳和梅花，也应当一同进入无诗的境界，忘言的天境。宗阳说：“是。” 《京庠赋社丽泽魁籍序》《论语》第一篇说：“学。”《学而》篇第一节说：“学习了，并且按时温习它，不也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先儒说，喜悦发自内心，快乐表现在外。大概天下可喜悦的事，没有比学习更好的；彼此相互快乐，在学习中没有比朋友更好的。学习不可没有朋友，这是由来已久的。应君芳叔把他在赋社中夺魁的作品拿给我看，并且取义于《易经》“丽泽兑”——君子因朋友而讲习，兑就是喜悦。这是正值秋天的卦，也是诸位秋赋应试的征兆。何不也彼此勉励说：“我们的学业精进了；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游。我们的品行成就了；品行成就由于思考，毁坏由于随意放纵。”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应当以先正所作《有物混成》《金在镕》等赋中所表现的宰相事业自我期许，不要只做以容貌取悦人的“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为他们作歌说：“秋风起来了，鹗鸟横空飞翔；苏堤春日柔美，柳汁染上衣裳。金吾卫喝令开道，引领群仙，蝉联不断地趋入紫微宫。我将为诸位庆贺了。虽然如此，见到纷华盛丽便感到喜悦，并不是我所说的正道之喜悦。朋友之间讲习学问，自有使我内心喜悦的东西，所以说喜悦之言在于兑。”

译《仲氏元刚章贡活囚诗卷》序 我曾读苏东坡记述王氏三槐堂的文章，读到“在自身修养德行，向上天要求报答”这句话时，说：“唉，浅薄啊！”南轩说：“无所求而去做，是义；有所求而去做，就是利。”这是古今谈论利与义的一个大话题。甲申年春天，我的朋友自轩曾君震龙，把他记录我弟弟义端、元刚在章贡使囚犯获得生还的始末写成颂歌，来加以宣扬，又搜集各名胜的诗给我看，对我说：“这是先生一家的一件盛事。”并且说我弟弟曾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却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是罪过。”从前有致力于修养德行而害怕别人知道的人，我也是害怕别人知道的人，何必要作诗呢？然而诗既然已经由诸位公作成了，先生难道可以没有序吗？冒昧请您作序。起初在宋德祐丙子年，我和弟弟到章贡避乱，与同邑自堂陈君共同主管按察事务。一天，元刚去拜访陈君，陈君请他坐在中和堂。不久，一个士卒押着七十多个囚犯来到面前，原来是吉水的劫盗。陈君拿吉州何某不断盘问那个士卒，士卒上前禀告说：“这是百十名强盗，很难捕获。”如果士卒不是勇敢之人，谁能把他们拘捕来呢？当时宪干王垌也在场。陈君向王垌使眼色说：“砍断他们的手脚，沉入江中，使他们一个也不能遗留。” 王垌谨慎地奉命行事。元刚与陈君是旧友，越出职权问道：“这不是吉水二赵的案件吗？”陈君说：“是。”元刚说：“既然如此，他们不是盗寇，而是兄弟之间的争斗。”陈君说：“你怎么知道？”元刚说：“我先前在这个县任职，知道此事。二赵兄弟的争斗已经很久了。哥哥赵鋹任主簿，弟弟赵惠任院官。此前赵鋹被羁管在邵阳，有人说是赵惠排挤他。赵鋹遇赦回来，便想筹划报复；当时恰逢战争兴起，各地都在抢掠。赵惠带全家到章贡，躲避哥哥赵鋹，并带着两个儿子，率领众仆焚烧赵惠自己的粮廪，于是赵惠便以强盗的罪名被官府知道。这七十多个盗寇，是赵鋹主使的。此事罪在赵鋹，却说七十多人全是强盗，难道不使人冤屈吗？”陈君勃然变色，向王垌使眼色说：“刑罚用于治理乱国，必须采用重典。”王垌说：“是。”元刚又说：“拿人命来奉承长官，靠嗜杀来树立威势，可以吗？五代已经过去多久了，冯丞相‘治生’的说法还存在吗？应当公平平和、胸襟宽广，何况还要三次审覆、五次审覆，这才是慎用刑罚之道。应当先使囚犯服罪认罪，思考五六天，再审察确认。《吕刑》一书，反复谆谆告诫，正是这样。”陈君默然不语。元刚退下到船边，把这件事告诉我说：“屋卿、徐卿正在桥亭稍作休息，忽然有一群人向元刚行大礼，欢呼说：‘提刑官，说让我们活下来的是您，您就是活佛。’” 元刚说：“不是我，是提刑官。”众人相互看着，感动得流泪离去。唉，这大概只是一个念头激烈发生的结果，是无所求而做出的行为。我曾听说《诗经》有“大序”，只有《关雎》一诗有这种意义。《关雎》这首诗，是天下诗歌的代表：哀伤人的品行废弛，悲悯刑罚政令的苛刻，吟咏人的性情，用来讽谏在上位者，这才是作诗者的本意。但我害怕犯下兄弟互相称誉的讥讽，所以既然作序，当然不敢不作；又不能姑且把过去在章贡亲眼看到的事，和如今从自轩那里听来的事，一并记录在卷首，因此借此让我的子侄们知道。《宗人仁静文稿》序 王氏自东晋以来，号称衣冠显盛的家族，庭阶间的优秀子弟，如王羲之、王献之一类人物，被称为琼枝玉树。我们宗族有这样优秀的子弟。自晋到隋，河汾夫子王通出世，河汾的王氏，又超过了江左的王氏。我们宗族有这样的大儒。自唐到宋，科举兴盛，由科第入仕的人，历代都不缺。姑且就沂国公王氏来说，从状元到宰相，宋代称道宰相功业的，没有比他更早的。我们宗族出了状元宰相，又有这样的人才。啊，盛大啊！清江有一位同姓的仁静，以字为名，我在战乱前认识他，知道他是伟器。战乱后，他把作品给我看，文章从《长书》以下十八篇，诗从《拟古》以下一百多首，都属于大家之作。战乱以前，他是写时文的仁静；战乱以后，他是写古文的仁静。王氏世代都有优秀子弟啊！如今科举尚未兴盛，仁静的文章难道不可以仿效古人吗？假如科举兴盛，仁静的文章又应当防止流于今文吗？我仍然希望仁静凭文章成就自身。我记得过去在国子监充任官员时，曾说：“这是教导胄子弟的职责。”第二年举行胄子考试，本应把仁静列为首位推荐，后来没有实现。我与仁静族谱相同，学业相同，不要说同宗之人会因吝惜而不相亲近。《子惟肖和后村梅花百韵》序 古今咏梅的诗很多，有作百首咏梅的。近世万如居士李公曾作过百咏，刘后村仿效李诗也作百咏，方乌山和后村诗，又加倍作了百咏。我的确读过后村的诗，仍有可以指摘的地方，试举一联来说：“说到和羹，俗气就归于他了。”这也不对。乌山又说：“状元宰相的事业，不敢玷污他。”这是更加仿效前人的说法。梅花难道对世间没有用吗？林和靖“疏影暗香”一联人人传诵，有人还说这只是咏梅的形体性情，那就不对了。假如让胡五峰评论，必定会说：“有体而无用。”梅花并不是只有形体而没有用处的。我的鼻祖沂国公“雪中未问和羹事，且向百花头上开”两句，说到了体用兼备，何必作百首呢？事业如同传说中的傅说、沂公，后村认为俗，乌山认为玷污，难道不是你们错了吗？我的儿子惟肖，竟然不自量力，作咏梅诗百首，拾取“水边雪下”等句，不过是屋上架屋罢了。后村作百首，乌山作百首又加倍，惟肖又作百首，真是多余而又多余。老夫正以鼻祖的事业期望我的儿子，请不要用“俗”或“玷污”的话来评论我的咏梅诗。《子惟肖诗稿》序 苏东坡曾说：“我在惠州，只教得过儿会作诗，也足以安慰我的心。”唉！诗哪里容易呢？一定要苏东坡这样的父亲，过儿才可以跟着作诗。我的儿子惟肖，和作后村的《梅花百咏》，我已经为他作了序；他又仿作《古琴操》《渊明归去来辞》等作品，以至于各种杂咏，共有二百多首。唉！我不能再以科举功名来期望你了，只庆幸你没有丢掉我的学问。虽然如此，你的诗与过儿相比怎么样呢？我哪里敢用这件事来安慰自己？也许有人说我把过儿拿来和你相比，这是把自己比作苏东坡，显然太不自量力了。我说：“无论成才还是不成才，都是各自谈论自己的儿子。”唉！诗哪里容易说呢？诗本来就不容易说，而我却两次为你作序，你可要努力啊。将来你来到我面前，我要问你：“你学习作诗了吗？《论语》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否则议论我的人一定会说这是‘王家的癖好’。”

译《陈梅垣同人诗集》后序 梅垣陈君季孺过去留居杭州，和我一同游学于大丞相杭山老师门下，我曾经赠诗给他。十二年后，我来到洪州，梅垣把《同人诗集》给我看，其中的诗都是为梅花而作的。我说：“既然以梅垣为名，不属于梅花一类的诗，就应当牢牢关闭、坚决拒绝，不许进入。”既然名为“同人”，必定有冲破我的墙垣而进入的诗，说明墙垣并不坚固，藩篱已经被剖开了。《易经》说：“天与火同人；君子因此辨别族类，分清万物。”梅垣应当把同姓的梅花归为一类，把不属于梅花的区别开来，不能把相近的和不相近的都混在一起说成同类。我曾说：林逋以前，如阴何、李白、杜甫一类；林逋以后，如欧阳修、苏轼、黄庭坚、陈师道；近世则有范成大、杨万里，这些都可以进入我的墙垣。唉！早晨有露，傍晚有风，再有屈原带着兰花来，陶渊明带着菊花来，周敦颐带着莲花来，置身于梅垣之间。所谓那个人，谁能和他相似呢？我的梅垣清雅而更加清雅了。至于富贵的牡丹、粗俗的桃李，以及不与梅同类的，都应当把它们驱逐到墙外。这样，梅垣所同的，就不是苟且附和了。梅垣学习《易经》，《易经》不是说过：“君子以同而异”吗？《武宁汪材夫南埜诗集》序 己卯年春天，修江汪材夫把所作《石城诗集》给我看，我已经为它作过序。六年后，我来到洪州，又看到了《南埜诗集》，大丞相杭山老师为它作了序，置于卷首。老师哪里是轻易肯定别人的人？然而把《石城》改为《南埜》，这是为什么呢？老师说，材夫过去住在石城的南边，如今住在石屋的南边。石屋的南边，是岳父的居所。居住地改变了，诗集便以居住地命名。东床快婿王逸少，清雅照映、声名流布；《兰亭序》更是古今绝唱。当他才渡过浙江，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到了王献之这一辈，才有穿木屐登临高平的行迹；眉山的小苏苏辙，文章名闻天下，居住在汝南时有诗，居住在颍川时又有诗。他的诗集到了三部，都称为《栾城集》；只有遗老一传，则称《颍滨集》。材夫把《石城》改为《南埜》，是取《栾城集》与《汝南诗》的意思吗？孟子说：“居处改变，人的气质也会改变；文章以气为主。”又有人说：材夫从石城迁到石屋，两处都取“南”字，是不是从《诗经》“二南”中有所体会呢？我曾考察《周南》的诗十一篇，其中写后妃、妇人的诗共有七篇；《召南》的诗十四篇，其中写妇人、女子的诗共有十二篇。恐怕这不是材夫本来的心意。《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石城已经转为南埜了。请不要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站立一样。《章贡刘爱山诗集》后序 章贡刘君云甫把所作《爱山集》给我看，我已经把昌黎所说的三品之说告诉他了。分别后三年，又看了《爱山近作》，越写越奇特。刘君的爱憎和常人不同，不爱世俗所爱，却爱世俗所不爱，真是清雅啊！刘若所喜爱的正是如此。我是洪州人，选择居住在东湖，和爱莲翁有同样的爱好。每逢夏秋交替之时，荷花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绿叶覆盖在上面，白鸥时隐时现，细鱼沉浮其中，真是清雅啊！爱莲翁曾说：“晋代陶渊明爱菊，李唐以来的人爱牡丹，只有我爱莲。我不是不爱菊，只是独爱莲，为什么呢？爱好广泛，感情就不能专一。所以把菊花还给靖节，专心爱莲。牡丹就不是我所爱的了。人们只知道我爱莲，却不知道莲爱我，胜过我爱莲。”西山说王子猷喜爱竹子，竹子未必不喜爱王子猷。剡溪月夜，雪光映满船，兴尽便返回，在天地之间留下了余意无穷的情怀，这在前代没有，后世也没有，谁说竹子不爱王子猷呢？我因此知道，山爱刘君，胜过刘君爱山。刘君所爱的山，难道不是郁孤山吗？欧阳公曾为刘凝之作《庐山高》，我将作《郁孤高》来比拟刘君的高尚。郁孤山高啊！郁孤山高啊！《稼村类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稿》卷七 元王义山撰 记 《共春园记》“共春”是什么意思？唐人说：“要使天下共同享有这个春天。”无论江南还是江北都是如此。有人说：“园子以春命名，春天只是四季之一罢了。四季不可能都在春天。四季不都是春天，那么这个园子也不可能永远是春天。”我说：“天地之间万物的形态都有穷尽，唯独春天没有穷尽。没有穷尽，那么四季都是春天。一元之气流行于亨、利、贞之间，元就是春。亨、利、贞分别是夏、秋、冬。元贯通在它们之间。”我曾说：“唐虞时代，气候温和，充满和气，这就是春天可知。夏朝就是夏，商朝就是秋，周朝就是冬。天道运行一周，便成为一年。这就是唐虞三代形成四时的道理。”那么谁是夏、秋、冬的起点？起点在春。起点在春，那么四时都是春。丞相杭山先生章公在洪州东湖有一座园子，我住在湖边，请求把这座园子给我，以供养老。先生不以独自享乐为乐，而愿与人共同享乐。我题匾为“共春”，并不是说一草一木就是春天。若只把一草一木指作春天，就把我的春意看小了。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种物不是处在春天之中，这春天多么广大啊，是与天下共同拥有的。我因此四时都带着酒和客人饮酒，每次都喝得大醉。正当我醉卧花下时，把天地当作被子和枕头。醒来后又饮酒，插花起舞，陶然自得，不知道世间还有富贵利达之事。有时没有客人，便邀请清风、明月来凑成三个人，彼此对饮直到傍晚。夜里由仆人扶我回去，跌跌撞撞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拍手大笑，说七十岁的老翁竟有小孩子嬉戏的样子。第二天带着剩酒来，又饮；再过一天，又来又饮。这又是杯中的春天，融入了园中的春天。这座园子可以与客人共享，可以与清风明月共享，却不与庸俗之人共享。然而醉翁的心意并不在酒上。《德邻堂记》保定成公到洪州任尹，洛阳姚公任签事，也来到洪州主管按察事务。二位公住在相邻的房屋里，成公给自己的居室题名为“德邻”，取“德不孤，必有邻”的意思。关于“邻”有两种说法：有从居处来说的，有从德行来说的。从居处来说，隔着房屋问西邻，不过是借问邻居有没有酒、有没有食物，并不是德邻。有人拟作《移居》诗，把邻居看作不论时节、开门往来的邻居，也不是德邻。

译《左传》说：“亲近仁者，友善邻人。” 邻居一定要说亲近，亲近一定要说仁。先儒说：“仁，是人心的德。”二公有同样的心，这就是同样的仁，所以有同样的德。《论语》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美好；选择住处却不选择仁德之地，怎么能算明智呢？”大概和有仁德的人相处，走到哪里不是仁？和没有仁德的人相处，走到哪里不是不仁？因此居处必定要选择邻居；不是选择住所旁的邻居，而是选择有德之人作为邻居。苏东坡在罗浮建“德有邻堂”，并且为它作记。成公给这座堂题名，又是一个苏坡。虽然如此，士君子树立德行，固然不能没有邻友；士君子立身处世，却不能不孤立自守。德行没有邻友，是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也是孤陋寡闻；立身处世不孤立，是结党攀附，也是阿谀依附。二位公将来各以功名事业显露于世，也必定成为特立独行的君子。我这位隔篱笆听我谈话的邻舍老翁，声音清亮，不知还肯允许王翰来与你为邻吗？《君子堂记》濂溪称莲花为君子，勉斋记述瑞莲，也以君子称它。两位先生与莲花合在一起，便有三个君子了。我曾说：牡丹是王，是富贵之花；梅是兄长，山樊是弟弟；柳是晋代处士陶潜的先生；松、竹、梅是益友三者。有喜爱官爵的人，接受秦王封爵，见识者以此为耻。但这些花木并不都能称为秦代官员。上述几种都没有被称为君子，唯独莲被称为君子。为什么呢？莲有四种君子之道：从淤泥中长出却不被污染，这是第一；经过清水的洗涤却不显得妖媚，这是第二；内空外直，不牵蔓，不旁枝，这是第三；香气传播得越远越清幽，笔直洁净地挺立在那里，只可远观，不可轻慢玩弄，这是第四。这是把德行比拟于君子。我住在湖边，喜爱莲花，便把濂溪的《爱莲说》写在墙上，与勉斋的《瑞莲记》相对。我想，清晨有露，傍晚有风，吟唱《远游》来招引隐士，哪里知道两位先生不会为了莲花而来一次呢？并且把我居住的堂题名为“君子”。晋唐以来，称竹为君子，又说兰花像君子，蕙草像士大夫。范石湖说菊花可比君子，有幽人隐士的操守。难道莲花就能独自称为君子吗？我说：莲花就是蘧伯玉那样的人。假如天下没有一个人不是君子，莲有这样的心，蘧伯玉也有这样的心。亦此堂命名之意也。《东乐堂记》西邻既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吕洞宾为沈东老作也。岂特东西邻贫富异哉？南阮富，北阮贫，南北亦然。东老之贫，为好客买书而贫，虽贫不贫矣。天下有真乐，纡朱懐金不乐焉；门多长者车，不贫矣。一乐也。欧阳余庆以东乐名堂，余庆无金买书，胷中之书不用一钱买。客至，呼新篘与客饮，饮輙烂醉。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此二乐者，天地间至乐也。余庆寻东老乐处而乐其乐，所谓贫而乐者也。虽然，贫而乐，富而好礼，吾夫子尝并言之。然则西邻岂皆富而不好礼者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禴，薄礼也，圣人取焉。谓西邻不好礼可乎？岂可专以富议吾西邻哉？《诗》不云乎：“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借为西邻解嘲。《养防堂记》余卜居洪之东湖，有以《周易》见者，使筮之，遇艮之防。其繇曰：「天降生民，其穉为童，果行育德，作圣之功，是为山下出泉之防。」言未既，章贡宋希圣来访，请于余曰：「某以养防名堂，读书所也，为我记之。」余曰：「先儒谓防者，人之初，物初，而美事初，而善。然而初之説有二，有一身之初，有一日之初。赤子之心，一身之初也；平旦之气，一日之初也。由一日之初养一身之初，此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孟轲氏论平旦之气。自旦而昼，自昼而夜，梏之反覆，则夜气不足以存。其用工在旦。予谓善养气者，其用工在夜。夜气清，则旦气为之清明。未有不能存养于夜而能清明于旦者也。此西山所以夜气有箴。希圣自夜气之存养于平旦之初，而又旦旦而养焉，则不失赤子之初矣。《易》曰：「防以养正，圣功也。」 向往圣人之道，是通过“防养”来追求成就圣人的功业，难道可以到此为止吗？回答说：还不行。周子说：“士人以贤人为目标，贤人以圣人为目标，圣人以天为目标。” 《小旸谷记》余多病畏寒，老尤甚。于所居辟一室，斗大，扁曰「小旸谷」。诚斋尝赋旸谷诗。按《尚书》羲和授人时，于春曰旸谷，于冬曰幽都。幽都，燕也。天地造化，未有无冬之春，有幽都然后有旸谷。平在朔易也。予闻幽都有燕谷，邹律一吹，暖气先至。方今地气自北而南，幽燕之地，一气之先也。余寝处小旸谷中，暖矣。小也，未大也。天下不皆暖也。举天下无一人不暖，大也。常爱杜工部云：「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飔推此心，天下无一人不暖矣。子月阳生，自一阳而二阳，二阳而三阳，天下皆在旸谷中，岂曰「小」之云乎？

译《学稼斋记》余旧居富水之槎溪，扁其所曰“稼村”，何居杜句也？掲来东湖丞相杭山先生宠以“稼村”二大字，余扁于所居之室，不忘旧也。或曰：“莲可也，稼可乎？”昔村今湖，子非故吾。余曰：“余之稼不在田也。”记礼者论人情之田，曰：“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厥田上上也。余稼于此久矣，不为水旱不耕也。且谓惟肖曰：“汝父本农家子，将教汝畊，且扁汝读书之室曰‘学稼’。”余闻农服先畴之畎亩，书曰：“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汝毋忘乃父之训。或者又曰：“樊迟请学稼，夫子以小人目之。学稼，小人事也。”余曰：“晦翁不云乎？‘小人者，细民之事。’南轩亦云：‘小人者，事之小也。’”余因是而证以周公之説《无逸》之书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 周公以勤劳稼穑之人为小人，即夫子以问稼之樊迟为小人。夫子所谓小人者，非对君子小人并言之小人也。况余之稼乃稼于书，非稼于田也。稼其托也，村其寓也。种学绩文，无徃非稼；存心养性，何适非村？汝而稼于书，则肖余矣。夫子岂以稼穑为细民之事而小之哉？人而有子，能耕不啻足，秋风稻黄，鸡肥酒香。余犹记畴昔与田夫野老相追逐，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乐讵可量哉？此乐也，公卿大夫不博也。唐人有诗云：“去年生子名添丁，要今为国共耘耔。”诚斋亦谓世有农其子农其孙农其曾孙者矣。厥父农，厥子农，孙与曾孙又农。此余之心也。东坡《稼説》有曰：“博学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迂斋谓坡翁此作，其与朋友兄弟之相切磋如此。吾以是教吾子，望吾子之学吾稼也。吾老矣，得如老农幸矣。《重修旧居记》先君卒厪数年始有此屋。里中名槎溪隂阳家谓其龙为芦鞭，魁天下之兆也。必有魁天下之才者，始足居此。先君据其要而庐之。前有老松当户，须眉甚伟。清风徐来，忧击鸣球。屋后古木参差，树林隂翳，甚或夜籁沉閴，天朗气清，醉把杯酒其下，月影罩人，扶疎满身。又有一溪环绕，清且涟漪。一瞬而干端坤倪，轩豁呈露，鸟飞不尽，虚旷无垠。主人与屋同一清也。到此谈芦鞭，又浅矣。先是淳祐已酉，屋成迁之日，弟义端铨榜适至，旗铃捧拥以入。里中人士皆曰此地之灵也。是科义山义端聮荐，明科又聮荐，又明科又聮荐，又明科义端又荐，又明科义山又荐。景定壬戌，义山以别头成事，廷对覆考以备前三名，同邑人为详定官，以私意抑之，堕乙科。芦鞭之説几验。是年侍亲之官二水，咸淳乙丑，调南安狱掾。丁邜自漕幕归，哭先君于斯。已巳哭先妣于斯。壬申问选得阙，边幕改辟京局，摄教外雍，赞画天府。又明年有金耀之命，进司国子，留京凢三年。徳祐乙亥，半刺永嘉，台评谓某为杭山客，以议迁幸并劾。亡何江阃有参议之檄至，章贡未上。至元丙子夏，始归先庐居焉。庐之东偏地数亩，辟为圃，瞰溪而亭之，种竹万个，老梅参错其间。溪外绵亘万顷如掌，晨光熹微，儿读旧书，余枕藉以聴。客过我无虚日，余与弟揖客环坐亭上，一觞一咏，此兴无涯，真有怡怡切切偲偲气象。西畴春及时，又与老农谈田畆间事。不二年，乡邦士友白之，省省以贽币聘于先庐，俾职教路学。至是又挈家寓冷舎，明年掌一道学事，遂退而老于东湖之上。数年之间奔走上下，居先庐者亡几。余之心何尝一日忘哉。草塘黄君任伯以移居图求防，尝取容斋之説告之，观此可以知余之心。先庐以甲申巨浸几圯，丙戌夏归省，松楸彷徨顾视，凄凉断续，恍如先君在焉，怃然。曰：“厥考作室，厥子乃弗肯堂。矧已成之堂，而复壊之乎？余为人子，有余罪矣。乃葺而完之。如此，一日对吾弟呼：‘惟肖来前！’命之曰：‘余葺此屋，以还先君。汝他日葺此屋，以还我。继自今，子而孙，孙而子，一日必葺，惠徼福于先君，俾勿壊。’《西铭》云：‘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是之谓惟肖。’汝其识之。”是岁八月望日，工毕，遂为之记。

译《全生堂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此全生説也。然而洪范九五福，与六极对言，人不能以皆寿、皆康宁、皆考终命，于是乎有疾、有忧、有恶、有弱以致于凶短折。呜呼！甚矣，古之圣人之为斯世虑也。举天下人人协于极，此圣人心也。奈之何圣人之心不能以直遂也？始不容以无所寄命焉，医是也。医师掌医之政令，岁终稽其医事，十全者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四为下。大哉，圣人生生之心乎！今之医十失八九者有之矣。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清江周仲山，累世以医行，至仲山而神圣功巧备。大山萧公尝大书四字掲之，且扁其堂曰「全生」。仲山来徴记于余，余曰：「自神农使岐伯尝百草而始有药，时未有医也。神农以前，人寿皆百有余岁；自神农以后，药愈繁而医愈众，三代以下寿皆不满百，至以七十为希。医果何恃哉？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均有此生，宜均能全此生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是能全其生矣。然而未溥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凢天下之疲癃残疾，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存我所以厚苍生也，又将推而全天下之生。然而未溥也。为大造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千万世开太平，又将推而全千万世之生。此其施岂不甚溥哉！」先儒不云乎：「医道行，活生人；儒道行，活天下后世。」 《临江章侯心祠记》生祠，古欤？古则三代有之矣。非古也，三代以前，吏皆循，不循吏名；吏皆良，不良吏名。班固称尧、舜、文、武循吏之効，固自言耳，皆《尚书》所无有。汉传循，唐传良，已不古传，而祠又不古。然则祠何始？曰：自朱邑桐乡始。其后相袭而祠，匪惟桐乡然。初，郡临江守微祠三山王，始以赈饥功，民祠之。继祠潘，继祠张，多祠哉！有识者曰：临江郡斗大，更数十年为守，几为祠；几又几十年为守为祠，又几以斗大郡着。是祠将易市而祠矣，易市而祠，民奚庐？编修章侯之守临江也，独无祠。奚无？侯于政，惟防惟谨，惟公惟明，匪苛以敛，匪虐以刑，莫贪匪吏。侯去吏如距，莫奸匪盗，侯刈盗如草。士者曰：匪侯奚师？农者曰：匪侯奚父？若工若商，于旅于肆，于侯而生。昔窭今富，侯以德政召和气，无年使有年，奚必王之如纵如侯亦不乐祠。王以无年显其功，侯以有年隠其功，孰功下是？侯其优乎？侯非无祠也，民非不祠也，侯不求祠于民，民亦不敢以祠媚侯。媚侯则欺侯矣，民忍侯之欺，谁之欺？心之欺。昔尝过前数祠下，始祠桷刻，楹丹栋嵬，宇深像貎肖真，冠带俨焕，管弦咿哑，爼豆如栉，若诚然。为祠者每德色于守，为守者多恩其祠。迨夫守去矣，祠巳矣，瓦飞栋頽，像尘貎土，炉香寝室瘖，钟寂鼓与荒凉野庙等。守存祠兴，守去祠倾，祠云岂诚云乎哉？虽然，侯固未尝求祠，民亦未尝无祠，曰祠于心。侯名大醇，字景孟，婺之永康人，登丙戌进士第。《雪月舟记》天地中间，雪之则清，月之则清，兼斯二者，脱俗超尘。自山隂满载归，后世无此叚竒事，几百年矣。予尝谓山隂之后，使雪月主人果能为安道，一来特一饷之爽耳，安得清名以香万古耶？兴尽之舟一返，此一叚话至今未了。伟哉子猷，能买雪月于一时，而不能买雪月于千载之下，则天地间无尽雪，无尽月，皆可取之以供吾景，何特子猷专其美？予居有隙地，才畆，雪而雪宜，月而月宜，视山隂不欠，予舟之名。或曰：舟浮物也？不舟之于水，而舟之于陆，何哉？余曰：舟寄也。雪月吾胷襟也，反而观焉，方寸之地皆雪也，清明之天皆月也。吾一身一虚舟也，散此雪，万顷玻璃皆莹彻；光此月，一色银河皆皎洁；泛此舟，载千古非重，受万象非满。飘飘乎若遗世独立，而逍遥游乎▯洲。不然其试于雪月交光之夜，朗然四顾，万窍皆音，招素娥，欵玉妃，诵左太冲招隠之赋，不知还有半防尘俗否？谓予不信，君其问诸子猷。《稼村类稿》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稿》卷八 元王义山撰 碑 《瑞州重建西涧书院碑》至元二十二年，瑞州重建西涧书院，工程完毕后，山长丁起晦来拜访我，对我说：“泮宫的修建，春秋不加记载，并不是没有记载，而是因为有《鲁颂》在那里，所以不能没有记述。我冒昧来向先生求福。”义山回答说：“西涧的刘氏，是天下的刘氏。”瑞州有西涧书院，是什么缘故呢？宋绍兴年间，郡守栝苍鲍公贻逊因为三位刘氏先生，在城南为他们建祠，后来被兵火烧毁。端平丙申年，郡守三山陈公韔在郡治东面建书院，书院所祭祀的是先贤；又在其中安置孔子的燕居像，尊敬奉祀，配祀先师，正如《春秋》尊崇周王。郡守武昌高侯节刚到任，举行奠祭拜谒礼，感叹道：“书院的名义还在，实际却已经不存在；燕居之像没有安置定位，三刘的专祠也没有恢复，这难道不是缺失吗？”他便同山长商议恢复，又与同僚商议，大家都说：“只谈政事而不涉及教化，不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办法，为什么不赶快谋划呢？”于是就在荆棘丛中重建房屋，原有的一片瓦、一根木头都已腐朽毁弃，另选优良材料，彻底翻建一新，不是重修，而是重建。当初，刘公涣考中进士，在颍上任县宰，因为违逆上官的意旨，弃官而去；离开后住在庐山脚下，喜爱西宝峰下的山涧，号称西涧，骑牛入山，在岩谷山谷间徘徊游赏。黄公有诗说：“神光射在牛背上。”所谓“神光”，指的是读书人的目光。欧阳公作《庐山高》，难道庐山能够自己变高吗？是因为有西涧，才显得高。刘子恕在皇祐初年以经义、辞赋冠绝众士，进入司马温公修史的机构，著有《通鉴外纪》。他同王安石有旧交，王安石想引荐他担任三司条例官，他推辞不就，改授秘书丞，又因违逆王安石而弃官离去。子恕的儿子刘羲仲，子恕死后，朝廷授予他一子官职，他充任检讨，著有《通鉴问拟》《五代史紏缪》，又因违逆蔡京而弃官离去。西山真氏说：“孔门三代不出仕，只有曾氏一家三代不出仕，本来就很难；三代已经做过官而后来又不做，更难；已经做官，而且将要成为显官，却不是因为违逆上官离去，就是因为违逆王安石、蔡京而离去。离去，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唉，真是盛美啊！听到三位先生的风范，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顽劣的人会变得端正，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晦庵朱文公任南康守时，前往庐阜拜访他们，就在他们的墓前祭祀，又寻找他们故居的遗址，建立壮节亭；这就是三位刘先生的高尚风范流传千古的缘故。古心江文忠公万里在鹭洲建书院，祭祀大中程珦，两个儿子陪祀，并且记述说：“有这样的父亲，所以有这样的儿子。” 如今西涧，儿子如此，孙子也如此。鹭洲则祭祀大中公和他的两个儿子。总计两代的西涧，祭祀西涧以及他的儿子、孙子，共三代。两座书院合祀同一家族，共有三个人。这也是天下书院中所没有的。唉，盛美啊，唉，盛美啊！山长又画图给我看：书院从燕居之所到祠堂、讲堂，位置各有等级。前面建亭，作为朔日、望日拜祭的地方。斋舍位于祠堂左右、讲堂东侧，主持学业的人住在那里；西侧则是任职于此的人居住的地方。旧有八斋，兵乱后毁坏严重，修缮恢复如初，又在两庑增加四斋，旁边建廪舍，设七座门，附属房屋六所，共计一百三十八根楹柱。竹木砖瓦和工钱共若干。七月某日开工，过了两个月落成。恭敬奉祀先圣先师，并为他们建庙塑像。这一天，我的郡侯来到，山长穿深衣、系大带，带领众人，仪容和悦、庄重肃穆。江南在兵乱之后，这样的情形已经绝无仅有。这项工程中，直学吾清叟、司书赵若▯主持其事。书院每年收入只有一千八百斛有余，年成不好时还要减半。山长严格约束自己，节省浮费杂费，除祠祭之外，日常供给没有一天中断。士人从远方来，供饭三日；愿意留下的，不超过三日，按照规章加以拘束。士人本来并不是为了吃一顿饭而留下的。作为士人的人，何不这样说：仁德如膏脂，道义如精美的食物，滋味长久，可以用来解除饥饿。三个月不吃肉，我也不知道。山涧的水啊，姑且采些芹菜吧；并不是用芹菜使我饱，而是用仁德使我饱。山涧的水啊，姑且采些藻菜吧；并不是用藻菜使我满足，而是用道义使我满足。从今以后，要用使我饱足的仁德充实我的内心，用使我满足的道义修养我的自身。今天在学校中得到的供养，将来要用来供养别人。作为长官的人，何不这样说：新建的庙宇多么盛大，创始的人是谁？高耸挺立、如鸟翼飞张。这一天一旦破损，就一定要修葺，是君子居住的地方。从今以后不要借修建土木来沽名钓誉、使学生困乏而肥己。先圣先师在上面注视着我，我欺骗谁呢？山长是我洪州人。重修东湖南州高士祠碑 我曾经喜爱《洛阳名园记》，认为园林的兴废，是天下治乱的征兆。哪里只是园林如此呢？亭台水榭、祠庙房舍也是如此。我们洪州过去在湖边建有孺子亭，又在湖心建南州高士祠。湖中原有莲花，绵延数十亩，每到夏秋交替时花开，洁净得像擦拭过一样；绿叶覆盖在上面，是一处胜景。我常奇怪《离骚》记载草木，梅花没有列入其中，而莲花却能和兰、芷并称。屈平还取莲花来制衣裳，后来李太白用“西施”等话语来羞辱我们的莲花，莲花真是不幸。濂溪在南昌任县令，作《爱莲说》，称莲花为君子，于是替莲花洗雪了耻辱。高士与溪翁在光风霁月之中往来，多么清雅啊！湖旁有堤，曲折如卧着的彩虹，柳树数以千计，午后树荫高高挺立，枝叶茂密铺满地面，有时飞絮如雪，六瓣花纷纷飘落，高士处在其中，宛如五柳先生门前相对的景象。不过，这还是兵乱以前的东湖。我们洪州的东湖，是天下的东湖。近年来亭子坍塌，祠堂倾圮，并不是兵乱造成的，而是年代久远；祠和亭失去了古意，莲花和柳树也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成公任洪州长官，刚到任便叹息说：“洪州因为高士而闻名，有湖却没有亭，何况还能显出他的清高吗？

译有亭却没有祠，如何安妥他的神灵？”于是召集工匠，修葺并翻新，插柳一千株，用芙蓉花陪衬。将来在万条柳丝中绣出一片芙蓉花幕，这是兵乱以前的东湖所没有的。东坡曾说：“芙蓉城中花朵繁盛，谁来主管？石氏和丁氏高士，如今也应当兼任芙蓉城的主人了。”曼卿难道还能独自享有这美名吗？园林亭台祠宇兴盛，确实是天下即将太平的征兆。不过，古代贤能的州牧郡守所到之处，往往因兴建创制而得名。苏轼任杭州太守时，在西湖筑堤，在堤上植柳，后人称为“苏公堤”。如今我们洪州的名声因高士而提高，废弃的祠和亭也因成公而重新兴盛。不仅郡人会指着莲花、柳树、芙蓉说这是成公的甘棠，将来还会有人指着这湖称为成公之湖，那样高士又不能独占这湖了。高士是东汉人，名穉，字孺子，他的事迹在史书中。以前祠亭由某人创建，某年某月某日，碑中有记。至元某年某月某日重修。成公名夣得，字良弼，是保定人。龙兴重修敷佑中庙碑 敷佑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敷佑庙旧名昭惠灵显王祠，在城北荐福院旁。宋元祐五年，郡人建立庙宇，认为马跑泉是圣水，人有疾病，饮用后往往痊愈。城中的庙宇在三大观年间获赐名“敷佑”。西昌令蔡公颖又在新建县治西面建庙，就是中庙。后来又遭兵乱，火灾也随之而来。庙被烧毁，神像却巍然独存。火灾能够烧毁神的庙宇，却不能烧毁神像；虽然这是命数，也同样是神灵的力量。八十多年以后，太守王公修补庙宇，重塑并翻新神像。又过了六十多年，庙宇年久倾颓，上面漏雨，旁边受风。祝史萧思济既然内心悲痛，便竭尽力量，担心东西两庑将要倒塌，带领好施舍的人先翻新东庑，三年后又连同西庑一起翻新。两庑像鸟翼一样分列两旁，正殿庄严地处在中央，废弃的重新兴起，倒塌的重新高耸，完整如初。工程完成后，乡人纷纷前来观看，并且感叹萧氏的才干和办事能力。当初，神的父亲姓李，名讳冰，秦代任蜀太守。灌口水势暴涨，蛟龙作害，百姓几乎成为鱼鳖。神父凿断石头制成三头犀牛来镇压它。刚凿山崖时，他手持刀进入水中，与水神交战，没有人敢抵抗他。水于是恢复旧道，蜀人祭祀他。这次工程，神作为人子也出力相助。唐贞观年间，有蜀地士人凭道术来到洪州，洪州才开始有祠庙。如果这样说，那么祠庙应当在宋元祐以前就有了，只是郡志遗漏了这件事，已经无法考查。如果果真如此，祠庙便始建于唐代。有人说，神在蜀地建庙，又在洪州建庙，为什么会在我们这里显灵？东坡说：“神灵存在天下，就像水存在地下；譬如挖井得到泉水，却说水只在这里，难道合乎道理吗？”神灵没有固定方位，无处不在。过去凭道术行于洪州的人，难道不是神吗？我们州名为洪，世代相传说这里是浮州，用铁柱也可以验证。长江从梅岭发源，汇入湖中，洪州处在其中。唐人说金陵是大地的肺，水来便浮起，相信这话。洪州为浮州并非虚妄。州浮在水上而不沉入水中，怎么知道不是神在暗中扶助的力量呢？《记》说：“能抵御大灾难的，就祭祀他。”如今建祠立庙，又重新修缮，所以敢向神灵求福，使洪州世世代代没有水患；神灵曾以福泽赐给蜀地，便也赐福洪州，哪里敢忘记神的恩赐呢？又有人说：“只祭祀他的儿子而不祭祀他的父亲，有这样的道理吗？”义山曾听说蜀地有崇德庙，所谓崇德，正是为了崇奉他的父亲。《传》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能超过父亲；谁说做父亲的反而不应当有庙呢？” 我曾经说过，佛寺和老子宫观能够延续千百年而常新，是僧人、道士的力量；神祠庙宇能够延续千百年而常新，是祝史的力量。然而佛寺、道观、神祠庙宇能够兴盛而不废，固然有僧人、道士、祝史的力量，也有好施舍者的力量。没有好施舍的人，即使想修也无法修。唉，天下万物都有衰败，只有经常更新才不会朽坏。谨以此告诫后世的僧人、道士、祝史，也一并告诫后世好施舍的人，使它不要毁坏。神和神父治水的功绩，见于《汉沟洫志》《唐杜工部石犀行》和《陆海志》。晋代常璩《华阳国志》记载神父对蜀地有功，尤其详细。神和他的父亲屡次被封为王爵，后来又赐神号为清源。龙沙道院碑 前任临江路儒学提举尹棐在洪州望僊门外约五里处创建道院，奉祀旌阳许君，匾额题为“龙沙”。龙是有灵性的物类，道院以龙沙命名，连同这个地方也显得灵异。考据《豫章职方乘》，龙沙在章江西岸石头之上，与郡城相对。潘清逸有《望龙沙诗》。又考《神仙传》说：“旌阳君说：‘我成仙离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在豫章境内、五陵之中，应当出现八百名地仙。郡江中心忽然生出沙洲，遮盖超过沙井口，就是那个时候。’”我曾听说旌阳君追赶蛟龙直到洪州，洪州本是浮洲，蛟龙藏在地下，震动撞击，给人造成的祸害很大。旌阳君将它捆住，用铁柱锁住。后来皇帝下诏赐予铁柱“延真宫”的匾额。当初旌阳君同蛟龙约定：“蛟龙来了，我的力量还足以任意处置你，暂且放过你这一次。”蛟龙又出来，旌阳君说：“我就把你斩成万段。”蛟龙请求饶命，伏地认罪。唉，没有旌阳君，洪州人就要成为鱼了。龙正处在蛰伏而尚未飞腾时，需要依托沙洲；等到吐气成云，云升上天空，挟云飞行，上下变化，鞭挞风、驾驭雷，在雷电之中使天下降雨，施惠于人非常广泛。这种龙，是滋润万物的龙。旌阳君除去了祸害万物的蛟龙，把洪州人的性命寄托给滋润万物的龙。尹棐为洪州百姓求福，所以创建这座祠。某年某月某日开工，工程完成后建成若干楹房屋，旁边高耸一座楼，崔嵬峥嵘，如鸟翼飞张；远远望去，有蜿蜒上升的形状。洪州城中的士绅百姓早晚焚香点灯，面向北方叩首，归心于旌阳君。到这时，又有了这样一处地方。洪州还有玉隆万寿宫，也是祭祀旌阳君的地方。方圆数十里之间，祠宇鼎立。记载说：“能抵御大患的，就祭祀他。”尹棐又在道院旁建房，名为附庸，拿出自己的田产供养方外之士，恭敬奉持炉香而不懈怠，也因此更加参与这项工程。中书左丞中斋杨公、镇宣慰使存斋胡公颐孙，都曾出力。尹棐是庐陵人，寄居洪州，为人磊落慷慨，可以用气节感动他。宋代曾寄居诸侯门下，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知名人士，诗名在江湖间流传。江西家境贫寒却勇于行义，人们称他为存吾先生。《稼村类藁》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稼村类藁》卷九 元，王义山撰 铭、赞、颂、赋 郑氏义门铭 《家人》一卦之后，继承的是《睽》卦。《睽》卦的含义是什么？两个女子同居，说明端正家庭的方法，首先要使妻子受到规范。我有天伦关系，却被女子反过来夺取了。起初只是一个人，兄弟和睦相亲；后来听信妇人的话，偏离了正道。唐代有张公，曾经表彰自己的门闾，大书一个“忍”字，知情的人都讥笑他。既然是天合的亲属关系，又为什么要忍让？事情发展到需要忍让的地步，天伦之情已经淡薄了。郑氏一家，和睦而不嬉闹，怎样才能使家庭整齐？要先修养自身，然后整治家庭。车氏湖山堂铭 有湖而无山，那只是湖；有山而无湖，那只是山。车君俗的这座堂，兼有山与湖，并把五车之书收藏于此。伊吾少陵说：“明亮得像一段清冰，从万壑中取出，放置在迎风寒露般的玉壶里。” 小旸谷铭 我所居住的一间屋子，大得像斗一样，仅仅能够容下膝盖，于是取诚斋“小旸谷”的名称，题写在门额上，又作了这篇记。有的人对我说：“‘旸’是一个字，却有两种含义。阴阳的‘阳’，那么凡是属于阳这一类的，都总称为阳；说到‘旸’，则有明亮的含义。《洪范》说：‘治理得当，天气就会晴明顺和。’‘旸’就是明。因此可知，《尚书》所说的旸谷，是指从幽深山谷中出来、开始显明的时候。太阳升起而天色初晴，程度还小，从此以后便称为昕、昭、旰，这些字都从‘日’。虽然如此，光明没有不是由小而大的。”于是又为它作铭说：“阳光尚且微弱，若不微弱，便不会显得晶莹；山谷空虚，若不空虚，便不会有灵气。在天上，它是清晨熹微的晨光；在人身上，它是清晨之气的清明。于是显现，显现便有形体；不只属于今日，才成为今日，只有大人能够不失去赤子之心。” 龙画赞【集录书中语句】帝王说：“龙啊！上天雷电大作，伴随着大风，有谁能够奋力建功？如果年岁遭遇大旱，就任用你降下霖雨；到那时便是你的功劳。” 虎画赞【集录诗中语句】君王命令说：“老虎有强大的力量，极其勇武。”让它成为君王的爪牙，像雷震一样，像发怒一样。老虎拜谢叩头，作为君王的前驱，于是没有谁敢侮辱我。赠给月湖相士的赞 这轮月亮永远明亮，光明并不在于高悬天空；这片湖水永远清澈，清澈并不在于处在田野之间。月湖胸中所存的，正是这种境界。相法的精妙，玄妙之中又有玄妙。事物来到面前，他便随之应对，所得全出于自然。富贵和福泽，是他天生就具全的；贫贱和忧患，则归于命分的偏差。月湖有什么私心呢？美丑全由对方自身显现。

译赠给琴士陶雪窗的赞 你的祖先是陶渊明，把兴致寄托在无弦琴上；至于玄妙之中更加玄妙的雪窗之琴，其本性就存于其中。琴中含有无声无臭的天道。湖南宪台瑞芝颂 宋景定改元后的第二年，制诏秘阁直院太监胡公太初在湖南主管司法。皇帝说：“掌管刑狱不能只凭威势，只有贤良之人审理案件，才能真正明察刑罚是否合乎中正。”又过了一年，皇天降下报答和赐予，舒展并显发美善祥瑞。到了季秋九月，有灵芝生长在宪台东边的楹柱旁。高大而光耀啊，九茎的奇异，三次开花的罕见。它的美好还没有完全显现。查考《神农本草经》说：“青芝生于泰山，黄芝生于崧山，白芝生于华山，黑芝生于恒山，赤芝生于衡山。”这样看来，这灵芝就是衡山的祥瑞。明白无疑了！如今这株灵芝，不是在山上显示祥瑞，而是在宪台的屏障上显示祥瑞；不是在屏障其他的楹柱上显示祥瑞，而是在屏障的东柱上显示祥瑞。只是东方盛大而温厚的气象，正对应震这一东方卦象；按时令属于春季，按五行属于木。莫非胡公以一念之中的春意融和，化作了草木的春天吗？胡公是天台人。晋代孙绰作《天台赋》，以“五芝含秀”作为天台的祥瑞，这确实是盛德之事，不可没有记载。我才智不敏，请撰写《瑞芝颂》，来赞叹艳羡这美好祥瑞。于是斋戒沐浴，叩头行礼，扬声说道：光明灿烂的瑞芝，是元气的精华；不用播种便茂盛，不需扎根便生成。它的祥瑞是什么？茎有九枝，花朵铺展、荣华舒张，一茎三次开花。汉元封年间，甘泉宫产出灵芝，当时掌管刑法的是臣胜之。下至神爵年间，芝生长在函德宫，当时掌管刑法的是臣定国。宪台掌管刑狱，风霜般凛然，为何瑞芝偏偏在这里显现祥兆？这是因为公的内心慈祥和悦，能给万物带来春天，使万象萌发活力。有一个百姓还没有被教化，公说：‘慢慢来，不要嫉恨顽劣的人，不要用威势虐待；罪行有疑，当从轻处理；一定要明察、审慎。’公说：‘如果是无辜的人，我一定要审慎查明。’德政散发芳香，凡有开启必有先导；祥瑞产生，奇异显现，宝贵的叶片光彩相连。老人和孩子聚族观看，耳目为之震动，谁能比得上这祥瑞？这是嘉禾和瑞木在欢快地说：‘这是我家公的爱民之心吗？’公说：‘没有这回事。’天子慈仁，大家欢喜地说：‘这是我家公廉洁公平的政绩。’公说：‘没有这回事。’天子神圣，公推辞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百姓说：‘不是这样，天子的德行，如果不是公，谁来宣扬？’我听说汉代制度，涂在道路上作为诏书，盖玺授官并不是只给四类人，应该赶快召用。又听说仙家服食灵芝可以延年，愿祝公长寿，一万年又千年。晋代有孙绰，曾作《天台赋》，其中说五芝含秀，祥瑞显露。公在宪台生长祥瑞，理应表彰并宣扬。我作这首颂诗，把它传播到潇湘。赣州嘉禾颂 禾苗成为祥瑞，明白显著。春秋记载其他祥瑞，唯独“大有年”才记载；没有麦、禾时也记载。《尚书》不记载其他祥瑞，只有嘉禾才记载。《诗经》的《载芟》《良耜》《丰年》《生民》等篇，反复感叹吟咏，直到今天读来，仍有吃饱饭、拍肚子的气象。这样是为了记载喜庆，真是美好啊！宋咸淳的第二年，丹山翁公合任赣越守，三月政事顺遂、人心和睦，境内生长出禾苗，一穗有两粒米，这是祥瑞。赣州父老把这件事报告上去，把祥瑞归于太守。太守不把功劳归给自己；这一年九月，皇帝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公说：‘这是圣贤共同降临的征兆，是人和土地开始祭祀的符瑞。我作为守臣有什么力量呢？’于是文学之士作诗歌，来夸示它的盛美。真是美好啊！颂曰：上天施恩于百姓，君主奉行上天的意旨。既然有美好的祥瑞，就在这时产生。伟大的宋朝，承继天命、建立皇极，神灵降下的恩赐在这里显现，广大而且丰硕。从前祥符年间祥瑞极为旺盛，当时汝州有嘉禾生长。汝州太守臣亿拜伏叩首，上表奉报，祝愿天子万寿。臣亿并非阿谀，因为这是百姓赖以为食的东西，与其他祥瑞不同。奇木灵芝，正是彰显圣明天子承受上天的命令。在这以前，郊外祭祀已有感应，于是产生此祥；咸淳年间天子在九筵祭祀，尚未占卜便已有诚信之应，正应验在感通之前。那美好的禾苗，在章贡显示祥瑞，太守是谁？是丹山之凤。一穗两米，名称叫秠。不经播种而生，奇异中的奇异。我听说崆峒的麦苗秀美而金黄，哪里比得上这禾苗香气馥郁？又听说武夷曾经产生这种祥瑞。它的祥瑞是什么？一穗有十五枝。为什么不在别处？偏偏在武夷之乡；为什么不在别处？偏偏在章贡之地。只有我丹山兼有武夷的秀美，只有我丹山兼任章贡的太守，把两郡的祥瑞合在一个时期出现。只有我丹山一人兼而拥有。丹山的文章，有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丹山的政绩，如召公、杜母。政绩尚未上报，颂声已经洋洋。不是其他祥瑞，而是禾苗的祥瑞。正当丰年，黍稷丰盛。当地人说：“这是太守的恩赐。”太守不接受，说：“这是天子的圣明神武。”天子也不接受，说：“只是我有臣子辅佐君主，同心同德，如同古代的伊尹、周公、皋陶、后稷、契。”因此我将要举行祭祀，希望能够辅佐我，盛大而丰厚，为百姓祈福。汉代有元稷降临郡国，当时是弱翁总领众职；嘉谷沉甸甸地生长在唐代，谁来辅佐它？是郭汾阳。君主圣明、臣子贤良，千年一遇。一次又一次出现这种祥瑞，三次出现便称为太平。真是美好啊！于是接续作歌，宣扬天子的命令，并作《嘉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鸡鸣赋 我曾读张宛丘的《鸣鸡赋》，可惜它没有充分表达勉励求学者进德修业的意思，于是作《鸡鸣赋》。人尚且苦于不能觉醒，万物中也有能使人觉醒的东西。那些有羽毛的虫类，没有比鸡更灵异的。它以文采般的冠为装饰，以武力般的距作为武器；既勇敢又守信，守卫职责；又可说它仁慈，因为进食不违背时令。这本来就是它平素具有的五种德性，哪里比得上它一鸣而不误时辰呢？正当它的鸣声穿透梅花般的曲调，像车轮催促着晦暗月色中的微光时，鼾睡的气息还像雷声一样，身体仍仰卧着，枕头还斜着。庄周梦中的蝴蝶正自在轻快，郑国之鹿正欢喜而遗忘；人的精神意识恍惚，物欲使人昏迷。忽然听到鸡第一次振翅，人的机括便自动启动；接着听到三声报晓，声音不断传来。在这个时候，醒来就会行善，没有醒来就会作恶，正好分成舜与盗跖的两条道路。唉！起身舞剑的人，不过是志向中的小机诈；赶在关门前通过的人，内心也有欺骗。那高亢的鸡鸣，为什么不让人思考呢？要知道，清明的旦气，到了白天也不会受到束缚。守持它，那么夜间之气即使尚未保存，也已经接近清明。因此君子面对鸡鸣，不仅可以由此自省言语和沉默之间的关头，也足以在潇潇风雨之时自我激励。蜗牛赋 我代任京城学校的职务，夏雨过后草木生出绿色。批阅文章的空闲时间里，我看见斋舍墙壁上的蜗牛，心有所感，便作了这篇赋。

译天地之间，生物何其繁多！至于微小而没有灵性的东西，没有比蜗牛更甚的了。它背负着甲壳，形状不同于裸露、流涎之类的东西，连字形和名称也几乎细小琐碎。为什么还要在蛮触之间大肆交战，把两只角倚向左右呢？可叹它背负车箱却没有功效，最后竟粘在墙上而不能坠落。看看你的力量本来有限，却想脱身而不能。唉，蜗牛大概像人中那些不断登高却不知道休止、最终自取祸患的人。《稼村类藁》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稼村类藁》卷十 元，王义山撰 跋 丁氏八南图跋 有个孩子真像千里马，一声喷气就能使群马倒下，真是个好孩子；又怎么能比得上陶家孩子绕着住宅寻找梨子栗子，那可是个不成器的孩子。孩子贤能还是不肖，上天也有定数。有的以子女少为贵，有的以子女多为贵。任遥的一个儿子因政令声誉著称，老泉的两个儿子因文章著称，忠宣的三个儿子因学识宏博著称；瑱、珪、玘、瓘，王氏四子因才华美盛著称；仪、俨、侃、偁、僖，窦氏五子因行为合乎义方著称；崔倕的六个儿子中，一个登上宰辅之位，五个成为大官；郭令公的七个儿子，全都成为显达之官。至于八个儿子都以龙来称誉的，前有荀氏，后有韩氏；然而荀氏八龙也不都是掌管国政的人。有八个儿子，全都凭辞章、科举成名，如渝川丁氏八兄弟这样的，实在少见。如今取来这幅图观看：一位老人须眉斑白，八个儿子蜿蜒排列，父亲在前，儿子跟随，像凤凰雏鸟、龙驹；既已繁衍，又更加滋长，显出优秀的子孙枝叶，科举功名高峻，又在礼部考试中夺魁。唉，有了儿子又有孙子，将会看到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又生孙，哪里只是八南而已呢？如今人们生儿子一定说“添丁”，唐诗说：“去年生子名添丁，要令为国共耘耔。”生子像丁家这样，多多益善还嫌不够。世间子女多的人，千万不要效法刘义“添丁莫挠爷”这句诗。黄草塘移居图跋 濂溪世居舂陵，后来迁居湓浦。涪翁说茂叔如光风霁月；他在莲花峰下筑室，有诗说：“溪中的水草秀美，水清得可以煮饭；把羹汤和衣带洗濯。”司马温公是陕地人，邵康节是卫地人，都迁居洛阳。温公在尊贤坊买园，命名为独乐园；每次出门，解下马鞍，纵马而回；有人在前面呼喝引导，他穿着深衣经过天津桥，去拜访康节，二人相互唱和。诸位君子往往仰慕风土的优美、山林沟壑的秀丽，却不说“某水某丘，是我童年时钓鱼游玩的地方”。草塘黄君任伯是我们洪州人，从乡里迁到城中，好事者把这件事画成图：一位老人走在前面，奚奴跟随，三个儿子陪行，也步也趋。长子背着琴，依次有人抱着书；路上遇到梅花，笑着拈取一枝，沉吟索句，一边走一边迟疑。道路旁聚集观看的人，彼此说：“这是谁？”远远看见东湖，便拍手大叫：“老鹤来迎接，白鸥也一同跟来。”图画还不足以完全表现这些情景。从前孟东野迁居，有诗说：“借车装载家具，家具还少于车辆。”草堂没有家具可以装载，胸中的书、笔下的诗，有些东西不用车来装载；而草塘把自己装载其中，连同草塘一起带来，这和东野所装载的东西不同。话还没有说完，草塘对我说：“去年迁居时，我的儿子走到前面说：‘祖父世代居住在湛溪，舍弃湛溪而成为城里人，人们会怎样说我呢？’希望请教稼村。”我怅然说：“草塘有儿子了。”这句话恰好触动了我的内心。《容斋随笔》说：“士大夫从田野发迹后，认为父祖旧居不可居住，便更新住宅；从乡里迁到县里、郡里；有的轻快地舍弃旧居，离开数百里之外。”欧阳公是吉州庐陵人，他的父亲崇公葬在乡里的泷冈。欧阳公晚年喜爱颍州，有一篇居颍诗序说：“自从在广陵获准以来，慨然有终老于颍州的想法。”此后写的十多篇南京诗，都是思念颍州之作。他又在序中说：“自从在翰林任学士，匆匆八年，归颍的愿望虽然没有实现，却没有一天忘记。”到这一年他已经六十四岁，免去并居蔡州的职务；蔡州与颍州相连，因而得到逐渐在那里终老的机会，却一句也没有提到父亲墓地的松树楸树。唉，崇公只有一个儿子，欧阳公生了四个儿子；在颍州、泷冈之上，终于再也没有欧阳公子孙的踪迹了。我每次读到欧公的诗序，都为此长叹。这篇序不作也罢。因此我敢说，《容斋》对欧公的不满，也可以同样用来责备濂溪、温公、康节三位君子。唉，天下后世难道有人敢怀着不满之意议论我们三位君子吗？回答说：“不敢。”然而《容斋》的笔锋实在可怕。即便如此，舍弃祖父居住的地方，难道只有三位君子吗？这是对贤者的责备。草塘住在洪州城东，从乡里迁到城中，祖先坟墓相互望得见；一转眼间，距离颍州之于庐陵并不遥远，虽然迁居了，却仿佛没有迁居。我也是洪州人，从丰城迁到城中，离家二百里；从地理距离说，虽不如颍州离庐陵那么远，但从祖先坟墓说，也如同颍州离庐陵一样远。因此有所感触，为他作歌说：“归去吧，归去吧，你为什么不归？云朵无心，从山穴中飘出；它既然出来，本来也没有错。鸟儿飞倦了，正要回来；它回来，难道不是已经太迟了吗？归去吧，归去吧。” 杭山卖金带帖跋 我读丞相杭山先生章公的《卖金带帖》，感叹道：世人都说颜真卿有《乞米帖》，近世张横浦曾有一帖，是向富民借糯米十石。唉，饥饿到来，即使饿死也可以；但“乞”这个字，难道是颜真卿适合向别人说的吗？糯米不过是用来酿酒的，酒可以不喝，向别人借米，恐怕不是横浦应当做的事。借是假借，借了而不归还，怎么知道不会有这种事？伊川说，当今士大夫说“乞”字已经习惯；我们这一类人贫困时，与其借与乞，不如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卖给别人，用来救济贫困，这样或许可以免于乞求和借贷。杭山没有钱买房，便想把经筵所赐的金带卖给曾参政留远。宋朝贤相有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杭山穷到没有房屋，何况楼台呢？有人说“田园贫宰相”，既然有田园，又有什么贫困可言？唉，必须像杭山这样连房屋都没有，才可以称为贫宰相。

译赵主簿平反集跋 《吕刑》一篇不记载平反案件的事，为什么？因为没有需要平反的案件。狱讼能够平反，从隽不疑开始。史书说隽不疑有平反的功绩，却不记载平反的具体事情，大概汉史不愿让他以此近于求名。吴公治理政务，天下第一，但史书没有为他立传。唉，这已经是近古之事了。赵公审理一件疑狱，有司认为应处大辟，将要判他死刑。赵公认为他是平民无罪，最终使他免死。有司认为把平民当作有罪，是救了人而使罪犯漏网；赵公纠正了杀人之罪，不是有大力量的人不能做到。隽不疑任部使者，权力足以平反，因此实行平反之事比较容易。赵公不过是掌管文书的主簿，没有平反的职位，却实行平反之事，他的平反就很难。不是有大力量的人，能够做到吗？祥刑的事没有上报朝廷，赵公也不求让世人知道。唉，真贤明啊！当今士大夫有因平反案件而获得免削、改授官秩的人，听到赵公的风范，应当惭愧。天地之间，凡是我们本来应当做的，都是自己分内的事，为什么还要把它作为名声呢？听说将有人把赵公的事迹刻印下来，这不是赵公求着让别人知道，不要说赵公是近于求名。邓检阅林廷对跋 廷试策问从汉代晁错开始。汉武帝时有一百人应试，皇帝亲自提拔严助为第一。班固说武帝认为严助的对策很好，却反而删削了他的策文，不载入史书。皇帝虽然认为严助的对策好，作史的人未必认为好。当初董仲舒以高明光大的学说应对，武帝把他列为首选。武帝尚且知道有高明光大的学问，他的天资也很高啊。恭敬地说，理皇在位时，圣明的胸襟如天，即使是揭露过失也不避讳。丙辰年夏五月，皇帝下诏让臣林在朝廷上应对，以当世事务策问。臣林认为高明光大的学说，武帝尚且不足以当之，于是又用它来告诫理皇，反而被列在五甲末位，这是为什么？大概本朝策士与汉廷不同：汉廷的策士多由君主亲自选拔，本朝策士虽说是皇帝亲自擢取，但甲第高下由有司决定。旧制度规定，廷试甲第以覆考为准，详定官不得参与。自王安石凭个人意志破坏祖宗成法以后，甲第高下全由他一人决定。丙辰年的详定官是谁？臣林不能成为董仲舒，并不遗憾；臣林不能成为董仲舒，却使理皇留下以言辞弃人的名声，这才令人遗憾。绍兴年间策士考试，有司把凌景夏、张九成的策文上报，赵鼎说景夏文章更胜，请求让他夺魁，皇帝却下旨说：‘朕以直言取人’，于是没有允许。唉，朝廷大考策士，果真是凭文章取人吗？丙辰年详定时如果没有把臣林压在五甲，使他的策文能够送到皇帝面前，那么理皇又将成为另一个高宗，臣林也将成为另一个张九成了。臣林的对策有千言，斥责当时的宰相，攻击近幸之臣，辱骂谏官；董仲舒的学问固然正大，难道曾经有这样耿直激切吗？科举考试只是一时的名节，千古世间万事终究都如尘土，能够留下芳名，长久传给后人观看。臣林应当努力。咸淳八年重阳后五日，我拜读丙辰年的圣问，因而读到臣林洋洋洒洒的对策，便拜手叩首，写下这篇跋。高徳祥聚粮集跋 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乞求粮食，不是有气节的人所应做的。我曾奇怪颜真卿有《乞米帖》，梅圣俞作《丐粟诗》，近世名公还替张横浦刊刻《借糯米帖》。三位君子未必真的这样饥饿吧，果真如此吗？我将要责病三位君子了。唉，士人到了穷困时，才能看出节义。孔子在陈国断了粮，已经穷困，却还用“固守穷困”来责备子路。德祥只应当养成自己的刚大之气，使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自然会有掌管粮仓的人接济粮食，不要喋喋不休地说自己已经饥饿。郑氏义门诗跋 自从大道隐没以后，人们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天下为公、以天下为家的气象已经不古了。当初秋崖曾说：“万石君一家闲居时恭敬和悦，是一家三代的样子。”鄱阳郑君没有万石君那样的财产，却能使一家尊敬长辈、爱护幼者，具有古代三代的风气，这一点比万石君更难做到。将来应当把使一家具有三代风气的办法推广到一乡，使一乡具有三代风气的办法再推广到天下。即使如此，对郑君来说不是也很难吗？先儒说：“治理一家很难，治理天下反而容易。” 乾坤清气诗选跋 作诗难，选诗尤其难。荆公选《唐百家诗》，刘后村选《唐宋诗》，即使如此，诗哪里容易选呢？古诗有二千多篇，我的夫子孔子删定为三百零五篇，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事。东坡说陶渊明喜欢的好诗很多，《文选》没有全部收录。吕东莱编选诗歌，说陶渊明的诗，如《归田园》《如问来使》以及《饮酒》《责子》《拟古》等诗，都是《文选》遗漏的。诗哪里容易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宗人砺乡始祖王彦方逸行图跋。始祖王公彦方，是太原人。因独自操守、独善其行而著称，事迹见于《汉史》。此后千余年无人记述，后代嗣孙义山从同宗人世钦处得到画像，恭敬地叩头百拜后说道：“画工能够画出的，是我祖先的形貌；不能描绘的，是我祖先的品行。要描绘我祖先的品行，有范蔚宗的文章在。古代君子喜好修养自己，哪里是希望别人知道呢？天下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那才是幸运。品行因独特而著名，又流传于后世，已经不是本来的心愿了，何况还要画出来呢？”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可耻，我祖彦方难道肯凭独自行事而闻名于天下后世吗？义山与世钦同宗。世钦称义山为祖先的祖先，义山又称世钦以我祖为祖先，究竟谁对谁错呢？王氏本出于周代，以今天来看，不知道已经传了多少代。如今我同宗的人【缺字】常说：“某人是江左之后，某人是河汾之后。”我又从哪里去为他们编谱呢？然而最初本来都是同一个人的后代。从今以后，我与世钦结为兄弟之好，谁年长便尊为兄，谁出生较晚便尊为弟。不要像李璋所说的“太上老君第三十七代孙”那样。有人说：“你既以彦方为祖，又给他取字，这可以吗？”我说：“这是子思在书中称仲尼的例子。”

译《周益公宏词程文集》后跋 博学宏词这一科始于唐代，宋代绍圣年间又恢复设置。这一科所取的，都是雄伟宏大的才士。然而我曾奇怪，唐人为什么把这一科列在蓝缕科之下呢？晦翁对这一科深表不满，并说它只有夸张而没有规劝戒惧，想在各个题目中分别规定立意。他又说，有人考中这一科却完全不读书，等到进入考场，所谓博学全都装在饭袋里。杨诚斋尤其鄙视它。我曾读益公的程文，觉得很有值得议论之处。比如《绣衣卤簿记》，蔡邕说“卤”是大盾，以大盾统领一队人众，所以称为卤簿。这一点在益公的记文中缺失了，这能称为博学吗？又如代安南国进献驯象的表文，有一联说：“名应周郊之五辂，耳闻舜乐之八音。”上句有“象辂”一词，下句却没有。又有一联说：“昔虞因齿以焚身，今获逢辰而效伎。”上句有出处，下句却没有。像这样能称为宏词吗？宋代廷试曾经询问科举八件事，姚勉考中状元，他所回答的宏词一科，完全不知道设置此科的缘由，仓促地作答。虽然如此，这一科所取的人也不都是大人物。宋代靖康年间有一个卖国的牙郎，也出自这一科。晦翁鄙视它，诚斋又鄙视它，确实是应该的。这就是我学习这一科却没有参加考试的原因。我因读益公的程文，于是写在它的后面，不知不觉竟成了赘言。犹子公信《玉泉诗集》跋 《寰宇记》记载，仙人山石趺谷中生有玉子，这是谷中的玉。屈平的辞说：“饮石泉兮荫松柏”，这是石中的泉。唐人有诗说：“泉声带玉琴”，是借玉来使泉声更加清越。清雅了，却还不够，这是为什么呢？有诗才清雅，有了诗，还必须诗人与诗一同清雅。我的犹子公信，以“玉泉”为他的诗稿命名。雪坡姚君为它作序，诗以玉泉命名，序以雪坡命名，真是清雅啊！《诗经》不是说过吗？“所谓伊人，温其如玉。”那个人如玉，然后他的诗才如玉。东坡“漱玉”的句子很清雅，然而一定要有东坡这个人，漱玉之名才开始显得贵重。这样说来，泉因玉而清，玉因诗而清，诗又因人而清。公信去世后二十多年，他的儿子申孙带着雪坡所作的诗稿来拜见我，并且哭泣着说：“申孙年幼丧父，不能收拾遗稿，使先君的文采不能显扬于世，这是申孙的罪过。请您写一句话，将它刊刻在木版上。”申孙的志愿也实在令人悲悯。王氏是江左的盛族，有许多优秀子弟，人们称他们如琼枝玉树。我当然不敢拿自己和献凝一类的人相比，但这也是本家族的事情。当初，公信年幼时曾跟从我学习词赋，在科场考试中不顺利，便改变道路，改任较为优越的官职，想借助门路媒介求取科第，终身直到去世也没有成功，后来凭诗歌游历江湖，官做到南安令。我治理二水时，曾向当权者举荐他，部使者征召他任东安、剡上，正要上报批准，公信却已经死于九泉之下了。唉！公信虽不能在九泉之下再起，而玉泉诗集却可以不朽。韩愈曾说：“阿买不识字，却颇能写八分书；诗写成后让他来抄写，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阿买只是能抄写诗，退之尚且称赞他；公信能作诗，难道能和阿买相比吗？我哪里能停止不说呢？不过既然已有雪坡作序，我又何必多说？申孙请求不止，于是我为他写在诗集后面。读这些诗的人，希望因雪坡而相信我的话，不要说徐公的相貌言语只是向家人夸说而已。《稼村类藁》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十一 元代王义山撰 说解辨杂文 葛宋任《古梅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东山杨公说，这两句只是咏梅的形体和性情，那还不对。高安葛君以“古梅”命名书斋，具有正人君子的容貌，奇异而又奇异，古雅而又古雅。这是东山所说的形体吗？请让我来谈谈梅的性情。严冬极寒时，万木凋零剥落，梅却巍然独存。梅以静为主，是它的本性；未到春天便开花，便是从本性流露为情感了。桃花沉醉而早夭，柳树柔弱而娇媚，都是承受春神的造化。只有梅花任凭雪霜是雪霜，特立独行，情感发出来而止于礼义。难道只说它的形体吗？虽然如此，梅与万古不变的月亮同样都是古雅的。想来半夜以后，月色昏黄，万籁俱寂，怎知林逋不会为梅花而来，与东山争辩呢？上一句说形体，“疏影横斜”就是；下一句说性情。所谓性，就是生命本性的产生；梅花的香气与生俱来，动荡之处便是情感，“浮动”正是情感的流露。东山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清江邓幼恭《渔樵翁舍说》在朝廷争名，在市场争利。淦川邓君幼恭以“渔樵”命名，已经把名利交付给无心之境了。我曾奇怪，康节有“渔樵争长”的议论；既然名利都交付给无心，又为什么还要争呢？他年长，我尊他为长兄便是了。清江有大山，萧先生号称“渔户长”；幼恭兼有渔、樵二者，于是两方面都拥有，便和大山发生了这种争执。康节没有说尽的争论，请让我来作个折中：把“渔户长”还给大山，把樵让给老翁。想来夕阳在西边，老翁抱着柴薪归来，高【缺字】铁铛烧得通红，山川究竟是樵夫的，还是渔人的呢？老翁与大山都是清江人，君子本来无所争，何况乡里人怎么能在兄长之上呢？赵文溪《诗序性情说》我读赵侯《文溪吟稿》的自序，开头以吟咏性情为说，因此对《诗大序》有所感悟。按照《中庸》来看，《诗》和《中庸》的旨趣不同，把它们并列而说成相同，可以吗？孔门谈《诗》，必兼及礼；子思的《中庸》一篇，也多次引用《诗》。《诗》和《中庸》并不是不可以互相参照的。我曾读《诗大序》，觉得它都是从《中庸》的“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两句发展出来的。尚未发出时的中，是性；已经发出而合乎节度的和，是情。《诗》总的说就是吟咏性情，分别说则是由性而发为情。《诗》三百篇都是情。所谓情，就是喜怒哀乐发出而都合乎节度。尚未发出时，是《诗》的性；发出以后，便成为情。《诗大序》说：“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中庸》用喜怒哀乐来说，《诗序》却说怒、哀、乐而没有涉及喜。大概说到乐，喜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也就是先儒解释《论语》第一章时所说的“悦在心”，而乐主要是向外发散的。《诗大序》又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大概内心有所触动之处，便是情。人生来本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生动摇，便成为情。这就是所谓“情动于中”。这里的“中”，就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出时的中。中就是情；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作《诗大序》的人为什么又说“发乎情，民之性也”呢？至于“发”这个字，《中庸》和《诗大序》都说到了。不过《诗大序》说喜怒哀乐，是分别指向各自的时节；《中庸》说喜怒哀乐，重点在于合乎节度，并且特别着意于“皆”字。因为只要有一种不合节度，就不能称为和。《诗大序》又说：“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言心声也。”心统摄着性情。切不可说《中庸》没有谈到心。临川李鹤云《有竟堂说》有志向的人，事情终究能够成功，这是汉光武告诫耿弇时说的话。天下的事情因成功而败坏的，还少吗？志向在于人，至于能否成功则在于天。诸葛孔明《出师二表》中所立的志向怎样呢？孔明当初就不敢确信自己一定成功，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和顺逆，并不是他能够预先知道的。李君鹤云用“有竟”命名他的堂，孔明不敢保证的事情，李君却敢保证。李君将要被孔明笑话了。先儒说：以功名为志向的人，富贵就不值得一提；以道义为志向的人，功名也不值得一提。李君没有追求富贵的心，却把志向放在功名上；功名是不能保证一定得到的。李君若把原来用来追求功名的志向转移到道义上，以完成自己的成就，就可以了。虽然如此，道义难道又容易完成吗？李君要努力啊。张廷宝字说 玉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能懂得道理。玉尚未雕琢时，只不过是一块璞玉。宣慰张公用“珏”给儿子命名，为什么两个玉合在一起叫“珏”呢？晋国韩氏来朝，曾被赐予五珏，珏就是玉。宣慰公不只用“珏”给儿子命名，还给他取字“廷宝”。古代男子加冠后由朋友为他取字，是对他的要求。廷宝没有由朋友取字，而是由父亲取字，这是采用屈平的例子。这个字以“宝”为名，寄托着把他培养成玉器的深切愿望。《西铭》说：“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宣慰公并非出身于贫贱忧患之家，却能够把儿子廷宝培养成玉；他生长在富贵福泽之中，却能够自我砥砺成玉，这是学习的力量。虽然如此，学习难道有终止的办法吗？玉器一定要凭借雕琢才能制成。廷宝在家中有父亲的教诲，出外与良师益友相互切磋琢磨，不断进步，必定达到温润缜密的境界，成为成器之玉。廷宝把美玉藏在匣中，日后若有善于估价的人来，便拿出来为朝廷所用，正所谓至宝横陈于道路，人人都可共同取用。他用于自身，就是圭璋；用于宗庙，就是瑚琏；那五珏的赏赐，将来或许会像晋国韩氏朝见君王时那样得到。廷宝之宝，就是天下之宝。天下的宝物，应当由天下人共同拥有。《诗经》说：“一想到君子，温润得像美玉。”廷宝的器质纯粹，如同没有瑕疵的美玉，却还要等待我的话，这和教玉工雕琢美玉又有什么不同呢？赠长沙丁万里仕说 “不识一丁”这句话，说的是右选中有“万里”二字，却要替它另作解释，真是委屈了。虽然如此，贺方回是武士，刘景文是将门之后，谁敢只把他们看作戴鹖冠的武人呢？长沙的丁君，是天下丁姓中最杰出的人，难道应当和不识字的人同列吗？丁君万里，凭胸中所藏的六韬兵法游历蜀地军府，如今却受法令拘束，不能由铨曹调任，真是困厄啊！努力吧。近世的名公，很多也走过这样的道路。考中高科的人，不要说“毛锥子有什么用”。犹子希文冠说

译柳宗元说，古代重视冠礼，是要借此要求男子承担成年人的责任。人和天地并立为三，必须仰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地，然后才可以与天地并立。若有一丝惭愧，人也只是徒有人的形体，像沐猴而冠一样。儒者所戴的冠圆、所穿的鞋方，就是用来象征天地，可见他们把自身看得多么重要。先儒教人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大学，就是大人的学问；大人，就是成年人的意思。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孔子尚且如此，大学从格物一直到平天下，有八个次序，而心居于其中。心之外是身，身之外是家，家之外是国，国之外是天下，这四者的等级不可紊乱。由心而有意，意就是心的运动，并不是心之外另有一个意；由意而有知，知就是心的认识和觉悟，并不是心之外另有一个知；由知而有物，物就是心所体认的天理，并不是心之外另有一个物。把一心贯穿于诚意、致知、格物之中，这四者不能用等级来分别。所以《大学》的道路，从正心开始。现在正值子月，阳气增长、阴气消退，你的父亲把元服加在你身上，是要以成年人的道德责任来期望你。如今你在立志求学的年纪举行冠礼，正是朱文公所说的学习《大学》的时候。伯父不只是希望你学习科举之学，更希望你学习义理之学。不过，正心并不是容易说到做到的事，姑且先把放失的心收回来。《易》爻辞解 《系辞》说：“《易》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作《易》的人，难道有忧患吗？”又说：“《易》兴起，大概正当殷代末世、周代德业兴盛之时吧？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解释者认为卦辞、爻辞都是文王所作。然而考察爻辞，其中有许多是文王以后发生的事。升卦六四说：“王用亨于岐山。”武王灭商以后，才开始追尊文王为王。如果爻辞出自文王，文王就不应当自称为王。明夷卦六五说：“箕子之明夷。”武王观兵之后，箕子才开始被囚禁，文王又怎么能够预先说到箕子遭受明夷呢？我曾听《左传》说：“韩宣子到鲁国，看见《易》的卦象，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唉！周公遭受流言诽谤，难道不是忧患吗？由此考验可知，爻辞是周公所作，而不是文王所作，已经很明白了。有人说：“《易》经过三位圣人而成书”，说到三位圣人却没有提周公。唉！文王和周公，父子二人所传的是同一道理。记载父亲而不记载儿子，是为了尊崇父亲。因此我认为爻辞是周公所作。《周礼》师氏解 《周礼》不列三公的官职；师氏、保氏，周公也没有把它们列入三公九职，是因为三公本来没有具体职事。三公的职掌，只是论说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周礼》中的师氏、保氏，郑玄注认为圣贤兼任这两种官职，说周公任师，召公任保，辅佐成王，成为左右辅弼。唉！三公是上公九命的职位，怎么能说三公以下的官员兼任师氏、保氏呢？何况《周礼》所记载的师氏由中大夫担任，保氏由下大夫担任。既然说是大夫担任，又怎么能说周公、召公兼任呢？《春秋》天王求金辨 《春秋》一书，用一个字来表示褒贬。天下的财物都是天子所有，就像父亲的财物由儿子代为保管一样，使用时无不只听命令而供给。《春秋》记载“天王求金”，如果是诸侯派人去求，说“求”是可以的；如果是把天子的命令传达给诸侯，难道也能说是“求”吗？胡文定说：“派使者去索取，称为求，比‘求金’稍轻。下级看到这种做法而受到影响，就会发展到篡弑、夺取、抢掠而不知满足。”虽然如此，《春秋》的大义在于尊君卑臣，难道圣人只是替鲁国着想而不替周王着想吗？即使天王节制费用失当，向诸侯索取过多，想要垂示戒惧，记在周王的史书中也就可以了。记在诸侯的史书中，反而会助长他们吝惜财物、轻慢君王，而且连王室祭祀也不供给了，恐怕不是圣人的本意。司空图也曾说：“记作‘天王使来求金’，是说使者私自前来索求，以此惩罚他。”所以我写下这些话来为此辨析。《周礼》冕服辨 《司服》记载天子的吉服：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如此。祭享先王，穿衮冕；举行享射礼，穿鷩冕；祭祀四望山川，穿毳冕；祭祀社稷和五祀，穿希冕；祭祀各种小祀，穿玄冕。这些都是天子的服饰。又说：公穿衮冕，侯伯穿鷩冕，子男穿毳冕，孤穿希冕，大夫穿玄冕。这些记载既见于《司服》，又见于《行人》和《典命》。郑氏把它们解释为：衮冕九章，上衣五章，下裳四章；鷩冕七章，上衣三章，下裳四章；毳冕五章，上衣三章，下裳二章；只有玄冕上衣没有纹饰，下裳刺绣黻纹罢了。谁知道这一套礼制一实行，君臣的礼服都混乱而不合古制了呢？古代天子具备十二章服饰，是因为君主有盛大的德行，要完备地体现这十二种事物的象征，哪里曾是为臣下设置的呢？有人说：君王通用五种冕服，臣子来朝见并助祭时，每次使君王降低一等；却没有想过，君王难道可以穿臣下的服饰吗？又有人说，群臣稍微降低等级，也可以穿这些服饰；这样一来，禹、稷、契、皋陶都是有盛德的臣子，就应当穿这些服饰了。考察《益稷》，舜的贤臣贤辅，服饰上没有纹章，那么先王关于服饰的从属等级，就可以知道了。前辈说，《司服》所载五种冕服的名称，只有衮冕确实存在，其他都不足为据，因此我作此辨析。《稼村类藁》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十二 元代王义山撰

译书 给丞相江古心、替程大中请求谥号的书【任南安司理时】义山听说，尧把这种道统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和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人们只知道一代一代相传，却不知道尧、舜、禹之后、商汤以前，全是伊尹接续传承下来的。汤向伊尹学习，伊尹把尧舜之道求见并传授给汤。韩愈叙述道统传承，唯独没有提到伊尹，为什么呢？我曾因此作过这样的说法：本朝理学由周敦颐传到二程，由二程传到朱熹；人们只知道一代一代相传，却不知道周敦颐之后，全是大中公接续传承下来的。然而周敦颐、二程等人都因讲明理学而获得谥号，唯独大中公没有以谥号著名，又是为什么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正是周敦颐、二程等人的事业。国初五星聚奎，这种天象被视为人文兴盛的祥瑞，于是周敦颐在濂溪之滨出生。周敦颐担任南安理掾时，正值此时；大中公代理南安通判，见到周敦颐的两个儿子，便让他们恭敬地拜师学习，所传承的事业从此开始。从这以后，《通书》和《太极图》才有了传授。大中公作为父亲，功德真是盛大啊！向上接续孔孟于过去，向下启发朱熹、张栻于将来，他的功劳对于天下后世实在不小。我们道统的断绝和延续，就像日月有晦暗和光明一样，所以在断绝与延续交替的时候，全靠一次接续的力量。为什么呢？没有大中公，二程就不会出生；没有大中公，就不会有人认识濂溪。有这样的父亲，所以有这样的儿子；有这样的老师，所以有这样的弟子。大中公对理学有功，虽然和伊尹亲身承担道统的情形不同，但他在世人尚未认识周敦颐时发现了他，使千万世之后的人知道有《太极图》、知道有《通书》，如果不是大中公来接续，又有谁来接续呢？这就是义山断然认为大中公的功劳不在伊尹之下的原因。义山在壬戌年有幸忝列门墙，曾在杭山章先生的座席间侍坐，亲耳听到义理方面的教诲，并且慨叹大中公尚未获得谥号，是博士、议郎议论中的缺失。义山是江西晚出的后学，学问尚未明达义理；然而我现在居于濂溪曾任的官职，私下考察得知，二程是在嘉定年间获得谥号的，濂溪则因魏鹤山请求而获得谥号。濂溪在二程之后才获谥，唉，已经太晚了。二程就是大中公的儿子。传记说：“儿子即使齐全圣明，也不能先于父亲；给儿子上谥而不给父亲上谥，可以吗？”何况南安自从创建道源书院以来，塑像祭祀四位先生，先皇帝还以御笔文章加以褒美，又设置山长讲明这一道理。每逢朔望，郡太守率领僚属和全郡儒士，身穿深衣、戴弁冠、穿方履，整齐地来到堂前，而在祠堂中受祭祀的，唯独大中公没有谥号。如果对此不发一言，便会得罪师友。我想请您详察此事，允许我参与陈奏，下交太常议定，开始赐给他美谥，用来劝勉天下后世为人父、为人子、为人师、为人弟子的人。将来一定会在国史中记载：“大中公获得谥号，始于宰相某执掌国政之时。”这对于世道人心，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给察院章杭山、替程大中请求谥号的书。我曾记得壬戌年，提衣侍坐于先生席前，亲耳听到老师教诲，说本朝各位儒者都有谥号，唯独大中公还没有人替他请求，并且准备在太常博士的轮对中提出此事。不久以后，先生归去了。我一直铭记老师的话，从未有一刻忘记。乙丑年我再次调任，获得南安理掾的职位，这是濂溪曾任的官职，也是大中公派遣儿子前来求学的地方。我仰仗先生主持此事，以为大中公的门生弟子也可以进献浅陋之见。经过章贡时，我曾把此事告诉绣使择斋徐先生，择斋神色悲伤地说：“提出以前没有人提出过的议论，努力去做吧。”随后我又给古心先生写信，古心读信后高兴地说：“某人是从其中经过，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没过多久，古心离开了朝廷。我在南安任职时，又给贾使长写信，还没来得及上奏，同僚便嘲笑并排斥此事。周使长进一步提出此事，周使长非常赞同，说这件事到了手上千万不要错过，正要写文申报，却因服丧离职。这为什么大中公如此多灾多难呢？义山在南安领取俸禄数月，住在东庑；那里正是濂溪教导伊川、明道的地方，年老的吏员相传至今，还能讲述当日的事情。先生一向敢于直言，天下的事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实行的；这正是大中公奇遇的日子，也是先生主持正学的夙愿。大中公从此可以在师门得到福佑了。将来国史中一定会记载：大中公获得谥号，实在是先生主持促成的；这当然应当和魏鹤山替濂溪请求谥号一样，共同增添光彩，难道不是我们道统的幸运吗？

译给待制刘后村论述《提纲衍义》的书 孔子作《春秋》，在片言只字之间褒贬各国的君主和大夫，天下的乱臣贼子因此恐惧。先师朱文公取司马温公的《通鉴》作《纲目》一书，以岁为纲而以元年统领各年，因年份而显示统属；用大字书写以提纲挈领，用分注来详备记述。它的纲仿效《春秋》，同时采纳群史的长处；它的目仿效《左氏》，并综合各位儒者的精华。从周威烈王以下到显德以前，凡是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引以为戒的事，都完备而清楚地见于此书。然而文公既然作了《通鉴纲目》，为什么没有来得及作长编纲目呢？难道是有所避讳吗？孔子创作《春秋》，执掌《春秋》的笔法，虽然说为了避祸而有所隐讳，但劝善惩恶从不稍有假借。大概文公没有作长编纲目，是因为温公没有为本朝作《通鉴》。有人说，温公曾说《稽古录》采用《春秋》的义法，从本朝开国以后，也就是本朝史籍的纲要。这不对，因为《稽古录》只写到治平年间为止，不像前代那样是一部完整的史书。这就是长编纲目文公没有来得及作的原因。我不才，读《纲目》已经多年，妄自打算依据本朝长编，提取纲领、撮取要旨，冒昧作成一书，不敢说是续作《纲目》。大体以长编为依据，同时采录其他书籍。太祖皇帝顺应人心，兵不血刃，市场不改旧业，天下便安定了；神威所到之处，四海整齐归服。继而太宗以文治国，历代圣君守成；他们取得天下，虽然没有远远超过前代，但守护天下，却不愧于三王。对内，家道端正而人伦明白；养育百姓用仁德，奉养自身用节俭，德泽厚重，刑罚从轻。对外，县的政务听命于令，郡的政务听命于守，守的权力归于按察，按察的权力归于朝廷，上下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藩镇没有擅自掌兵的权力，郡县没有专擅杀人的威势，士人自一命以上，刑罚侮辱不能加身。因此没有诛杀大臣的惨祸，恩泽施及众生，功利无穷。这些宏大的美德和伟大的功绩，编入《诗》《书》，没有什么惭愧。至于元老重臣、故旧长者的谋略，忠臣义士的功业，则都表彰出来。至于乱臣贼子、卖国欺君、变法乱纪之事，也不敢隐瞒。又取近世尹起莘《纲目发明》的体例，把我的管见写在后面，名为《衍义》。我生在圣明时代，却不幸未能亲自听到先师的教诲；清晨临窗吟诵，夜晚对灯展开书卷，所读无非所谓科举文章，并非没有读书，只是读的不是应当读的书。蓬莱道山是群玉之府，难道没有李邕想求见的心愿，只是没有途径投身其中，所以没有书可以读吗？其中错乱差误，难道不会很多吗？李秀岩说，《通鉴纲目》的条理编排非常好；如今流传于世的草稿本，在唐肃宗朝竟直脱了两年的事情，也是由于门人拼凑编集，前后不能相互照应。又从唐武德八年以后，记载天祐末年的甲子，也有差误；考察其原因，大概是《通鉴》以年岁为名，而文公的门人多忽视史学，不熟悉年号干支，所以有这种错误。唉！文公的门人尚且不能免于差错，何况没有能够登文公门下的人呢？恭敬地想，先生是当代的大人物，是天下士人所依归的对象。我过去曾恭敬拜谒门墙，有幸进入春风座席。我所编拟的《长编纲要》一书，曾略举金兵在瓜州诛杀逆亮的一条，来请求先生指正。先生惊视着说：“这是孟子的笔法，陈平甫《备要》不过是墙角里的文字罢了。”您的这部书，对世道人心关系重大，努力完成它吧。我牢记老师的教诲，退下来后完成此书，其中与陈平甫不同的有三百多例，谨将所说的《衍义》抄录上呈，请您删削。我的确没有机会登文公之门，却能够向先生请教而得到匡正，这和亲自听到文公的教诲有什么不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这难道不是今日最大的际遇吗？代徐司户给参政蔡九轩进献《通鉴纲目考异》的书 我曾听说，著书立言的士人，对世道人心有益的有两类：一类是经学之士，一类是史学之士，他们都对世教有功。最初人类诞生时，六经还没有产生。那时是无言的天然状态，只不过结绳记事，哪里有书契呢？只不过依靠树枝而居，哪里有文籍呢？到了书契产生、文籍出现，太和之气便被分割，元气便被撕裂。于是有了《易》，于是有了《书》《诗》《礼》《春秋》。圣人也不得不费尽言辞，然而难道能停止吗？所以古代称为经的只有六部，后世却有数十、数百、数千、数万种，并不是后世的经书本来就有数十、数百、数千、数万种。假如五经没有被焚烧，《易》不被用来占筮，我们夫子的六经完好无损，那么夏侯建不必作《五经章句》，刘辅不必作《五经通论》，许慎不必作《五经异义》，程曾不必作《五经通难》，孔颖达不必作《五经赞义》，颜师古不必作《五经考定》，张镒不必作《五经微旨》，崔郾不必作《六经要言》，樊文深不必作《七经义纲》，陆德明不必作《经典释文》，刘镕不必作《经典集音》。关于《易》只需一部就够了，丁宽可以不作《易说》，卫元嵩可以不作《元包》，崔篆可以不作《易体》，徐郧可以不作《周易新义》。关于《书》只需一部就够了，桓荣可以不作大小章句，卫宏可以不作训诂，周昉可以不作《尚书杂记》，王元咸可以不作《尚书纠缪》。关于《诗》只需一部就够了，伏恭可以不作《齐诗章句》，贾逵可以不作《汉诗异同》，韩婴可以不作《韩诗内外传》，陆玑可以不作《毛诗草木虫鱼疏》。关于《礼》只需一部就够了，戴经可以不作《石渠礼论》，刘歆可以不作《逸礼》，郑玄可以不作《周礼难》，张衡可以不作《周官解说》。至于《春秋》，既然有《春秋》本书，贾徽可以不作《左氏条例》，钟兴可以不作《春秋章句》，何休可以不作《春秋训诂》，高士廉可以不作《春秋纂要》。这些虽然只是一家一说，且每一说都使经义有所流失，却不能说对六经毫无功劳。至于麟笔绝迹之后，学习史学的人又纷纷出现，数量很多。《史记》是司马迁所作；假如《史记》已经是一部完整的书，那么《史记索隐》何必由司马贞作，《史记章义》何必由徐广作，《史记新序说苑》何必由刘向作呢？《前汉书》是班孟坚所作；假如《前汉书》已经完整，那么注释《前汉书》何必由颜籀作，《前汉记》何必由荀悦作，注释司马相如传何必由郭璞作，《汉记音义》何必由崔浩作呢？《后汉书》是范蔚宗所作。

译考察这些书，便有像薛莹那样撰写《东观记》的，像刘昭那样撰写《东汉补注》的，像司马彪那样撰写《续汉书》的；可见一部书并不是由一个人独自完成的。《三国志》是陈寿所作。考察这部书，又有像习凿齿那样撰写《魏武本纪》的，像孙盛那样撰写《魏武春秋》的，像魏澹那样撰写《魏纪》的；这又说明一部书不是由一个人独自完成的。《晋书》是唐文皇所作。此前又有王隐撰写《晋书》八十九卷，谢灵运撰写《晋书》三十五卷，干宝撰写《晋书》三十二卷，朱凤撰写《晋书》十四卷，这些都是晋史所引用的材料。《南北史》是李延寿所作。与此同时，又有魏收撰写《后魏书》一百三十卷，李德林撰写《北齐书》二十四卷，傅纬撰写《陈书》三卷，孙严撰写《宋书》五十八卷，这些都是《南北史》参考增补的材料。《隋书》由魏征撰成，在此以前已有王邵、张太素的著作。《唐书》由欧阳修撰成，在此以前已有韩愈、吴兢的著作。《五代史》也是欧阳修所作，但又有徐无党等诸君子著书立说、流传后世；有的共同完成一家的史书，有的共同订正一代的史事，其实都对史学有功。至于我司马温公作《通鉴》，从周威烈王以下一千数百年间的史事，全都搜集来编成一书，删削冗长，概括撮取要旨；凡是关系国家兴衰、关乎百姓忧乐，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警戒的，都明白地记录下来。书成以后，胡文定又作《举要补遗》；到考亭夫子，又另作《义例表》，以岁为首年，因年份显示统属，用大字提出纲要，用分注完备记述；它的纲仿效《春秋》而兼取群史之长，它的目仿效《左传》而考合各位儒者的精华，也已经详细完备了。我不才，幼年受教于父亲和老师，私下有志于史学。曾听先父说：“西山守泉州时，先父曾跟从他交游。泉州士林梅坞，是考亭的高第弟子；他给西山写信说：‘《通鉴纲目》一书，所谓纲，确实出自先师之手；分注中的目，有的或许交给学生去作。先师一生的功夫详尽用在《四书》上，所以来不及修改。如今读它，一章之内文意彼此不相连接，必须查考温公原本，然后意思才完全明白。您如果主持此事，能让几位敏捷、博通、明达的士人依据温公原本相互校勘，补全其中的缺失，再请您裁定可否。’”于是命名为《纲目考异》，用来完成先师的志愿，这实在是很大的恩惠。当时，登上西山门下求学的人，先父是最早的一批。西山的朋友们于是把这部书托付给先父。然而先父考订此书还没有完成，所以他的考异只写了二十多条。如今我完成这部书，共三十卷，条目一千四百多条，希望不敢辜负先父的志愿。我又曾取《鄱阳考亭年谱》来读，其中说：“《纲目》一书，先师曾两次加以修改订定而没有完成，后来又相信梅坞的话，认为它并非妄言。”先生是学习考亭之学的人，一定能够替我裁定是非。这部书只把《通鉴》正本与门人所作的纲目相互校勘，考察它们的异同；至于纲文，一个字也不敢增删，几乎像子游、子夏不能增添一句话一样。近世曾有人作《纲目发明》，魏文靖为它作序，金陵帅把它上呈朝廷，并授官给他，以作为儒生的光荣；又有人以吉本、泉本校勘两者取舍的不同，作成《纲目考异》。淳祐丙午年有【防：疑为“诏”】，把这篇文字抄录下来，收藏在秘阁中，那么凡是对《资治通鉴纲目》有所贡献的人，就都不算没有得到际遇。如今这部书完成了，它与《纲目发明》既不相同，而且考订异同又以温公的底本为依据，并不只是因为吉本、泉本在校勘取舍方面不同而已。《稼村类藁》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稼村类藁》卷十三 元代王义山撰 传 金少翁传 少翁姓金，字元宝，是丽水人。他的祖先在禹时曾经入贡，在周朝做官的，因掌管职币而得名。汉代有个名叫布的人，他的名字被写入法令。有出家为释氏的人，明帝梦见了他，便为他设置伊蒲塞、桑门的饮食；这些也都是他的先世。少翁同鲁国人孔方、彭城人钱关子、剡溪人楮先生交好。孔方因犯罪被废弃，钱关子、楮先生因结党获罪而被斥退，只有少翁在世间通行。他曾对人说：“我的道理一以贯之。谈到利益时能分辨秋毫，铢、两、分、厘都必须辨清。他的性情不喜欢进入贫困人家，却同富商巨贾最为亲厚。每当主人请他坐上座，称他为少翁；对胥吏们尤其亲密无间。夜里前往拜访时，他的徒众动辄以千计，一同前往。高官贵人即使正在盛怒，见少翁到来，也一定改变脸色接待他，携手进入内室，同他的妻妾相处得非常欢乐。有人犯了死罪，少翁说一句话就能使他获释。有人想要荐举进身，也一定要借重少翁才行。”少翁脸方耳大，面色黑黄。他同人交往，起初似乎刚强倔强，但性情最终柔和圆熟，只是对寒士缺少恩惠罢了。太史公说：“少翁姓金，却以‘少’为名，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少昊金天氏的后裔吗？”

译香山居士传 居士姓占，他的祖先是占城国人。他所到之处都留下香名，曾经乘海船到五羊，同商人交往最为亲密。他的族党非常繁多，居住在泉州的，像五羊一样兴盛；居住在高地的便因而姓高，居住在雷、化二州的，都是他的支派。号称琼的人尤其有声望和身价；像沉、檀、木等人，以医术闻名，有病便招请他们，善于治疗气病，往往有效；姓薷、姓丁的，也都属于这一类。居住在零陵的，则不在同一谱系中。居士曾游历蓬莱，被称为蓬莱翁。有一位老儒生手执一卷《周易》，同他一起阅读。好事者在明亮的窗户、洁净的案几之间陈列古鼎，居士便同陈玄、毛颖、楮先生等相交为友。时常召来玉川子煮茶；他喜好佛、老之学，有清净、道德、无为的名声，喜欢读老泉的《木假山记》，并仿效其中所写的险峻奇特。他曾经通过陈后山拜见曾南丰，曾南丰因此提高礼遇，请他坐上座。然而居士没有坚定的操守，待人过分恭敬，给朋友写信一定要三沐三熏，九次叩首之后才发送。有人设宴款待宾客，居士同俎豆等器物杂陈在面前；宾客醉后，主人命红袖女子捧酒进献，居士在几席之间把礼节做到了极点，丑态百出。遇到权贵子弟的生日，他便把诗词藏在袖中一同带去，举杯祝寿，唱出遏云之声，帮助别人增添欢乐。乡里有人家办丧事，他也前往吊唁；无论吉事凶事，都不废弃礼节。他的性情也喜欢逢迎，面对妇人便耸肩谄笑；他的徒众接连不断，如同贯串的珍珠，环绕在他的胸怀之间。又有一种柔软媚人的人，喜欢趋附权势，常常处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即使汗流浃背也不以为耻。唉，把无耻当作耻辱，便真正无耻了。曾经说居士就是这样的人吗？唐长庆年间有一个以此自号、又字乐天、姓白居易、以诗闻名的人，并不是这里所说的这个居士。太史公说：“居士曾同后山交游，以南丰为老师侍奉；可惜他没有坚定的操守，又过分被富商大贾所收买，最终到了焚毁自身的地步，可惜啊！” 甘国老传 甘国老是汾州人，以草药得名，见载于神农氏。本草中名为松、名为遂的，是兄弟二人。甘国老同松相善，而遂的行事总同他相反。他的族类有两种：有居住在山中的，皮色白得像敷了粉，多受人尊贵；有依山居住的，面色像涂了红丹，称为人赤。他的族性厌恶潮湿，喜欢背对阳光取暖；患寒病，不能受风，常常选择温暖的房间居住。起初，邓州有个姓鞠的人，同江南的陈吉交好。国老替他作介绍，使他得到通神长年的方术。国老同黄连、卢荟交友，却不如它们那样苦口。上党人胡麻、随人黄芩、石人秦艽以及他的百余名徒众，都趋附国老，借此为自己谋求出路。我们这些有远志的人，总是厌恶他们，压制他们，不让他们进用。有人像葛生那样能毒害别人，国老也替他们调和解脱。他尤其同蜀地的黄耆五人相处融洽，竭尽心力，谈论事情时推心置腹，因此号称六一居士。无论人贵贱，只要有病，他便亲自调和药物。有个阿魏，气味最为熏臭，国老仍同它交往，也不拒绝。有一天，一位贵公子想招请他，他欣然前来。到了以后，他用利益之事游说公子，公子发怒，把他捆绑起来，不以礼相待。由此表面上虽然关系疏远了，内心却实在喜爱他，仍请他住进高阁，他的声望和身价反而更加增长。公子高兴地说：“我的笼子里已经有人了。”国老一向没有正直的节操，只会用甜言蜜语讨好别人，迎合世俗所喜爱的东西，官位做到三公，因此号称国老。太史公说：“甘国老官位做到三公，爵位极高，却没有姜、桂二人的辛辣。君主有过错，他不能苦苦进谏；有人拿利益来求见，他即使出卖自己，也不顾惜，真令人惋惜啊！”

译高御史家传 高氏是渤海人。古代赐姓命氏，有的根据土地，有的根据封国，有的根据名，有的根据官职，有的根据字，有的根据事物。高氏出自齐国公子高之后，是以名为氏。后来有个在孔门受业的人，名叫柴。战国时，燕国派使者进入秦国，有个名叫渐离的人，又有个名叫允的人。北朝也有一个人有才华气度，被称为一代伟器；又有个名叫昂的人，也是北朝人。他幼年时便气概豪壮，他的父亲说：“光大高氏门第的，就是这个孩子。”唐代有被封为渤海郡王的人。高氏世代多有显贵，无法一一记载；即使记载，也写不完。近世有左丞相、守太师云金，云金生右平章政事宗元，宗元生工部卿仁路，仁路生在班祗候长夫，长夫生在班祗候巨由，巨由生神射军都指挥使正德兴，正德兴生在班祗候文祐，文祐生襄，襄生奉御兼园陵令赵儿，赵儿生西三县税同监翥，翥生今御史伯元。兄弟二人，弟弟是大史院监候伯亨；也一并记载，详细说明他们同出一源。起初，高氏有个女儿尚未出嫁便怀孕，父亲厌恶她，把她杖打在家中。忽然有一天，一个道士从外面进来，询问其中缘故。有位老妇人讲述了这件事。道士又问：“这个女子曾经到哪里游玩过？”老妇人说：“她从小养在闺房，从不踏出门户。只有禁烟、祭扫松楸时，父母都外出，她才游到后园，沿墙向西走，那里长着禾苗，上面有枯穗；她用手把谷穗拉下来，取谷粒食用，不久便怀孕了。”道士于是到禾苗所在之处掘土，深仅一尺，挖得一个头骨；禾苗正从头骨的口中长出。后来生下男孩，满月时聚集族人亲戚，正要给他取名，议论者却咬住嘴唇不敢开口，邻里都惊骇不已。不久，又有一个道士从外面来，对在座宾客说：“我给这个孩子取名叫高，母亲叫汉。母汉就是云金。曾听说邰地的女子踩到大神拇指的脚印，像是受到神灵感应，生下后稷，成为农师，教百姓种谷。《诗经》所说‘履帝武敏歆’，就是这件事。又听说有一个农家女子因锄草，在众多禾苗中看见一穗，吃了它，生下孩子；这个女子后来竟成了仙，后人便为她修建禾女祠。由此可知，吃穗生子，天地之间确有这样的奇事。没有丈夫却生育，实在奇怪；但生出异人，便不奇怪了。母汉因母亲吃谷而生，她的事情十分奇异，而又遇到道士，更是奇异；不过这种奇异最终成为祥瑞。” 宋代有李泰伯，母亲没有儿子，向神祈祷，梦见两个道士下棋，便前去观看；道士从棋局中取出一枚棋子交给她，意思是赐给她一个儿子。后来生下太伯，成为宋代名儒。母汉出生时遇到两个道士，泰伯出生时也梦见两个道士；难道道士是异人吗？只有异人才认识异人。母汉官做到左丞相、守太师；儿子做到右平章政事，女儿成为皇后，真是盛大啊！渤海的高氏，就是天下的高氏。我谨按高氏家谱考察，母汉以后的人都做了显官，只有襄没有做官。襄的儿子赵儿，任奉御兼园陵令。赵儿奉【防：疑为“诏”】降香，路过河南，当时年成饥荒，境内百姓饿死，很多人流离失所。赵儿欺骗所属官员说：“我奉密【防：疑为“诏”】前来赈济，命令各地开仓发粮。”所属官员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下诏，等赵儿回任之日追究审问。赵儿回来后，在东华门外等候治罪，上奏说：“臣先前奉诏出使地方，经过河南，境内百姓惶惶不安，缺少食物。如果等到向朝廷请示后才赈济，那么百姓的性命就在旦夕之间。臣听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臣没有等待奏请，便命令所属官员发粮赈济贫乏。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说他无罪，仍可候任。金天兴年间，皇后去世，灵柩停放在封丘门外。大军压境，赵儿藏在附城之内，夜里奉灵柩进入城中，另行安葬。唉！这是什么时候，而一念忠烈竟达到如此地步！赵儿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像赵儿这样的人，又是高氏的后代，难道也是所谓异人吗？如今行台御史巡视临江右地区，所到之处都能替万物吐气。唐代高元裕任御史时，曾说御史是掌持纪纲的职务；他的声望风范严峻整肃，直到今天仍有名声。高元裕之后，又有一位御史姓高，这是一个家门出了两位御史。将要看到他持守公平而无私，条理纲纪，全面举措。唐人有任命御史为宰相的旧例，现在正逢其时；我谨叙述事情始末，写成不朽的传记，并且以此告知太史氏。赞曰：“唉！高氏成为兴盛门第，真是盛大啊！子生孙，孙生子，子又生孙。上天生出异人，将要大书特书，岂止记载一次而已。”唉！真是盛大啊。《稼村类藁》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稼村类藁》卷十四 元代王义山撰 殿策 对 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正处在大有作为的关键时机，居于三才之中而建立人极，于甲申年登上帝位；艺祖皇帝则于甲辰年登极，于庚申年中兴。也就是艺祖皇帝在庚申年开创基业；气运循环运行，没有前往而不复返的。如今陛下召臣等到朝廷，拿三才的深奥道理来策问，又涉及阴阳、刚柔、仁义的道理，最后归结到艺祖开国的功业。臣没有才德，心中有话想说已经很久了。幸而能够借玉阶前方寸之地陈述，如果对此不说，臣便辜负陛下。臣谨以圣策中“立民之极而天地自然各得其位”的话来勉励陛下。臣听说，帝王若能为百姓建立准则，就能为天地建立本心。为什么呢？帝王居于三才之中而建立人极，只有具有宏大的法度规模，才能开拓乾坤；只有具有巨大的力量，才能担当宇宙。所以，天的职分在于覆盖，必定要有帝王兴起，天才得到它所以成为天的意义；地的职分在于承载，也必定要有帝王兴起，地才得到它所以成为地的意义。天道不外乎阴阳，而帝王的一心之中具备阴阳的道理；地道不外乎柔刚，而帝王的一心之中存有柔刚的道理。这难道就是帝王用仁义加以裁定，成为三极宗主的原因吗？自从艺祖皇帝收拾五代破碎的天下，以仁义这一原则使人极建立到无穷，端正天地的常道，彰明古今共同的义理，因此能够使天下归于统一。陛下景定改元的诏书说：“深思艺祖开创基业，远远超过成周卜问所得的世数；神灵授予甲子，厚厚地保佑微躬；历法岁首起于庚申，确实同兴盛的气运相符合。”臣由此知道，陛下所以使天地各得其位、养育万物的原因，是因为这一大运气不仅同艺祖相同，而且有两点超越古今。大概天下的数起于甲，天下的形势合于庚。自大挠创制甲子而有了义理，也就有了数。按照邵雍《皇极经世书》，帝尧在位一百年，即位之年为甲辰；由此逆推大挠甲子之数，便知道盛帝明王即位的年号多在甲年。黄帝受命之年，年号为甲子，主持三才统一达一百年；少昊受命之年，年号为甲申，主持三才统一达一百年；帝尧受命之年，年号为甲辰，主持三才统一达一百年。至于《皇极经世》纪年所记载的，帝舜受命之年，年号为甲申；大禹受命之年，年号为甲戌，而且寿命都在一百岁以上。那几位圣人合于甲的数，只得到其中之一，却能主持三才统一一百多年。陛下绕电之年，实际在甲子；龙飞之年，实际在甲申；亲政之年，实际在甲午。这说明陛下的宏大气运，又兼有黄帝、少昊、尧、舜、禹所未曾有的条件；这就是臣拜手稽首，为陛下吟诵万年之诗的原因。臣谨按《西汉律历志》有三统之说：天统是甲子，人统是甲申，地统是甲辰。陛下已经兼有三才而统摄它们了。近来朝廷谋划英明决断，边境尘患肃清，成就了不世出的骏伟功勋，建立了盛大无比的宏伟事业；又恰在庚申年，这是三才合而为一的时候。帝王受命的数多在甲年，而古今混一的数都在庚年。六国统一，合于庚辰年；三国统一，合于庚子年；南北朝统一，合于庚戌年；艺祖取得天下，年份是庚申，并把各个僭伪政权合为一体；又在太平兴国五年庚辰再次完成统一。程颐说：“庚就是更新，是三才更新的象征。” 不然，古今有多少个甲年，而陛下的临御却独自兼有先甲、后甲之数；古今有多少个庚年，而陛下的中兴又恰好处在先庚、后庚之期。这样看来，陛下一身之中，天地的大气运全都汇聚了。这就是陛下能够为百姓建立准则，因而能够为天地建立本心的原因。然而只谈数而不谈理，就不明白；只谈理而不谈数，就不完备。陛下既得到先甲、后甲、先庚、后庚的数，与艺祖相符，又能用义理贯通其中，那么圣策所说阴灾还没有完全消除、海内还没有完全清平、疏远者和亲附者奔走而感叹、人才难得而贪求财利者多居其间、民间蠹虫以及法制、储蓄、财用、军师等问题，便都可以依据义理施行了。臣谨献上愚陋的对策。臣恭读圣策说：“听说建立天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道叫作仁与义，这不是兼有三才而各分为两项吗？”然而《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却不说太极产生三才，这是为什么？有人说：三才之中各有两仪，所以建立各自的道理时各有两个名称，即阴阳、柔刚、仁义，因此说六者；它们不是别的，正是三才之道。然而四象产生八卦，却不说三才产生六爻，又是为什么呢？臣由此看出，陛下以自身作为三才之主，又想探求三才的深奥道理。臣谨因陛下关于《易》的询问，依据孔子赞述《易》的文字来说明；孔子在《系辞》《说卦》中阐明三才之道，各有一处。《系辞》说：“《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里面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有三才而分别各为两项，所以成为六。”这段话把天道列在上面，把地道列在下面，却一定把人道列在中间，是为了显示人是天地的本心。自从太极分判以来，如果人道不正，就会使天道发生变化，使地理陷于混乱；三才之大体，就会有不能各得其位的情况。然而这里还只是总说人道，没有具体指出圣人建立人道的方法。到了《说卦》，才说：“建立天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道叫作仁与义。”兼有三才而各分为两项，所以《易》有六画而成卦。这里先说建立天道，其次说建立地道，最后详细说建立人道，是为了显示所谓‘立’，乃是圣人建立人道的功绩。只有皇极之圣人兴起，使中和得以实现，从而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竭尽至诚，参与赞助天地化育，使当世百姓全都成为仁义之民，保全他们的天地本性，不失去作为天地本心的资格；这样，人极建立，天地也就同他一起建立了。”}],

译臣曾考察孔夫子用来赞说《易》的道理，在三才之道上总共两次提到，而圣上询问建立三才之道，却只有一次。臣当然知道陛下有意为百姓建立最高准则，以此为天地树立仁心。天地没有人便不能确立，而人道又没有圣人便不能确立。周敦颐作《太极图说》，推究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阴阳分开，两仪由此确立，但最终也归结到圣人，由圣人用仁义加以确定，树立人道的准则。《太极图说》的写作，正是阐明《大易》宗旨的。孔夫子在《易》中三次说：“天地和人赖以确立。”周敦颐在《太极图》中也进一步说：“两仪和人道准则赖以确立。”这样说来，天地由于人而确立，便一同确立；但人如果没有圣人来确立，便不只是人道不能确立，连天地也不能真正确立。况且正当五代末年溃乱之初，天地分裂，百姓困苦不堪。自从艺祖皇帝重新建立民间常道、开辟天地以来，有一天召王昭素讨论《易》，讲到乾卦九五“飞龙在天”，王昭素说：“这正符合陛下今天的事情。”万世以来都说艺祖善于体会《易》的精神，王昭素善于阐说《易》的道理。如今陛下得到艺祖的正统传承，臣斗胆承袭王昭素留下的深意，所以借着陛下询问建立三才之道的机会，推衍出建立百姓最高准则、从而树立天地之心的说法。这并不是臣的臆测。我曾听说端平改元，那一年是甲午年，那一天是庚子日，陛下梦见艺祖在殿上，亲自承受了圣明的训谕。过了三天，宗室大臣把御容进呈上来供陛下瞻仰，那容貌庄严肃穆，竟与梦中一样。臣曾恭敬地读过圣上亲自撰写的记述，其中说：“上天的英灵将要启迪我的后人，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啊，我怎敢不敬谨承受！”如果这项美好的使命就是建立民众的最高准则、从而树立天地之心的责任，那么艺祖大概已经亲自把这个托付交给陛下了。何况这个梦的祥瑞，不发生在其他年份，却偏偏发生在端平甲午年；不发生在其他日子，却偏偏发生在三日后的庚子日，这正是建立民众最高准则、树立天地之心的气运，艺祖又把这祥瑞长久地发显在陛下身上了。责任如此重大，气运又如此深厚，陛下凭什么仰承艺祖的事业？凭什么充分慰安天地人三才？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也不过是实行仁义罢了。仁义，就是上天的阴阳，就是大地的柔刚。阴阳、柔刚，是形而下的器；仁义，是形而上的道。陛下只须从自己恻隐之心这一仁的萌芽出发，加以扩充，达到仁的极致；从自己羞恶之心这一义的萌芽出发，加以扩充，达到义的彻底，那么在上位者喜好仁德，下面的人就会争先行仁；在上位者喜好义，下面的人就会争先行义。皇极一旦确立，民众的最高准则自然端正，而天地人三极也就全部纳入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之中。这就叫作完全体察天地的本性，以此树立天地之心；而树立天地之心，也就是用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陛下继承艺祖的功业，这件事才算完成。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其中说：“朕资质浅薄，承受祖宗的美好福泽，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亿万百姓，兢兢业业，已经将近四十年。天地人三才所托付的责任重大，所应守持的事情繁多，朕亲自策问士人，已经十二次了。如今朕询问三才深奥的道理：春夏使万物生长，秋冬使万物收敛收藏，明白地显现在日月星辰上的，难道不是阴阳形成的现象吗？东南温暖厚实，西北严寒凝结，明显表现在木火金水上的，难道不是刚柔形成的性质吗？亲爱亲属、敬重尊长，清楚地表现在父子君臣关系上的，难道不是仁义形成的本性吗？这些都产生于太极和两仪的自然规律，显然不是人为造成的。然而，树立你们的准则，又一定要有赖于圣人，这是为什么呢？”三极的道理，要由圣人来确立，然后阴阳才会调和，风雨才会应时，九州才会统一，水土才会得到治理，上面的伦理纲常才会彰明，下面的百姓才会亲睦。这就是盛德的帝王使万物各尽其本性、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情形。要怎样修养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臣由此看出，陛下亲自承担了治理天地人的责任；同时也知道，懂得任用人才，正是统摄天地之心的办法。臣曾经探求三才的道理，追溯到太极尚未分判以前。道隐藏在混沌之中，收藏在尚未雕琢的天然状态里，尚未流失。因此，在还没有人心之前，先有五行；在还没有五行之前，先有阴阳；在还没有阴阳之前，先有无极。太极由无极而成为太极，太极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阴阳分开，两仪便确立了。获得气中轻清部分的成为天，帝王便凭一心的精微之处统摄天道。获得气中沉重浑浊部分的成为地，帝王便凭一心的奥妙之处贯通地道。陛下说三极之道要由圣人确立，这就说明陛下知道，帝王自身正是仁义的宗主，是把天地人三才贯通为一体的人。臣曾经在《易》中验证过这一点。《易》六十四卦，有时称后，有时称君子，有时称先王，称谓各不相同。唯独对于圣人很少泛泛而言，因为圣人不是可以按照常理来论说的。所以《易》提到圣人时，一定同天地并举。因此，《易》的彖辞提到圣人的地方共有四处，没有一次不兼及天地而说。在颐卦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养育万民。”在咸卦说：“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因此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因此和平。” 在豫卦中，把天地和圣人都归于顺势而动；在恒卦中，把天地和圣人都说成同样长久不息。由此说来，圣人与天地合而为一，是很清楚的。陛下说阴阳还没有调和，但与其到阴阳本身那里寻求阴阳调和，不如到这颗心中寻求阴阳调和，因为这颗心中本来就有阴阳二气。陛下说风雨还没有应时，但与其到风雨本身那里寻求风雨应时，不如到这颗心中寻求风雨应时，因为这颗心中本来就有四时。九州统一，是这颗心具有一体相通、如天宽地容的境界；水土得到治理，是这颗心具有大地平坦、上天成全的境界。这一原则存在于我的心中，就是陛下所说建立人的道理，也就是仁和义。人道一旦确立，天地的准则也就随之共同确立。千古以前，仁义之道从未停息；万古以后，仁义之道也没有穷尽，那么天地也将与仁义相互依存而无穷无尽。朱熹曾说：“天在上而高，地在下而低，人处在天地之间。天的道理不超出阴阳，地的道理不超出柔刚。舍弃仁义，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建立人道。”臣认为，舍弃仁义，天地也没有什么可以凭借来确立自身。难道只是人道如此吗？干德年间，有人对伪蜀说：“宋氏开始承受天命，情况不像汉、周；统一天下，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

译三才之道不幸在汉、周时陷于否塞，却又幸运地在艺祖开创基业的日子转为通泰。陛下如果能够用艺祖主持三才的方式来主持三才，那么百姓的最高准则就确立了，天地之心也就确立了。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其中说：“自从汉代儒生传播灾异之说，《春秋》和《洪范》便成了讲论灾异的书。如今阳气处在盛夏，而阴气造成的灾害还没有完全消除，想使阴阳调和顺畅，应当考察什么？自从强敌侵扰以来，同属一家、具有共同文轨的天下被南北界限分隔；如今按道义应当统一，而四海还没有完全清平，想要使远方归附、近处安定，应当依靠什么？自从邪说充斥以来，诸子百家败坏了我们的仁义；如今表彰正学，而积弊习气还没有完全革除，想要端正人心，应当先做什么？有人说：两仪的道理，都存在于人心之中。民众的最高准则确立，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不如从近处取法，也不过是仁义罢了。”臣由此看出，陛下挂念天灾还没有消除，思考疆域图还没有恢复，同时又担忧人道还没有恢复正常。什么叫作天灾还没有消除？臣听说《尚书》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又说：“上天只保佑专一于德的人。”既然如此，天命之所以离去或留存，根本在于德。朝廷凭借道德使天命长久；期间即使重大变故和严重灾异偶尔出现、接连发生，但上天仁爱众生的心意，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尤其是去年夏天的水灾，更可以看出上天的仁爱。陛下对此也已经做到极致了！汉成帝永始年间发生日食，京师能够看见，四方却看不见。谷永认为这是灾祸将发生在宫廷内部的征兆。第二年又发生日食，四方能够看见，京师却看不见。谷永认为这是灾祸将发生在宫廷外部的征兆。大概四方看见而京师看不见，祸患较浅；京师看见而四方看不见，祸患较深。景定以前，陛下所经历的星象变异、火灾等，上天降下灾异来谴责警告，当然不止一件。然而，许多灾难正是国家兴盛的基础，深重的忧患正是开启圣明的渐进过程。唯独从去年夏天以来，洪水暴涨泛滥，并没有出现在四方，却偏偏发生在京师附近的京畿地区。不只是京师百姓亲眼看见，陛下也将亲自看见。陛下因此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又因此救济灾民、防止贫困；仅仅这一念仁心，就已经足以挽回上天的意旨了。然而，人君回应上天，可以因恐惧而加强修养反省，却不能只知道恐惧而不修养反省。如今阳气处在盛夏，天时虽然已经顺应，但阴浊之气仍在侵扰阳明之气，难道不是人道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从今以后，如果能够把《易》所说的因恐惧而修养反省作为自己的心志，那么人道就确立了。这样做以后，如果阴气造成的灾害还不能完全消除，臣是不相信的。什么叫作疆域图还没有恢复？臣听说，自古以来夺取天下往往容易，收复天下却往往困难。唐神尧凭一支军队就取得天下，后世却不能凭整个天下收复河北，这是形势使然。为什么呢？人的常情是，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比较轻率，使用自己所爱惜的东西时却格外慎重。因此，驱使不是自己的百姓，食用不是自己的粮食，收取不是自己的城邑，往往就会任意行事。汉高祖从陈地以东出兵，和齐王韩信合作而不吝惜；攻取越地以北的地方，封彭越为王而不吝惜。像汉高祖这样做，最终在天下建立帝业，大概只是因为他敢于采取行动罢了。晋元帝安抚江东的胜地，兼有吴越的富饶，又有新近归附的豪杰，如祖逖等人、顾荣等人，本来完全可以成就事业，却最终只在江左偏安。他心中珍爱那一隅之地可以用来托身，战战兢兢，只怕一旦动用它，反而连这一隅也会失去。像元帝这样，可以说志向不坚强、力量不勇猛，不足以同他谈中兴。中兴之道有两种：一种是复兴祖宗开创基业时的政治，另一种是收复祖宗开创基业时的疆土。如今文教制度已经统一，版图也有即将合一的机会，却还没有达到大一统，难道不是人道仍有应当思考的地方吗？从今以后，如果能够按照《诗经》所表现的复古精神来修治政事，那么人道就确立了。这样做以后，如果四海还没有完全清平，臣是不相信的。开宝五年，黄河大决口，朝廷命曺翰前往堵塞。太祖说：“连绵阴雨不停，又听说黄河决口，朕从昨夜以来一直焚香向上天祷告。如果天灾流行，愿意由朕一人承担。”艺祖说这话，难道不是懂得所谓建立人道吗？从人道在艺祖那里确立之后，天道也随之确立。开宝元年，一夜下大雪，太祖敲开赵普的门，对他说：“我睡不着，因为一张床榻之外，全都是别人的家。”赵普说：“陛下难道想把天下看小了吗？南征北伐，如今正是时候。”艺祖说这话，又难道不是懂得所谓建立人道吗？从人道在艺祖那里确立之后，地道也随之确立。陛下表彰正学，尊崇伊洛诸位先儒，于是天地之间的正理重新彰明；取消荆舒二人的从祀，于是天地之间的邪说不再兴起。《思无邪》有训释，使仁义之道根本建立在内心所得；《母不敬》有箴言，使仁义之道表现在亲身实行；《中庸》《大学》有赞说，使仁义之道又通过精深讲习而获得，并因熟练践履而落实。本来应该使天道在上面顺畅、地道在下面顺畅，可是阴气造成的灾害还没有完全消除，四海还没有完全清平，仍然有像圣上策问所涉及的那些问题，难道不是因为仁义之道，懂得它并不难，而实行它才最困难吗？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其中说：“如今远近归附、奔走效力的人，动不动就感叹人才难得，而搜刮民财、背地作恶的人却很多。侵害百姓的人虽然已经劝勉、激励、告诫、整饬，诏令和防禁也反复叮咛，难道不是我们的仁德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法制，是国家的纲纪；储蓄，是军队和百姓的命脉；财用，是政事的纲领；军队，是边疆的屏障。即使到了如今空闲的时候，每日计算、每年省察，仍然没有达到治理的境地，难道不是我们的义还有没有完全尽到的地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正在思考应当确立人道，同时又希望仁德达到极致、义理完全尽到。况且陛下所说“远近归附、奔走效力的人动不动就感叹人才难得”，难道不是因为人才缺乏造成的吗？臣听说，自从三光五岳的精气分散以来，天下很久没有全才了。然而，只有善于任用人才，才能办成天下的事情；只有采取中正之道，才能培养造就天下的人才。人才本来就不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过分谨慎、害怕过失而自我修养的人，往往没有出仕办事的才能；疏放畅达、自以为是的人，往往有好惹事生非的嫌疑；安闲犹豫、不能决断的人，往往有耽误事情的表现；放纵不受拘束的人，往往背负不合世俗的过失。这是人才普遍存在的毛病。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制定九德的品类来矫正宽缓简略方面的偏失，设立三俊的名目来约束刚强柔弱方面的过失，严格区分三德的用途来克服沉潜或高明方面的偏差。

译所有这些做法，都是为了爱护和珍惜人才而设立的地位。孟轲说：“君子站在中道上，有能力的人就会跟从他。”大概中道是不可改变的立足之处，有能力的人本来就符合中道，没有能力的人也能望见中道而取法它。他又说：“中道能够养育不合中道的人。”意思是凭借自己的中正来成就他人的中正。陛下只要在任用人才时把握这个中道，那么有才能的人都能够显露自己的才能，还担忧什么人才缺乏呢？难道会使我们的仁德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况且陛下所说搜刮民财、背地作恶的人很多、成为百姓祸害的，难道不是说贪官还没有完全清除吗？臣听说，贪官的搜刮勒索，是世人共同痛恨的。只有不对贪官施行姑息之仁，才能真正对百姓施仁。端平以来，禁止贪污的诏令下达了多少次？有一点人心的人，如果还不因此改变，那真是顽固无耻的人了。古代圣人对待天下士人的态度多么优厚，而天下士人要求自己也同样严格。《周官》规定十二项禁令，百姓、商人、工匠、贩夫都包括在内，唯独没有涉及士人。汉宣帝下诏任用官吏时，许多诏书一半都不是说营私，就是说欺骗蒙蔽，但连“贪赃”二字还没有提到。这说明汉朝对待官吏还算优厚。然而，上面用优厚的态度对待官吏固然如此优厚，如今做官吏的人反而不能用优厚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是为什么呢？臣认为，要除去贪官，应当从打击最大的贪官开始。元载家中的财产一旦被没收入官府，十五道的官吏就都知道应该畏惧了。陛下只要把那些最大的贪官立即除掉，人人就会相继变得廉洁，还担忧什么贪官不能革除呢？难道会使我们的仁德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吗？经制，是国家的纲纪。臣听说，汉朝的大纲端正，唐朝的各项制度都得以推行；本朝虽然各项制度还没有完全推行，但大纲却很端正。臣曾探求纲纪之所以端正的原因：内侍官不过做到留后，没有汉、唐恭显那样的僭越；外戚不得参与政事，没有汉、唐吕氏、霍氏那样的变乱；政权归于中书省，并设置参知政事作为辅佐，所以没有汉、唐专权的祸患；财物分布于中央和地方，而总由三司统管，所以没有汉、唐聚敛财货的祸患。这些都是纲纪中重大的方面。它们在国初开始创立，历代承袭，熙宁年间一度紊乱，到绍兴年间又得到修复。不过，臣一心盼望陛下整顿的，是政权方面的纲纪。纲纪从大观年间创立违背御笔法令的制度开始败坏，兵权方面的纲纪也随之败坏；从宣和年间任用童贯、蔡京开始，纲纪又进一步败坏。圣明的朝廷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但内批、节帖之类的情况间或也有。伏望陛下把朝廷的纲纪完全交付公议，还担心法制不能建立吗？至于我们的义还有没有完全尽到：储蓄，是军队和百姓的命脉。臣听说，古代百姓致力于农桑，每家都有多余的积蓄；在上位的人让他们自行收藏，用来等待水旱灾害，所以军营中有积存的粮食，乡里也有储备的粮食。假如发生水旱灾害，就用荒政十二项措施聚集和救济百姓；那时财富和储粮都在民间。夏、商、周三代以后，这种做法不再像古代，战国时期实行的平籴也已经不同于古制。虽然说财富储藏在官府，实际上也是替百姓谋划。平籴以后，又有调运粮食的命令。汉武帝因水涝灾害，把巴蜀的粮食运到江陵，这些都是仁爱百姓的一种办法。去年夏天水涝成灾，田野中连青草都看不见，臣认为百姓只能维持早晚的性命了。陛下把百姓的饥饿和溺亡看作自己的责任，讲求救荒的政事，于是百姓又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喜悦。伏望陛下常常把积蓄储备放在心上，那么百姓的粮食充足，军队的粮食也会随之充足，还担忧什么储蓄不丰足呢？至于我们的义还有没有完全尽到：财用，是政事的纲纪。臣听说，天地之间的财物总数只有这么多，不在国家手中，就在百姓手中。汉、唐中期，战乱频繁，国力和民力都受到严重损耗；尝试考察《食货志》，观察汉、唐君臣理财的做法，像计算商人车辆、告发缗钱等事情，汉史都认为不对，却唯独取其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这一点；至于散发青苗钱、征收竹木等事情，《唐史》都认为不对，唯独取法于平准法，认为征敛不至于侵扰百姓。近年来，国用已经枯竭，而号称善于理财的人，只求从无所依靠的百姓那里多取，这是在根本之地寻找斧头。如今边境烽火已经平息，少征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正是这个时候。伏望陛下常把节省财用放在心上，那么将会看到百姓富足而君主怎会反而不足？还担心什么财用不够呢？至于不能完全实现我的职责：军队，是保卫疆土的屏障。我听说军队不一定要人数众多，能够效死尽命，关键在于将领善于统率；只求兵多而不懂得用兵，以至于拥有三十万兵也不能使用。前代凭六十万兵战胜楚国，凭四十万兵战胜秦国的，只有王翦、项籍二人。汉初集合诸侯五十万兵，败于彭城；凭三十万兵被困在白登；王恢率三十万兵攻打马邑而无功；王邑率百万兵败于昆阳。这些全都是因为兵多而失败。今天的军队，不怕人数少，只怕不精锐；不怕不能建功，只怕老弱未被淘汰。伏望陛下常把训练军队、充实军备放在心上，那么韩家军、岳家军就不能专美于前了，还担心军队不勇猛而不能完全实现我的职责吗？还应效法艺祖根据才干任用、甄别和奖赏人才，用来任用贤能；效法艺祖不赦免搜刮百姓的人，用来惩治贪官；效法艺祖在杯酒之间改变藩镇，用来振兴朝廷纲纪；效法艺祖发放军粮、借贷给饥民，用来散发储蓄；效法艺祖积存二百万匹，用来充裕财用；效法艺祖选取精锐充任禁军，用来整顿军队。如果果真这样，就会看到天下大势都归于统一。这是为百姓建立最高准则，为天地确立本心。臣希望陛下以艺祖为法，正是这个意思。陛下所问臣的事情，臣已经逐一熟思并详细陈述了。陛下又在策问中说：“肃观史臣撰写《太祖皇帝总叙》，说太祖重新开创天下，使百姓有了新的开端，使天地五行和人事治乱的道理重新归于正道。现在朕继承并守护伟大的基业，想要修明艺祖的功业，以报答天地和人的愿望，将其施行到无穷无尽，这条道路从哪里开始呢？诸位子大夫应当分别说明缘由，反复熟思，尽心回答。”臣亲自读了这篇策问。臣不知避讳，既已把陛下比作艺祖，把天地庚甲之数陈述在篇首；又把艺祖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事迹逐条详细说明。只要陛下取以为法，中兴国家、统一天下的功业就可以不劳而成了。

译臣有幸生在圣明的时代，得以接近圣上的光辉。陛下所询问的事情，臣已经尽情直说；至于没有说到的地方，隐藏不言，是臣的罪过。臣斗胆把切合今日时势的事情告诉陛下：第一是居于重要地位而驾驭轻微势力，第二是处在安定之中而考虑危险。什么叫居重驭轻？古代军队没有固定集中之处，所以将领也没有固定驻守之地。西汉的军队全都隶属于天子，任命将领出于临时需要。考察汉代掌兵的官职，有时设置，有时废罢，起初没有固定制度。将军都是因征伐而设置，官员名号也根据所统领的军队而确定，因此丞相可以统兵，九卿可以统兵，列侯、郡守也可以统兵，事情结束就立即罢免。整个汉代，大权和军权都掌握在天子手中。唐代府兵制度起于西魏，沿袭于北周、隋，至唐代完备。朝廷内部有十六卫，外部设置折冲府、果毅府；天下军力没有能抵得上关中一半的，于是以重制轻，没有尾大不掉的忧患。士兵分散在乡野，将领归属于朝廷；国家每次调发军队，都把符契下发给郡，郡守核验后才发兵，因此权力都由上而出，所谓掌握外地兵权的情况不存在。艺祖皇帝英明神武，大功已经完成后，下诏天下精锐全部送到宫阙，从此天下没有势力重大的地方。军队虽有侍卫司、三司，不过是在陛下面前呼喝指挥罢了。因此京师的势力强大，今天下的形势稳固，没有内部轻弱、外部强重的弊病。然而，五大不在边境，五细不在朝廷，是否有些地方应当格外留意呢？所以臣说，居重驭轻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居安虑危？汉文帝时，烽火相望于万里之外，天下富足，进言者都说天下已经安定太平了；而贾谊在《治安策》中，却以坐在柴薪上、把火放置一旁为忧虑，说其中有值得痛哭流涕的事情。贾谊难道喜欢这样夸大其词吗？大概安危祸福彼此相互依存，有贾谊这样的臣子，怎么能不替汉朝作长远深切的思考呢？唐太宗贞观四年以后，一斗米只要三钱，外户不用关闭，治理的美盛几乎赶上成王、康王，谁不替太宗高兴并称颂他为明君呢？可是他常以尚未达到大治为忧虑，曾对侍臣说：‘朕有两件喜事和一件忧惧之事。近年丰收，一斗米只值三四钱，这是第一件喜事；北方人长期归服，边境没有动乱，这是第二件喜事；天下安定就容易产生骄傲奢侈，这是唯一的忧惧。’古人防微杜渐到了这种程度。艺祖皇帝削平僭越叛乱，天下安宁，而仍勤勉自持，不敢懈怠荒废；曾经乘一时兴致指挥一件事，忽然闷闷不乐，并且说：‘做天子也非常艰难。’圣明的训谕广大深远，足以作为万代的龟鉴。如今国家形势稳固，没有内部阻隔、外部纷争的忧患；然而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策，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是否有应当尽心研究的地方呢？所以臣说，居安虑危就是这个意思。臣希望陛下审察天下大势所趋，预先防止力量偏重；察看天下大势中潜伏的关键，制定长久安定的计策，那么宗庙社稷就非常幸运了。臣冒犯天威，罪当不赦，只希望陛下怜悯并宽恕臣。臣不胜恳切，谨此回答。《稼村类藁》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十五 元代王义山撰 策问 稼村书院【庚午义试】问：科目取士，是古代的制度吗？不是古代的制度。古今谈到乡举里选的人，一定会说：“三代的科目制度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如果这样说，那么三代未尝没有科目制度，只是没有用“科目”这个名称罢了。说三代没有科目，为什么呢？考察《周礼》，以宾礼荐举人才的不止一种，所谓三物，就是德、行、艺。有人说，德不足，就用行来取用；行不足，就用艺来取用。如果这样，那么有德行的人固然可以没有技艺，有技艺的人难道果真可以没有德行吗？所谓德、行、艺，又都各分为六项：德则区别为知、仁、圣、义、中、和；行则区别为孝、友、睦、婣、任、恤；艺则分为礼、乐、射、御、书、数。有人说，六德、六行、六艺之中，得到其中一项，就都可以参加乡里的选举，这种说法对吗？汉朝兴起，有贤良、孝廉、茂才等科；唐朝兴起，有明经、进士、秀才等科。大宋本朝的选举制度，虽然不像三代，但士人风气淳厚统一，也就是三代的风气。然而制度的沿革有应当讲明的地方。贤良方正科旧例以通晓四经为合格，后来又以通晓五经为合格。后来有一人以通晓五经中选，又有两人都通晓四经却被报为罢免，为什么对待人才不宽广呢？博学宏词科是盛大的典制，旧例以三道古文、三道今文为题，后来改以四道今文为题。以三古三今为题的称大词科，以四今为题的称小词科。近年考试小词科，没有出身的人不能参加；至于大词科，即使没有出身、只是任子，也允许参加。有人说，中间有侍从官偏爱自己的儿子而替他打通门路，为什么反而不让他参加小词科考试呢？解试旧例都在八月五日锁院，选定日期后引导考试，因此举人多有冒充籍贯的。后来各大学和各路，除了四川，都改在中秋日考试，不知始于哪一年。各路分别差遣考官，起先依照礼部所请，诏令各州隔一郡差遣，以防请托的弊端。后来有人建议隔三郡差遣，不知始于什么人。宗室不差遣参加考试，自熙宁、元丰以来一直实行；后来有人请求差遣宗室为试官，有人说淳熙年间吏部尚书提出了这个建议，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全部实行呢？馆职设有考试，起初只考诗赋，有人认为这不是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办法，请求改考论、策，于是诏令馆职考试一篇论、一篇策，为什么直到现在只考策而不考论呢？三年取士是旧例，建炎、绍兴年间曾经延长年限，后来又恢复为三年一次的定例，不知是从哪一科开始恢复的？进士廷射原来没有这种制度，淳熙年间才开始实行。凡是射中“的”、射中“帖”、射中“垜”的，分别推恩，不知始于哪一榜？殿试只按初次覆考的结果，不许详定，又另行划分等级。有人说这是嘉祐年间详定时制定的，那究竟是什么人呢？锁防人员不得成为状元，并不是旧例。先朝有翰林学士的儿子，先已赐进士出身，后来又参加廷试，考取第一名；不知什么人建议说斋郎对策不应列为第一，于是改赐第二名。又有人说这是皇祐年间宰相所作的决定，那人究竟有什么见解呢？宗室女婿允许参加漕试，人们都说始于近年政府的请求，不知是否另有依据。宗室女婿向孝宗所说的是：凡是孤苦无依的宗室女子，即使嫁给平民，也允许与有官职的人同样参加。漕试三十人取一人，不知创设宗室女婿参加的考试的是谁？太学弟子员旧例是在三年科举之后混合考试，当时还没有待补名额；后来因为参加考试的人很多，才创设待补，不知制定待补制度的是谁？覆试权贵近臣子弟，是开国初年的制度，中间曾经停止实行。后来又诏令两省防御、谏官、待从的有服亲属参加省试合格后，命令后省覆试。如今不论权贵近臣子弟都不再覆试，这种做法对吗？不对吗？廷试赐烛，旧来就有；但旧例是正奏名赐烛，降一甲以及其余名次，处罚各有等级。有人说，后来有人因为赐烛而交纳试卷，最后皇帝读到他的策文，感叹其中忠诚正直，亲自擢升为第一名；如果果真如此，那么降甲的说法对吗？不对吗？某科开始禁止夹带，某科设置誊录，某科规定每十名举人编为一保，某科发给举人往来的公券，某科诏令进士律赋必须依次按平仄用韵，某科礼部在秋季放榜，某科诏令臣僚奏荐不得请求赐进士及第，某科规定释褐状元的恩例比照廷试第二名，某科开始分甲并赐同进士出身，某科开始唱名；这就是制度沿革的大概。到了仲春举行宾兴礼，诏令传遍天下士人，无不兴奋激动。诸位即将到集英殿参加考试了。某科赐御书，某科赐进士诗，某科在琼林苑设宴，某科诏令金吾给状元配备七名骑从，清道传呼，听任双节引导；这些又是诸位唱名以后春风得意时的事情。“绿袍不怕露水沾湿，走入纷乱的红花深处来。”诸位不要因为状元一时的荣耀而自满。“雪中还没有问到调和羹汤的事情，姑且向百花之上开放。”诸位应当以状元将来的事业来要求自己。近来申明科举制度，并且还有禁止停歇考试日期的规定，考场中各种弊端和旧例将要逐步废除了。假如有关官司以科举条例来提问，就应当思考应该怎样回答。杭州府学【癸酉冬季堂试】关于责罚官吏的说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夏、商以前没有听说过。虞廷任命九官，不是说“去吧，恭敬地履行职责”，就是说“去吧，你们要和谐相处”。百官互相敬重，百工各得其时，温和得像一家人父子之间的应诺。虽然说三代有考核政绩、贬黜昏庸官吏的制度，那也是不得已才出现的。圣明盛大的朝代在当时并不多见，众多政绩安定，众多事务兴盛，哪里不是实绩呢？世道一变，就趋向于官刑制度了。这果真是厚待士大夫的意思吗？有人说，官刑制度是为了警戒，并不是真正要施加刑罚。起初我读《尚书·商书》，一处说“敢有二心”，另一处说“敢有这样的淫乱巫风，未有过”。然而其中的混乱、严厉、震动和激烈，使君臣相处的气象变得防范苛刻、暴露无遗了。世道怎么会这样呢？到了成周，《周官》一书中恳切训诫的言辞，也已经十分繁多。现在看来，从三事大夫以下，难道真有能言善辩而颠覆国家的人吗？难道真有败坏谋略、荒废政事的人吗？难道真有不学习而如面对墙壁、处理政务只知烦扰的人吗？有人说，这是成王过分替士大夫忧虑了，果真如此吗？至于《周官》六典的制定，它对待士大夫的方式，也已经不同于古代。现在看起来，第一叫治典，用来治理官府；第二叫教典，用来教导官府；

译第三叫礼典，用来统领百官。所谓治、教、礼，是任用官员的常道。至于政典，用来纠正百官。政就是正，既然要纠正，就一定有不正的人。成周的士大夫果真有不正的吗？更严重的是，又有刑典用来惩罚百官。唉，怎么忍心这样做呢！还好以事典作为结束。事典是用来任用百官的，不以刑罚结束，又接着任用他们。先严后宽，这又是为什么呢？汉宣帝给官吏的诏令不止一处，不是说“营私”，就是说“欺骗蒙蔽”。这是汉代的官吏为什么如此轻视自身，而使君主反复叮咛告诫到这种程度呢？皇上即位以来，责罚官吏的诏书已经多次下达，并不只是用声色来教化人。发布告谕时详尽周密，不隐藏其中的禁令；君王如果因此大为敬慎，臣下也就会大大改变。然而扰乱官常、荒废职守的风气，仍然没有完全消失。诏书屡次下达，却没有得到大的响应。正如《易》所说：“君子居于家中，所说的话如果美善，千里之外也会响应。”教诲如此谆谆，听者却如此轻忽，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多说话便会陷入困境吗？有人说，皇上亲自修养、身体力行，在宫廷之内虽无可惭愧之处，但真实的心意和德行还没有使天下人信服吗？孟子说：“爱护别人，别人却不亲近自己，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别人却不能被治理，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智慧；以礼待人，别人却不答礼，就反过来要求自己的恭敬。” “凡是行为没有得到预期结果的，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又说：“最真诚却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这种事；不真诚，却能感动人的，也从来没有这种事。”假如确实真诚，确实已经反躬自省，却还说官吏奉行我的话不勤勉，那么责任究竟在上位者，还是在下位者？近来正月初一，皇上发布一篇诏书来教化天下，并且对士大夫的风俗不满，把这种弊病归结为无耻。周子说：“人不幸，是没有听闻；更大的不幸，是没有羞耻心。”做士大夫的人，在圣明天子反复叮咛告诫之下，既然也听到了过错，又为什么羞耻之心仍然不能产生呢？古代君子把不能使自己的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看作羞耻。唉，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人是万物之灵，圆头方足，承受大地、头顶苍天，具备五常而构成人的本体，彰明三纲而形成人的伦理，区别四民而各有职业；其中才秀出众的人便成为大夫、士。若分析他人的玉圭、承受他人的爵位，却全凭一颗无耻之心去行事，那么就会贪婪、暴虐、奔走争逐、谗谄逢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管子说礼、义、廉、耻是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维，又说：“一维断绝，国家就倾斜；二维断绝，国家就危险；三维断绝，国家就覆亡；四维断绝，国家就灭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柳子厚说，如果义断绝了，廉和耻难道还能存在吗？如果廉和耻存在，义难道果真会断绝吗？若仔细考察如此，那么就是两条纲维。杨诚斋则深以为然，又把耻看作一条纲维，认为懂得羞耻就懂得礼义和廉洁。这两种说法，哪一种对，哪一种错呢？礼、义、廉、耻这四维，与仁、义、礼、智这四端，果真相同吗？孟子谈四端没有说耻，而把义解释为羞恶之心，羞恶就是耻。管子已经说了义，又说耻，岂不是重复多余吗？唉，羞耻对于人，意义实在太大了！即使以轻蔑的声音给路上的行人食物，他也不会接受，谁说路人会有这样的见识？我只是因为不肯吃嗟来之食，才达到今天的地步，谁说饥饿的人会有这样的话？文人不爱钱，武人不惜命，谁说披甲戴盔的武士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戴着高高的圆帽，穿着宽大的袍服，却不能用礼义廉耻来维系自身，我实在困惑。虽然如此，世上也不是人人都像这样！竹叶啊竹叶，风在吹动你；在一番鼓舞之间，应当会有纯洁忠诚、足以承受美德的人。希望大家共同讲明这个道理，有关官员应当把结果回复皇上。杭州府学【甲戌夏季堂试】啊！自古以来太平和谐最盛大的时代，大概只有唐虞、成周。唐虞、成周的盛况，没有比虞朝更盛的。虞朝的盛况，没有比九官更盛的。刘向说，舜任命九官，众多贤人在朝廷上和谐相处。现在看九官以外，又有四岳、十二牧。那么四岳、十二牧的名称为什么不见于经典呢？我曾经把舜的九官和周代的六官加以考察，九官的任命，始于伯禹担任宅揆，与周代的天官冢宰本来相同。周官从冢宰以下，接着就是地官司徒，是替百姓谋划。舜任命禹以后，便把百姓的粮食托付给稷，也是替百姓谋划，两者相同。然而我曾对此有所疑惑：周人从司徒以下，以春官宗伯掌管礼，而舜却把典礼放在五礼之中，难道可以排在后面吗？周人以夏官司马掌管兵戎刑罚，使用铠甲兵器；舜却止于掌刑而不涉及兵事，这是为什么呢？周人以秋官司寇掌管刑罚，位列六官的第五；舜却先刑后礼，刑罚难道可以先于礼吗？周人以冬官考工位居末位，负责技巧和工匠；把这种技艺放在末位，是成就下层事务的意思。舜却把这一官职放在典礼、典乐、纳言之前，百工之事果真可以排在礼乐、纳言诸官之前吗？有人说，舜任命官员都有次序，并不是周人设置官职的用意。治理天下不可以没有宰相，所以任命禹掌管天下政务；百姓苦于没有粮食，所以任命弃为稷；百姓已经富足，却不可以没有教化，所以任命契为司徒，司徒就是教导百姓的官；已经教导百姓，但百姓不能全都遵循教化，既然不能遵循教化，不得已才设置刑罚，所以任命皋陶为士。这些都是治理人的先务。先务已经举措完毕，就可以治理末务了。工匠是末务，所以任命垂担任共工。这样治理人的事务齐备后，又推广到鸟兽草木，所以任命益为虞。治理达到鸟兽草木，那么天下治理就达到极致了。天下治理达到极致，便可以建立礼制，所以任命伯夷掌管典礼。治理达到鸟兽草木，又用礼来节制，这是功业完成、应当制作乐章的时候，所以任命夔掌管典乐。舜还不敢认为天下已经治理好，不肯说自己没有过错可讲，所以任命龙掌管纳言，最终达到没有言语可以进献的境界。啊，真是盛大啊！评论者以此作为舜任命官员的次序，果真如此吗？然而有一点值得怀疑：伯禹的贤能，舜早就了解禹了，为什么还要等待四岳推荐，然后才把宅揆的职任交给他呢？

译舜亲自向四岳询问，四岳又一定要众人都说“同意”，然后才答应任用禹，这是什么缘故呢？子夏说，舜拥有天下，是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却没有提到禹，这又是为什么呢？从禹以下，互相谦让的共有四人：稷、契、皋陶、夔、龙；唯独没有谦让，这是为什么呢？果真是同心敬业、协力和衷的意思吗？殳斨、伯与朱虎、熊罴，是垂、益所推荐的人；但垂、益所推荐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舜都不任用，这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舜曾让朱虎、熊罴作为益的助手，果真有什么证据吗？舜任命九官以后，紧接着就询问“你们二十二人”。把四岳、九官、十二牧合起来计算，恐怕不止二十二人的数目。注家在九官之中只指出禹、垂、益、伯夷、夔、龙六人，却不包括稷、契、皋陶，这果真如此吗？有人说，四岳只是一个人统领十二牧；如果这样，那么把四岳看作一人，九官和十二牧合起来才正好是二十二人。若果真如此，注家究竟根据什么，却把四岳指为四个人，又从九官中去掉三个人呢？有人说，禹、益、垂、伯夷都是新任命的，所以先向众人询问后才任用；弃、契、皋陶、夔原来就是这些官职，只是因循他们原有的职务而再次告诫，这果真如此吗？诸位有幸生在崇尚贤能、选举公正的时代，即将出来做官了，希望你们把虞朝这些值得怀疑的地方提出来说明。稼村书院【甲戌秋课试】《大学》一书，以身心为纲领。有人主张以修身为主，就说：“紫阳不是说过吗？必须在自身和心上做工夫，才算真正应验。”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大学》的纲领应当在身。有人主张以正心为主，就说：“紫阳不是说过吗？这颗心的灵明，如果得到端正，就没有不合乎天理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大学》的纲领应当在心。这两种说法究竟应当怎样折中呢？孟子曾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国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身。”这又以身为主，而没有把心包括进去，为什么呢？董仲舒又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这又以心为主，而没有把身包括进去，为什么呢？至于唐代韩愈《原道》一篇，说：“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性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先整齐自己的家；想整齐家，先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先端正内心；想端正内心，先使意念真诚。”这样，身和心就都没有遗漏了。然而从诚意往上说，却没有涉及格物、致知，这又是为什么呢？至于《进学解》，从《春秋》《易》《诗》直到《书》，四者都具备，唯独没有《礼记》，为什么呢？难怪韩愈对《大学》没有详细说明。本朝从开国元臣提出“道理最大”的说法开始，我道统的脉络便有所寄托。到了仁祖，宋朝兴起已经七十多年了，而此道在天下已经繁衍昌盛，既滋润又光明，一天天广大丰厚。天圣五年赐进士《中庸》篇，宝元元年赐进士《大学》篇，后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的学说才兴起。盛大啊，仁祖对于此道是多么有功！到了理宗，又进一步表彰并弘扬它，于是理学又在天下大为显明。虽然理学同出一源，固然得益于我朝祖宗阐明道统的功劳；但是《大学》作为初学者入门、用功的地方，究竟从心开始，还是从身开始呢？有人说：“《大学》从格物直到天下太平，是由内而外、由始而终的过程，次序有八项，而心处在其中。”心的外面是身，身的外面是家，家的外面是国，国的外面是天下，这四者的等级不可紊乱。由心向上，有所谓知；知是心的认识和觉悟，并不是心之外另有一个知。由知向上，有所谓物；格物是这颗心穷尽事物的道理，并不是心之外另有一个物。这三者不可以用等级来论说。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是把前面七项的纲领都放在心上，果真如此吗？又有人把身作为纲领，其说法认为，修身处在诚意、正心、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间，就像皇极处在九畴的中央；意、心、知、物，都包括在身中。家、国、天下，都以身为根基。因此《大学》说，从天子到平民，一概都把修身作为根本。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是把这七项的纲领都放在身上，果真如此吗？按照前一种说法，《大学》的纲领在心是对的；按照后一种说法，《大学》的纲领在身是对的。诸位已经反复推究这个道理，希望共同把它讲明。《稼村类藁》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