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涧集卷三

译梅花映入眼帘，忽然枝枝都成为园中最出众的花，不必计较开得迟，因为遥远的香气自有冰雪相助；品格高洁，尤其适合水色云影。面对芳花，正该写一篇有金石声的赋；送来美酒，又何必惭愧于玉液佳酿？湖上的孤山想必更好，我终究打算乘小舟去那里，实现自己的愿望。雨中梅花盛开 梅花在雪中滞留，在雨中开放。二月相逢的，正是晚开的梅花。横在水边的一枝梅，风韵依然存在。整天闭门，忽然发现春天已经到来。眼睛怜爱它清冷的艳丽，久久站立；心中陶醉于幽香，命人备酒相陪。正担心阴云妨碍月色，不让稀疏的梅影映到亭台上。第二天仍在下雨，再次用前韵 胸中的情怀经过整个春天仍未能自行舒展，清晨窗外的风雨正令人忧愁。梅香的魂魄躲避湿气，应该已经散尽；粉色的艳花经风一吹，容易飘落。广平的铁石心肠依旧存在，却难以陪伴和靖游览湖山的兴致。阴晴都随你而定，我因游兴疲倦；为了你，仍须登上月下的高台。依曹霜厓《园梅为风所苦》诗韵 请转告逋翁：不要徒然悲伤，狂风并未损伤美好的花枝。芳香正适合拿来送酒，何必忧虑花落；香气想沾上衣襟，也不怕风吹。花朵忽然点染宫妆，凭着微风略试其姿态；渐渐酿成鼎中滋味，等人深入体会。繁盛的花瓣即使被风吹落，仍然格外奇绝。待到月夜前来观赏，预先约定日期。游琅琊 十里琅琊山气象郁郁葱葱，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游兴无穷。禅房架在山谷之上，临近清澈的水；石阶如登云梯，直达碧空。钟阜隐在烟霭之外，长江如一匹白绢，渺茫地铺展其中。千年前帝王之子留下奇异的景观，多少游人都同样为之感慨。再次用前韵答曹霜厓 身穿华美衣裳，几次遥望青葱山色，近在咫尺的西邻也几乎望尽。拄杖出行却偏被春雨淋湿，谁来陪我在空荡的草堂下谈棋？青山一半落入闲愁之中，白昼全消磨在残缺的书简里。傍晚你的诗篇寄来，天空渐渐放晴；还期望与你一同高歌，共饮一樽酒。曹霜厓作诗感谢我赠茶，又送来美酒，依韵奉和。春日睡意昏沉，很是缠人；叩门声中诗篇送到，日子也因此增添光彩。惭愧没有美玉回报投桃报李，全靠有交游之情寄托在醇酒中。所赠的茶，岂敢夸说胜过阳羡茶；分来的酒，确实出自新酿的酿泉。枯涩的肠胃在醉中还可以得到滋润，月夜风晨都能共同享受这份兴致。即事 滁州的烟霭山峦环绕着城池，悠然相对，反而生出愁绪。几树花枝刚映入眼帘，风雨却连夜而来，未免太无情。京城的朋友久已断绝书信，故园的心事也难在梦中实现。随意间病后起身，春天已过半，拖着鞋到池边观看晚晴。春风 春风究竟为何喜欢喧叫？刚在南边田陌听见，忽然又到了东郊。厚重的茅草被旋风卷走，古树摧残，连鹊巢也坠落。料峭的寒意使人禁不起几分酒力，飘零的遗恨只好交给花梢。平日很少出门，愁的是被风吹倒；大半春光，都在睡梦中抛弃了。即事四首 江北江南一眼望去尽收眼底，春风便可判定两地春来早晚。江南二月桃花已经开尽，江北梅花正在成丛开放。梅花已经零落狼藉，杏花盛开如同梳妆，点缀山色，也送来花香，令人举杯。留连了几天，究竟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春色正在暗中催促时光流逝。每每遗憾遇到花时容易分别，不是被雨打落，就是被风吹散。也知道明年还会有再会之时，只是南北东西，未必能够相期。故人在梦中出现，同我谈论平生。醒来后梦境依稀，自己也说不清。高阁上日已西斜，音信却断绝了；只有一株垂杨，向流莺传语。南郭 南郭的青山映照着草堂，两年的春梦都落在滁阳。徒然惭愧像伯问那样承受新的恩命，却误入欧公旧日醉游的地方。忧愁到了极点，江湖天地渺渺；兴致将尽，花鸟在迷蒙雨色中。白日漫长，人迹寂静，只有端坐不动；几炷香燃尽，幽静轩窗里的时光也随之消磨。寄赠朱良矩改任丹阳令 暂时离开仙班，系上县令的官印。任泌阳县令满一年，又调任丹阳。才力绰绰有余，处理小事如同牛刀；才名卓著，正是施展才能的地方。夜雨中的十年，徒然化作梦境；暮云隔着千里，更添凄凉。江边的香草，足以采来缝制佩带；已经料定你的美名，自此长久流传。题太仆官署 官寺东头有几亩地的宅院，我在这里栖息两年，足以得到庇护。白云仿佛入户，群山环合；绿水环绕池塘，曲折小径相通。花木与我的故乡同样美好，茅屋仍有古人的风致。身在天涯，以做官而隐居，只因自己迂拙；满墙题写诗篇，也不求工巧。带酒拜访曹霜厓，即席依韵赋诗 阴雨接连十多天，妨碍了乘兴出游；今天带着酒器，径直敲门拜访。行走万里，所到之处都有风烟中的乐趣；几年的离合，只能在梦中谈论。闲来摆象棋消磨漫长白昼，随意追着莺声走过小园。醉倒在竹根旁应当也不坏，明天还要重新来此，看竹笋长成。依韵答韩信山 鬓发短少，逢春也不值得梳理；退堂后暂且免受文书劳苦。作诗偿还我的债务，写上千篇还嫌少；羡慕你家有百尺高楼。怎能说杜陵只是任意抒发兴致？也知道王粲还算不上豪杰。明天早晨有意同你登高远眺，柳树外、花朵旁，任凭兴致所至。遣兴 写好诗不要苦苦吟咏，下棋也不要贪恋棋局。苦吟只是徒劳，甚至呕出心血；沉迷下棋，只会像烂柯人那样因贪棋而误事。诗是用来抒写我的情怀，棋是用来排遣我的烦闷。构思经营如同心中用兵，不能自我控制，反而损害真淳，引起争论。你没看见吗？三千风月足以醉过一生，十九条岔路谁能辨明？不如整日坐在空室中，一洗烦恼，使精神清爽。孔子删定的典籍、伏羲所画的卦象，已经足够了；超然物外，暂且同我的内心订立盟约。花柳吟 飞花铺满道路，春风带着香气。柳条在阳光下摇曳，鹅黄色一片。这样的风光，实在值得喜爱；追逐花柳的儿女们，简直像发了狂。花香想同兰花争奇斗艳，柳色渐渐像柏树枝叶那样青绿。无论用来作佩带还是栋梁，自有真实的价值；往往风流人物却寄托在空谷之中。琅琊山的山腰处，饮下一杯酒；让我坐在深春里，又有什么辜负？可叹这份兴意徒然寂寥，眼前纷纷都是醉人的花柳。曹亚卿府第赏梨花 梨花盈盈开放，一树如雪，映着太阳也不消融。花瓣半含露水，香气氤氲，胜过百和香。暗香隔墙随着东风飘来，桃花娇艳、杏花明媚，名园里处处如此。春深花落狼藉，徒然令人烦愁。忽然走到池塘路上醒心，疑心是江梅的魂魄刚刚归来。不要只因一枝带雨的花便生感慨，长门宫掩门哭泣，又有谁来作主？不要等到朦胧月色洒满庭院，素娥的心事更加孤苦。真痛快啊，今日你家天晴，正好把酿泉之酒在花边倾饮；更有张谷般的佳味留在齿颊，梦醒后仍足以消除残余酒意。依韵酬答信山太卿重修竹所 竹窗零落，苍苔已经蔓延，再也没有潇湘风雨的景致。台阶下刚有几个竹笋，凭你长期培育，等着看它们长得修长美好。依韵答韩太卿春日白昼寄诗 身居闲散官职，共同漂泊在天涯。匆匆之间春风已吹落花朵。不因为怜惜绿苔，便踏破它，拄着藜杖，整日谈论你家。春深二首 无数落花委弃在东流的水中；杨花飞尽，狂风也停歇了。春色衰老之时仍有可爱之处，绿荫覆盖的门巷仿佛清凉的秋日。鸠声和稀疏的雨点把人唤醒又催人歇息。春日阴云淡淡，白昼刚刚变长。早晨退下衙署后无事可做，便多读几卷山窗前的书。依韵答曹霜厓清明寄诗 整个春天多在梦中度过，竟然难以清醒。流水落花，令人伤感客居之情。修禊的亭子已经荒废，酒杯还没有在曲水中漂泛；登楼之地偏僻，诗赋刚刚写成。狂风暴雨越过寒食节，野菜山味在夜里烹煮。珍重你寄来的诗筒，用来彼此安慰；这颗心只有适合向你倾诉。与客人品尝玉面狸，依韵赋诗

译岂敢夸说这是少有人知的野味，诗人曾经题咏过牛尾狸。红玉般的肉摆满盘中，争相举箸；用青钱买酒，共同传杯。它是在江北春深之日带来的，是山中雪晴之时猎得的。正因为它，我更加思念故乡；既然不能归去，究竟是谁使我如此？栢子潭依霜厓诗韵 柏树子长成树林，俯临碧潭；天空的光色澄澈，映含在镜子般的水中。千年的胜地，如今来游已经太晚；万里奔波的尘容想在水中照见，也不免惭愧。雷雨震动惊骇，龙或许就要跃出；江山题咏品评的事业，我还承担得起。高皇射下箭来，甘霖应时降临，长久以来都成为滁州人的美谈。野外景色 野外景色接近黄昏，归来的车舆经过山岭和村庄。白云寺传来钟声，绿杨树下酒旗飘扬。远处山涧漂流着花瓣，危桥上满是苔藓的痕迹。幽深得辨不清所在，回头一望，便想起桃源。示儿徽 我盼望你长大成人，你要努力。你家的门第和事业，需要你支撑，使祖先传下的事业不至废弃，这才是真正的我的儿子。学问还须自己获得；老师早日使你登上青云，继承祖先的功业，不要把白白的日光交给儿童游戏。终身有益的道理，只有谦逊节制最可贵；应当写在衣带上自我警戒，千万不要忘掉。寄给外甥程文德 年纪还不大，却有很好的文章。珍重我家这位坦腹郎：志向坚定，还须打开万卷书来读；学成之后，哪里只是擅长三场考试？功名能够世代相继，才算孝道；像冰玉一样的人物被人看见，也会增添光彩。分别以后，我自叹心力疲倦，却仍能让人刮目相看，日日盼望你的进步。寄给侄子燧、絅等人 千里之外题诗寄给阿咸，欣喜地看见兰玉般的子弟站在庭阶之前。努力践行孝悌，使门第增光；多读诗书，继承祖先的传承。叔父老迈衰朽，不值得你们效法；你们应当像豹变一样各自争先。彼此携手也有东山般的游兴，只是滞留天涯又已经两年。游花山 花山秀美，滁阳并不在琅琊山之下。空谷被白云封闭，自古以来游人就少。东风吹拂的三月，牡丹映得山色赭红。我来时春天将尽，残枝仍然青翠潇洒。品评花色，验看根苗，采摘下来忽然满了一把。承蒙好友殷勤相待，我惭愧不已；在行厨设酒，劝我举杯。彼此一笑，各尽欢情；回望景色，实在舍不得离开。归来的车舆载着微醺，落日下原野清澄明净。依韵酬答仲仁兄寄诗 滁阳岁末积聚着离别的忧愁，一封短笺忽然从泰州传来。相距咫尺，却不能在做官之地同游；平日里只能空自回忆读书楼。泮宫的芹菜香气触动春意，刚开始采摘；棠棣诗篇写成，夜里独自吟唱。嘉靖己丑年，后来考中进士及第，儿徽也一同登第。却羡慕故园溪上的月亮，能够把清冷的月影分送到邗沟旁。记梦【当时长兄在东浙居家奉养父母，二兄在泰州分教，我以太仆身份寄居滁州】分别两年，书信仍然断绝；三处彼此思念，梦中忽然相通。客居饮食之中不知滁州、泰州相距多远，追寻欢聚仿佛仍在浙江东部。秋来只辜负了插茱萸的习俗，岁末还盼望像鸿雁一样相聚。自幼以来展翅翱翔，我是最后一个；如今四十岁，已将成为老翁。带张嘉运游醉翁亭 冒雨登山也自有奇趣，古亭寂静，在那里畅谈并深深举杯。二十年的离合谁能预料，一时的阴晴也无法约定。鸟声呼唤着白云，高树落叶；僧人归去，青壁间暮钟来得迟。酒兴将尽，仍骑马并行而去；明日秋风吹起，两地都将相思。九日孙主政庄登高 佳节令人惊心，身在异乡登临，只好姑且到山庄一游。与大家佩茱萸，预祝明年身体康健；菊花花蕊却吝惜香气，今日还未完全开放。野外在行厨中烹制食物，溪边野菜鲜嫩；云端作戏，舞衣感到清凉。身陷樊笼而潦倒，却仍有图南的志向；面对西风拍掌，醉得几乎发狂。寄赠张主簿锐，并致意吉大尹师召。遥想宝婺之地鸾鸟栖息已久，忽然看见来自金陵的雁书。恩泽仍给乡梓留下福分，转运赋税也足以充实国家财用。酒醒时淮水之滨西风寒冷，诗篇寄到吴江，落叶正催促秋意。想来你已重新打扫县斋，实行卧治；如今长官那里正有鲁恭一样的贤才。醉翁亭依徐驾部子正诗韵 滁山偶然因为有醉翁而著名，这座亭台终古屹立不朽。山涧泉水清浅，像碧玉般流淌；石刻盘曲苍劲，如老蛟游走。山峦回环、树木蔽日，日色显得迟缓；仰头一看，正午忽然已到了酉时。唉，醉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再登上醉翁亭，向醉翁斟酒祭奠。晚菊 东篱下细小的菊花蕊，经历了几个黄昏？重阳已经过去，花却渐渐开得繁盛。清晨衣袖沾了半边露水，和着露水采花；刚把酒杯举起吟咏，便带着香气一同饮下。娱情之兴不减陶潜，只可惜花开已晚，难以同杜甫论说。短鬓经历秋天，还能不能承受这样的风霜？簪上一枝菊花后，手又重重抚摸鬓发。谢曹贰卿赠送润酒 斜阳下掩门独坐，十分寂寥。你分给我的清酒，来自遥远的润泉。残菊不多，却还值得欣赏；有这么多闲愁，正应该借酒浇解。微薄的做官心情，耽误了今日；很久没有上封事，不知明天如何。举杯饮酒是件好事，可以谈论内心；只是恐怕高雅之人，不肯被我招来。采菊 从稀疏的篱笆边采菊，满把都是香气；清晨提着筐子，采得花朵如万钱般金黄。浅浅饮一杯，仍带着露水；两鬓斜插菊花，花瓣像染上了一层白霜。阴处悬挂的花引得蜜蜂不断追逐，风前花枝干枯，蝴蝶想来一定伤心。床头的药笼中多有收藏，正好检验仙家返老还童的药方。秋尽依曹贰卿寄诗韵 一年匆匆过去，又到了第三个秋天。古老的官署风寒，落木繁多。白雁飞往江南已经多日，黄花在雨中还能留到几时？悲秋之情深如宋玉，仍然羁旅在外；梦境追随庄生，也同样缥缈悠远。忽然听到邻家笛声高亢，倚栏和诗完毕，自己放声长歌。依曹贰卿病愈寄诗韵 三秋时光在一场雨中被送走，树林尽头夜风发出瑟瑟声。流年不管人间世事，往事真使人如塞上老翁。病中欣喜沈郎怜惜我衣带上的孔洞，闲时又教我想起杜甫怀念郫筒酒。东园中还须彼此来往说笑，尚未衰老的黄花还有好几丛。闻雨 江上的雨带来寒意，使人整夜不能入睡。起初听见淅淅沥沥，后来转为连绵不断。思乡之心在稀疏梧桐声下破碎，病中的思绪在断雁声边凄凉。三更风急，城池遥远相隔【官署偏僻地处城外】；四壁草深，地势更加偏僻。酒醒灯暗，仍有许多烦心事；占得新诗，不知写到第几联。依韵答曹贰卿食蟹 毕卓嗜好螃蟹，兴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酒杯时时自行斟满，鹅黄色的蟹膏、金色的蟹脂、玉髓般的蟹肉，都确实值得珍贵；残破的甲壳和败坏的蟹脚，却不值得在意。风味十足，在刀和筷子下纵横取食，旁边有多少沙洲也顾不得了。城中天色昏暗，市场又远，不容易寻到螃蟹；咏叹它，也只能徒然和成一篇琳琅般的诗章。感事依曹霜厓诗韵二首 记得仙人传授棋道，下棋应当随机应酬，深奥处在于先手，知道错误却教人重新下，耗尽红尘中的心力，到了临终仍会后悔当初落子。江边岁末百花凋残，闭门十多天，心中少有欢乐。后园还留下含翠的柏树，来来往往时只应该同你一起观赏。枕上作 窗中映着残月，长夜悠悠。空山古木，万籁俱已收敛。身体仿佛一叶空船，横在野外渡口；凭借倚枕入梦，到了丹丘。天边的鹓鹭同僚，离别已经一年；江上的鱼书，触动了整个秋天。承蒙守着闲散官职，惭愧自己只是享受俸禄的人；拥被难眠，不知还要谋划什么。依韵答曹贰卿苦雪 闭门面对风雪，整日躺卧。偶然因为诗筒寄来，兴致便十分浓厚。恨不得千里访友而去，哪里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停雪？寒气深入玉宇，愁绪空阔无边。病中减少饮酒，独坐十分寂寥。旧日隐居处已半是荒芜，想归去却还不能；多情地感谢小山对我的召唤。依韵答曹贰卿长至寄诗

译官事清闲，反而赢得忙于作诗；今早冻墨中又写下几行。在江乡仰望上天，恰逢冬至；举杯娱客，共享这一年的时光。雪随风散去，晴景回归；冰层随着泉水消融，落入野外池塘。世事悠悠，时序不断推移；细细推究其中的消息，心绪多么悠长。送陈怀本 润州高士说：“陈生远道来到滁山踏雪游览，真像司马迁那样有远游的才情与脚力。因为曹植有一时的声名【同僚曹贰卿的朋友】，琅琊的故事值得再次沉醉；西涧的遗音，也将再次鸣响。明天归舟一起，兴致忽然尽了；暮云中回首，只见大江横在眼前。” 为简辅进士的庶母和姐姐作《双节》苍松生在徂徕山，不知冰雪的寒冷。中流砥柱立在河流之中，挡住那狂暴的波澜。木石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道，所可贵的是保全自己的天性。人虽是万物之灵，又有谁能保全天性？卓然可敬的两位寡妇，她们守持志节何等贞坚。母亲发誓不改嫁，女儿同她一起经历艰辛。孤单憔悴，只能与形影相吊，丈夫的尸骨没有回来之时。经历九死才得一生，抚育孤儿，继承家族传承。上天的法则想来终究有定数，未亡人将永远度过余年。我歌咏《柏舟》诗，使世间的教化流传千载。为孙封君题《南庄八景》八首 白云洞口 深洞曲折，尘世之人回转而来；闲云锁住石门。采芝的人从这里进入，却忧愁露水打湿了薜荔和女萝衣。活水源头 地脉回环，仿佛沧海的源头倾泻而出；碧山间水势滔滔，长久如此。这样的水，谁能借它洗净尘世的面容？曲水流觞 长久以来羡慕曲水流觞的故事，今日重新来到曲水岸边。山中的神灵想来早有约定，每年花开之时都如此美好。高峰飞翠 无法畅快，因为红尘玷污了高峰。独自拄着藜杖，奇怪走来时衣袖已经寒冷。空蒙的翠色落在衣袍上。绝顶双泉 山泉清澈可爱，山顶上阳光下水声淙淙；一股泉流已经非常奇异，何况还是两股飞泉一同流来。小桥孤月。小桥横跨断涧，我扶着醉意轻轻来往。天色已晚仍不回去，临着溪流玩赏明月。野寺归僧。此地偏僻，邻近古寺；偶然遇见归来的僧人。关于无生之理的话还没有说完，深林中已经传来低沉的暮钟声。古亭留客。千年前欧翁曾在此醉酒，留下的文章也真壮美啊！我几次经过亭下的道路，都停下来在台阶的苔藓上读他的文章。赠仲仁兄，次韩、曹二位长官韵二首。想起兄弟便如望云思亲，徒劳地读杜诗来辨识人物。今日欣喜遇见韩君，高声歌唱《白雪》曲；即使赠以千金，也不足以表达情意，反而使青毡之交更加厚重。做官十年，曾在祖道饯行；夕阳催促着分别的酒杯。滁州以南的山色环拥着远行的马鞍。遥想你在泮水边从容闲适的地方，几度唱和酬答，兴致还没有尽。流水哪里比得上离别之情长久？送你到西涧，感叹年华流逝。偶然同受风雨侵袭，连夜谈话，竟辜负了重阳节佩茱萸、赏菊的清香【分别时已经接近重阳】。趁年华未老，约定日后欢乐相随；归乡的梦苦苦难以忘怀。醉翁亭和琅琊山的景色，日后姑且夸说，愿望一定能够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雪后与客登丰山。一冬将尽，连续多日下雪，忽然放晴；此时春意进入郊野，早晨的阳光回到原野。我远望奇景，迎风登临绝顶，乘兴饮下深杯，满座宾客都倾吐胸中情怀。滁州四周尽收眼底，谢公正放开脚步登山，郑綮也很适合吟诗。大家都是客居异乡的人，闲来围着别墅下棋；这真正的游赏超脱于尘世之外，其中的意味只有知心人才能领会。千株柏树挺拔如玉，百尺池水结冰坚实；小径倾斜，沿着石阶而上，寒云笼护着龙祠。渐渐有村中炊烟升起，悠长的暮色侵逼而来；僧人关闭寺门，钟声停止，乌鸦聚集在夕阳斜照的枝头。回来躺在山窗下，月色伴着虚静的寒意，仍然萦绕在梦中和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为京口曹少卿的母亲作《柏堂雨露赋》。发誓要把苍柏栽在秋堂之前，谁料多年承受雨露滋润而枝叶繁茂？内心苦苦暗自期盼冰雪相会，柏叶的香气正配得上凤凰雏鸟高飞。北极星回旋，带来皇帝的恩诰；斟尽中泠泉水酿成的酒，作为祝寿之觞【京口有中泠泉酒】。自古以来维系纲常的，还要依靠这位母亲；正应当重新吟咏《柏舟》之章。画红菊。幽居之人的风雅情致，超出尘世。青竹弯曲地生长在白石之间，醉中不知道霜露的寒冷，任凭春色染上酡红的脸颊。次韵曹霜厓催梅诗，因而忆及旧官署的梅花。屋檐下再也没有旧日的梅枝低垂，很是怀念当年寻梅取笑的情景。奇异的花朵已经临向邻家，等着早春到来。今日还不算迟【今日是立春】。诗筒往来唱和，难道不是多事吗？想起羯鼓催花的风流旧事，心中有所思念。水边亭台，劳烦先替我洒扫；我准备拄着短杖前去寻找深杯。戊寅元日二首。客居谋食时遇到元日，常常在早朝时怀念旧日的朝班。四十岁又过了三年，百年人生有几时曾经清闲？幸而身逢唐尧虞舜般的盛世，得以谦居季氏、孟氏之间。读书究竟做成了什么事业，只是贪玩虚度年华，使自己的面色显得更加厚颜。我以笨拙的官职寄身于淮海之间，流逝的岁月已经到了戊寅年。晴天从鸡日得到吉兆，美好的春天进入蚁酒之杯。新年的岁月将由谁掌握？天地之间任凭我这一身漂泊。官务清闲，城市又远，同僚自然彼此亲近。画马。这是谁画的龙种良马？竟能把它的神采空灵地描写出来。群马的意气凌厉，远绝于尘俗。略加上笼头缰绳，反而忧虑难以驾驭。想要辨认骊马和黄马，又恐怕失去真实形神。十二天闲中的良马才有多少？三千匹骊牝马也总是无可匹敌。踏云追电，不过是平常事；看它在曲水之滨随着鸾铃声奔驰吧。二月，在曹霜厓宅第观赏瓶中梅花，次韵作此。如此华美的筵席从哪里得来？江梅倒映浸在冰壶般的酒中，自然可以猜想其清雅。一种风流情致偏偏是我所喜爱，十分的春色却在迟到之后才开放。酒杯前不要吝惜歌唱《金缕衣》，笛声中仍然担心翠苔上点染着落花。整日赏玩花香兼看花影，为你沉醉其中，不能回去。到龙泉寺寻梅，次曹霜厓韵。古寺树林幽深，另有一番春意。梅花旁风和日丽，欣喜与你一同游赏。经过曲折的山涧，远远闻到梅香；兴致环绕孤山，得到新鲜诗句。茶碗不必麻烦，献给这里的主人；酒杯还足以浇奠花神。明早已有约定，在东阁相会。不要厌烦阴铿、何逊，频频唱和。在何寺丞宅第赏梅，再次叠用前面催梅诗的韵。墙头细小的花蕊，来年将要垂下开放；到了春深时也自有奇异之处。桃李的品格低下，姑且如此罢了；梅花耐受冰霜，所以迟迟开放。花晨暂且寻找闲适中的快乐，月夜应当增添分别后的思念。笑着折下一枝，与酒同浸；赏心之事，就托付给这杯暗香之酒。纪梦绝句二首。客舍里的春风把梦吹得悠长，忽然之间又梦到京城和江乡。世人都说浮生如春梦，却笑浮生并没有这样匆忙。推开枕头面对晴朗的窗户，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腰。杏树梢头已经开放了几分春色，天涯岁月使人陷入离散孤寂；反而惭愧，梦中之身还在追逐欢乐。吊唁阳信马贰守【同僚韩卿的岳父】。坟上的宿草令人惊心，岁月流逝得太快。人生不在于肉身不死，而在于声名流芳。多年来仕途所到之处，都留下甘棠般的遗爱和一脉书香。燕翼堂中长设酒樽，有几个人会思念北海？门楣之间有宾客来往，坦然如东床佳婿。能够全归而终的况且已经少见；年近蒿薤之年，徒然在道路上感伤。再题醉翁亭。涧水经过春天，长流着碧绿的水波；树林山峦回环聚合，鸟声格外繁多。山因欧阳公离去而声名更加厚重，亭子即使有时荒废，记载它的文章也不会磨灭。仰望前辈的风范，深知其盛大；看看今日，又能把后来者怎么办呢？官务清闲，幸逢太平盛世，常常带着酒到这里来。夏至后苦雨四首。

译五月已经到了夏至，连着十多天风仍然寒冷；令人怨叹，暑气本该到来，雨水却使天气更加低湿。江边小市上，懒得买酒；闲居无事，又以白吃俸禄为耻。很听说南北道路上，二麦的收成都十分艰难。江雨放晴了，却难得有炎热的风；湿气闷蒸，久久不能宣泄。药物被润湿透了，我读着残缺的书卷，只好躲避漏雨而移动床铺；把帘幔全都打开通风，偏偏我在滁阳客居两年，一到夏天就不顺适。天漏成这样究竟怎么办？异乡的气候本来就不同。我常常亲自服用药饵，疾病却不肯宽待妻子儿女。郡地处江淮之间，偏僻的城池依傍草木；孤独地梦见东华门的尘土，回头望去，江河道路渺远。一场雨过后，夏天将要过去。羁旅的情怀转而更加郁结曲折。山深之处寒暖变化，浓雾重重，早晚都辨不清。羲和驾日之车，谁来挽住它？云师啊，你实在应该受到责罚！树林中的斑鸠太过无赖，彼此追逐却不相呼应。为宿州守徐良节题南墩书院。精舍重新修建在南墩旁，乡里的士绅因此更加尊重德门。四面都是秀美山峰，流淌着翠色；近百年的高大树木，向着春天繁茂。曾听说有人持藜杖直指星象，所余的芸香足以储藏，等待子孙。今日无心如云从山穴中出，甘霖却随着朱轓车行千里而来。重阳日对菊怀念诸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往年重阳日，菊花还没有开放。今年重阳日，花已在美好的霜降前尽数开放，层层寒蕊格外美好。滁山不让龙山专美，反而把官舍关闭起来，白天静静地面对你，和你悠然相对，只有两道身影。举杯向你浇奠，又自己饮酒酬答。花神醉了还没有？谁能明白？哪里有登高之处可以舒展胸怀？再到花前采撷茱萸吧。无奈秋风引起客愁，雁阵被风吹散在辽阔的江天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何寺丞汝弘归乡奉养。你是乡邦的文献，又是京城故交通家，来往已经有好几年。正当仕途得意之时，忽然惊闻张翰辞官归去；你承受皇恩，应当也能像老莱子那样得到夸赞。钱塘江水落下，正适合稳稳张帆；天姥山云雾深远，登山的道路遥远。回头时不要忘记，把孝亲之念迁移到其他方面。朝廷的鹤书将催促你，陇头的车马已经启程。听说曹霜厓南归，作小诗奉迎。老朋友分别，忽然已经三秋。听说你南归，正好解除我的忧愁。你已经遇上风云际会，可以仰望日表；如今却经过桑梓之乡，系住兰舟。滁州四周的山水，仍然在这里等你。怪石园亭，不要久留【曹霜厓有石假山园】；古柏苍苔，还是旧日的公署。近来又添了两只鹤，一声声鸣叫【同僚有人带着鹤和鹿来到】。除夕。春意进入残冬，梅花还迟迟未开；今晚就是岁除，客居之人才刚刚觉知。门前已经看见换上了桃符，灯下还可以拿着柏叶酒。三年身处偏远之地，已经成为断梗般漂泊；九重宫阙遥远，独自倾心向日葵般仰望君王。生火盆、放爆竹本来无心久留，却姑且跟着孩子们嬉戏，也算一件奇事。已卯元日，次除夕韵。很奇怪屠苏酒迟迟才到手，流逝的年华只能让鬓发告诉我。寄身江湖，舟船常常停泊；想到功业，不禁惊心，只能对着镜子自我持守。进德修业，哪里敢歌咏淇水之竹？忧虑时局，徒然惭愧自己像鲁园的葵花。半生漫无目的地浪迹，作诗千首；像这样作为男儿，还算不上什么奇异。次韵留别曹霜厓二首。幸而托身于同官之谊，三年相处仿佛一日，只如笑谈。又让你下榻我处，出入之间常常同车。我们的道义最终能有什么补益？你的才能暂且可以储备起来。相逢难得而分别容易，千万不要让酒杯变得疏淡。风雨惊动了远行的气色，端杯送别，心意渺茫如有所失。下江后很快就要击楫前行，赶赴宫阙还要赶紧给车轴上油。你辛劳地赠我华美诗句，我空空的行囊却因这些诗篇而富足。平生长久相交的情谊，不会因为分别而疏远。叠用前韵留别毛太卿二首。你的声名德行使我敬仰前辈，出处行藏都合乎大道而自然自在。共同期待以川流作舟楫，独自欣喜于高盖倾车相访。《伯冏》之书值得续写，梁公善于储备药物【毛公喜爱蓄藏药物】。临别时承受你的教诲，这份情意不应当疏远。世间事故本来难以预料，这次出行确实任凭自己的心意。只是怜惜你乘驿马奔驰，遥遥分别，只能看着赏花的车子远去。常常想见你来纠正我的鄙陋，敬重你早已储备的才略。滁阳的好山色，回首望去，只剩下稀疏的暮烟。宿迁道中遇到大水。大水到来，天空下的平原汇聚了百川；大片禾苗沉在水波下，树梢上都漂着船。野外集市和崔镇都被水淹得难以辨认，孤城宿迁也浸泡在水中。百姓流离失所，令人忧愁；今天将靠什么来抵御灾难，来年又怎么办呢？经过泗亭。济水泛滥，河流奔涌漫溢；泗亭的官船逆水受阻。漫长的水程上，南风一夜之间使船帆顺利张开；我躺着听船头轧过浪花的声音。庚辰年与仲实兄一同拜谒祖墓，抒写感怀。兄弟一同经过故乡，难道是偶然吗？郊外出行仍赶在立春之前。回忆雁行相亲的旧事，追想当日情景；望着祖墓马鬣形的封土，仿佛看见紫烟。田里种着高粱，足以供客人醉饮；藏书堆满栋梁，任凭儿孙传承。南北奔波二十年，知道能有什么补益？深切期望归老之后，了结宿世因缘。感谢盛希道先生屈尊来访。山谷口高大的车驾载着故人而来，清灯细雨中亲切地共饮一杯。身在江湖却眷恋宫阙，相隔三千里；在馆署中谈论文章，已经二十年。乍一见面，都惊讶彼此忙碌中鬓发已白；纵情谈论，仿佛面对梦中的自己。玉华峰高耸千仞，位于南溟之上；我还记得攀登的踪迹，只是已经成为陈迹【盛希道居住在玉华峰，我曾经到访过那里】。题王亚卿“荆山”别号卷。美好的山值得居住，也值得用来命名。高尚的声德巍巍然，又与这座山相似。云气出山，正好应和甘霖雨水；远望树林幽深，确实有栋梁般的气象。山势平分海岱，形势更加胜绝；烟霞变幻，情趣也很奇异。未能如愿攀登，只能常常仰望。丹红的山崖上留下墨迹，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再去。沛县黄河口向南迁徙【黄河流入沛县已经十年，忽然又迁往徐州】。大河冲击沛县，水势日日浩荡；十年来清流都映得眼花发黄。忽然迁往彭城，才过了几个月，旧河渠便干涸殆尽，仿佛将要长出桑树。《竹涧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竹涧集》卷四。（明）潘希曾撰。古今诗一百一十二首。元宵节，在戴挥使宅第，呈给席间诸位君子和仲实兄。今夜灯火辉煌，看看故乡的柳台梅榭，争相呈现春光。选来的妙舞，在筵席前演了许久，又翻出新曲，依着瑟声狂舞。旧日朋友徒然劳驾以青眼相看，且等待兄弟们相聚。我私下喜爱白眉之良才，有时解下官印，最终仍与同社相聚。不要把离愁搅乱醉后的愁肠【当时将要赴南京】。郊外出行呈给仲实兄，次前韵。偶然寻访幽雅之事，经过南乡。明亮的梅花映入眼中，泛着清晨的光。故乡并不令人迷失，游子在望中遥望。年华流转，又忆起少年时的狂放；想垂钓却未能实现，只能空自羡慕鱼儿。放慢马缰彼此相随，马匹也更加良健。平生情义深重，足以屡次分别；勉强唱和《常棣》，排遣心中的愁肠。为王太守寿夫题《白阁》。秦中的白阁号称奇峰，又有高人把踪迹寄托在那里。山峰如玉骨高峻，可以比拟高尚的德行；云气像衣裳变化，最终竟随着龙而行。窗户打开便可望见霄汉，琴书沾润；走出松竹丛林，拄杖登临青色重叠的山壁，丹红山崖并不容易到达。几次向西眺望，兴致仍然浓厚。太仆旧官署【辛巳年】。离开这里两年，忽然重新回来。门巷已是深春，花木依次开放。覆盖屋顶的厚茅已经重新铺过，瓦片也换新了。临池的高栏，还是旧日登临的台子。笑谈间只是徒然高兴，宾客同僚十分盛多；南来北往只惊叹岁月催人。梁间燕子呢喃，仿佛还认识主人；又用飞舞的姿态，送我饮完余杯。寄赠毛砺庵太卿。在滁州两年，徒然跟随你游览绿水青山，到处都留下诗篇。远方奉行冏命，官事简少；频频经过欧阳修的醉翁亭，客居之情也很愉快。你有才华，不应当长久闲散；真正得到大任，也完全可以托付你以保厘之责。我感慨自己重新来到这里，而你已经离开，只能凭借诗卷诉说相思。赠潘大参伯和。

译把正直之道作为一生事业，任凭磨炼也不会使美玉有瑕疵。暂时被贬退，反而更受众人仰望；破格升迁，终究承蒙皇帝心中嘉许。曾慷慨地从黑色囊中取出奏草焚烧，金带辉煌，忽然已经像花朵般显耀。千载风云际会，都是今日之事；高声歌唱《茅八》，为你夸赞。漫兴二首。滁州群山环绕，呈现紫翠之色；山中的官府与民间若有若无。我游兴已经疲倦了，谁能替我表明心意？世事纷忙，鬓发自然斑白。杨柳春风之中，村市遥远；芙蓉秋水之旁，寺门清闲。遥想六一居士当年的情怀，野鸟和山僧共同来往。不要面对秋风叹息离散，环绕滁州的山水古今都很奇美。六年来留恋这里，也有欧阳翁醉酒的遗迹；万事蹉跎，只有我痴心。霜叶细细飘落，红色缓缓降下；晚稻将要成熟，绿色低垂。明日试着等候南来的宾雁，能否带来书信还不可知。在江浦渡江。走了一百里到了江边，仍要询问路程【这天从滁州出发】。江风刚刚平静，渡船轻快；忽然穿过芦苇港，分开秋天的倒影；横渡鲸波般的江面，玩赏晚晴。钟阜山上日已西斜，金碧色彩耀眼；石头城潮水上涨，水天云色一片平展。千年的王者之气，谁能凿通？只留下秦淮河环绕帝王之城。赠仲仁兄赴泰州。极目望着雁行般的兄弟，鬓发快要如霜。哪里知道这次相会又将在滁阳？回忆在鲤庭中幼年求学，年华已经流逝；秋夜同盖姜被，夜漏显得漫长。归乡之梦徒然随着远去的宾雁而渺茫；姑且取婢女所做的鱼羹充饥。明日驿路上的柳枝仍令人愁苦，不忍折取；吴陵的烟水正一片渺茫。送杨太卿介福归武陵。曾在翰苑中谈论文章，惭愧追随你的后尘；又在谏垣中补缀君王的过失，成为同僚。再次相逢，都惊讶为忧虑时局而鬓发斑白；你上疏坚决辞职，以此报答君主。今日在滁亭折柳送别，正合此时；湘江岸边种植兰花，还留有余春。武陵同样寄托着东山般的期望，倘若遇见渔人，不要问渡口。酬答沈侍御子公。斜阳下行台旁，古柏高耸。公务之余兴致清雅，独自挥毫。你的先声和风采，如骢马般的威仪，早已听闻；你的文采出众，正如看见凤凰的羽毛。我多年困守一处，只有自己笨拙；在此偶然相逢，才知道有几位豪杰。听说你已经整装待发，入朝面君的日期近了。极目看着行路上的尘土，不禁重新搔首。雨后寄题西厅童用中的花园。西边屋舍旁有数亩芳园。雨后天晴的春晨，散步便来到池边。水面将要平展，新绿浓润；花枝默默无言，妆容明丽。莺燕相伴，今天仍然来到这里；溪山之游还要等待后来的贤者。八年间游赏歌咏，双鬓已经改变；只有相互以青眼相看之情，仍然依旧。与朱侍御子宜在东郊饯送客人。城头晨色映着新晴，十里溪桥为送客而行。花下四席宾客互相劝酒酬答，柳边飞盖轻快往来。平坦田野上的麦浪随风翻涌，一片青绿；深树间黄莺的歌声隔水传来，清脆动听。归途不劳烦在松树下喝止行人，想来骢马自然会避让前路。病中酬答朱侍御寄诗，颇为怀念东郊游兴。莺花遍地，风暖日晴。我伏在枕上，仍然回忆东郊之行，醉中不禁狂态更甚。生病以来反而觉得闲愁减轻了；十多天无聊度日，药包实在苦涩。哪一天才能共同谈论清茶？诗筒往来频繁，感谢你以唱和诗安慰我，足以作为闲居中的功课。品尝鲥鱼，次汪二卿天启韵。兼程把鲥鱼带来时，天色已经昏黄。下令备酒，仍可在月下品尝。彭祖般长寿的老人骨头多，这并不是值得遗憾的事；西施乳般的鱼肉肥腻，恐怕难以相比。绿色配着笋丝，烹调得很美；红色椒花点缀其间，七筯都香。怎能在江头看渔网起落？只能咀嚼这百篇诗作，做一个老年的诗狂。次韵东峰二卿观竹。带着杖履，风流潇洒地来到竹园，不知春色已经离去，还是仍然留存？繁华扫地而尽，谁来作主？苍翠的竹子临池而生，自会长成孙枝。鹤鸣时随着清越的竹声发出，茶烟闲闲地依傍着午后树荫聚集。偶然乘兴而来，都如浮萍般无定；留恋此处，谁又能吟咏谢墩呢？次韵汪东峰咏葵。露水沾湿园中的葵花，夏日景色因此清凉。深深绿荫中藏着艳红的花朵。它足以自行防卫，仿佛很有智慧；内心喜爱总是倾向阳光。吟诗的笔正好用朱色点染铁石，舞筵上的衣裳不要羡慕用锦绣制成的衣裳。十年来我们一同在青琐门下进言，面对这葵花，想来仍各自断肠。夏日同僚小集。衙门办公结束，公庭中一件事也没有；官署同僚小聚，自然彼此娱乐。槐树阴影落在台阶上，中午也没有暑气；棋局摆在轩前，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地处偏僻并不妨碍甘心做隐士般的官吏；才力疏浅，又怎能符合时势的需要？流年又将临近端阳，角黍和蒲觞不会辜负我。忧旱。农人幸而赶在下雨前收割了麦子；麦子已经割下，天却转晴，暂时可以得到饱食，最终却恐怕仍会挨饿。眼巴巴盼望五月到来，赤地延伸到千里；可怜无辜的百姓，遭受旱魃的苦难。露天祈祷实在辛勤，哪里看得见南方的羊起舞？早晨风雷骤发，直到傍晚才淋漓而止；低洼处的积水忽然漫延，龟裂的土地渐渐变成泥滓。麻和豆勉强可以播种，分栽秧苗却还没有水；如果三日之内雨水不能接续，粳稻就知道完了。丰山是滁阳的灵山，兴云降雨常常从这里开始；柏潭中的龙变化莫测，幽冥之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施惠却不能有始有终？难道沟渠水利没有益处吗？年代久远，又有谁来经营？也有桔槔汲水的功用，只是懒惰的农人放弃不用，人的谋划或许也还不够完善。上天啊，我还能向谁呼吁？白吃俸禄而有愧于官守，面对这一切只能徒然汗流满面。赠陆侍御腾远【陆侍御以点马之职来到滁州】。陆氏才华无敌，滁州山水大概也因你偶然停留而倾倒。你如龙蟠云中，传令骢马避让道路两旁。胸襟行藏如三江般开阔，六月仍有冰霜般的清正。治理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求友之心愿如黄莺迁居高处。凭吊古迹，醉翁亭的胜景最为出色；巡视民情，范蠡般的车驾轻重得宜。听说你吟咏过西涧，又使我牵动北上的情怀。今日正为旱灾忧虑，等待老成之士降下甘霖。你辛劳地奉行使节之命，献纳政见，更应重视御史台的评议。和风吹来，忧愠得以消解；经过梓里，也是一件荣耀。将来在螭坳簪笔的地方，抬头便可望见晴朗的五彩祥云。秋雨叹三首。旱灾以来，恨不得秋雨早些到来；如今雨下得淋漓，连下一个月，却仍然令人苦恼。禾苗焦枯，豆子萎蔫，已经无法挽救。屋子毁坏，栋梁断裂，还靠什么维持生活？柴价高，陈粮贵；流离之人满路可见，只听到悲泣叹息。不要怪农家低价卖牛，他们是等着买食物来供给早晚的生活费用。溪头水势浩荡，秋水上涨。黑云四面密布，雨还没有放晴。野荞麦随着水波漂荡，农夫哭泣；河中的鲫鱼横行，渔翁惊慌。城中的仓廪没有多余积粮，运米的船才刚刚经过；江上客船乘潮逆浪而来，不能按时到达市场。一千钱才能买一石米。雨中，甘菊横斜在疏篱旁，我怜惜你曾遭旱魃欺凌。孤单的根得到雨水滋润，稍稍恢复生机；嫩叶想要展开，却仍然零乱披散。你那时还没有来，我还须等待你。待到霜白秋清，想必便能看见你的风采。只愿你的余力还能延续我的衰年，不知何日才能在枝头看见花蕾。仲仁兄升任鲁府教授，经过滁州时作此诗话别。在黉宫任教九年，道德声望自然尊隆；今日拖着衣裾登临王门。幸而得见东平王的清正快乐，只是俸禄微薄，姑且用来供奉北海的酒樽。偶然得句，徒然劳烦你入我千里梦中；怀念故乡，也只能空自向你谈说。楚地的秋天将尽，顿生离别之愁；雁影参差，雨气昏暗。为休宁杨处士题作《长春楼》。休阳的山水胜过东南各地，处士居楼高倚青蓝山色。这里的春意占尽四时，格外能使人耐老；在千亩云气间耕作，也不嫌贪多。门楣间欣喜有佩金章的贵客，樽中美酒足以供清谈。好学的郎君年纪更轻，带着书籍跋涉千里，肩挑行囊渡江而来。为邃庵杨阁老七十寿。

译从黄阁归来已近十年，年届稀年才进献九霞酒。未必宰相久居山中，早已觉得自己像世外神仙般长寿。笔下还留有诏令文书在禁署，胸中仍有用兵韬略在边远之地。梅花开放的时节，带着诗与酒，重新在江上开辟绿野堂。为王司训八十寿【鲁黄门的外舅】。八十岁才开始分掌教化之职，世间有几人还能这样康健强壮？眼睛依然明亮转动，碧黑的头发虽短，任其自然垂落。银鬓间已有一半白发，却有许多子弟朝中显贵；诸位郎君都如席上珍宝般前来致敬。长久以来簪缨服饰都显得潇洒，出入自如，远离尘俗。从南京出发。在留都住了两个月，太常卿奉召入京。忽然惊觉又要北行，一念之间勤勉清慎，常常面对君上；半生以来，自己疏拙少能，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应酬进献。龙江风水正好，适宜扬帆；鳯阙星辰在望，拖履而行也觉得轻快。只有在月明回首的夜晚，石城和钟阜都充满离别之情。在扬青道中夜间停船。小船停泊在空寂的村落，等待月亮升起再走。无端地风浪又在夜里生起。船夫系好缆绳，频频互相呼唤；巡更的铃卒忽然自行惊动。天空仿佛靠近神京，格外浩荡；水路通向沧海，却又曲折回旋。阴晴还无法预料，只待明早的情形。闲倚船篷，看启明星升起。在天津遇雨【当时南畿年成荒歉，江南许多地方禁止粮食外运，颇为仰赖北方粮食供应】。满地风沙中，麦苗正长。一场甘雨，忽然就在今朝降下。土地顿时觉得三春的滋润已经充足，河水滋润四方，谁还夸说九里之遥？南方各地救荒应该有希望了，只是几个州禁止买粮外运，反而使人无可奈何。傍晚时分，喜悦之情转为悲切；我呆坐在船窗前，看潮水漫长地涨来。奉召将到京城，作二首。在春明门一别，离开衰老的滁山，过着素食生活，徒然增添了两鬓斑白。新的任命忽然从天上颁来，孤单的踪迹还像在梦中往返。身处日月照临之下，恰逢朝廷更化；职位忝列夷、夔之臣，惭愧地站在班列中。正应整理冠帽，迎着天明出发，到五色云深处朝见天子。燕山南面、潞河东边，彩色画船归来又正遇顺风。三辅的地势在春日里明丽，九重宫阙的晓天气色如红云映入城中。还没觉得琴书成为负累，赶赴宫阙时想来便能与众臣一起佩剑而行。回首十年来在青琐门下任职的往事，我没有辜负明主，仍有一片愚忠。赠给柏林吴封君【吴氏是丰城人，因为儿子吴棋任都御史而受封】。丰城的剑气化作蛟龙，雾气般的鬣毛、霜色的鳞片半倚长空。树木老去成林，终于保持苦节；后来成材为栋梁，也有余功。人间岁月是悠游安适之地，天上则在雨露中栽培。听说乡里还评论乡贤，古代的徐孺子也可以与您相同。送周太常璧到安陆祭告。雨后道路洁净，离筵也清爽；迎着风，使节的车马轻快。皇帝从天上派遣使者，正如郢中有人唱起白雪而相和。王国以隆盛的礼仪著称，朝廷把重任托付给老成之臣。归来时须早早扬鞭，祭祀之事日日都要勤勉清慎。寄给朴庵章都宪以道。同年交往已二纪，如今还剩几位故人？天涯各自漂泊，苦于如参星商星般难以相见。闲愁徒然催白了鬓发，渴望思念你，却只能对着月亮想象你的神情。再次历任容台，惭愧地忝居其位；宏大地开设宪府，还要仰赖你的经纶才略。什么时候能在重逢之地一笑相见？到那时再随意陈列酒盏和诗篇。送王都宪载卿巡抚四川。西南地区访察民情的重任，交给中丞您。像您这样才华声望兼备的人，最能简在帝心。秋水落下时，川江水流平稳；法星照耀之处，福星也随之降临。雪山因此更加增色，应当胜过往昔；玉叠山上题诗，又写到今天。万里之外何时能报政归来？我拟重温我们同列班次的旧谊【我曾与您常同班】。复清陈先生双挽词【先生善于吟诗，擅长草书，长子陈察任御史，少子陈寰任检讨】。复清先生清高绝伦，读书不沾染缁衣僧人的尘俗。中年便化去幻梦般的身躯，诗才豪迈、草书神妙，完整保全了本真。夫人尚未去世，年近八旬，足以与孟母成为芳邻。两个儿子都已成才，俱居要职；含笑九泉之下，也无愧于黄泉之人。柏府如冰霜般严肃，翰苑却如春天般荣盛。麒麟祥瑞降临人世，何等振奋；皇家抚恤的典礼也接连而来。松树楸树掩映的墓地，千年之后恩光仍然焕新；这首挽歌纵然如此，也不要只是徒然伤神。依谢内翰以中原韵酬答，并仍约请他屈驾来访。高斋里秋雨充足，幽静的兴致远非寻常可亲近。床头研习《易经》，瓮面酒香正酣如春。乡里的评论，今昔相看；世间的情态，真假难辨。哪一天西城月下，能与你清谈并共赏可亲的景致？再次依照前韵酬答谢内翰。秋风惊动旅舍，乡思正因此相亲。想起夜泛剡溪，春日曲水流觞。什么时候才能寻回旧日约定，一笑之间说出真正的自我？即使做个大隐，也未必能够推托世事；终究还是怜惜身在紫陌红尘中的人。题《赤松山水图》赠给云南朱宪副子文【朱氏曾著《永川十三志》】。赤松山水在我的故乡最为著名，争胜之地还听说有永阳。我依靠这幅画来偿还梦想，您凭借文字将它极力揄扬。秋日山峰横亘烟霭，层层都是碧色；春日流水间花影点点，曲曲都带着花香。带到天涯随意相赠，滇地的云和燕地的月都显得茫茫无际。为谢母太孺人祝寿。乘着安车远道而来，从海东仙人般的帝王之乡赶到，皇恩光彩照耀着寿筵。距离重阳节还只有两天；人已超过七十岁，却已经三年了。菊花浸在酒中，封赐的美酒最为美好；穿着锦绣衣服到庭前拜见，像彩衣娱亲一样欢快。一曲《南山》姑且为您祝寿，也足以酬答当年《柏舟》篇的深情。送叶师道分教罗源。自古以来我们都以文章之道相期许，难道说先生反而独自落后于时运吗？千里马难以遇到伯乐，五车之书也要靠男儿来承载。姑且接受这一任命，借此施展师范之才；远赴三山，令人惋惜这场离别。都门雨停时秋天将尽，实在不忍携酒暂作追随。依李学士梦弼的韵，写与同年在隆禧寺会聚四首。游览的兴致追随群仙，秋林中的佛寺格外清新。闲坐在蒲团上，偶尔一同穿行莎草小径。酒令难以推辞罚酒，诗歌盟约也不敢擅自争权。分别时各自无言，已经领悟了上乘禅理。到南郭赴幽静的约会，秋风吹动了客愁。半生光阴如一场梦过去，万事都从两鬓斑白中看出。交往久了才显出真情，官务清闲正适合我的野性。菊花开迟一些也好，插在鬓边不要推辞。僧房分给我半张床榻，让我坐在白云之间。暂时脱离浮生的劳累，姑且享受今日的清闲。露水沾湿松树，霜气打湿台阶上的苔藓，并在墙面留下斑痕。多谢良朋引我来，从此便可以往来相交。同年朋友相交已有二纪，彼此相逢过几次？新生的鬓发因忧虑国事而变白，改道而行更贵在承担责任。今天我的酒量放开了；近来因雨而游的踪迹，也避开了尘俗。重新寻找曲江旧约，屈指一算，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送陈尚德分教东乡。朔风吹来，燕地云空昏暗，正要下雪，游子忽然向南旋行，冒着严寒经过我这里告别。你读书三十年，与同伴赴计来到京城。宫门深处九重幽邃，走过两年红尘道路；一朝领到任命文书，分往江右的县邑任教。在绛帐中讲授旧经，在泮宫里培育春色。平生的经世济民志向，暂且以乐于育人来自我满足。都门柳树萧萧，摇落得令人不忍折取；遥远的官河上船只将发，还来得及在河水封冻前启程。你我去留都怀着深情，而我也是江南的客人。为汪太卿用之题作《东浦》。东浦的风流景致又迎来了您，西湖自古以来就远离尘世喧嚣。桥通向木屐踏过的春游道路，隔水能听见寺院传来的钟声。画舫笙歌映在千顷月色中，青山花鸟和半窗云影相伴。题诗也写不尽江乡的思绪，这种乐趣他年您是否肯分给我一些？甲申年冬至。一阳初动，又听到清晨钟声。早朝结束，枫宸宫前太阳正红。闲杂事务搅扰人心，正纷纷滚滚而来。残冬向我告别，实在太匆忙。冰霜之势沉重，阴气还剩多少？梅花柳树已经透露出春意，春天虽远，心意已经相通。近年来多病，常常戒酒；试着饮下一点点，等待东风到来。

译在朝天宫赏梅，呈给崔、萧二位光禄和刘尚宝。听说要去寻梅，兴致便油然而生，何况又有三位益友，正好携手同行。刚到蓬莱，天地仿佛顿然不同；姑射仙山远远临水，水月格外清明。江南的音信渺茫，思念得肠断；春天回到冀北，眼前却格外明亮。一樽酒令人留恋，直到晚归；两袖都带回了幽幽梅香。送陈太常庠归云南。秋风激发高兴，归意落在丘园；辞去职事，欣喜地承受皇帝温厚的话语。曾在潜邸十年，如今思念旧日学业而归；归途中三次受到赏赐，承荷特别恩典。在滇池上垂钓月色，沿溪遇到朋友；在玉案山寻春，竹孙繁茂，不必羡慕汉家疏傅的归去。今天祖饯筵席在都门，场面十分盛大。送杨太仆敬之赴滁州。今天送您离去，不禁回忆我从前游滁州的经历。山峦夹着酿泉，景胜于潮水，西涧幽静荒僻；闲来载酒，野渡上只有一叶横舟。骏马的德性不在毛色优劣之外，您此行看起来将会得到伯冏那样的任用。赠南京秦司马入朝任司徒。三十年来功勋声名遍及中外，通达的仕途又逢中兴之时。上天成就宏大的谋略，方叔当初留任后，相国萧何又被召回。船帆牵引龙江，百姓的期望系在您的脚步上；回望鳯阙，圣上的情意专注而深厚。像我这样的无用之材身处闲散之地，不知能有什么补益？南北一路相随，似乎也是有缘【当时我也由南方转往北方】。为菊庄温少参先生祝寿【因儿子温仁和任吏部右侍郎而加封】。皇恩任命再次沾润，八十岁时才有此身；自己已经请求退隐，二十多年过去了。旧日曾在曹署中借筹策以筹边，任河省官时曾使泣罪车停下。如今在锦水边持一竿晚钓，在菊花环绕的三条小径旁扶云锄耕作。难道老了以后便完全忘却世事？雏凤正在禁庐中回翔。荆溪张处士挽词【他的儿子张大轮任刑部郎中】我们同属斯文一郡，只是从旁听闻您的长者风范。您在荆溪之上筑屋，在白云之间读书。至孝出于天性，哀痛感动神明。曾折梅花供在灵几前，花开后果然聚成一丛。何况您在乡里众多善行中最为美好，后人仰望您的遗踪和义方，庭训也十分笃厚。桂子奋发有为时，我还记得十年前曾手捧酒杯亲近您的德容。为何一转眼之间，堂前宿草已经丛生，坟墓也荒封难辨？我吟唱《薤露》挽歌，任泪水飞溅，挥洒在秋空。答复朴庵章都宪【当时章都宪在济理漕河】。敲门的人是谁，送来故人的书信？我高兴地反复读了三遍，只能伏在枕上叹息。黄河、洛水一带的禹王治水功业正有所依赖，东南百姓的力量究竟怎么样了？时局清平，不觉自己已经到了衰年；分别已久，哪里经得起万事都生疏？在太白楼头听说您驻节，暮云笼罩千里，反而转增我的愁情。题《董千里孝思卷》【有序】。从前韩文公作《董生行》，说祥瑞降临，表现在狗哺乳、鸡哺食这些事情之间，正是称道董生孝行的实情。汪太史间斋修撰《实录》时，凡是以驯服兔子、产芝草来称说孝感的，都删去不记；唯独喜爱兰溪董千里能够笃实行孝，于是作诗赞美他，大概正合韩公的本意。唉！董氏家族流传千年，而孝子的事迹见于歌咏赞颂的只有两次，难道不是极难得吗？特意依照太史先生的韵脚作诗，以传播这件事。董生纯厚至孝，上天也知道。如今又见云孙兴起孝思，谁能像昌黎韩公那样？书写祥瑞应验，平常的鸡犬也胜过灵芝。督军南赣，经过草萍驿。草萍驿已经迎接我三四次了，四壁上的留题有一半被苔藓杂染。晨雾散去，晓村显现；红树从云中露出，雨后晴朗的山岭如翠色屏风般展开。州城连接衢信，是雄踞东浙道路的要地；道路绕过冈峦，接连通向高台。一扫尘世的阴霾，万里天空清风浩荡，仿佛也随着使者的旌旗而来。酬答高吾陈院长宗禹。岁暮时倚着高阁，山水之兴引发悠远思绪。翩翩南飞的大雁带来您的书信，忽然寄到我手中。湖东的美人如云，化作及时雨，正要济助时局；书信中传来《阳春曲》，令我再三叹赏，仍觉得余音未尽。回头惭愧自己如劣马，竟在长途中徒然追随；幸而还能托身于旧日交情，已经扬鞭，岂敢落后于约期。丙戌年元旦在赣州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城东晴朗的朝阳照入新年，水秀山明，使古老的虔州更加壮丽。从宫阙之下远道而来，初次镇守此地；独坐楼头高处，筹划边防。光阴实在太多地耗费在诗书之外，尘俗事务又和文书案牍一同缠身。姑且举起椒酒酬答佳节，春风从此吹动江天。元宵节即景，简寄陈院长。明月高悬，春日晴朗；在赣城度过元宵。管弦之声传遍喧闹的市街，灯火一直照到深夜。旷野上狼烟已经熄灭，远离故乡却生出鹤一般的哀怨。不能与您这位南浦客相逢，碧草在远方含着深情【当时陈院长在南浦】。依照前韵再作。佳期被连绵雨水耽误，放晴后灯明月灿。春城中独自饮酒，与百姓共同欢乐并长吟。任凭我这个仆仆于江湖的人，一心仍在时序变化上。两鬓已经生白，不要再吹弄梅花笛；东风容易显得薄情。南来。向南来还没有觉得路远，回头望去，西江已经渺远。早晨对镜看见白发，夜晚在青灯下坐在窗边。天地之间唯有我的心独自苦闷，年老之后志气难以平复。什么时候才能走上五湖之路，驾一叶扁舟双桨荡漾而去？为陈院长题作《特恩堂》【陈院长是湖广武陵人】。当年以病为由请求退职，屡次上疏陈述自己的处境，祈求不用药便蒙恩，终于暂且归来。五柳先生的宅第，竟然养成了东山宰相般的人物。江汉之间的恩波，原本就浩荡无边；武陵的地望，正如山峰般高峻。高堂上巨大的匾额彼此辉映之处，仰望您的人应当有许多善于颂美之士。三月三日。花枝散乱，鸟声婉转，又到了春风吹拂的三月天。蠹蚀的书简中有讹字，时时还要自行校正。兽形香炉中香气细微，刚到中午便点燃。什么地方才有赏心之事？临水饮酒，归期却无端被耽搁，只好对着雨声睡眠。章江、贡江汇流之处是开府的所在，水势滔滔，终日流去而不知岁月。即景。两天来都没有空闲窥看东园。绿色新芽忽然萌发，老槐树枝、葵花、石榴都吐出花蕊，已经开始进入初夏。兰蕙含苞欲放，也正是这个时节。千古以来人来人往，面对川水感叹的有多少人？梦醒时枕边炊烟轻淡，短柄细竹扇正适宜。我姑且再次捋须吟诗一首。赠盛程斋同年赴南京，并顺便寄给二三位同年。远远听到消息，眼看着您的行旗已过了一个月；在岭南天涯相逢，有说不尽的平生话语。今后重会还要凭借什么缘分，在哪里相逢？世路漫长，彼此两鬓短疏；同年朋友已经像晨星般零落，还剩几人？金陵的诗友重新结社，千万不要吝惜把连篇诗作寄给我。依陈院长登滕王阁寄来的诗韵酬答二首。我年老了，还缺少登临这座楼的机会；羡慕您乘兴赶上清秋。三王之后还剩下我的文字【三王指王勃、王绪、王仲舒】，却写不尽江湖万里的愁情。远处水边吹来风声，樵夫的笛声响起；高城上太阳落下，商人的帆船收泊。却怜惜章江、贡江遥遥汇合，沿途民情还要托付我们共同访察。碧绿水波和芳草中的遗恨足以谈论，高阁却难以期待与你共饮一樽。哪里有这样的好山好水？古来题刻至今还保存着。花随流水绕着台阶而去，春意环绕；雁飞越寒云，夜里鸣叫着传入门中。只是我的好游之心仍然强健，却不知秋鬓已经点上了霜痕。冬夜漫兴二首。在一盏灯下深夜独坐，不知不觉寒意袭来。镇守边地远在天涯，一年又将结束。部下夜间闲暇，刁斗声也寂静；衙门地处偏僻，文书案牍宽缓少事。曾听说樽俎之间也能取得全胜，哪里敢说干戈之事可以长久安定？只是这颗心独自苦闷，又能和谁诉说？每每凭借封章，把意见送达朝廷。岭边冬深，天气也忽然寒冷。江风吹着雨，夜色将尽。听不到雁传来的音信，千里之外空自惭愧被麟符束缚在一任官职上。睡得少，正须以茶来排遣烦闷；病后疲弱，哪里还用酒来寻欢？古槐衰柳正在摇落，时时发出萧萧之声，敲打着画栏。读书偶然成诗。

译白天沉埋在文书事务中，没有空闲拿起诗书。喜爱这漫长的冬夜，姑且打开一部书卷。孤灯闪着青色火焰，细小的字迹看得眼花，仿佛鲁鱼相混。擦眼睛只是徒然自苦，只好合上书卷长叹一声。幼年求学时不懂得要旨，只知涉猎文辞；距离大道越来越远，古人那样的境界哪里还可以期待？奔走仕途已经二十多年，到了五十岁才知道从前的错误。勤于职事本是我的职责，读书本来只是余暇。曾听说为官有余力便应学习，糟粕并不是所应追求的。不如在静中体悟，默默坐在松窗之下。怜悯赣州市遭遇火灾。深院里夜色寂寥，漏声已报二更。远远听见市中喧闹，起身走出庭户察看。烟火突然冲上天空，乘风肆意飞舞。火神降灾给我的百姓，事发仓促，我作为主人深感惭愧。下令赶快召集各司，奔走救护；拆掉房屋开辟隔火通道，大家争相提绳取水相助。过了一会儿，火幸而熄灭，房屋焦黑破烂，灾情实在惨重。我苦于听说上天降下灾祸，实是官府施政失误所致。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哭喊之声使他们没有安宁之处？只恨我没有遮蔽保护他们的力量，不能为你们在焦土上安定生活。赠陈都阃汝玉。世代承袭显贵门第，声名一时极为隆重。皇帝的玺书不知赐下过多少次，节镇之职也频繁调任。志向在于践行儒道，功业则由大将来完成。旌旗最终平定伏波之地，依然精神矍铄；尚未老去，不要推辞衰退。喜雪二首。越地下雪向来稀少，清晨忽然铺满台阶。两年来第一次痛快地看见雪，敢于深切期待瑞雪三降。中午太阳一出雪便消尽，屋檐背阴处的冰又像要垂挂下来。百姓正饥饿待哺，反而遗憾麦子的秋收还来得太迟。昨夜的雪已经难得，今早仍纷纷飘落。远山山头再次染白，久客看了格外眼明。瘴气从梅花岭退去，寒意使人疑心眼前是翡翠屏风。又仿佛回到在京城的日子，呵气暖手，写下《兰亭》。遣兴。世间事情究竟凭借什么？寒夜里睡不着。等茶时姑且靠近火炉，把书卷丢在一旁，懒得亲近灯火。兴致与青山一样遥远，年岁随着白发不断增加。班超投笔从戎、远至玉门的愿望，应该还有书信飞驰而来。陈院长在新县筑城有作，便依韵作答。穷乡僻壤长期处于荆棘丛生之中，今日筑起坚固城防，反而更令人怜惜。恩泽施及釜中之鱼，春水一来便使它们复活；功业收获如刀下之牛犊，夏日田畦也随之便利。溪山顿然改变，天地间旧有的风气也重新显现；还要看楚地与粤地相连。哪里敢轻易谈论疆界治理之事？我听说十年前就已经制定了计策。依韵答复陈院长寄来的纪行诗。楼船向西而上，行程迂缓。两岸江风吹来，摇动彩绘旗帜。百姓的风俗正需要劳心治理，千里之地都要询问年成。不要感叹两鬓斑白；开辟山中县邑，安抚那些无赖之民。田租减去一半，以慰藉阻滞饥困的人。年老的我统领军队，想着使地方安定。幸喜沾受余泽，和成新的诗辞。程甥文德吟咏雪景寄来诗作，依韵作四首。故园今年大雪飘洒，不知昏暗明亮了多少次？近来收到你的诗来报信，遥遥怜惜你独自拥有清雅兴致。雪缀在梅枝上，横映着冻结的影子；雪落在竹上，发出空寂的声响。五岭应当难以看见，千山之外徒然寄托情怀。城上北山被雪覆盖，曾经使双眼顿觉明亮。近年来故乡音信渺茫，只能在梦中使旅魂得到清明。雪遍覆大地，原本可以包容污垢；又潜滋万物，悄然无声。无需再添白发，猿鹤早已寄托了长久的思念。回忆从前双溪的雪，整夜明亮得如同月光。楼阁临近琼岛，清洁如玉；人在玉壶般的境界中，心神澄澈。水洲上的鹭鸟迷失在寒冷的影子里，江边猿猴在拂晓声中哽咽。当时在谢家庭院吟咏诗篇，已经足以慰藉亲情。我的屋子在苍翠竹林之下，窗中含着积雪，明亮的雪光映照书卷，使寒意也显得可爱。烹茶滋味格外清冽，夜里冻结成冰柱悬挂；晴天融化时，滴落声如雨。我在外做官已经超过二十年，想到这些景象，感情实在难以承受。赣州春日。一年将尽，形势纷繁，春天又来了。东郊鼓乐吹奏，人们踏着尘土归来。送走寒意已经使冰雪破碎，黄牛正在翻动春土。姑且随从习俗品尝绿蚁酒。万里天地共同沐浴在化育之日光中，一时城市欢声如雷。流年不会长久等待人，两次看见梅花依傍山岭开放。退朝用膳后。退食后走过行台，太阳将近西斜。门扉紧闭，苍柏掩映，里面一尘不染。煮凤团茶，闲来吟诗正好；点燃龙涎香，独自坐到夜深。万卷书懒得打开，任它们插在书架上。遥遥镇守八州，只能自己展开地图查看。空耗国家的俸禄，晚年漂泊在天涯，却还没有丝毫功劳来辅佐朝廷谋略。除夕夜。空堂中蜡炬光辉明亮，独坐到深夜仍睡不着。今夜平分两年的岁月，三更将尽之时也快到了。爆竹声渐渐停息，火光和香气融入颂祝花诗之中。好在明朝早起，齐声山呼，祝愿圣上慈恩。丁亥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去年今日还在思念天子的容颜，如今刚刚离开侍从班列。漂泊至今远在千里之外，五更起身山呼，只是徒然返回。天地开泰，我的心也同样壮盛；梅花柳树迎来春天，唯独我的鬓发斑白。十年来的小病欣喜地顿然痊愈，扬鞭前行，无论身在何处都不敢辞避艰难。元宵节即事。灯光与月色交相辉映，春夜的城中一片喧腾；柏台深处响着管弦，梅岭锁钥之地接连着风烟。默默坐到三更鼓响，回头一看，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太平盛世气象繁盛，万里江山都仰望尧帝般的青天。咏兰四首。蕙与兰属于同一类，但兰的香气特别少有，也特别胜过其他兰蕙。它开花、凋谢的早晚以及速度，也各不相同。我在赣地行台时，把它们一起栽种了。山人送给我兰花，跋涉百里来到城邑，是从千仞高崖上采来的。它原来的土中夹带着砂砾，便及时栽入瓦盆。风雨滋润着它，花色映着空阶，在白日的寂静中，绿叶闪耀着森然的光彩。这株美好的兰花含着紫色花蕊，经历整个冬天的严寒也没有开放。春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它那碧绿的花茎才争相挺拔？一根花茎只有一朵花，清幽的香气竟足以倾动全国。它坚贞的姿态很能经久，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衰落。蕙是兰的同族，气味也相近。一根花茎上有五七朵花，散发香气，盛于春夏交替之际。又有闽中出产的蕙，叶子高而略显肥腻。是谁撰写《本草经》时，把它错误地看成了零陵香？古人多佩戴兰花，是看重它具有君子的品德。何况它是王者之香，孔子也曾为之感叹。它的芳名流传千古，世俗的眼光却常常很少能够识得。高斋中风和日丽，我与它相对，内心十分愉悦。夏夜四首。夜里窗前没有暑气，柏树的树荫森然。闲卧在湘竹席上，独自枕着琴。岭边的事物我不知道，苍天允许它遥远存在。还将北斗星看着它升起又沉落。一场雨过后还留下几日清凉，竟不知道三伏天身处炎热之地。傍晚风起，秋意偏偏来得早，却因此想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满天都是风和露水，夜将过半。花树生出香气，隔着院子也能闻到。独自坐在这时，一句话也没有。等到太阳出来，任凭它漫无边际地说去吧。四面墙边响着虫声，满院都是花；银河浅淡，月亮向西倾斜。此时此景，比水还清幽，即使没有熏风吹动，也自有值得欣赏之处。赠阳明王公督军两广【有序】。阳明先生在险境中显现出大节，建立大功而获得封赏，天下人都仰望他的风采；至于他内心所得，并不需要依赖外在事物，这一点即使士大夫中也有人不知道。先生居家数年后，奉诏起用，前往苍梧巡视军务；我有幸在赣江途中承受他的面授教诲，以慰藉久别之情，谨作拙诗相赠。一封奏疏上达天听，险境与平安都看得很轻；百战建立的功劳，归结为永不变更的盟誓。世道将因今日而重新振作，心传之学独自得到了古人的精髓。稽山高峻绝险，云气也难以攀登；赣水遥远漫长，只是偶然相倾。早日平定南方荒远之地，向天子报告太平，再等待阿衡之臣调和天地、辅弼政务。经过济宁赠给仲仁兄【有序】。我过去在江右督军，等到回朝时，两次经过济宁。我的兄长栢轩先生担任滋阳王傅，因此得以两次相会。我们高兴地谈论心事，又惋惜即将分别，于是作此诗奉赠。今年春天在济水之上欣喜地再次相逢，兰舟暂时停泊，谈说着如浮萍般漂泊的踪迹。您的容颜依旧保养得红润，我却怜惜自己的双鬓渐渐如雪。鸿雁来去都任意漂泊，兄弟朋友之间的唱和还未能从容尽兴。在清明的时代，我们共同打算以微薄力量报效国家，最终还期望在三径之间拄杖穿鞋相从。济宁逢春二首。

译匆匆一生已经走向衰老，悠悠地做着拙劣的官吏，究竟有什么益处？碧山嘲笑我久陷红尘，青铜镜又输给了谁，使我的白发来得这样迟？治理水患，或许还能寻访大禹的遗迹；转运漕粮，也还可以依托萧何留下的规章。梦中游历竟未觉长安遥远，想来是被昨夜的春风吹到了。鼓乐声中迎接春天，东郭以东的春风，遥遥地与故园相通。一时间，诸位朋友中谁还常常康健？三洞和双溪，我想要一一游尽。官府事务难道敢说会有完结之日吗？古人值得仰慕，因为他们有高尚的风范。泰山近在咫尺，应当乘兴前往；终会看见扶桑之上的海日一片鲜红。北山茶。春来时遥遥想起北山的茶，青色山壁和丹红山崖就在我家旁边。采集露水、摘取烟霭中的茶叶，如今只能在梦中想象；沿着河流逆流而上到济水，也只能任年华流逝。若能求得闲暇实现夙愿，三生的愿望也就满足了，何必还要增加七碗茶呢？燕子呢喃，黄莺啼鸣，春天将要送尽；又眼看着时光来到萱花盛开的季节。尝笋。初到济水之上，才参悟了玉板笋的禅意；它平常很难见到，因此更加令人怜爱。药栏旁的竹笋连夜破土，仿佛惊雷催得很早；清晨供在茶碗中的笋，带着露水，格外鲜美。贡笋运到冰船上，不知要经过多少日子？当年在金阙之上沾受赐予的情景，还记忆犹新。饱尝世间滋味后，还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只有一向与水竹结下的缘分。春日写怀二首。半生追逐浮名，梦还没有醒；身在他乡，春色依然使眼睛明亮。自从在河济一带完成治水功业后，终于获得余暇来点读《内经》。我因衰老多病辞去官职，本来应当得到安慰；但既然仍有诏旨留我，哪里敢说这是自己的私愿？济州的官柳沿河一片碧绿，又见春风，这一次正吹拂而来。东园漫兴。东园百花开放，偶然独自窥看，山鸟相对鸣叫，过了好一会儿。身在天涯，只有身影相伴；青春陪伴着晚年。功名在白发中究竟到哪里去了？还要等到将来年老时置办田园归隐。著述垂名也是空虚，便拄着藜杖缓步而行；还要防备苔藓湿滑，深深感叹病后筋力衰退。南司马王公以诗作别，我便依照原韵唱和【浚川旧同馆】。翰苑文章的声价仍如旧日，南都的山水属于真正的仙境。彼此相看，反而觉得两人的眼睛更加碧亮；年渐老去，双鬓也难以重新变黑。饮酒的兴致总比不上年轻力壮之时，花开时节却仍然是尚未归去的年月。面对明媚春光勉强唱和，又能托谁寄给您？塞外鸿雁隐约飞过，仿佛隔着傍晚的烟霭。初夏即事怀念友人。客舍中的春天已经归去，不肯等待我；和暖的南风殷勤吹来，究竟又能怎样？黄莺到处婉转鸣叫，像是在寻找朋友；燕子来去没有定时，选择地方筑巢。白日渐渐变长，正好晾晒药材；衙门事务清闲，也习惯抄写书籍。故人在千里之外，应当也在思念我；不妨试着到河边寻找鲤鱼，寄托书信。为婺源补斋潘先生祝寿【有序】。先生曾任福建宪佥，是澹翁的儿子，也是我的莫逆之交。怀抱玉才却未能施展，便放意于山林沟壑之间；祖业传承的重任，交给了诸位儿子。今年秋天，先生已经接受封赠，仲子荐叔不久便升任福建宪副，主持文教事务。我想先生从父亲那里在家庭教育中获得的学问，足以留传给后代；他自己未能在当时施行的志业，却在荐叔兄弟身上发扬出来，可称得上贤能而又艰难不易。我作此一章韵语，为先生祝寿。三十年前还记得聚会簪缨的情景，见到郎君便感到欢喜；腰间佩金鱼袋，庭中讲习诗礼，流传的风范深远。您像莱子一样彩衣趋奉双亲，孝敬之心深厚；紫诰回鸾，荣宠加身；丹崖上仙鹤起舞，陪伴您闲时吟咏。秋来正好畅饮黄花酒，莫让繁霜般的白发侵染两鬓。辛卯立春日即事。共同欣喜新年正逢立春，雪花呈现祥瑞；在这个时辰，梅梢上半开半着，花朵交错繁重，麦田一畦畦平铺开来。片刻之间均匀吟咏，面对万物的春光；河边兴致一起，便饮酒数杯。病后这副身体，竟让两鬓错乱地染上白发；想要辞谢尘世的牵累，保全自己的真性。在济宁听闻召命，抒写胸怀。炉中的药物、箱中的书籍，还不足以完成应做的功夫。岁月暗暗流逝，日月之间人在世间实在少有闲暇。天上的风云又正需要有人参与，我自身还抱病在身，对不能康济天下深感惭愧。年纪已使我懂得过去的错误，只好勉强入朝进趋。三年中曾登临济宁南城上的白楼一次【楼在济宁南城上】，临别之际却不禁徘徊不舍。收到徽子来信，疾笔答复。儿子来信劝我归去，我不堪衰老多病，仍然犹豫不决【说的是对儿子来信犹豫不决】。幸逢圣明君主，实在难以报答；感谢清明的时代，又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六月又颁赐南方的笋，北山的薇菜却在三春中徒然老去。若想知道我退朝后从容游息的地方，就看禁苑柳树垂在城边、夕阳转过来的地方【当时住在皇城西墙下】。《竹涧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竹涧集》卷五。（明）潘希曾撰。○赋、书、辨、记十五篇。《首感雪赋》。正德十二年冬天，滁州四周下了大雪，我被官务羁留在那里，因此触景生情。刚听说銮舆将向北巡幸，感动和眷恋之情更加深了。于是作《感雪赋》，辞文如下：我在滁阳停下旌节啊，年岁将尽却不肯等待我。那一年是强圉赤奋若啊，正值律吕中的大吕之月。颛顼发布严厉的命令啊，让玄冥驱使寒气先行。风伯愤怒地叹息啊，云师乘云而来，云气垂漫长天。寒风猛烈啊，严寒更加凛冽。夜里淅淅沥沥，霰先纷纷落下啊；白天忽然缤纷飞舞，雨雪交加。驾着玉龙啊，以白螭为骖。腾跃踏过银河啊，飞溅起冰屑。为什么连着几十天，雪停了又下啊，纷纷堆积，交错重叠？压折修长的竹子，使它发出声响啊；封覆枯杨，竟像生出了花。高高的官寺啊，坐落在山麓。接连开阔的景色啊，直到平坦的高地。寒气阻塞啊，空谷寂寥。早晨我到苍茫的郊野啊，雪刚放晴，太阳便光耀起来。千家门户冻得反而紧闭啊，万家灶火凄凉，尚未升烟。玉树般的枝条灿然啊，树林直立；冰柱晶莹啊，悬挂在屋檐。僵卧的狐兔遮蔽踪迹啊，饥饿的鹰隼也无法飞翔。天地四方明亮回旋啊，万籁收敛，寂静无声。我正遨游在尘世污垢之外啊，幸而清明的本质还没有败坏。让我骑马走过白水啊，勒住缰绳停在美玉般的园圃。饮用沆瀣啊，吞食玉英【叶音央】；心怀美玉啊，佩戴琳琅。只要我的内心洁白明净啊，即使远远引退又有什么妨害？可叹滁州偏僻啊，却有多余的快乐。遥望那北方边远之地啊，偏僻得不可居住。层层冰块高耸啊，阴山险峻突兀。豺狼成群出动啊，虎豹时隐时现。美人出游啊，车辕也来不及攀援挽留。美好的时辰触动我啊，悲痛直入肺肝。结尾说：寒气已经凝结啊，一年也将要终尽。幽居独处啊，和谁一起欢乐？施展我的力量啊，却苦于时机难逢。遥望北方的云啊，天宇漫无边际。凤凰有门可入啊，蛟龙有深渊可藏。思念那美好的人啊，却不敢说出来。给太守刘惟馨的信。

译近来乡里有人到京城，传说您已经回任，并且对我有责怪之意，说我在您背后说过坏话、辜负了您。唉！如果果真如此，我不只是辜负您，也辜负了全蜀的士大夫，辜负了我的先父，也辜负了同僚。先父离开蜀地二十多年了，蜀地与他的情谊十分深厚，您与我又有世代交往的情分。您本来就是先父所认识的人，我也曾忝列同官，后来又共同经历患难；按人心和天理，不应当如此浅薄。君子居住在一个国家，尚且不非议这个国家的大夫，何况我对于您呢？况且我的一生您也了解，我难道曾经喜欢诋毁别人吗？难道曾经背后诋毁八县的一位官吏吗？我从未诋毁别人，却偏偏诋毁您，这种有无实在可以查明。世上有人娶了孤女，却反过来诬陷岳父殴打妇人；这件事本来不必深究辩解，但反复思量，也许确实另有缘由。我乘船经过沛河时，偶然遇到宪副高君，他对我说：‘贵郡的刘太守，我曾经向吏部推荐过他，推荐以后很多人议论，说听闻他有某件某件事情，怎么办？’我回答说：‘这些都是传闻讹误。’高君说：‘我和他是同年，我将当面告诉他。’我们仓促间分船告别。如今的嫌隙端由，也许就出在这里；那么高君的话意尚未明确，而您却产生了过度的疑虑。您的大节，在我们同辈中十分出色；将来荣升调任时，遇到贵乡诸位先生以及同僚、同年，这件事自然会明白。您也可以当面会见高君，以此信询问他，事情同样会明白。古人说贤者之间不能相互了解，我过去私下以为那是因为有偏激的话，没想到自己亲身遇到了这种事。不过，真正贤能的人没有彼此不能了解的道理。我这样反复絮说，实在是多余。您难道终究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奉寄大司空南坦刘公的信。我忝居您的属僚，承蒙您多次给予教诲和爱护。临行时又承蒙您设宴饯行并赠送路费，感激承受不尽。到济宁后，我便率领郎中、副使等人乘船前往沛县、徐州，考察被淤塞的旧河道以及新开挖的河道。又沿黄河东岸陆路行经沛、丰、单等县，考察黄河决口大小以及冲刷奔流的痕迹。这才知道，漕渠从庙道口以下忽然淤塞几十里，实在是由于决口的黄河水从西面冲来，横向冲击庙道口上游，并牵引闸河之水向东流入昭阳湖，以致闸河之水不能再向南流；而沛县飞云桥的水又时常向北漫溢，所以泥沙停积而造成淤塞。沛县以下没有淤塞，是因为飞云桥的水向南流。估计济宁、沛县之间的漕渠，只应当加固东堤，以阻止河水流入湖中的道路；还应当在西面【靠近黄河的一带】再筑堤，以防黄河冲击，使河水自北向南经常沿旧河道流行，自然就没有泥沙淤塞的忧患了。即使旧日的淤泥还有残留，酌量加以疏浚，也自然可以无忧。至于根本的办法，则在于疏通黄河的支流，而朝廷的议论已经实行了。新河既然承蒙停止开挖，我也无从置喙。昨天盛公所上呈的图本，大致也可以看出这些情况。我愚笨而且拙劣，怎敢不竭尽心力来解除朝廷的忧虑？等事情稍有头绪，另当绘图上报。还希望您不要吝惜指教，以成全您一向的雅意。不再详述。答豸史马君书。承蒙您说修筑长堤后，恐怕黄河会专门流向徐州；这大概是替徐州方面担忧。但我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探究了其中的缘故。黄河从汴梁经过黄陵冈到曹县一带有堤坝，从曹县经过单县、丰县、沛县三县则都没有堤坝。如今修筑长堤，是因为单县、沛县之间有十多道黄河决口，横冲运河，流入昭阳湖而奔向徐州，导致运河淤塞，所以把前人曾经议论却没有来得及实行的办法提出来实行。不过只修筑林台以下一百四十里。林台以上曹县、单县之间七八十里原本没有缺口，而且离运河也远，不需要筑堤。万一黄河涨水流入，也不过像过去那样漫流散开，不会造成祸害。总的说来，黄河经由溜沟和飞云桥，固然是趋向徐州；黄河冲入运河和昭阳湖，也同样是趋向徐州；都受到徐、吕二洪的约束，不能奔腾放纵地流入淮河，所以过去常成为徐州的祸患。只有上游赵皮寨的一支到宿迁小河口流入淮河，孙家渡的一支到淮安清河口流入淮河，可以分散全河的水势，从而消除徐州、沛县的祸患。但这些河道淤塞了十多年，如今才开始疏浚。近来七月、九月间黄河水各上涨过一次，一次高五尺，一次高六尺，都得以由赵皮寨分流，所以徐州、沛县一带的河水没有严重泛滥，这也可以算是一种验证。我愚笨拙劣，冒昧向您请教，希望您加以察看并予以指示。这是地方的幸事，也是漕运的幸事。您持宪节何日经过济宁，希望能够当面听取您的意见。答都宪熊公书。近来承蒙您亲笔来信，特别恳切地谈论河道事务，感谢，感谢。恰逢便利机会，便把一两件事情先告诉您。今年南旺应当大规模挑浚，已经抽调单县堤夫七千多人，先疏浚湖底，然后修完堤坝。丰县、沛县地势尤其低洼，那里的堤坝一面修筑，黄河每年仍有清明水、伏水、秋水造成灾患。如今赵皮寨和孙家渡可以作为分流之处，而这道堤坝又连接成运河，希望能够无忧。不过济宁、沛县之间春季泉水正少，旧日淤泥全都裸露出来，正抽调三千多人挑挖疏浚，并把挖出的淤沙覆盖在东堤外侧。沙土既可以远离堤身，也容易培厚。淮安清河口水浅的问题，命令该府使用就近的夫役加以疏浚。这些都是不能拖延的工程，却正赶上歉收之年；虽然古代有修筑城郭、让百姓就食的政令，但河道经费有限，不敢过多役使百姓。又想起去年冬天曾承蒙您指示，说飞云桥口应当开辟并加宽，这确实是深谋远虑。我曾沿着飞云河上下三百里考察，飞云桥以南十多里有谢家沟，再向南五十里有北溜沟，又向南二三里有南溜沟，都是黄河流向运河的出口。四个出口同时泄水，所以飞云桥似乎不必再开辟。而且桥的两岸高而陡峭，百姓居住又密集，也不容易开辟。只是四个出口都在徐、吕二洪的上游，每逢水势暴发便可能决口，使受徐州、沛县约束的水流造成灾害。要消除这一祸患，只能依靠上游孙家渡、赵皮寨分流。还不知道您的高明见解认为怎样？幸望不要吝惜最后的教诲。答大司空刘公书。

译承蒙您告知，近来议论河道事务的人说，赵皮寨、孙家渡不足以泄去黄河的怒势，漕渠恐怕仍免不了再次淤塞。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是从长远考虑灾患；但他们所提出的防患办法，不知究竟应当怎样。黄河成为中原的祸患，并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智慧的人不和水争夺地盘，只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可是黄河激荡变迁，即使大禹也不能使九河永远保持旧状。后世有时堵塞决口，有时加高低洼处的堤坝，有时疏通支流，都是随着时势救治灾患。国家漕渠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势必不能不与黄河争地。泓治初年，黄河决于荆隆口，又决于黄陵冈，又决于张秋。当时曾经疏浚孙家渡、宿迁小河【就是赵皮寨河】以及隆、黄陵、张秋等河口；既能堵塞，又能分泄黄河的怒势，这就是实际的验证。何况从河南经过直隶直到山东曹县，依靠长堤抵御河患，也已经有多年。如今单县、丰县、沛县修筑堤坝，也是为了抵御河患，不让漕渠淤塞。大概在道理上有依据、在人力上能做到的，也就只能这样了。若说黄河神秘莫测，那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若想另外寻求长远办法，那么过去开挖新河的事情就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去年秋水到来时，湖水被新河两岸阻隔，田地房屋被淹，申诉之声纷纷不绝。盛公于是命令闸官夏时等人扒开堤岸放水；这不是把一百几十里的田地抛弃为巨大的水泽，不能拿来作为河道。起初开挖河道到留城时，发现飞云桥来的水反而水位很高，中间数丈宽的平地还没有挖通。到这时黄河决口流入二十多里，水退后便形成淤塞。盛公于是命令主簿郭景辉等人挖去淤沙，暂时筑坝阻挡水流。保留堤坝就无法通船，拆去堤坝黄河水又倒灌而容易淤塞；这也不是把前面一百几十里的田地抛弃为巨大的水泽，能够作为河道的办法。其他如三河、沙水的冲击，滕、费、沂、峄山水的暴涨，都不是智巧容易施展的地方，何况还不计劳力和费用。这能作为长远办法吗？况且盛公曾经堵塞丰、沛的决口，如今便趁势加筑堤坝；曾经修整沛县漕渠东堤，如今便趁势稍加培厚；曾经疏浚赵皮寨、议论孙家渡，如今便趁势查验疏浚。为什么唯独到了开挖新河，却不能依此把事情办成呢？想来一定有难以办成的原因。只是此事已经中止，我不愿多说。如今恐怕议论的人没有察觉，反而误判国家的正确方针，所以不敢不说。如果舍弃这个办法而另有长远谋划，固然是我愿意听闻的。您为国事勤勉不懈，一向厚待同僚，望您垂览并指教，实在万幸。寄给都宪梅国刘公的信。先前因河道事务向您请教，承蒙您亲笔写信答复，如同当面承受教诲，十分感激。近来工部又就三件事移文河道、漕运两个衙门，议定施行：一是挑除淤沙，与前一封信相同；二是整修各处堤坝，可以补充前信尚未完备之处，这些都是淮阴的急务；三是修筑长堤，则按形势恐怕未必便利。因为从新庄到淮城之间有十多处闸坝，若将它们筑塞，贡船、粮船等船只就不能通行，这不是小事；若留下闸口、坝口，河水上涨时必然从口处冲入，也不是小事。况且古代黄河堤距河二十里，近世从汴梁到山东一带的堤坝距河也不下十里。前年修筑单、丰、沛长堤，距河大多五六里，有的七八里，都不敢临近河岸筑堤，只怕河流冲刷岸边，河岸崩塌后堤坝也会随之崩毁。如今淮阴临河的空地，如果距河不远，似乎也不敢沿岸筑堤。这只是我的管见和过虑，不知是否正确；只有仰望您的高明不吝指教，那么同舟共济所得到的帮助就多了。至于扣留脚价、动用监银、截留耗米、借用运军、征发庐州、凤阳、滁州、和州的夫役等事，都是漕抚专门负责的，想来您自有处置办法，以救济国家的急需；我只仰仗您余下的庇护罢了。如今将公文一并送上供您会商，不敢擅自陈述自己的管见。至于前面所说的那些事情，恐怕您或许另有处置办法。纸笔难以尽述，总希望您裁夺处理后回信指示，实在万幸。大礼问辨。

译有人问：礼官说，皇上以小宗承继大宗，特别尊重大宗而降低小宗，这已经合乎礼经了，为什么议论者还没有停止？回答说：这只是宗子法，并不是用来确定天子大礼的制度。又问：为什么议论者的说法也引用大小宗呢？回答说：这就是所谓楚国的做法有失误，而齐国的做法也不能说完全正确，所以纷纷议论更加严重。那么这种说法究竟怎样呢？回答说：宗法是为公子、卿大夫设置的【《大传》说，别子为祖，继承别子的称为宗；朱子说，君主的嫡长子为世子，继承先君的正统，从君主的同母弟以下都不能成为宗。其次的嫡子成为别子，不能以其父为祢，又不能成为嗣君的宗子，也不能没有统属，所以死后立为大宗之祖；他的嫡子继承他，便成为大宗】君主不与族人互为宗子【《大传》说，族人不能凭借亲属关系亲近君主；陈澔《集说》认为，君主有断绝宗族关系的道理】为别人之后，是为继承大宗而设的【《丧服传》说，为别人之后，是继承谁？是继承大宗。大宗不能断绝，所以族人以支子继承大宗】君主没有为别人之后的礼制【魏明帝诏书说，王后没有儿子，选择支子来继承大宗；然而礼书中没有王后无子这一条，明帝只是附会《丧服传》中支子继承大宗的说法。而且礼制规定嫡子不能继承大宗，假设当今皇上有弟弟，也必定以嫡长子入继，由此可见宗法不能施行于君主】实在是因为君主至尊，不能与臣民相同；这既是道理，也是形势。《丧服》所规定的期服以下，诸侯便断绝宗法关系【见《中庸章句》】；而为别人之后的人，有服大功的，也有服小功的【见《丧服传》】，所以可知继承大宗并不是天子、诸侯的事情。况且古代继承大宗的人，必定与被继承者属于子辈的关系，因此可以成为父子【兄弟的儿子称为犹子，就是属于子辈关系】。仲婴齐以弟弟身份继承兄长，不合礼制，而公羊高说‘为别人之后就是做他的儿子’，这是附会过度。鲁僖公以兄长身份继承弟弟，并不是世代相传的常规【见《礼运》：父子相传叫世，兄弟相传叫及】；胡安国却说‘臣子是一回事’，因为僖公曾经做过臣，便说臣如同儿子，于是可以说是做他的儿子，这哪里说得通【《左传》说‘儿子即使齐全聪明，也不应先于父亲享用’，《公羊传》说先祢后祖，都是用父子比喻君臣，所以胡氏说臣子是一回事】？近世君主以所继承的人为祢，这又怎样呢？回答说：如果属于子辈关系，又曾经接受诏命成为继承人，比照宗法，或许还可以【如汉哀帝以犹子身份为成帝后，宋英宗以犹子身份为仁宗后之类】；不是这一类，怎么可以相比而共同采用宗法呢【如商仲壬以弟弟身份继承，鲁僖公以兄长身份继承，汉宣帝以从孙身份继承，光武帝以从祖身份继承，当今皇上以从弟身份继承，都不能说是继承之后便成为其子】？那么称号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上天所安排的伦理有一定的法则，不能由人混乱【如父亲不能称叔父，侄子不能称儿子之类】。宗庙的次序怎么办呢？回答说：活着时是他的臣，死后也不能登上君主的位置【如僖公继承闵公，僖公虽是兄长却是臣，闵公虽是弟弟却是君，僖公不应当位列闵公之上】。昭穆次序怎么办呢？回答说：父为昭、子为穆，从来没有改变过。如果世代次序不相应，也不能因为亲亲而损害尊尊，这样处理是可以的【如兄弟或从父、从祖继承帝位，昭仍为昭，穆仍为穆；只是应当明辨君臣大义，臣不能位居君之上】。如果相信这些话，大礼就可以确定了吗？回答说：是的。明白宗法的本源，不因为它们有相同之处就强行把不同之处整齐划一，那么千年来没有明确判定的疑案就可以判明，今天纷纷的议论也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决断【如哀帝、英宗的事情，可以采用宗法，所以应当降低他们小宗的地位；师丹、司马光、程颐、朱熹的说法是正确的。但司马公引用魏诏中‘不得顾念私亲’的话，就将所生父母视同路人，又不如程子推重生父母至亲之恩、彰明尊崇正礼的说法。至于宣武帝、光武帝的事情，不能采用宗法，所以光武帝应当以高祖为祖，祭祀高祖以下四代亲属；张纯、朱浮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宣帝可以称生父为皇考，而范镇认为以小宗合并大宗的讥议是不对的。然而程子也认为宣帝称生父为皇考是不合礼的，只是宣帝对于昭帝来说是侄孙、叔祖，不能把生父称为考；如果又不称考，就竟然没有父亲了。这也是拘泥于为后者即为人子的规则，或许只是因一件事、一个时期而发，未必是他的定论。世人尊信程子，莫过于朱子；可是朱子撰写《本义》、制定《家礼》，也不能完全遵从程子的说法，只是选择正确的罢了】仰想我皇上即位，是承接武宗遗诏，遵循祖训中‘兄终弟及’的规定，按照《春秋》的义理，已经正确地开创了此事。皇上继承武宗的统绪，主持宗庙祭祀，并不像宗法所规定的那样，必须先成为后嗣才可以奉祀；所以按亲属关系，武宗是兄长，孝宗是伯父，按君位来说，他们都是君主。皇上以弟弟身份代替兄长，以臣下之道侍奉先君；他继承武宗，名分正确，言辞也顺当【假如兴献帝还在世，皇上以叔父代替侄子，也同样是以臣下之道侍奉先君而继承其统绪】。武宗既然有继承人，孝宗本来就没有断绝祭祀，怎么能舍弃武宗而不继承孝宗？为什么一定要先称孝宗为考，然后才算继承呢【有人以宗庙中没有称谓为疑问，但事有常态和变化；汉宣帝时也没有祢庙，何况孝宗已经位列祢庙之中】？由此说来，兴献帝为圣考，兴国太后为圣母，名分正确，言辞也顺当。至于尊崇的典礼，也有可以说的地方。宋英宗既然继承仁宗，程颐尚且认为他的父亲濮王应当另立特殊称号，何况我皇上的圣父圣母呢？如果说儿子没有给父亲加爵位的道理，那么周代不是有追尊先王的礼制吗【有人怀疑这不符合尊崇君主而不应有两个最高尊位的道理，却不知道兴献帝本来处于臣下的地位，谥号又比历代圣帝稍低，也不敢称宗，哪里会有两个最高尊位的问题？假如宗室藩王入继，想同时尊崇他的祖先，就很难办了，因为继承统绪与开创基业不同：开创基业的君主功德由自己建立，所以可以追尊四代以报答根本；继承统绪的君主功德根本上来自开创基业的祖先，所以只能追及父母，不能追及祖父，这是因为受到开创之祖的压制。又有人疑惑，这样父与祖似乎有亲疏间隔；按照先王制定礼制，父亲服丧三年，祖父服丧一年，曾祖父服丧三个月，本来就有差等】。至于宗庙祭祀的典礼，也有可以说的地方。天子是百神之主，尚且应当祭祀本国没有主祭后人的神灵【见《王制》】，难道反而不能祭祀自己的父亲吗？另建寝庙，不敢干扰宗庙的制度，不也是可以的吗？那么您的说法，难道不也是剿袭议论者的说法吗？回答说：议论中正确的部分，是天下共同的天理人心；议论中不正确的部分，我不能同意。

译您为什么不也把这些意见上奏让皇上听闻呢？回答说：皇上至孝的心意，已经洞察了两方面的说法，大礼的次序也已经逐步举行。我私下认为礼官过于固执，惋惜他们没有进一步察考；又担心纷纷的议论真的变成无休止的争辩，或许还会留下祸患，所以作这个问答，是想解除学士大夫的疑惑，并向天下彰明我皇上至孝的心意。章氏重建御书堂记。御书堂是为了收藏御书而建的。我们婺源的先贤、大方伯章公，在正统年间以广西宪使的身份入朝觐见，皇帝下诏赐给他《五经》《四书》《五伦书》共若干卷。这些书原来有专堂珍藏，堂在溪南濮村，也用来安置子弟读书。几十年来，规矩法度渐渐松弛，章公的孙子章绪非常害怕不能继承祖业，也无法彰明祖先的德行、承受上天的宠赐。于是他在住宅后面选择土地，以便看守，在那片地势较高的地方建堂，用来崇尚清廉的门庭。甲子年春天开始筹办，第二年冬天落成。堂面向阳明山以承受风光，阳光照到爽朗高燥之处，使水泉不生虫害、草木不滋蔓；开辟之处滋润却不暴晒，干燥却不枯竭。房舍高大华美，签轴排列整齐。子孙们可以登堂游览歌咏，可以居处其中收藏修习，敬意和孝心一定会在这里兴起。章氏请我为此作记。我起身感叹说：这可以说是与我的内心有共同的感受啊。我的祖父佥宪府君与章公是同门好友，做官时也同时任职，曾经以掌管风纪的近臣身份蒙赐御书，又与先父宪副府君同朝。过去他曾对我这个不肖孤儿说：‘我们婺源的章方伯与你祖父都曾获得御赐书，这实在是至宝。我想建楼阁来尊藏它，却一直未能做到。’我牢记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只是力量仍然达不到。如今听说您完成了这件事，怎能不为此深感喜悦，同时又更加惭愧呢？何况这些书用大字楷书抄写，版刻明净。我每次读建阳刻本，遇到鱼鲁之类的疑误，便洗手打开书箱，恭敬诵读，仔细校对。圣贤精深的义理和奥妙的言语，多亏这些书才得以明白。我知道章氏子弟的学习有了依靠。敬重君主的赐书，叫作忠；继承祖先的事业，叫作孝；启发子弟的学习，使他们有所考据，叫作贤。一件举动具备三种善行，不可以没有记载。何况先祖与他们有同样的遭遇，后世又共同守护这些书，更不能不记。我谨慎地记下此事，以留给后代。至于墙垣、栋梁、门、廊等具体情形，登堂便能看见；至于山川景物向此堂贡献的秀美风光，与这些书没有关系，可以略去。项氏先祖坟茔记。友人项聘之穿着丧服来到我这里，哭泣着拜见我说：“珍先处士的墓葬，幸而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要立碑标明墓域，以便流传久远，怎敢不替他筹划？请您为此写一篇记文。”墓地纵横二十亩，在赤松乡，距县城北面十五里，背南面北。觉慈寺像鸟翼一样位于左边，澄塘浸润着右边。前面有一块孤石特别秀美，高高耸立、雄伟峙立的，就是芙蓉峰。堪舆家说，芙蓉峰这一脉从东向南延伸，郁郁盘曲形成山丘，中间分出一支形成墓穴。左边一支环绕而出，经过寺后，蜿蜒成为案山；右边一支曲折地枕在澄塘之上，仿佛回头内顾。这里的土壤适宜松竹，种下便容易茂盛；尤其适宜桂树，即使不种也会自然生长。松竹苍翠茂盛，云气缭绕，树木成片遮荫，远望便知道是先人的墓地。坟堆封土高四尺，碑上刻着“项处士墓”。墓前建有亭亭，旁边建屋舍，规划为守墓和祭扫时居住、使用的方便之处。珍听说，活着时奉养父母未必足以完成大事，只有送终安葬才可以说完成大事。珍不孝，已经无法在父母生前补救，只能在坟墓之间尽心尽力，仍把这里看作亲人的归宿。这样一来便没有遗憾了，也差不多可以使亲人安息了。孔子曾说：“我丘不能不留下记述。”您为什么不写几句话，使项氏的子孙永远有所记念呢？” 我听说伊川论述安葬，要求土色光润，草木茂盛，五种祸患不能侵及，水泉不能侵入。晦庵又说：“子孙安葬祖先，一定要以谨慎、庄重、真诚、恭敬之心办理，以求祖先安稳牢固、长久不坏。”我的友人聘之可以说懂得这些道理，并且能够以此实行孝道。凡是百姓为亲人办理丧葬，墓穴草率敷衍；否则便拘泥于风水，受忌讳约束，不能按礼安葬，都不能称为孝。像聘之这样的孝行，难道不是改变风俗的契机吗？聘之积累学问，谨慎操守，先前已经有机会为时所用；他将来以扬名和行道来完成自己的孝心，我正拭目以待。姑且依次记述这些话作为记文。张氏顺则堂记 义乌处士的住宅中有一座堂，名叫“顺则堂”，是张彦成君建造的。它位于龙陂里，向西距县城约三十里，面对山谷，朝向山峦，山势回环，水流曲折。堂屋三间，堂后是内室，旁边是楼，前面是正门，共有若干楹柱；房屋朴素坚固完整，脱去了华丽奢靡的装饰。弘治辛酉年开始营建，经过五年才落成。于是筑台种花，用来游览观赏；引泉水成池，可以洗涤，也可以泛舟。大概是一个隐居而善于安排居室的人。过去陶唐氏的时代，有人在康衢歌唱说：“无知无识，只顺从上帝的法则。”处士给堂命名，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所谓“顺”，就是天下没有什么可思虑的，坦然地依循正道，无论到哪里都顺利。所谓“则”，是说上天生育众民，万物各有法则；上帝的法则本来就存在于我们心中。人只是逞强施展私智，伤害天理，因而颠倒乖戾，丧失了万物的法则；即使处在中等君主、衰乱末世，也难以免除这种祸患，更何况违背上帝的法则呢？更何况能够顺应它呢？处士质朴正直而少文饰，崇尚义气，乐于施舍；言语、举止以及衣冠服饰，都循循遵守礼法。乡人受他感化而不相争，县令赞美他并知道敬重他，子弟依循他的榜样而有所成就。然而他的名声并不在当时显赫，行迹也不故意异于常人；他收敛光芒，任其真性，长期浸润于圣人的仁德之中，难道不就是那种“无知无识而顺从上帝法则”的人吗？从前五柳先生自称是无怀氏的百姓、葛天氏的百姓，处士莫非就是陶唐氏的百姓吗？处士的次子仲子儒跟随我学习经书，专心求学，谨慎行事，能够振兴家声。我因此了解处士，也高兴他的堂并不是徒有虚名。于是申述其中的意义，为他写下这篇记。太湖分趣记

译太仆少卿霜厓曹公在瓮城南面的角落建造假山，题名为“太湖分趣”。他对我说：“起初我以御史身份告假，自求适意，于是离开这里已经六七年了。湖山的情景，没有一天不在心中往来；希望您记述这件事，把文章刻在石上，或许将来归隐时，诵读这篇文章便能满足我的心愿，也让后人知道我所喜爱、所嗜好的东西。”假山用太湖石堆叠而成，从平地上突兀耸起，峰峦像削成一般，中间挖空作为山洞，可以容纳三几个人。两旁从石门登上去，小桥曲径通达绝岭。山旁有四景亭，刻有东坡四景帖；有贤已亭，设置了博弈用具；有两座结柏亭，一座放置琴、砖石和几案，另一座竖立峭石，刻着“小飞来”三个隶书字；又各有一座结黄木香亭和结白木香亭，以及桂竹屏各一座、柏坊一座，左右在花草竹树之间相互掩映、错落分布。山前有书屋若干楹，墙壁中嵌置着古今诸贤的石刻，游览、休息、宴饮、聚会都在这里。全园的景色因假山而显得优胜，假山的景色又因太湖石而更加优胜，所以命名为“太湖分趣”。我认为人的性情不可能没有所喜爱。那些因声色、权势、财利而失败的人，固然是被嗜好所拖累；但像老氏所说的那样无知无欲，也同样是偏好高远而不合人情。古人说，聪明的人喜爱水，仁德的人喜爱山，这大概是因为山水能够适合性情而不造成牵累吧？曹公莫非是通达仁者、智者之理的人吗？有人说：“瓮城扼守万里长江，向东俯瞰大海；曹公生长在那里，眼界自然不小。近来又奉使命持宪节，历任中外，遍览天下壮观，他胸中的太湖岂止容纳了八九个太湖，为什么还要分取园林之趣呢？”我说：“这正是曹公胜过常人的地方，而常人本来无法测度。举起一拳大的石头可以由此认识山，用一勺水也可以谈论大海；取近处和细小之物来自我寄托，是容易满足的办法。”曹公凭借清俊的才华和广博的学问，荐举而历任卿列，官阶显贵，仕途不断上升，却能够不因富贵而改变对山林的眷恋，这又是以知足来守持盈满，若不是贤者，能够做到吗？只是我对泉石的爱好已经深入骨髓，听到曹公的风采便有所感发，只恨不能把船停泊在京江，稍稍分得曹公的乐趣，姑且为曹公记下此事。曹公名仿，字汝学，凭乙丑进士身份起家，霜厓是他的别号。” 双溪潘氏宗谱记 潘氏的先祖出自毕公高。毕公高本是姬姓，他的儿子季孙在潘地食采，于是便以潘为氏。潘氏子孙遍布天下。宋朝南渡初年，金华称为“三潘”：待制称清潘，驸马称贵潘，半州君称富潘。到了元朝变乱，族人分散衰微，而我们这一支直到今天仍被称为儒籍。因为元代把儒生另立为一种户籍，就像今天的匠户、灶户一样。进入国朝以后，我的高祖兴二府君因人才之名被征召，曾祖昌三府君去世后获赠监察御史；我的祖父、父亲以及各位伯叔、兄弟，也都凭儒学起家，接连走上仕途。这大概从洪武以来，至今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自从我的高祖居住在城下双溪岸边，后来族人有的住在城中，有的住在乡里，有的住在武义，而城下旧宅仍有子孙居住。然而族人彼此分散，各房兴衰并不相同。我幼年丧父，不能全面听闻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想要尊敬祖先、和睦族人，没有比编修宗谱更好的办法。于是我凭借旧藏的先世牌位向族人访求，从现在向上追溯得到五世，再向上得到三世，又继续向上追溯，但谱牒残缺、世系断绝；虽然知道本族出于三潘，却不知道哪一位才应当作为本支的祖先。因此便从我所知道的万八府君开始，定为始祖。万、宗、德三代，都是当时排列世次的称谓，但他们的名和字已经无法考知了。他们所称的宣教、朝奉，也都已经无法弄清其具体含义。于是为他们绘制图表，以表示世系；为他们作传，以记载事迹。名已失传，就记载字；字也失传，就记载其排行；宣教、朝奉二称仍各自保留。又列出凡例，说明编谱的规则和应当遵守的法度，这样谱系便可以看清了。古代大宗、小宗的宗法制度废弛以后，人们便不知道自己的根本；不知道根本，骨肉亲情就淡薄，仁爱孝悌之道就衰落。大概仍然没有丧失宗法意义的，就是谱系之说。如果谱系也废弃了，即使贤者也无法考察自己的世系，这正是我深深忧惧的。我的父亲看待我们兄弟，就像我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我的祖父看待堂兄弟，就像我看待自己的孙子一样。从兄弟推及族人，本来都是同一个根本。兄弟和族人之间如果竟至彼此残害，就像同一身体的四肢互相伤害，难道不是背弃根本吗？唉！看了我们的宗谱，就可以懂得根本；孝悌之心也就可以油然而生了。滁州龙泉庵兴修记 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在滁州设置太仆寺，总管马政，不久又建庙祭祀马神，命令龙泉庵的僧人看守。洪武二十三年，合并寺院，诏令太仆臣朱守仁等，仍留下两名僧人；从此龙泉庵成为著名寺院，也是太仆诸臣演习礼仪、祝祷皇帝长寿的地方。庵在丰山西北麓，向南距柏子龙潭约一百步。它之所以名为龙泉，大概就是因为这里有龙泉。经过多年日久，庵宇逐渐倾颓毁坏，如果现在不设法修治，日后的费用就会更加巨大。侍御阳曲刘公巡视到滁州，有关官员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他。恰逢侍御武昌朱公以清查军务来到这里，认为兴办停滞的事务、补救破败的设施不可拖延。朱公于是下令，核算费用，从公帑中拨款，交给经历伍朝用办理，吏目刘宝监督工程。不久遇到旱灾，朱公忧虑降雨，州守陈君则清劝告众人说：“古人修筑城郭，使百姓能够前来就食；这次工程也可以说是救济旱灾的措施。”众人欢喜地争先参加。工程始于嘉靖癸未年秋七月，经过三个月便落成。正殿按房间计算有三间，后堂中门的房间数也一样，东西两边的序廊各九间，向外敞开设门，四周环绕着围墙。只有正殿和后堂拆除重建，其余都修补整治，以恢复旧日面貌。于是伍经历等人请我记述此事，并刻在石上。我认为，《春秋》记载使用民力的事情，即使合乎时令、合乎义理，也一定要写下来；这次工程也不能不记。祭祀和军事是国家的大事，龙泉庵是马神庙，关系到军事和祭祀，而且又是国家旧有的典制，这是第一条应当记载的理由。费用从公帑中支出，不烦扰百姓；整修旧物使它焕然一新，使已经建成的设施不至毁坏，这是第二条应当记载的理由。又因饥荒而招募劳力，百姓从中得到粮食利益，官府享有工程完成的成果，能够因时采取合宜的办法，这是第三条应当记载的理由。我承乏担任太仆，因此这件事有所依赖，谨慎记下它，以告知后人。刘公名栾，字汝乔；朱公名衣，字子宜，都是凭进士身份起家，在当时颇有声望。”},{ 《境山河记》

译黄河流到沛县与运河汇合，向东南行一百多里到境山，再四十里就是徐州洪，再六十里就是吕梁洪。南面引通江淮，北面通达大通，境山实际上扼住了水道的咽喉。己丑年秋季八月，黄河在境山决溢，向西迁移三百步，又向东南流行二里，与旧河道的下游河口汇合；因为它位于旧河道之外，所以称作外河。河道离山稍远，水流奔腾直下，比旧河道更加宽阔，但当时船只往来还没有什么忧患。后来水位下降，水流湍急，挽船上行的人便感到困难；水位更加下降，水流更加湍急，顺流放船的人也感到困难。从十月以来，乱石堵断河道，急流向下冲射，高达数仞，即使空船也无法上行；有人冒险顺流而下，十次中有三四次翻覆。于是远近的人都惊骇不安，非常担心来年春季漕运不利。有人说：“何不把这些乱石挖开呢？”但当时严寒刺骨，手指都要冻掉，谁能钻冰凿石？有人说：“何不疏浚河道呢？”可是旧河道已经变成陆地，而且它又不像外河那样直，谁能用两个月的力量使倒流的水势重新回到那里？期限逼近，事情紧迫，我不得已发文檄告都水主事于思睿、徐州判官项情，召集官府役夫，陈列畚箕铁锹，储备木桩和茅草。十二月六日开工，挖通旧河道，以等待水流通过。河道长七百五十步，宽十步，深一丈七尺，把外河截断并迫使水流转向东面，在两岸铺下埽工，使它们逐渐连接起来。第二年正月下旬，中流的埽工还没有合拢，洪水冲激荡漾，无法施工，于是把水引入旧河道，使它奔流冲刷，泥沙随着水流而去。一夜之间河面宽了一倍，三四天后完全恢复原来的宽度，共一百步。二月中旬，截河的埽工筑成，河面总共宽一百四十步。这是借助埽工逼迫水流冲刷旧河道，又趁水流泄出时使埽工合拢。没过多久，泥沙回淤到外河，乱石也全都被水淹没了。河水滔滔流过，船只像从前一样航行；后来经过这里观看的人，再也不知道前些日子造成灾患的地方在哪里了。这次工程役使民夫三千人，发给银一千八百九十两有余。所用木料按木桩根数计算，谷草、稻草、柳梢、蒲苇按束数计算，共十四万七千五百。总共七十天工程完毕。埽工的方法见于《元史》，这里不再详述。唉，沧海变桑田、山陵变深谷，确实是有这种事的。境山这条河的灾患，我从前从未听说过；一旦造成灾患，没过多久灾患就平息了，这是国家的福分，也是诸位努力的结果。我实在感到庆幸，所以记下这件事来告诉后人。《竹涧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竹涧集》卷六 （明）潘希曾撰 序二十六首 《秋日写怀诗序》《诗经》三百篇，年代已经很久远了，但诗歌并不一定从这里才开始；歌也不一定始于虞舜，歌谣也不一定始于尧帝的时代。那么，所谓诗，就是古今人内心情感的表现。说诗歌始于人的内心，也是可以的。因此，考察一个人所作的诗，就可以了解这个人。古人抒发自己的性情，脱口而出便写成诗，长短抑扬，协调而形成声调，都是不得不发出的声音，并不像后世那样拘谨刻意地创作。自从楚辞发生变化，发展为汉魏古诗；又经过一次变化，达到唐代近体诗的境界。像苏子卿、陶靖节、少陵、昌黎等诸位君子，他们的名节、志向和义理郁积于内而发露于外，卓然成为名家。学习他们的人有时不能理解他们的内心，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很少。草窗童廷瑞先生以秋官大夫的身份请求退休，有一天经过我这里，拿出他出使蜀地时所作的若干首《秋日写怀诗》，请我写几句话。我反复读了三遍，叹息说：“这些诗虽然寄托于唐诗的声调，却多么善于抒发自己的性情啊！还是说他的内心也像从前那些君子一样有所郁结吗？为什么会达到这种程度呢？”先生读书三十年，超过四十岁才开始做官，还不到六十岁就戴着角巾退居山林，难道一定是内心有所郁结吗？诗歌起源于内心，请让我向先生求证这件事。《闲庵诗序》闲庵潘老先生，是徽州的隐逸君子。他居住在婺源的山谷之间，有田园的富饶、泉石的美景，竹树浓荫蔽日，鱼鸟上下游动；老人以此为乐，可以忘却年老。每天只是携琴拄杖，叫人备酒作诗，或者督促子弟诵读古人的书籍，从容自在地度过一年，此外再没有别的事情。因此自己取号为“闲庵”。弘治壬戌年，儿子珍玉卿考中进士，与他交游的大夫、士人都纷纷为他作诗。诗集编成之后，请我作序，于是我有所感慨。我郡的郡丞玉汝先生，是老人的侄子。他内心廉洁而沉静，施政公平而宽裕。我过去跟随他交游很久，如今又与玉卿同年中进士，再次见到他具有兄长的风范。难道是有文献传统的旧邦，生长在其中的士人，大多都是贤能的吗？还是因为家族世代相传的缘故呢？世上的人忙忙碌碌、匆匆一生直到老死的，不知有多少！唯独老人安处于闲适之中，远比一般人贤明。他的儿子和侄子能够继承他的德行，并在仕途上施展才用，难道会没有原因吗？我听说，建立德行，内心就安逸而能见识宏大；内心安泰而又安逸，随后天下万物便不足以扰乱这种闲适了。这样即使居官而治理政事也可以做到，难道只能隐居才行吗？从前老子、庄子把虚无当作闲适，这是会祸害天下的；巢父、许由把离群隐遁当作闲适，这是遗弃天下的。老人的闲适是合乎正理的，旨趣和要义并不同于异端之流；而且贤良的子侄又把这种德行推展出去，协助赞成皇帝的教化。与那些一心遗弃世俗的人相比，哪一种更好呢？我正庆幸世道太平、天下无事，也庆幸老人的闲庵能够一直保持这种闲适。这也是各位作诗者的心意。《三觐图稿序》婺源郡丞潘先生从前以有名的进士身份任湖州蕲水县令，按照惯例，先后三次入朝觐见，朝廷也先后三次赐给敕谕。先生恭敬地接受这些美好的命令，完成任期内的功业后，间或曾把敕文抄录成册，又在卷首绘制三幅接受祝贺的图画，并附上当时所作的纪行诗，总题为《三觐图稿》。朝廷宫阙仿佛呈现在丹青之中，皇帝的诏令清楚地显现在简册上；长篇诗歌从容舒展，短章诗歌幽静寥落，都具体表现出他感慨时事、抚今追昔的真实情怀。近来他把这部稿子给我看，让我作序。我见近世担任县令而有能名的人，一两次入朝觐见，往往就被征召的诏书选取而升任显要官职离开，唯恐不能及时任用。至于任职很久以后才升迁，升迁以后又不忘记当初；在任职行役中没有“独自贤能”的感叹，并且仰慕君主直到终身，这不是尤其难得吗？先生清廉的节操和惠民的政绩，在蕲阳大为显著；只是因为性情冲淡，不热衷于追求名声，所以三年一次入朝觐见，甚至达到三次，而当权者还没有特别地看重他。过了很久，他按次序升迁到现在的官职，有人也许会为此热衷，而先生却正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亲手抄录敕文，早晚翻阅，大概是想把任县令时的作为推广到治理郡府，把施惠蕲水百姓的政绩扩大为施惠于我的婺源。卷首冠以图画，是为了寄托他眷恋朝廷宫阙的诚心；附上诗歌，则又是为了歌咏他的辛劳。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诚而又笃厚地爱君爱民了。况且诗歌是表达志向的，凡是诵读杜子美诗歌的人，一定会怜惜他的忠心。先生的这些诗，都是自然地发自内心的声音，所以语言气势萧散，兴寄深远；有感慨，却没有怨恨和责怪。应当同真正懂得杜甫的人来谈论这些诗，然后才会相信我的话并非夸张，也才大概能够认识先生的一生。《送武义令刘引之入觐序》

译如今天下各司、府、州、县的长官，大多三年入朝觐见一次，朝廷考察他们的政绩和操行，并据此加以奖赏或惩罚；这件事同古代官员述职、考核功绩是一样的。县令直接面对百姓，又隶属于府、司；府司的政令必须经过县令下达到百姓，文书簿册堆积纷至，催征赋税没有停息，审理案件没有空闲的日子，还要为迎送上级而疲于道路；狡猾的胥吏和奸诈的百姓窥伺、玩弄权术，而上级又从中牵制他的手脚，所以县令的职责大概是很艰难的。我的婺源是江南政务繁剧的郡，共辖八县，其中号称难治的，没有比武义更甚的了；刘引之担任武义县令三年，按期应当入朝觐见，他的属吏请我写话赠给他。当初，您在朝廷宫阙接受任命，我有幸与您一见，看到您器宇宏大深沉，言论慷慨激昂，确实有丰沛一带豪杰的气概，不像那些拘谨于章句的儒生；我当时已经知道您的才能，不担心您会被困难压倒。您自从到任以来，果然能够从容处理政务，刑罚简省，政事清明，徭役均平，赋税充足，强暴者服从，邪恶者改过，声誉和实际政绩广泛流传，上下都感到安定。我这才感叹：县政没有难易，关键在于县令使它变得难还是易；县令也没有难易，关键在于人的品德使它变得难还是易。这样我也更加相信自己管窥所得的判断并没有错。您此行将踏上宫殿的赤色台阶，觐见天子，接受吏部考核政绩；与天下循良之吏相比，您一定不会逊色多少。朝廷按三次考核升迁显用，已有完备的成法，也将让您回来继续施惠于百姓。诸位同僚，为什么要因这次分别而惆怅呢？既然他们请求我作赠言，我姑且说说我过去所了解的您，来等待看见您的成就。《赠潘守固授阴阳正术序》金华人潘守固授任郡中的阴阳正术；正术也是流动任职的官员。但他巡视县境、处理政务时不出本乡，郡人都以这位华士为荣，与他交游的士大夫也为他的学问得到任用而高兴。友人陈正之嘱托我写几句话赠给他。圣人开明万物、成就事务，没有比阴阳更重要的了。理和数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后世拘泥于术数，而我们儒者关于调和治理的作用，渐渐完全不加省察。司马迁父子论述诸子百家的旨趣，于是把儒家同阴阳家并列起来；这样看来，世间儒者不讲阴阳，阴阳家也不能自行附会于儒家，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尧命羲氏、和氏掌管历法天象，于是各项政绩兴盛；舜命重、黎掌管地官和天官，于是人心端正。周代由太史校正岁时年次、选择吉日，冯相氏掌管岁、月、辰、日以及二十八宿的位置，保章氏辨察吉凶、观察妖异祥瑞，判断丰年荒年所呈现的征兆，于是六典才完备。这些内容都见于我们儒家的典籍，而阴阳学说终究不能超出这些范围。至于那些拘束于禁忌、畏惧妖异荒诞之说而降低自身格调，以及以禄命、风角推断祸福的做法，种种混乱纷杂、偏执拘泥、彼此隔绝。那阴阳学说本身，难道果真是这样导致的吗？如今京师设有钦天监，各郡县设有阴阳学，大小官职都务求任用合适的人，以符合国家考察古制、顺应天道的用意。守固经过乡里推举，又由有关部门举荐，在铨选机构接受官秩任命，回来以后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职责了吧。法律中有亵渎神明、从事邪术、妄言祸福等条文，这不只是司法官吏应当知道的。守固曾经考察过这些吗？一个人如果想称职，即使只是守门击柝，也不可轻视自己的职责；如果有道可以实行，本来就不必一定要通过策试、科举，腰横金带、身系紫绶以后才感到满足。守固通达豪爽而喜爱文儒之学，他知道应当从哪里讲求，已经很久了。他能够以经典为根本，参照法律来履行自己的官职，这是很明确的。我儒者调和治理的作用，虽然还不能轻率地谈论，但使一方百姓明白道理、平息邪恶，也很值得寄予厚望。我既郑重地重申这些请求，又赞美守固并不只是庆幸乡人以他为荣，而将不会辜负士君子的喜悦，所以为他写下这些话。《赠福建佥宪婺源潘公序》今天的天子继承大历服、统御万邦，天下奔走相告，纷纷前来称贺。我们金华则由婺源潘公以别驾身份前往朝贺；潘公还未到十天，天子就特别选拔他，任命为福建按察司佥事。如今他正拜表行礼完毕，将要奉敕赴任新职。凡是我们乡里在朝廷做官的人，都为他的到来高兴，也为他的出行感到荣耀，纷纷筹划赠送的话语。有人说：“潘公读书成才，以进士身份出身，历任郡县官职不知多少，最有文学才能，也最有政事才干；辛劳贤能二十多年，所到之处都不携带家眷，更有清苦自守的节操。因此他不刻意追逐名声，名声却自然跟随他；不迎合他人，他人却自然了解他。”圣明的君王统御天下，首先给予他显赫的升迁，缙绅士人没有不肃然倾听、改变看法的。潘公在此受到的知遇可以说最为隆盛，而他所建立的功业也到此得到了验证，这就值得庆贺了。我说：“用这些来庆贺潘公，并不是潘公认为值得庆贺的事情。士君子生在天地之间，本来就应当有所树立；至于是否受到知遇，并不能改变他的本性。唯有生在自己的乡土，受到当地风俗习染而有所本源；出仕于自己的邦国，能够振兴教化、坚持遵循而有所凭借，这本来就是他最深的愿望，也是不可兼得的事情。”婺源是朱子的故里，它山川清秀和美的气息广大充盈而无穷，所以世代名门的遗风和传统，文献都可以考察。潘公在其中孕育才秀，沾受滋养熏陶，不只是像孟轲接近圣人居处而私下受其教益那样。何况如今他将前往巡视整个福建，又亲自踏访朱子讲学、教化流传的地方，当年武夷诸精舍和考亭诸书院，如今还安然无恙吗？朱子治理同安的规模制度都记载在那里，他施行于临漳的政绩尤其详细，不知道那里的甘棠树如今还枝叶繁茂、为人遮蔽吗？他所删定、编选的书籍收藏在经史阁中，他所刊刻的《四经》《四子》在漳郡，不知同当今通行的书籍相比，是否也有可以互相参照之处？潘公对此一定会再次生发感慨，那么所谓生于自己的乡土而有风流习染的根源，出仕于自己的邦国而有振兴持守的凭借，他就兼而得之了。出仕有余力便学习，那么古今的考验都有确定的见解，践履体会也更加明白；学习有余力便出仕，那么施政作为都有成法可依，实际功用也更加广大。从前朱子没有在当时得到知遇，未能充分发挥作用；潘公大概将要在今天得到知遇，从而更加弘扬他的施政了吧？如果这样，难道还不足以庆贺吗？有人说：“您的话确实如此，只是还有一点。”潘公辅佐我们郡政已经八年，我们百姓对他的恩德也一天天增加；如今一旦把潘公夺走而调离，我们这些人反而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对于我们的乡土和百姓又该怎么办呢？于是大家相互对视而怅惘，仿佛不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请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给潘公的祝贺，同时也借此表明我的私情。《赠进士陈君正之授浏阳令序》

译拥有方圆百里的土地而担任它的长官，就是今天的县令，也还相当于古代的子爵、男爵。古代民风淳朴、事务简少，诸侯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各自把百姓当作子民；需要上达天子的事情，不过是六年一次述职、十二年一次巡狩罢了，所以形势容易处理。后世民风日益虚伪，文书往来纷繁，农桑、学校、赋税、徭役、狱讼、盗贼等事务，比起古代何止多出十倍百倍？而且县归郡统辖，隶属监察司，一旦上级的风向、意旨稍有不同，县令就无法自行申达，所以形势艰难。按照旧例，大县若不是有名的进士，不能轻易任用；任职后如果政绩显著，就有旌表异等，也有征召任用，不久便升入部、台或担任高官显职，从此不断升迁。士人凭进士身份治理方圆百里，承受选拔任用并肩负期待，拥有子男之国，却处在古代所认为不容易治理的位置；这样的官职难道不尊贵吗？这样的治道难道不能施行吗？进士陈正之担任湖州浏阳县令，有人说庞士元不是治理百里的才能，蒋琬任广都令时，众多事务也没有治理好，大概是才能太大而难以发挥作用，犹如宗庙重器也许不适合放在偏远小县。至于让正之治理浏阳，交游者私下为他惋惜，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古代君子德体完备、才用周全，不会挑拣官职；后世君子，学力达不到而又凭借天资行事，所以才有能做的事，也有不能做的事。何况一个县就是天下政事的样式，具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本来就应当专心研究它。把它看得卑下而不屑去做，轻视它而不思考如何做好，都是错误的。正之学问深厚、抱负远大，具有通达敏捷的才能，大概知道县令之职不可轻易对待，所以会尽心履行职责。日后湖南称赞循良之吏第一名的，一定是我们的正之；监察御史台前来拜访，从湖南来的人也一定会提到我们的正之。正之的祖父宪使公，文学和政事在当时很有名；父亲宪副公，确实与我同朝为官；而我又与正之同业学习、同时做官，交情深厚。因此在他分别之际，我自然不能没有惋惜。至于他奉命出任县令，这将是朝廷得到人才值得庆贺，也是一个地方得到父母官值得庆贺，又为什么要惋惜呢？正之明年应当述职，再过一年应当接受征召的诏书，入任内台；到那时，我们将互相来往、互相砥砺，共同辅佐太平，我们这一党人只需翘足等待，那么这次分别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于是我们备办美酒和肉食，共同为他饯行，并且把这些话告诫正之，认为怎么样呢？送蒋廷元游南雍序 丹阳蒋廷元应贡来到京城，已经参加廷试，之后将完成学业于南雍。同僚汤仁甫对我说：“廷元是我的朋友。我在各地做官的乡人们，想写些赠言送给他，为他的出行壮行，勉励他取得成就。您是了解我的人，虽然还不了解廷元，也请为我写几句话。”廷元世代出自儒学之家，又兼通精深的轩岐医术，有人凭医术显名，有人凭儒学做官，传了十三四代，姓氏声望更加显著。廷元又是蒋氏优秀的子弟，积累学问、修习文章，有志于当世，即使科场考试屡有不顺，也不怨恨、不懈怠。如今正游学南雍，结交天下士人，以扩大自己的见闻，并求得事业的成就，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了。如今世上的士人如果都像廷元这样，您只要了解他，即使不通过我来介绍，也将会为他高兴并称赞，难道我反而独自吝惜不说吗？我想范文正公曾说：“大丈夫不能做宰相，就应当做名医，以救活天下。”这样看来，医道与儒道并不是两条道路。儒道的作用，是调和天地元气、整治各种政务，使百姓得到安居；医道的作用，是护养人体元气、攻治各种疾病，使身体得到安宁。只是它们所处理的事情有大小，功效有广狭，但凡是有利于万物的作为，难道有两种不同的原则吗？古人急于有利于万物，所以不能做宰相时，宁愿做名医。那种做了宰相却不足以救济世人的情况，本来就不如做名医而足以救助百姓。关于廷元的医术，我不知道他从家传中得到的程度如何，但他独自积累学问、修成文章，有志于当世，大概也是舍弃医道中较小、较狭的方面，去成就更大、更广的事业。至于他在科场考试中屡屡不顺，不能为世所用，按理说返回去求取医术，用来暂且酬答他有利于万物的心愿，也就可以了。但他确实有坚定的操守，成败、利钝并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轻视数千里路来到京城应贡，又轻视数千里路前往南雍游学，看他的志向，似乎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才肯罢休。我听说贫困、卑贱、忧患和哀伤，是上天用来磨炼人成就的；古人承担重大使命，往往出自劳苦困顿、遭受挫折郁结的环境，将来取得大器晚成的功业，以扩大救治国家的作用，怎么知道不会在廷元身上呢？”},{ 《传》说：“胳膊肘折断三次，就知道怎样成为良医。” 又在廷元出行时以此事占卜吉凶。《送进士徐朝仪君赴任序》。皇上下诏礼部，搜集辑录国内外的事迹，编修前朝实录。礼部请求选拔有学问、有品行的进士，分别派遣到天下各地。于是永康人徐朝仪奉命出使池、庐诸郡，凡是大夫、士人中知道徐朝仪的人，都以此为荣。他临行前来征求我的赠言。我认为，君子立身处世，一定要有超出常人所难以做到之处，然后才能专有常人所称荣誉的事。这种值得荣耀的地方在于自身，而不在于外物的显赫。自从成周实行宾兴贤能的制度以来，后世选得人才，没有比进士这一科更盛大的。士人由学校荐举于乡里，升入春官，然后进身天子朝廷，通常千百人中只能选取十分之一。选拔越精，人才就越难得，因此进士在世人中便显得荣耀。昔日孔子说，诵读《诗经》三百篇，却不能专门应对，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先王派遣使臣时，必定告诫说“常常担心自己有所不及”，又说“到各处广泛询问谋议”，因为宣扬德意、通达下情，如果没有实用的学问，很少有不辱没君命的。事情既然艰难，派遣使臣就不会轻率，而使命也因此在人们看来荣耀。至于史官之学，世上又有谁不以它为荣？又有谁不认为它艰难呢？从前司马迁凭借不受拘束的才华，足迹几乎遍及天下，搜集散失的史料，考察评论前人的行事，卓然成就一家之言。后世的君子尚且有人责难他，然而最终没有谁能达到他的成就。史学本来难道是容易的吗？徐朝仪因学业被荐举为进士，才华足以担任史官的使命，而这次出行，正要访求、采集史料，实际上也承担着史官的责任。所谓一定要有超出常人所难之处，然后才能专有常人所称荣誉的事，徐朝仪正具备这一点。不过，艰难的事情在人生中无穷无尽，而荣誉的名声加诸自身，也不能很快就感到满足。所以，把自强不息作为德业，难道不是更加艰难吗？把美好的声誉和广泛的赞誉作为文采锦绣，难道不是更加荣耀吗？这本来就是我们儒者所应做、无需等待外在事物给予的事，也是徐朝仪自我勉励的目标。至于一般人所看重的荣耀和众人所认为的艰难，反而还只是余下的事情。徐朝仪是我的益友，又与我同为乡试中式的同年，因此我趁大夫、士人以他的出行荣耀之际，为他进一步申说其中的道理，并且希望他达到更高的境界。《赠平原县令李仲实序》。

译迁安人李仲实以乡试中式进士的身份分派到忻州任教，考核成绩优异后，升任山东平原县令。同僚王汝温君有一天告诉我这件事，并托我写赠言。我不曾与仲实倾盖相交，却深知王君确实是怎样的人。王君是端正的人，结交朋友也一定选择端正的人，所以我没有推辞，替他写下这篇文章。我私下认为，循吏对百姓的依赖关系和对治理政事的作用，实在不能看轻。最初传述班固《汉书》的，只说龚遂、黄霸等郡守和国相；到后来传述范晔《后汉书》，这才有荀淑、陈寔等县令、长官闻名于世。难道是古代做官的人大多循良，所以难以一一指名吗？还是西汉时期做县令的人仍多为循吏，所以不能一两个地举出呢？亲近百姓的官职没有比郡守更甚的，而同百姓最亲近的又没有比县令更甚的。郡守和县令本来没有谁能轻视谁、谁能胜过谁。只是担任郡守的职位尊崇而且权力专一，担任县令的职位卑下而且事务繁杂。正因为职位卑下，施政措施的张弛进退总是受到牵制；正因为事务繁杂，需要阅览文书的人、答复事务的人、判决案件的人、揣度人情才智的人、谋划心计的人，又往往忙不过来。郡守和县令的难易，于是就有不同了。平原是古代齐郡的土地，孔子说，那里一改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再改变才能达到大道。大概自从太公的教化败坏于管仲之后，夸饰欺诈的遗风直到汉代仍未改变。如今想使它改变而走向大道，其难易程度不知道同过去相比如何？县令这一职位本来就不容易称职，平原这个地方也不容易治理。朝廷把不容易称职的职位交给他，又把不容易治理的地方委托给他，可见朝廷对仲实的期待非常不一般。仲实将使这件事变得容易吗？还是将因它的艰难而沮丧呢？从前刘宠任平陵县令，百姓感念他的仁德；韩韶任嬴县长，盗贼彼此告诫，不要进入他的辖境。嬴县和平陵县都距离平原很近，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列名于循吏之中的。如今仲实的职务与他们相近，所治理的地方也相邻于他们治理过的地方，难道一定不能赶上他们吗？不过，这两个人还没有听闻大道，还没有达到儒者的境界。儒者的作用不只是像循吏那样而已。我听说仲实是儒者，他闻知大道已经很久了。从前到忻州任教，士人多受到他的教化。如今推求用这种学问来治理平原，百姓难道会独不受其教化吗？我正庆幸齐地的风俗将要改变而走向大道。将来史官记载他，使他同汉代的循吏并列，让天下后世知道，循吏足以使百姓安定、使盗寇止息，而闻知道的人能够教化百姓、移风易俗，这不是很盛大吗？仲实，你可不要认为我的话迂阔。《寿封君王翁序》。天地长久的元气，得到它便能长寿，所以万物中有松、柏、龟、鹤，人中有年高的老人、年老体衰的人。然而万物没有知觉，人却有欲望。万物如果能够长寿，也就满足了；人有幸长寿，却还必须不富有就不能得到供养，不尊贵就不能享有荣耀，不安逸就不能获得快乐，一定要兼而有之、没有遗漏，然后才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因此，上天施加功力于万物容易，对人却难以使其圆满。从前楚丘到了老年，仍免不了贫贱；季子地位高、金钱多，却不能善终。帝尧担忧长寿会招来许多耻辱，担忧富有会带来许多事务。周代大夫有了官位却感叹贤能者劳苦，难道不是造物者不能使一切功德都圆满，而事情本来就不能完全如人意吗？所以，人希望长寿并享有富贵、安逸、快乐，同时又没有任何牵累，这种古人无法兼得的事情，世上的君子有时竟能得到，难道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吗？我婺地的封君、刑部主事王翁寿年已达到六十岁，他的儿子铨秉衡因任职被留在京师，尚未能回乡省亲，于是托我写些话，准备带回去为父亲祝寿。我离开乡里还不久，想起王翁从前精神矍铄，喜欢步行，眼睛的瞳孔渐渐方正，面色像儿童一样，雅歌投壶，整天面对宾客也不疲倦，由此可以知道王翁的长寿大概还没有到尽头。王翁的几个儿子贤能而且能够继承家业，铨秉衡凭借清正的才华、精粹的学问在朝廷取得了地位，因此家产积累到千金，并有奇异的盈余；他对会计事务一概没有参与，脚步从未走出乡里，而封授的官职又同他的儿子一样。所谓长寿而享有富贵安逸快乐，没有任何牵累，我正为翁感到欣喜、庆幸和羡慕都来不及，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天命不可完全预料，而在人自身的则可以预期。圣贤有时不能享有常理所应得的福分，但君子只谈常理。翁天性孝顺友爱，与万物相处不相忤逆，读书而以行善为乐，用义理和正道成就诸子，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乡先生，翁正是这样的人。那么，他能够蒙受天赋之福而满足自己的愿望，大概正是有德而聚福的验证。日后翁悠然享受高寿，而诸子的荣耀和奉养又达到极致，都是依照事理可以预料的。我请用这些话为翁祝寿，并为翁祝福，同时告诉乡里人，使登堂举杯为翁祝寿的人，不只是庆幸他得到上天的福分，而且深深羡慕他自身所积有的德行，也或许能成为推广这种德行的一点助力。赠湖州太守何侯序 古时候，天子把国土分给诸侯，让他们共同治理，其中有诸侯。后世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实际上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世人称为郡守，古代的侯伯确实就是这样。然而周代时，大国不过方圆百里，其次七十里，有的五六十里；如今天下方圆百里的制度都只是县罢了。郡的制度相当于设置了多少县呢？这就是大小形势的不同。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天下便教化成功；如今任职的官员，换个地方治理，计算日子迁调，和那些世代守护自己的国土、熟悉并教导百姓的人相比，究竟谁难谁易呢？郡守的尊贵与诸侯相等，而且所处的势位很大、时势又艰难，君子处在这个职位上，如果不是志向坚定而才能相称的人，谁能不被富贵夺去本心，使德泽施加于百姓、声誉和实际政绩流传于人们之间呢？湖州太守何侯到京师奏报政绩，同僚陈声伯对我说：“侯是闽人，考中进士，历任两京守官，治理我们湖州将近三年。他的气度开阔，从而扩大自己的德行；性情温厚，从而使政令宽厚；平易近人而规章法度并未废弛，所以百姓乐于接受而且安定。台臣曾经向朝廷推荐他，天官卿如今又把他的政绩列为最优，大概不只是湖州人感念他的恩德，执掌政务的人也了解他。满朝都信任他，如今他即将回到我们湖州，我庆幸湖州百姓能够最终继续得到他的恩惠。” 我听了感叹说：“这不就是所谓志向坚定而才能相称的人吗？他的德泽这样深厚，声誉和实际政绩这样卓著，又这样不被富贵所动！”士人处在困穷时，常以功勋名声自我期许，慷慨激愤，真仿佛可以实现；等到得志以后，往往沉没在声名和利禄之中，最终不能在世上显露出来。有的人有所树立却没有达到目标，不能施展宏才以成就事业，那就是志向和才干不足的过错。以何侯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卓著来看，他的志向和才干远远超过常人。即使由治理一郡一国而推及藩国，由藩国而推及天下，又哪里会有不能胜任的呢？古代诸侯入朝后担任王朝的公卿，汉代三公也从郡守、国相中提拔，这也是今天朝廷任用人才的典制。陈声伯欣然应声说：“我本来就是这样期望何侯的，希望你写文章作为赠言送给何侯。” 王氏家谱序

译唉！世上的人，谁不爱惜自身呢？只顾眼前的谋划，却不重视根本，这就是轻视自身的人。又有谁不爱惜自己的子孙呢？拘拘于谋求身后的利益，却没有办法维系族人的心，这就是抛弃子孙的人。枝干高大茂盛，必定是先栽培了根，然后千花万叶才能因此繁荣。天下从来没有根本被拔除而枝梢反而茂盛的，难道一棵树会这样吗？所以，祖父是我们的根本，兄弟是枝干，子孙是花叶。我的父亲看待我的兄弟，就像我看待子女一样；我的祖父看待他的从兄弟，就像我看待孙辈一样。从鼻祖到耳孙，关系越远，亲疏越分明，但贯通其中的血脉本来同出一源，并没有两种世代的人。只是因为不知道根本，所以骨肉亲人最终如同路人；有喜事不相庆贺，有丧事不相吊唁。平日相处不能和睦，遇到患难也不互相救助。富贵的欺凌贫贱的，贫穷的又嫉恨富有的。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却想把这种情形延续到子孙，是不可能的。家中编有家谱，是为了尊重根本和始祖，从而维系族属。君子要善于爱护自身和子孙，除了家谱，再没有什么可用心的了。古代因出生赐予姓氏，分封土地而命名氏族，使百姓有所区别而不相混杂；又建立大宗、小宗的制度，使百姓有所统属而不离散。后世宗法废弛，而冒认和攀附之风兴起，因而更加混乱。还能够看见先王遗意的，只有家谱罢了。隋唐之间，家谱掌管在官府；五代以来，这种制度又废除了。士大夫之家，偶尔还能编修家谱，但有的旁牵贵显人物来夸耀自己，有的凭空攀附于无法考证的时代来欺诳世人，这就更加失去了古人的本意；既然如此，编家谱又有什么用呢？我的朋友王秉衡，自从他的祖先寿四翁居住在婺州北关以来，子孙繁衍，成为我乡的望族。秉衡担心族人太多而难以团结，于是谋划为家族编谱。王氏在晋宋之间是江东最盛的家族，浙江的许多王姓人家都是其后裔，秉衡却不敢把这些当作可信依据，只从自己所知道的寿四翁以下断定，凡七世，绘制宗族世系图，分列字辈和姓名，详载生卒，使家谱中的昭穆次序清楚而可考。唉！这大概是有见识而合于古法的人吧？秉衡名铨，考中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大概是能够光大宗族的人；而他用心如此，远远贤于常人。作为后代，能够使先世的祭祀有所凭借，延续到无穷，这就是孝。假使人人都能因孝而兴起，天下岂不是接近太平了吗？我私下对这件事很有感触，看到秉衡这样做，更加感动，所以乐意为它作序。送陈教授先生序 涤斋陈先生经选部推举，任职金华教授，任满九年，应当进京奏报政绩。士大夫为他的出行增色，也看重他的离去，于是想用文章赠送他。有人对我说：“先生从这里就要升迁了，我们这一群年轻人，谁来与我们造就风俗？谁来陶冶成全我们？我们居住乡里，还能和谁交游、向谁咨询访问呢？在先生离别之际不能没有几句话。”我认为，儒者学习古道、通晓经书，砥砺名节，本来就应当有益于当世当代的人，并不只是使自身完善罢了。因此，用在朝廷，足以尊崇和庇护百姓；用在郡邑，足以承接并宣扬政令。即使有时不被世所任用，也一定会传授道理、教授学业来使众人善良。所以孔圣人思念裁抑那些狂放疏略的人，孟子以培养英才为乐。有人却说，教育所施加的影响，难道反而有大过于守一个官职、尽一项职责的吗？皇家教化百姓、成就风俗，在上设置国学以施教，在下设置郡县学以施教。教师有官职，学生有廪食，不像从前圣贤不被世所用而只能私下相互传授。这样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这样的际遇不是很幸运吗？先生凭明经科考中京闱，两次主持郡邑的教育事务，老成而学行兼优，受到当时推重。按资历升迁，必定能够得到太学的高职，正是所谓造就人才、振励风化的人，这应当是天下共同庆贺的事，不应只是一个地方感到惋惜。至于交游往来、咨询访问这样的私人情谊，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我又怎么能用这些话来宽解诸位呢？南封录序 正德七年春，希曾以刑科右给事中的身份奉天子之命，偕同翰林编修湛若水持节前往册封安南国王，每人赐给上公服一套，以表示这是远行的荣耀使节。第二年正月进入安南国，举行册封仪式，住了两夜便返回。大概从京师到广西凭祥，水陆行程万里，然后才能到达安南，而往返安南仅用了二十天。又过了一年回朝复命，皇上在光禄寺赐宴，以慰劳我们的跋涉。仰想大明统一天下，九夷八蛮经过多重翻译前来进献珍宝，西南海边诸国中，只有安南尤其秉持礼仪。我国待它特别优厚，如其继承世袭封号，便用诏敕加以宠赐，赐给冠服，而奉命出使的使臣必定从侍从和文学之臣中慎重选派。皇上广泛施行文德、恩惠安抚远方外国，真是多么盛大啊！希曾空疏笨拙，错误地承受了这次使命，仰仗天子的威灵，不劳烦专门应对，只从容地接受指授，出使之事便完成了。再想到自己生逢昌明时代，亲眼看见盛大典礼，走过万里绝域，幸而没有辱没使命，不应让这些经历湮没而无所记述，于是取在安南所作诗歌二十二首、回京后呈上的奏疏一通，亲手抄录成卷；又把安南国王的诗二首、书信二通，以及陪臣的诗五首缀在卷末，题为《南封录序》并收藏起来。其中山川道路的曲折险峻、风土人情的奇异，以及往来交际的始末，一看便可明白。古代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情，把采自里巷的歌谣收入《诗经》；《春秋》把狄人与秦人同等看待，而《车邻》《驷驖》等诗也都收入三百篇。这部录文，我不能因为文字浅俗俚陋而自我嫌弃，也让外国的诗篇得以附带呈现，本来就不应因为是夷狄之作而弃置。选取得不够精审，希望阅览者或许不要责怪我。东园看月诗序

译正德甲戌年中秋前一天，阁老西崖先生李公就在所居的东园摆开酒樽、铺设筵席，召集他的门人司业鲁振之、少卿张汝吉、太史赵尔锡、李宗易、通政李守正、王时芳、宫允李梦弼以及希曾，举行赏月会。当时久雨刚刚放晴，残余的暑气已经消退，夕阳落入树荫，凉风不时吹来。李公让诸生坐在左右，有的谈论文章，有的诵读诗歌，有的观赏古书名画，不时命人斟酒，等待明月升起。不一会儿，栖息的鸟儿渐渐聚集，暮色四面合拢，只有一只仙鹤在空中长鸣，皎洁如冰轮的月亮从林木上方显现。李公仰头看了很久，忽然回头对我说：“嫦娥似乎又瘦了一分，秋仲鲁还记得吗？”这说的是希曾十三年前随李公参加阁试，在八月十六夜赏月时作的诗句。于是诸生起身向李公祝寿，又互相劝酒酬饮。鲁振之平素雅好饮酒，独自拿出李公去年中秋所作的诗，用楚调歌唱。唱完后，请李公用原诗韵脚记下兴致。李公看着座中八位客人，让他们各自占取一个字作为句首，蘸笔展开纸张，就着月光写成一首七律，又命大家依韵唱和。酒宴结束时，已经是漏下三鼓了。后来希曾拜访李公致谢，又请求得到连续几夜所作的诗，于是连同李公招饮的亲笔请柬一起装订成一卷，并附上诸人的和诗，希望用来备作日后的掌故。李公的文章和功业，本来已经流布当世并垂名后世，学士大夫没有不尊敬信服、把他当作师长的。可是到了他辞去政务、按照年资退休的时候，对于门下士仍然不忘提拔引荐；甚至一两句值得采纳的话，经过十多年之久，他还挂在嘴边。这固然是李公的盛大德行，但对于他所作的诱导扶持、奖掖进用，我们不知道应当怎样才能相称地报答呢？《诗经》说：“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这是说李公能够记录和赏识善处。又说：“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这是说李公乐于培育人才。希曾冒昧托身于李公门下，却一事无成，特意叙述这件事来记下并赠送给李公。医吴先生还乡序 御医吴晦叔先生辞去职务南归，这年已经七十岁了，却仍然聪明强健，像年轻人一样；并且告诫我们乡里在京做官的人，在他的宅第设酒饯行。酒喝到一半，宾客举杯叹息说：“先生真贤啊！像先生这样进退得宜，也确实贤明。”于是回头对我说：“赠言的情谊，就请托付给你了。”我认为贤者处世，首先在于立身，其次才是施用；自身一定要有所树立，施用也一定要能惠及万物。因此，学术是用来立身的，仕宦功业是用来惠及万物的。有时遭遇不顺，最终成就虽有不同，只要这两方面没有缺憾，也就可以了。所以最高的是成就周公、孔子的事业，其次是凭职务建功，再其次是凭技艺济世。贾谊说，古代圣人不居于朝廷，就一定会从事卜筮或医术。范希文说，大丈夫不能做宰相，就应当做高明的医生救活人，这个道理是相同的。正直平和、坦荡无私的道路，被世间艰难险阻所阻塞，贤者就更难以保全自身。若要做大事却无人能够成全，和做小事而始终保全自己相比，哪一个更好？先生本来研习儒业，尤其精通医术。成化年间奉檄供职于太医院，不久升任本院吏目，后来升到现在的官职，前后共三十年，所救活的京城人士数也数不清。朝廷对他的眷顾礼遇正盛，他却以年老恳切辞退，难道他也是懂得退处以保全自身的人吗？还是只是在医术这一方面略加施展，完成他惠及万物的志向呢？贤者的心事并不容易测知。汉代二疏的离去，使人在千载之后仍为之叹息称道，他们使廉洁者更加自守、懦弱者得以立志，留下了遗风；这也是史官的记载为他们预先奠定了依据。先生已经归乡了，日后了解先生的人，或许会从我的这篇话中得到凭证。赠长沙府推官项君序 我的乡人项君瑞周，以太学生身份参加天官考试，出众于同辈，被任命为湖广长沙府推官。我和陈大理、冯进士，是项君的密友并且又结为姻亲。侍御若周在职方任职，也与项君有姻亲关系。秋官徐先生、武库陆先生、侍御唐先生、江夏胡先生，以及朱、邵两位进士，都和项君有科场旧交。陈、李两位上舍生，又和项君一同参加计偕。当时这些人都在京师。项君刚到京师以前，我们同乡人想到乡里的贤才，一定会说瑞周；想到那些笃志学习、清白自守，出仕可以守官、退居可以敦厚风俗的士人，也一定会说瑞周。大家惆怅不已，只遗憾他来得太晚。等他到后，我们倒穿鞋迎接，安排住处接待他，生怕落在别人后面。每逢公事办完后聚饮，常常秉烛直到深夜，一同谈论旧交，商议古今，没有不心醉神往、忘却形体的，简直不亚于从前在乡里相聚。项君接到檄文将要赴任，我们同人请我写赠言。我认为长沙是湖南的大郡，统辖十二个州县，山深土广，江右、川洛一带的百姓很多流寓其中，乡里宗族混杂而诉讼繁多，和旧志所说百姓质朴淳厚的情形相比已经相差很远了。国家设置推官来审理一郡的诉讼，这个职任十分重大。项君治理长沙，确实任务重大而且艰难。不过，我听孔子说：“处在下位而得不到上级的信任，就不能治理百姓了。” 得到上级信任有办法：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信任。项君如此得到朋友信任，那么要取得上级信任、治理百姓还有什么困难呢？《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尚书》说：“只是对刑罚加以怜恤。”这些又都是项君平素诵读熟习的道理，只要举而施行，我知道长沙不会有蒙受冤屈的百姓。请让我拭目以待，看他的成就。滁阳赠言序

译滁州处在江淮之间，山岭阻隔，溪涧环绕，船车很少通行。唐代以前还不显著。宋代欧阳子担任滁州太守，文章和节义震动一世，又游览观赏、品评题咏当地的山川形胜，从此使滁州声名突出，名人雅士往往听到风声便希望来游，于是天下人都知道滁州了。到了我大明，滁州确实升入京畿辅郡，不久又建立太仆寺，总管马政，于是这里便成了桃林、华阳那样的牧马之地，而天闲的马匹往来、南北的车马官员，每天都交会于滁州城南。大概滁州的际遇没有比今天更兴盛的，而前来访求欧阳子遗迹的人也比过去更多。山川的显达与隐晦，本来各自都有时运啊！正德丙子年，希曾由谏司来担任太仆寺副职，我的兄长栢轩先生恰好在泰州、滁州分教。泰州相距这里只有三百里，但我们各自被官职牵制，突然难以相会，有时寄托音信，有时只能在梦中相见，不能不产生登山怀人的感慨。到了丁丑年秋天，兄长顺道经过滁州，几年的郁闷一旦倾泻出来，于是命人抬着软舆跟随，带着酒菜一同登上丰山，进入琅琊山，追寻醉翁的风流遗韵，洗涤心灵于玻璃般的清洁之中。当时秋高树落，风清日朗，樵夫的歌声和鸟鸣声一唱一和。游兴达到极致，不知不觉天已经晚了。于是滁州四周的景色都留在眼中和心里，兄弟友爱的感情也稍稍得到安慰，这难道不是幸事吗？不久兄长将要返回泰州，同僚诸位先生都作诗赠送给他，彼此反复唱和，积成一大卷，题为《滁阳赠言》。诸位先生的作品铿锵振发，如金石相击、玉声相应，用来夸赞山川的奇异景观，赞美天伦相聚的快乐，铺陈扬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只是想到我兄弟二人自幼跟随先父在各地做官，从来没有一天分离；长大后开始出仕，各自走上仕途，离合聚散，哪里能不令人感叹呢？从前苏子由与兄长子瞻相约早日退隐，享受闲居的快乐；子瞻也说，出仕游宦而分别的日子短，退休后相从的日子长。只是我和兄长如今虽然还不敢说已经享有私人的幸运，年齿和头发也还未衰老，日后的欢乐尚有时日，那么这次分别，怎么知道不会成为终老相聚的前奏？这次游览，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故园中的美谈呢？我已经在卷末作了和诗，又写下这篇序来等待将来。五山先生吟稿序 五山先生宫保大司马何公的《吟稿》共六卷，是他的儿子南京太仆寺丞汝弘编辑的。将要刻印出版，请希曾为它写在书卷前面的序。何公年少时就有非凡的资质，广泛涉猎经籍；作诗时出口即成、信笔写来，大多不留稿，即使留下稿子也漫不经心，有时甚至烧掉丢弃。其中保存下来的作品，本来就有很高的价值，而他对诗歌似乎无暇反复经营。所以汝弘所编的只有这些。何公以进士起家，历事三朝，将近五十年。他是百姓所依赖的守令，是风纪所倚重的贤臣，是藩国所依赖的栋梁，也是卿列中的股肱。他筹划政务、匡正救济，日日勤勉不懈。等到参与留守机务、掌管兵权时，正值时局多事，尤其劳苦憔悴。因此他发之于诗的，大多是随事应酬、因一时兴致而作的作品，本来无暇年年锤炼、月月推敲，逐句拾取、联章缀辑。最终，他使百姓受益，使社稷有功，名声载入史册；而他的诗稿仅存且能够见到的，又都和平畅达，有些地方不是苦心吟咏、雕琢辞藻的文士所能达到的。唉！古代所谓大臣，大多就是这样。士人果真以多写诗文为可贵吗？何公是我们浙江人，先父有幸与他交往。希曾近来任职谏司，得以侍从聆听他的议论，如今又和汝弘同僚。仰慕前辈的风范功烈，也嘉许汝弘能够传承父业。于是我不因自己才薄而推辞，写下这篇序。何公居住在新昌五山，学者称他为五山先生，因此用这个称号为诗稿命名。潘氏家乘序 “乘”就是记载的意思。家乘，是记载一家之事的文书，大凡用来论述、编纂先世事迹，传给后人的。古代诸侯世代拥有封国，卿大夫世代拥有采邑，家族的事情由国史记载。国史也有称为“乘”的。后世世袭俸禄的制度废止了，而谱牒、行状仍由官府掌管。五代以来，这种制度又废止了。世上的君子于是各家自行编纂家乘，这是天理人伦所不能停止的事情，也可以依据义理创始。我们潘氏世代居住在浙东，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往事，久而久之散失零乱。于是我不自量力，编成家乘八卷。开头载历朝诰敕的典制，次列我宗族世系的谱牒，凡铭、状、表、传、祭文、挽词、赠送之作，也一并附录。只是我的学识浅陋，才能平庸，采集编录还不完备。所记的事虽经核实，文字却不能没有缺漏。为此感叹说：唉！这只是一家之书，但它所关系的意义重大，并不只是关系到一家而已。所以看到诏书文告光明显赫，就会想到笃守忠贞；审察宗族世系的联络，就会想到尊崇孝悌；诵读文辞中的记述，就会想到成就济世利民的美德。这样如果孝行仍不能兴起，忠贞仍不能坚定，风俗仍不能教化，我是不相信的。古语说：“要在孝子之家寻找忠臣。”又说：“人人都亲爱自己的亲人，敬长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这样说来，这部家乘难道只是一本为一家编写的书吗？潘氏的子孙，希望你们还要牢记这一点啊！送思州太守俞君序

译俞君一中由后军都督府经历升任贵州思州太守，正要告别出行，恰逢朝廷大臣叩宫阙争论大礼，皇上震怒，大臣中被罚俸的有二十多人，百官中被逮捕杖责的有二百多人，朝廷内外人人恐惧相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有俞君独自上疏请求体恤；不久，皇上终于宽赦了将要死去的人，于是威严和恩惠同时施行，凡是怀有忠心的人再也不把进言视为禁忌，皇上也收敛威怒予以答复。于是言路重新畅通，圣人不忍伤害人的仁心更加彰明，我国家无疆的福祉正由此开始，而俞君忠诚激切，首先触犯皇帝的威严，不也是异常艰难吗？此前，幕府蒋君等人说我和俞君同乡，素来友善，嘱托我写赠言。我当时正为自己的事情申诉，又替俞君担忧，所以没有来得及写。幸而俞君的进言足以使君主醒悟，士大夫无不深为赞赏并乐于称道，我难道可以始终不发一言吗？唉！君子要在天下有所作为，实在不容易。才气不充足就会软弱，学识不到位就会昏暗，熟悉练达不够就会妄动。软弱，就会见到正义而畏缩；昏暗，就会错失先机而不知；妄动，就会举止轻率，随之跌倒。像这样却想在天下有所作为，实在不容易。俞君比我年长十岁，曾经同为学校学生，向来以直言和刚劲的气概受到同辈敬服，经历艰难困苦而浩然不屈，他的才气如何呢？他从年轻时就喜欢吟诗，广泛涉猎群书，对上下古今数千百年的事情了如指掌；凭《周易》多次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后来又凭蔡氏《书》取得成功，可见他不是经学考试中只专攻一门的儒生所能相比的，他的学识如何呢？他由进士授任冬官郎，降职为蕲州副职，不久又任惠州、延平二郡副职，后来进入戎幕；二十年间，受到牵制、费尽心力处理的事情有多少纷杂，受到震动冲击的事情又有多少，他的阅历练达如何呢？今天一旦发声，便使国体增重，士人同类都得到依赖，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把这样的道理推行到治理一郡，又有什么困难呢？不过思州距离京师八千里，地处偏僻而且地方狭小，蛮夷杂居，您治理思州，或许会觉得不满足。我认为，在蛮貊之地施行治理尤其不容易。您如果确实不轻视当地百姓，而是施以恩惠安抚他们，以威势镇服他们，以文化教导他们，并采用使其自我治理的办法，那么过去积累的阅历和练达而尚未施展的地方，就将在这次出行中得到发挥；将来受到重用而在天下有所作为时，这次任职又会成为一种助力。贺封礼科给事中章翁序 我们金华兰溪的处士章翁，名子处仁，现任礼科给事中。今年夏四月，朝廷因尊崇礼仪的典礼完成而推恩，凡在京任官且父母健在的，先给父母封赠。于是章翁也因儿子的官职得到封赠，章翁的妻子某氏被封为孺人。这时孺人年满六十，章翁过一年也满六十了。这年秋九月，处仁奉命册封某府，往返于瀫水之上，得以举杯为父母祝寿。宦游在外的乡人羡慕章翁夫妇能够偕老，又遇到这样的特殊恩典和欢乐之事，请我为此作序。处仁借归乡之机，也来祝贺我再次来到京师。旧日朋友零落稀少，如同早晨的星星，能够与处仁交游，我感到十分高兴。处仁才气英发豪迈，学问广博，直言宏论，在谏官部门很有声望。我曾经称赞并祝愿说：“有这样的儿子，真幸运啊！”近来听说章翁志向诚笃、品行端正，孝义周全，读书并议论古今之事，有卓越的见解。居住乡里不削平自己的操守去迎合世俗，而乡里人多向他求取公正的判断。他教导子弟只讲礼和义，这才知道处仁从父亲那里受到的教诲并非偶然。扬子云曾说：“没有这样的父亲，就没有这样的儿子。”说的就是章翁。又说：“没有这样的儿子，就没有这样的父亲。”处仁也不能推辞。况且先王慰劳使臣，总是怜惜他们没有闲暇奉养父亲。如今处仁奉命出使而能够顺便安宁亲奉双亲，大概是很好的便利。圣明天子的恩典如此深厚，那么他穿着锦衣、奉父母欢心时，能不想到圣明天子的恩德吗？《诗经》说：“快快地回来。”章翁还应当为儿子诵读这句诗。而且，辅佐君王、补救政务的职责，尤其是处仁显扬双亲的重大事情。请允许我借祝贺之机重申这个道理。赠钱以时授大名节推序 进士钱君以时被授任大名府节推，有人说：“大名是外地的郡，节推是掌刑的官。重视京内、轻视外任，这种看法由来已久；而文书、狱讼之事，大概也不是君子所看重的道路。士人脱去布衣而入仕，成为进士，有的在翰林词林游学，有的在台谏抒发忠言，有的分掌各部职务，接近天子的清明光辉，享受职事优裕闲暇的生活，大概这才是他们所求的。以时在正德庚辰年考中南宫，过了四年才接受廷对，又过了一年才参加选官；与同年进士相比，不能说不久。可是他的学问充实，品行严谨，与人交往诚信，处理事务通达；概括说来，比同年进士也不必多有谦让。如今却任职外地，又劳苦于刑狱事务，这不就像让凤凰栖息在灌木丛中，让骏马奔驰在羊肠小道上吗？”我说：“君子出仕，是将要用来推行道的。如果是为了推行道，那么内任外任是一样的，何必计较轻重？精细粗略也是一样的，何必计较劳苦安逸？”《易经》说：“山上有火，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这是说刑罚正是君子所应当慎重对待的。《尚书》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百姓和谐而处于中正。”这是说刑罚的精髓与礼乐教化最终归于同一目标。果真有什么精粗之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何况国家任用人才，历来让他们经历各种艰难；在京任职的有时调到外地，外任的有时调回京内。如今台阁、三公等股肱大臣，大多都是历任内外职务的人。果真有什么轻重之分吗？假如以时凭借才干器识的优长，尽心审慎而努力办事，成就清明公正的功业，不过三五年，就将接受召命、晋升京官了。再由此更加努力，增高功绩、扩大事业，获得高位厚禄，并不难达到。那不就像凤凰从灌木丛中飞起而盘旋在千仞高空，骏马经过羊肠小道而驰骋于宽阔大道一样吗？以时的先父曾任顺庆副守，以文学政事著名；以时大概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并且使它更加宏大。我和以时同乡，又结为姻亲，不敢说不是相知；凡是同以时交游的人，也都认为我的话不是阿谀，并且足以彼此勉励。因此请我写这篇赠言送给以时。寿荣录序

译福分没有比长寿更先要紧的，长寿没有比荣耀更可贵。既长寿又荣耀，这是人人都感到快乐的事；而子女为父母感到快乐，也不亚于为自己感到快乐。然而能够同时获得这些的人也很少。既然获得了，就要想办法使它长久存在，这就是《寿荣录》所以编写的原因。太常寺卿汪君用之的母亲太夫人唐氏，是已故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追赠礼部尚书寅轩公的配偶。因为用之兄弟继承父业相继登仕，唐氏屡次受封，终于封至太夫人。壬午年，太夫人年满八十，在朝公卿中与用之父子交游的人，因喜庆太夫人长寿而且荣耀，共同作诗作文来颂扬祝贺。那些所谓彰明母亲的德行、夸耀家族庆典的文章，声势盛大极了。用之侍奉母亲欢娱之余，刻印此书以流传，大概是要使他因母亲而得到的快乐永远延续下去吧。《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这不正是说用之吗？用之历事三朝，功勋名声显著，仰承世代的德行而奋发作为，求得上天更多的福佑。到了今天这样的乐事，难道只是侥幸得到的，又哪里会有尽头呢？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忠是用来显扬双亲的。太夫人有孝子，我们国家便有忠臣。希曾忝列用之的同年，承蒙他托付我作序，不敢以才力不敏推辞，乐意为天下人说明这个道理。送凤阳令何世卿序 武义人何世卿曾跟从我学习经书。他如玉温润、如金纯厚，行礼恭敬谦卑；学问广博而能掌握要领，文章清丽而通达，才干无论施用于何事都合宜，却不敢放纵。年轻时在乡校学习，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考中。等到壮年参加贡举，最终在南雍完成学业。近来进京参加选官，早晚往来侍奉我十分勤谨。自从他离开我已经很久，而他自己取得的成就更加深厚了。不久，天官考试列为优等，奏请授任凤阳县令。同乡士大夫请我写赠言。我对世卿本来就有话要赠送。如今的学者，不读孔氏的书便不肯读；士人自认为贤能而圣明，谁不夸夸其谈地自我期许呢？可是考察他们实际施政，想找出像汉代循良吏那样的人却不多。难道是从前学习的学问不足以施用吗？还是实际施用它的人并不是所学的那些道理呢？我认为世卿这次出行，不过是相信自己，也不过是不舍弃所学罢了。从前子游做武城县宰，弦歌之声传到远处，因为他用道理教化人民。有个人兄长死了却不穿丧服，听说子皋将要做成邑宰，便穿上了丧服，可见诚心能够感动人。子贱治理单父，找出五个才能超过自己的人来侍奉他们，所以众人喜悦。巫马期头戴星辰早出晚归，亲自勤劳任事，单父也因此得到治理。前者是崇尚贤能，后者是勤于为民。孔子教子贡治理信阳时说：“治理官事没有比公平更好，面对财物没有比廉洁更重要。”他称赞子路治理蒲邑，说：“以恭敬待人，就能取得信任；以忠诚信实待人，就能使政令宽厚；以明察处理事务，就能果断决断。”这些贤能县令的事迹，都完整记载在孔氏的书中，也是世卿平素所学习的。能否笃信并努力实行，就在世卿自己了。不过，如今做县令，比古代大概更难。何况凤阳是我国国家兴基之地，军民混杂居住，宗室成群聚居，南北驿使没有一天停止往来；加上饥荒接连发生，盗贼不时窃发，呻吟中的百姓还没有恢复生计，比其他县显然更加困难。世卿应当审察时势，顺应人情和当地风俗来调节宽严，却不要失去孔氏的治政家法。这样或许能使平日的讲习不流于空言，使循良的政绩超过一般官吏。古人说过：“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辨别利器。”我将在世卿这次任职中看到这一点。《竹涧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竹涧集》卷七 （明）潘希曾撰 墓铭、行状、碑文、祭文二十三首 东溪居士陈君墓碣铭 浙江义乌有一位被称为东溪居士的人，葬在县城西面的杨村。他的儿子陈勤请我撰写墓文。我和居士同郡，而陈勤曾跟随我交游，所以我很早就听闻居士的风范。虽然我才力不敏，也不容推辞。居士姓陈，名俊，字彦秀，号东溪。世代居住在县里的倍磊，是当地的名门。他的先祖有一人名垠，任松杨教谕；垠传给錝，錝任徐州知州；錝传三代到启聪甫，乐善好施，长寿而且健康，就是居士的父亲。居士天性刚强坚毅，不事张扬，读书能够通晓大义。他自幼孤单独立，没有兄弟，侍奉父亲使父亲尽享欢娱；母亲去世时悲痛而合乎礼制；与宗族相处没有非议；周济邻里乡党从不吝惜。他曾建造住宅，以“抑畏”为匾额，众人都称他为：“这是个谨慎厚道的人。”遇到饥荒，他响应募捐运粮，主管官府想以赐冠带来荣耀他，他辞谢不受，于是又称他为：“这是个古朴的人。”乡里有求他主持公道的人，他大多恭敬谨慎，只用几句话就为人化解纠纷而离去，于是又称他为：“这是个忠直的人。”以孝侍奉父母，以仁和睦宗族，在乡里以德义著称。这个人一生没有沾染官位，也没有因一件善行而求取名声，那么他做人究竟怎么样呢？世间所谓隐居的君子，大概就是这个人吧？大概就是这个人吧？他卒于正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五岁。妻子朱氏，有贤德的品行。三个儿子：惟正、陈勤、惟荣，都能继承家业。陈勤尤其天性聪敏而爱好学习，仕途正渐渐向前，居士隐而未显的德行将要借此得到显扬了。铭文说：倍磊陈氏，是太丘长陈寔的后裔；后代子孙多有贤才，德星常常照耀。清正充实的东溪居士，享受着深厚源远的快乐。论德行之美，不一定长寿；但名声可以流传。才能不一定得到任用；但后代可以承继。杨村原野上的墓地，矗立着高大的石碑；百世之后，人们仍可诵读铭文而传述他的事迹。处士义翁潘先生墓碣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