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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稼村类藁二

稼村类藁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2–45 段

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巻十六元 王义山 撰讲义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是时鲁哀公十五年,夫子自卫返鲁之五嵗,时夫子年七十二。曽晳、冉有、季路三子同齿者也,少夫子九嵗,子华少夫子十一嵗,故曰「长乎尔攷夫子所问与公冶长所载孟武伯问子路、冉有、公西华者,实同一时子路、冉有、公西华所对与夫子所答孟武伯者,如出一口。按《论语公冶长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又问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又问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武伯之问哀公十五年春也。季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其年夏五月也。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则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子路所对即夫子答孟武伯之问所谓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冉求则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冉求所对即夫子答武伯之问所谓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公西华则曰:「赤也,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子华所对即夫子答武伯之问所谓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三子之答,即夫子答武伯而许之之辞也。人但知季路、冉有、公西华侍坐之对载于先进而不知夫子答武伯之问所以许三子之辞载于公冶长者,其篇次先后虽不同,实发于哀公十五年,同此一时也。盖三子闻夫子答武伯之辞谓夫子以此许我矣,未几而承夫子之问遂以夫子所以许我者答夫子,求以合乎夫子之意。若曽晳则不特武伯之问不及,又别是一等人品。盖其天资髙明,用志逺大,因夫子之问以发其胸中之天,不求以合乎夫子,而黙与夫子合。虽然,此论三子答夫子之问,与夫子答武伯而同一辞者也。若夫侍坐之顷,夫子所以许冉有、公西华者,盖取其有礼乐意思,而深取曽防者,以其深造乎礼乐之极也。由不知礼,则哂之矣。今观冉求所对: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冉求此语,非礼乐而何?求言礼乐而曰俟君子,此求自谦之辞。孰谓求而不可与语礼乐哉?子华所对赤也,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子华此语,非礼乐而何?子华虽止及礼,而宗庙之事与夫诸侯防同之际,有礼无乐可乎?孰谓子华徒知礼而不及乐哉?二子所志皆礼乐之事,若防之礼乐,则异乎二子所谓礼乐者矣。自暮春者,春服既成,浴乎沂,以至风乎舞雩,礼之无体者也。自鼔瑟希,铿尔,舍瑟而作,以至于咏而归,乐之无声者也。礼至于无体,乐至于无声,礼乐之妙也。或曰:求、赤之志于礼乐,信然矣。由之对其説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此其志在于为国,于礼乐乎?何异吁!是不善观夫子之意矣。夫子哂由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譲,是故哂之。求、赤于问答之间,皆知有礼乐之事,由则不知礼而率尔以对者也。若防则深识乎礼乐之妙极,而至于无声无体之天,此夫子所以与之也。然夫子责由以礼而不及乐,又何也?嗟夫!乐岂易言哉?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行焉,周流不息,合同而化,而乐生焉。乐者,礼之所由以生也。由不知礼,尚何责以乐哉?盖二子仅能得礼乐之粗,曽防则造乎无声无体之妙,由则不知礼矣,况可与言乐耶?愚于此益可想见夫子。之所以与防者矣?嗟乎!礼乐非易事也。玉帛钟鼔,云乎哉?礼至于无体,乐至于无声。礼乐之天也,非曽防其孰能知之?方其托意于春服既成,以至于童冠浴沂,礼犹有体也。及其风乎舞雩,则无体矣。方其鼔瑟希,以至于铿尔,舍瑟而作,乐犹有声也。及其咏而归,则无声矣。暮春者,和顺之时也。礼乐者,和顺之积也。遐思云淡风轻,宇宙澄廓,至和极顺,妙造真筌。此时此意,真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此礼乐之天也。吁!岂易言哉?然攷四子之言志,正在于哀公十五年夏五月防,以为暮春何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稼村类藁》卷十六 元代王义山撰 讲义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孔子说:“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天,就把我当作长者而拘束自己。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样做呢?”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孔子说:“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天,就把我当作长者而拘束自己。”当时是鲁哀公十五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的第五年,孔子当时七十二岁。曾皙、冉有、季路三人年纪相同,比孔子小九岁;子华比孔子小十一岁,所以说“比你们年长”。考察孔子所问与《公冶长》中所记孟武伯询问子路、冉有、公西华的事,实际上发生在同一时期;子路、冉有、公西华的回答与孔子回答孟武伯的话,像是出自同一张口。按《论语·公冶长》记载,孟武伯问:“子路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由嘛,千乘之国,可以让他管理军赋;但不知道他是否仁。”又问:“求怎么样?”孔子说:“求嘛,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以让他做宰;但不知道他是否仁。”又问:“赤怎么样?”孔子说:“赤嘛,穿好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同宾客交谈;但不知道他是否仁。”孟武伯的询问发生在哀公十五年春天。季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发生在这一年夏五月。孔子说:“不要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天,就把我当作长者而拘束自己。” 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样做呢?子路说:“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又有军队侵犯,接着发生饥荒,我来治理它;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的方向。”子路的回答,就是孔子回答孟武伯所说的“由,可以让他治理千乘之国的军赋”。冉求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我来治理它;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等待君子来施行。”冉求的回答,就是孔子回答武伯所说的“求,可以让他在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担任宰”。公西华说:“我赤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只愿意学习。在宗庙祭祀的事情上,或者诸侯会盟的时候,我戴着端冠、章甫之冠,愿意做一个小相。”子华的回答,就是孔子回答武伯所说的“赤,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同宾客交谈”。三人的回答,就是孔子回答武伯、肯定三人的话。人们只知道季路、冉有、公西华陪坐时的回答记载在《先进》,却不知道孔子回答武伯、肯定三人的话记载在《公冶长》;虽然两篇的次序先后不同,实际上都发生在哀公十五年,是同一时期的事。大概三人听到孔子回答武伯的话,认为孔子已经因此肯定了自己,不久又承接孔子的询问,于是就用孔子所肯定自己的方面来回答孔子,想求得与孔子的心意相合。至于曾皙,则不仅武伯的询问没有涉及他,而且他是另一等人物。他天资高明,志向远大,借孔子的询问来发抒胸中的天然境界,不是求着与孔子相合,而是默默地与孔子相合。不过,这里所说的是三人回答孔子的询问,和孔子回答武伯的话相同。至于陪坐时,孔子之所以肯定冉有、公西华,大概是取他们有礼乐的意思;而特别赞许曾皙,是因为他深深达到了礼乐的极致。子路不懂礼,所以孔子笑他。现在看冉求的回答:“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等待君子。”冉求这句话,不是礼乐是什么?冉求说到礼乐却说要等待君子,这是他自谦的话。谁说冉求不能和他谈礼乐呢?子华回答:“我赤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只愿意学习;在宗庙祭祀的事情上,或者诸侯会盟的时候,我戴着端冠、章甫之冠,愿意做一个小相。”子华这句话,不是礼乐是什么?子华虽然只说到礼,但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之际,难道可以只有礼而没有乐吗?谁说子华只懂礼而没有涉及乐呢?两人的志向都是礼乐之事;至于曾皙所说的礼乐,就不同于两人所说的礼乐了。从“暮春时节,春服已经穿好,去沂水边沐浴”,直到在舞雩台吹风,这是没有固定形迹的礼;从“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直到唱着歌回来,这是没有声音形迹的乐。礼达到无形,乐达到无声,正是礼乐的奥妙。有人说:冉求、公西华的志向在礼乐方面,确实如此。子路的回答却说:“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又有军队侵犯,接着发生饥荒,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并且懂得道义的方向。”他的志向在于治理国家,和礼乐有什么关系呢?差别多么大啊!这是没有善于观察孔子的意思。孔子笑子路说:“治理国家要用礼;他说话却不谦让,所以笑他。”冉求、公西华在问答之间都知道有礼乐之事,子路却不懂礼,轻率地回答。至于曾皙,则深刻认识到礼乐的奥妙极致,达到无声无形的天然境界,这就是孔子赞许他的原因。然而孔子责备子路只说礼而没有说到乐,又是为什么呢?唉!乐难道是容易谈论的吗?天高地下,万物分散而各有差异,礼于是运行其中;礼周流不息,使万物相合而化育,乐于是产生。乐,是礼由此产生的东西。子路连礼都不懂,又怎么能责求他懂乐呢?大概冉求、公西华二人只能得到礼乐的粗略层面,曾皙则达到了无声无形的奥妙,子路连礼都不懂,更何况可以和他谈乐吗?我在这里更加可以想见孔子赞许曾皙的原因了。唉,礼乐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难道只是玉帛、钟鼓之类吗?礼达到无形,乐达到无声,这是礼乐的天然境界,除了曾皙还有谁能懂呢?当他把心意寄托在春服已成、童子和冠者到沂水沐浴时,礼还保有形迹;等到在舞雩台吹风,就没有形迹了。当他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直到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乐还保有声音;等到唱着歌回来,就没有声音了。暮春,是和顺的时节;礼乐,是和顺积累而成的。远远想象云淡风轻、宇宙澄澈开阔、和顺达到极致、妙理造化真实显现的境界。这时的情意,真正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这就是礼乐的天然境界。唉,难道容易说清吗?然而考察四人的言志,正是在哀公十五年夏五月,曾皙却认为是暮春,为什么呢?

盖周五月,夏三月也。孔门用夏时,此防所以言暮春也。虽然,学者知防之又有以异于三子者乎?人知三子皆有出仕意,而防独无意于仕。噫!岂特防哉?真西山尝谓曽氏自防,而参自参而元,孔门三世不仕,惟曽耳。呜呼!此防之所以有异乎三子者也。此防之所以有异乎三子者也。呜呼!防斯人,吾谁与归?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乐以韶名,何居?韶绍也,舜绍尧也,故曰韶。韶以九名,何居?先儒谓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九歌即九韶。始尝疑之,攷之舜纪可知巳。舜咨二十有二人,惟禹之功为大,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四海之间咸戴舜之功,乃兴九韶乐。韶以九名自此始。然齐有韶,何?或谓陈舜之后,敬仲奔齐,故齐有韶,此説然也。敬仲在陈,非司乐之官,敬仲岂知韶者?尝攷当时诸国,惟鲁乐最偹。季札来聘,请观周乐,见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蔑以加于此矣。”则鲁有韶旧也。谨按齐景公三十一年,大师挚自鲁适齐,夫子亦以是年适齐。明年,夫子与大师论乐,闻韶音。齐无韶而有韶,窃谓齐因挚而后有韶也。尝读孟氏书,而有攷于夫子所闻之韶矣。齐景公尝召大师曰:“为我作君臣相説之乐。”盖徴招角招是也。大师虽不明言为挚,然以年攷之,不相先后,又以大师名未必非挚也。招与韶同,先儒谓即舜韶乐,则夫子所闻之韶未必非徴招角招也。论语不曰“子闻韶于齐”,而曰“子在齐闻韶”,何也?刘向序之于初至齐之时,子长系之于适齐之后,证以先儒之説,则当是夫子初至齐之时。何以言之?先儒引《国语》谓夫子适齐,促从者曰:“韶乐作矣。”从者曰:“何以知之?”曰:“吾见童子视端而行直,知其为韶乐作。”初,夫子遣公西华使齐,道通齐之好。华之徃也,正景公三十一年。华返命,而夫子以是年十二月适齐,正大师适齐之后,则夫子所闻之韶合在初至齐之年。门人因夫子至齐而书“在齐”,元非在齐也。夫子喜于闻韶,子长谓学之三月不知肉味,盖心悦韶音不知刍豢之悦我口也。然“学之”与“三月”二字俱可疑,夫子岂待学而后知韶哉?且以季札观乐之年攷之,是时夫子方防自时厥后至昭公二十五年,正夫子适齐之年。夫子鲁人也,岂有生于鲁而不知鲁有韶哉?又岂待至齐而后学哉?此“学之”二字,《论语》所以不载。虽然,齐本无韶也,因挚而有韶。是时惟鲁得以用天子之乐,如所谓“不图为乐之至于斯”者,夫子之意不谓齐而有此韶也。先儒以“三月”为“音”字,谓“子在齐闻韶音,不知肉味”,其説为是。尝因是而有疑于《书》。《书》自秦火后,其错乱固多,莫甚于“防曰”以下。“防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譲,如此则不待韶而球琴瑟搏拊可以洽神人,和上下矣。又曰:“下管鼗鼔,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如此则管鼗鼔柷敔笙镛箫可以感格鸟兽鳯凰,而球琴瑟搏拊亦可无矣。今欲用先儒厘正书法例,自“防曰”以下,先叙作乐一叚,然后及感格处。“防曰”“于予击石拊石”,“防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以至“下管鼗皷,笙镛以间,合止柷敔,箫韶九成”,此是作乐,“防”合作一叚,然后及“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譲,庶尹允谐,鳯凰来仪,鸟兽跄跄,百兽率舞”,此是感格处,合又作一叚,自“神和”以至“人和”,自“人和”以至“物和”,文意方顺。且如“合止柷敔”一句,据本文元在“笙镛以间,箫韶九成”之上,柷敔所以合止乐也,乐止矣,岂有乐止之后方奏笙镛箫也?先儒泥古,自“防曰”以下不加订正,孔安国所谓错乱者皆此也。诸君又知韶乐之功用有所谓极致者乎?韶之功用不特鸟兽跄跄,鳯凰来仪,万物和于野,最是虞賔在位,羣后徳譲,众賔和于朝,可以见乐之感人也深。

译大概周历五月,就是夏历三月。孔门采用夏历,所以曾皙说暮春。虽然如此,学习者知道曾皙还有不同于三人的地方吗?人们知道三人都有出仕的意思,而曾皙唯独没有出仕的意思。唉,难道只有曾皙如此吗?真西山曾说,曾氏从曾皙开始,曾参从曾参开始到曾元,孔门三代都不出仕,只有曾家如此。唉,这就是曾皙不同于三人的地方。这就是曾皙不同于三人的地方。唉,曾皙是这样的人,我要和谁同道而归呢?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都不知道肉是什么滋味。他说:“没想到欣赏音乐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音乐以“韶”为名,为什么呢?“韶”就是继承,舜继承尧,所以称为韶。韶以“九”为名,又是为什么呢?前代儒者说:水、火、金、木、土、谷得到治理,端正德行、便利器用、厚养民生都得到协调,九种功业都得到条理,九种条理都用歌咏表达,九歌就是九韶。我起初曾对此有所疑惑,考察舜的事迹就可以知道了。舜询问二十二人,其中只有禹的功劳最大;禹开辟九山,疏通九泽,疏导九河,划定九州,四海之内都承受舜的功德,于是兴起九韶之乐。韶以九为名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齐国为什么也有韶乐呢?有人说,陈国是舜的后代,敬仲逃奔到齐国,所以齐国有韶乐;这种说法是对的。敬仲在陈国并不是掌管音乐的官,他难道懂得韶乐吗?我曾考察当时各国,只有鲁国的音乐最完备。季札来鲁聘问,请求观看周乐,看见舞《韶箾》的人,说:“德行达到极点了!盛大啊!如同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由此可见,鲁国早已有韶乐。谨按:齐景公三十一年,太师挚从鲁国前往齐国,孔子也在这一年到齐国。第二年,孔子同太师挚谈论音乐,听到了韶乐。齐国原本没有韶乐却有韶乐,我私下认为是因为太师挚到来以后,齐国才有了韶乐。我曾读《孟子》,也考察孔子所听到的韶乐。齐景公曾经召见太师,说:“替我创作一支表现君臣相悦的乐曲。”这大概就是《徴招》《角招》。太师虽然没有明说是太挚,但考察年代,二者前后相近;再从太师的名字看,也未必不是太挚。《招》与《韶》相同,先儒认为就是舜的《韶》乐,那么孔子所听到的《韶》,未必不是《徴招》《角招》。为什么《论语》不说“孔子在齐听到《韶》”,而说“孔子在齐听《韶》”呢?刘向把这件事编在孔子刚到齐国的时候,子长则把它系在孔子往齐国之后。以先儒的说法考证,应当是孔子初到齐国时的事。为什么这样说?先儒引用《国语》说,孔子到齐国后,催促随从说:“《韶》乐已经奏起来了。”随从问:“您怎么知道?”孔子说:“我看见童子的目光端正、举止正直,就知道这是《韶》乐奏起了。”起初,孔子派公西华出使齐国,途中经过齐国的友好地区。公西华出发时,正是齐景公三十一年。他回来复命后,孔子在这一年十二月前往齐国,正好在太师到齐之后,所以孔子所听到的《韶》,应当是在初到齐国那一年。门人因为孔子到了齐国,便记作“在齐”,本来并不是说住在齐国。孔子听到《韶》很高兴,子长说他学习《韶》乐三个月,竟不知道肉的滋味,大概是心中喜爱《韶》的音乐,以至于不知道肉食给口腹带来的享受。然而“学习它”和“三月”这两个词都很可疑:孔子难道要等学习之后才知道《韶》吗?况且以季札观乐的年代考察,当时孔子刚刚从那个时代出生,后来到昭公二十五年,正是孔子前往齐国的年份。孔子是鲁国人,难道生在鲁国却不知道鲁国有《韶》吗?又难道要到了齐国才学习它吗?“学之”二字,正是《论语》没有记载的原因。虽然如此,齐国本来没有《韶》,是因为太挚才有了《韶》。当时只有鲁国可以使用天子的乐舞,正如孔子所说“不料作乐竟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意思并不是说齐国原本就有这样的《韶》。先儒把“三月”解释为“音”字,说“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的声音,便不知道肉的滋味”,这种说法是对的。我曾因此对《书》产生疑问。《书》经过秦火以后,错乱本来就很多,没有比“防曰”以下更严重的。“防曰”之后说敲击石磬、鸣响玉磬,拍击琴瑟来歌咏,祖先来临,虞国宾客就位,群臣互相谦让;这样看来,不等到《韶》乐,单凭玉磬、琴瑟和拍击之乐,就可以使神人与人相和、上下相亲了。又说:“堂下奏管乐,摇动鼗鼓;合奏时击柷,止奏时击敔;笙和大钟交替演奏,鸟兽欢快地跳跃;箫和《韶》乐演奏九遍,凤凰前来起舞。” 这样看来,管乐、鼗鼓、柷、敔、笙、大钟和箫都可以感动鸟兽、凤凰前来,那么玉磬、琴瑟和拍击之乐也可以不用了。现在想按照先儒整理经文的体例来订正《书》,从“防曰”以下,先叙述奏乐的一段,然后再写感通的情形。“防曰”“敲击石磬、抚击石磬”,“防曰”“敲击鸣响玉磬,拍击琴瑟来歌咏”,直到“堂下奏管乐、鼗鼓,笙和大钟交替演奏,合奏击柷、止奏击敔,箫和《韶》乐演奏九遍”,这些都是奏乐的内容,应当把“防”字作为一段;然后再写“祖先来临,虞国宾客就位,群臣互相谦让,众官都协调和谐,凤凰前来起舞,鸟兽欢快跳跃,百兽跟随起舞”,这些是感通的情形,也应当另作一段。这样从神灵和谐到人的和谐,再从人的和谐到万物的和谐,文意才顺畅。况且“合止柷敔”一句,按照原文,本来在“笙镛以间,箫韶九成”之上;柷敔是用来开始和停止音乐的,音乐已经停止了,哪里有在音乐停止以后才演奏笙、钟、箫的道理?先儒拘泥古文,从“防曰”以下不加订正,孔安国所说的错乱就是这些。诸位又知道《韶》乐的功效有达到极致的地方吗?《韶》的功效不只是使鸟兽跳跃、凤凰来仪、万物在野外和谐;最重要的是虞国宾客就位,群臣相互谦让,众宾客在朝廷上和谐相处,这可以看出音乐感化人的力量是多么深。

虞賔丹朱也,丹朱不肖,全在傲。禹曰:“母若丹朱傲。”又曰:“傲虐是作。”以不肖之丹朱,尧所不能化,一闻韶乐之音,尽变其傲狠之气质,与羣后相逊譲。噫!舜之韶乐不特能化尧所不能化之丹朱,而其乐舞之能化不率之苖。《乐记》谓“干戚”羽毛谓之舞,则舜之干羽,即乐舞也。舜之乐,其至矣乎!尝因是而知夫子定乐有由矣。夫子自衞返鲁,然后乐正。夫子何以正乐于自衞返鲁之后?衞之伶官多贤者。攷之,当时《简兮》刺不用贤也。衞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盖衞谓之伶官多贤,可以为王者之佐,此诗人所以比之为西方美人。或曰:「郑衞之音,夫子所恶。今而有取于衞,非夫子意。」吁!是不然。衞之伶官多贤者,夫子未必不与之论乐也。此夫子所以放郑声而不及衞者,有由也。此夫子所以正乐,不正于他国归来之时,而正于自衞返鲁之后也。又闻夫子自衞返鲁,取《诗》三百五篇,被之弦歌,以求合乎韶乐之音。呜呼!何其致意于韶如此哉!既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又曰「乐则韶舞」。至齐闻韶,又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呜呼!吾安得不三叹三咏舜之韶也哉!孟子曰:「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先儒谓此四者人之大伦,或谓五常之中阙一不可。子夏言人伦先夫妇,造端乎夫妇也。言君臣、父子、朋友而不言兄弟,或者疑焉。然有父子一伦,则兄弟一伦在其中矣。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孟子论舜敷五教而先之以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何也?指舜之时而言也。先儒云:「水土平然后得以教稼穑,衣食足然后得以施教化。」尝读伊川《春秋传》序,有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道之而生飬,遂教之而伦理明。方尧之时,洪水横流,汜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逼人,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防济漯而注诸海,排淮泗而注之江,水土而既平矣。民不可以无衣食也,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是道之而生飬遂也。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是教之而伦理明也。夫人莫患乎生飬不遂而伦理不明也,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伦理明耳。当是时,水自水耳,人心之五常无恙也。盖洪水能为世变之变,而不能变人心之五常,舜之所以命契为司徒使之教者,舜特过为之虑耳,岂有尧舜之民而待于教哉?《书》所谓「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亦过为之虑耳,岂有尧舜之民而不亲不逊者哉?人心之五常与生俱生,不以水而消长也。契亦不过因其父子有亲而使之知所谓亲,因其君臣有义而使之知所谓义,因其夫妇长防、朋友有别、有序、有信而使之知所谓别、所谓序、所谓信。学者莫把有字作寻常读过,有者固有之也,非外铄我也。盖尝因是而叹,舜于五常之中所以处人伦之变者二:父子也,兄弟也。人莫不有父子也。舜之父子则不然也。父顽母嚚,舜可谓甚不幸矣。舜则曰:「吾为人子,而子职之不共,父母之不我爱,宜也。父母何心哉?」魏鹤山云:「亲譬则天也。天之于物,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取之自彼,天何心焉?亲之于子,贤则亲之,无能则下之,致之自巳,亲何心焉?」故古今无未定之天,亦无难事之亲。舜岂无能而取薄于亲哉?舜大圣人也。舜则曰:「我无能焉,安有父母而不是者?」自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而后舜得以逰夫父子之天矣。人莫不有兄弟也。舜之兄弟则不然也。象日以杀舜为事,徃入舜宫。欝陶忸怩四字不多见于经与子,惟见于孟子。五子之歌,皆弟告兄之辞。象至不仁,欝陶忸怩亦不能冺于口。此时之象,非前日之象矣。

译虞国宾客就是丹朱。丹朱不贤,问题全在傲慢。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又说:“傲慢暴虐于是发生。”像丹朱这样不贤、连尧都不能感化的人,一听到《韶》乐的声音,傲慢强悍的气质便完全改变了,能够与群臣相互谦让。唉!舜的《韶》乐不但能感化尧所不能感化的丹朱,而且它的乐舞还能感化不顺从的苗民。《乐记》说“干戚”、羽毛都叫作舞,那么舜的干舞、羽舞,就是乐舞。舜的乐舞,它的功效达到极点了吧!我曾因此知道孔子订正音乐是有原因的。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音乐才得到订正。孔子为什么要在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订正音乐呢?因为卫国的乐官中有许多贤者。考察当时的情况,《简兮》正是讽刺贤者不被任用的诗。卫国的贤者在乐官中任职,都可以辅佐、侍奉君王;所以卫国的乐官中有许多贤者,可以作为王者的辅佐,这就是诗人把他们比作西方美人的原因。有人说:“郑、卫的音乐,是孔子所厌恶的。如今却对卫国有所取法,这不是孔子的本意。”唉!并不是这样。卫国的乐官中有许多贤者,孔子未必不曾同他们讨论音乐。这就是孔子放弃郑声而没有放弃卫声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孔子订正音乐,不是在从别国回来时,而是在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又听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后,选取《诗》三百零五篇,配上弦乐歌唱,以求与《韶》乐的声调相合。唉!他对《韶》竟是多么重视啊!他既说:“《韶》乐,美到了极点,也善到了极点。”又说:“音乐就要采用《韶》的舞蹈。”到齐国听到《韶》乐,又说:“没想到作乐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唉!我怎么能不为舜的《韶》乐再三感叹、再三歌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孟子说:“人有人的道理:吃得饱、穿得暖,安逸地居住,却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圣人对此忧虑,于是让契担任司徒,用人伦来教导百姓: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夫妻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信用。” 子夏说:“尊重贤者而不以女色为重,侍奉父母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同朋友交往说话诚实守信;即使有人说他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学习过了。”先儒认为这四项是人的大伦,有人说五常之中缺少一项,便不可成立。子夏说人伦,把夫妻放在前面,因为人伦从夫妻关系开始。说到君臣、父子、朋友,却没有说兄弟,有人对此感到疑惑。然而有了父子这一伦,兄弟这一伦也包含在其中了。兄弟在最初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孟子谈舜施行五教时,为什么先说吃饱、穿暖、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呢?这是指舜的时代而言。先儒说:“水土平治以后,才可以教人耕种;衣食充足以后,才可以施行教化。”我曾读伊川《春秋传序》,其中说:“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超出众人的才德之人出来,成为君长,领导他们生存养育,进而教导他们,使人伦得以彰明。尧的时候,洪水横流,泛滥天下,草木茂盛,禽兽逼近人类,尧独自为此忧虑,于是推举舜来治理。舜让益掌管火政,益焚烧山泽,禽兽逃藏。禹疏通九河,使汾水、济水、漯水流入大海,又使淮水、泗水流入长江,水土于是平治了。” 百姓不能没有衣食,后稷教百姓耕种,栽培五谷;五谷成熟,百姓得以生养,这就是引导他们生存、养育他们的事业完成了。人有人的道理,吃饱穿暖、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圣人为此忧虑,让契担任司徒,用人伦教导百姓,这就是教化他们而使人伦明白。人最值得忧虑的,莫过于生养不能完成、人伦不能明白。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就在于人伦明白。当时洪水不过是洪水,人心中的五常并没有受到损害。洪水可以造成世道的变化,却不能改变人心中的五常;舜之所以命契担任司徒,让他施教,不过是舜特别替百姓多作了一层考虑,难道尧舜时代的百姓真要等着教化吗?《书》中所说“百姓不能亲睦,五品不能谦让”,也只是过分替他们忧虑,难道尧舜的百姓会有不亲睦、不谦让的吗?人心中的五常与生俱来,不会因洪水而增减。契也不过是根据父子之间本有亲爱,使他们明白什么叫亲爱;根据君臣之间本有义,使他们明白什么叫义;根据夫妻、长幼、朋友之间本有分别、次序、信用,使他们明白什么叫分别、次序、信用。学习的人不要把“有”字当作寻常字眼读过;所谓“有”,本来就是自身固有的,并不是从外界施加给我的。我曾因此感叹:舜在五常之中处理人伦变化,主要有两件事:父子关系和兄弟关系。人人都有父子关系,但舜的父子关系却不是这样。父亲顽固,母亲愚昧,舜可以说极其不幸。舜却说:“我是别人的儿子,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职责,父母不爱我,也是应当的。父母有什么成见呢?”魏鹤山说:“亲人譬如天。天对于万物,能生长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使它覆灭,取决于万物自身,天有什么成见呢?父母对于子女,子女贤能就亲近他,子女没有才能就轻视他,结果取决于子女自身,父母有什么成见呢?”所以古今没有不能安定的天,也没有难以感化的父母。难道舜没有才能,所以被父母轻视吗?舜是大圣人。舜却说:“我没有才能,哪里会有父母不对的道理?”他自己克制并使父母和谐,以孝亲之道不断进善,使父母得到治理而不至于陷入奸邪,后来舜才得以在父子关系中享有天性之乐。人人都有兄弟关系,但舜的兄弟关系却不是这样。象天天把杀害舜当作事情,曾经进入舜的宫室。“欝陶”“忸怩”这四个字,在经书和诸子书中很少见,只有《孟子》中出现。五子之歌,都是弟弟告诫哥哥的话。象极不仁,却也不能把“欝陶”“忸怩”这样的情感从口中抹去。此时的象,已经不是从前的象了。

于此见羞恶之心,不以象而亡也。自洪水既平之后,至汤之时,世道一大变故,人纪又一次修饰。今观伊尹告太甲曰:「先王肇修人纪。」夫伊尹不特曰修,而曰肇修者,又人纪之一初也。自肇修而后,君君臣臣,而君臣之纪复一初;父父子子,而父子之纪复一初;夫妇各安其所以为夫妇,兄弟各安其所以为兄弟,朋友各安其所以为朋友,而夫妇兄弟朋友之伦又一初。此汤之所以大有功于人纪也。至武王之时,世道又一大变故,人纪又一次大修饬。武王于是乎访箕子,一则曰「彛伦」,二则曰「彛伦」,皆所以为纲常计。此班孟坚赋东都所以曰:「建武之元,四海之内,更造夫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实始正为此也。」先民有言:五常之中,独欠师道,或欲以朋友一伦为师友。晦翁尝谓五常中朋友一伦,关于人伦之四: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所以有亲、有义、有别、有序,皆自朋友讲明中来。若以朋友为师友,此説却未为当。盖五者皆不可无师,师道一日不立,则父子失其所以为父子,君臣失其所以为君臣,夫妇、长幼、朋友失其所以为夫妇。长幼朋友记曰:「天生时,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夫言天地,而与师并言,以此见天地与师道并。一日无师道,虽天地不能立也。」舜之所以使契为司徒者,司徒即师也。师氏一职,不属之他官,而属之司徒。司徒非师而何?彼谓舜五典中无师者,未之思耳。尝因孟氏之辞而大有感焉。舜之敬敷五教在寛,此母忿嫉于顽之意也。至孟子则曰:「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岂思以禽兽待人哉?晦翁云:「今人议论有余,躬行之不足,能言之猩猩鹦鹉也。」嗟夫!夜气之不存,犹可涵飬也。孟氏直截谓:「则其违禽兽不逺。」逸居而无教,犹可告语也。孟氏直截谓:「近于禽兽。」圣贤岂不欲人其人哉?人而胸中无天理,则貌人而禽兽其心矣。岂特不逺之云乎?虽然,禽犹有返哺也,兽犹有麟趾也。人而禽兽如也,犹可也。人而不禽兽如也,可乎哉?

稼村类藁卷十六

译由此可以看出,羞恶之心并没有因为象的缘故而消失。洪水平治以后,到商汤时,世道发生了一次大的变化,人伦又一次得到整治。现在看伊尹告诫太甲的话:“先王开始整治人伦。”伊尹不只说“修”,而说“肇修”,因为这是人伦第一次建立。自从开始整治以后,君主成为君主,臣下成为臣下,君臣之伦重新建立;父亲成为父亲,儿子成为儿子,父子之伦重新建立;夫妻各自安守夫妻之道,兄弟各自安守兄弟之道,朋友各自安守朋友之道,夫妻、兄弟、朋友之伦又重新建立。这就是商汤对于人伦所立的大功。到武王时,世道又发生一次大的变化,人伦又得到一次大的修整。武王于是访问箕子,箕子一再说到“彝伦”,都是为纲常大伦作打算。班孟坚作《东都赋》时所以说:“建武元年,四海之内,重新建立夫妻关系,开始确立父子关系,君臣制度初次建立,人伦才真正开始端正。”古人有话说:五常之中,只有师道没有列入;有人想把朋友一伦作为师友。晦翁曾说,五常中朋友这一伦,关系到人伦中的四项:父子、君臣、夫妻、长幼;其中亲爱、义、分别、次序,都是从朋友之间讲明道理而来的。如果把朋友解释为师友,这种说法却不恰当。因为五常都不能没有老师;师道一天不确立,父子就失去成为父子的道理,君臣就失去成为君臣的道理,夫妻、长幼、朋友也失去成为夫妻、长幼、朋友的道理。《礼记》说:“天生万物,地产财富,人由父亲生育,而由老师教导。既说天地,又把老师和天地并列,由此可见天地与师道同等重要。一天没有师道,即使天地也不能成立。”舜让契担任司徒的原因,是司徒就是老师。师氏这一职务,不归属其他官职,而归属司徒。司徒不是老师又是什么?那些说舜的五典中没有师道的人,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我曾因孟氏的话而深有感触。舜恭敬地广施五教而以宽厚为本,这是不对顽劣之人发怒嫉恨的意思。到了孟子却说:“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圣人难道会想把人当作禽兽吗?晦翁说:“如今人们议论有余,亲身实行不足;只会说的人,就像猩猩和鹦鹉一样。”唉!夜气不能保存,还可以涵养。孟氏直截了当地说:“这样一来,他与禽兽相差不远。”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还可以告诫教导;孟氏直截了当地说:“接近禽兽。” 圣贤难道不希望人真正成为人吗?人如果胸中没有天理,外表虽像人,内心却成了禽兽。难道只是说与禽兽相差不远吗?即使如此,禽鸟还有反哺,野兽还有麒麟般的仁厚。人像禽兽一样,尚且还可以;人却连禽兽都不像,难道可以吗?《稼村类藁》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