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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竹涧集六

竹涧集奏议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74 段

于乎!竹涧而遽而化耶?化者之寂灭,孰乐耶?生者之哀,孰妄耶?抑理固有常而非常,而谓乐与哀皆妄耶?未可知也。于乎!昔在壬癸之岁,偕公奉节诰封于安南,歴齐鲁、徐扬之墟,乱于江淮,达于呉越。惟予与公偕,惟时公则先趋而归,予独登越王台,观会稽,窥禹穴,访阳明之洞,然后返钱塘,过严瀬,以会公于金华,抚赤松,观皇初平化羊石。然后浩然偕南,泝浔横之江,以出慿祥,两涯之山夹江揷天,竒恠百出,目眩心悸,笑歌相答,忘乎其为行旅矣。凡相与岁月之间,无有几微相逆于心者,然后知公之为盛德人也。反还朝,无何,予以忧去,继以病不起,离索者八九年。及今上改元,予奉召至京,见公无几,而予为祭酒以南,及予方北,公亦治水还朝,歴贰夏官卿,未及三年,而公一日勿病而化。于乎!人生离合无常,死生亦无常,予安得不动今昔之悲乎?其子徽以其子壻文德之状来请志铭,予揽涕勉为志而铭之。志曰:竹涧公,潘其姓,希曾其名,仲鲁其字,竹涧其号,金华其里,彦亨其髙祖,文华其曾祖,洪其祖,璋其考,彦亨应洪武贤良聘,使江右,有专对之才,未官而卒。文华以洪贵赠山东道御史,洪以御史累官广西按察佥事,又以璋贵赠奉政大夫。璋由水部郎司榷荆湘有声,为佥事督学于蜀有声,官至陜西副使督学卒,食爼豆于蜀之名臣、婺之乡贤祠。后洪、璋俱以公贵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祖妣呉氏封孺人,母姜氏封安人,俱累赠淑人。其世德之积累也。公生七年能诗文,十有四年丧宪副公于陜,奉淑人以丧归塟,读礼如成人。弱冠补郡弟子员,经学逈异,督学者必器重焉。弘治辛酉举乡试,壬戌登进士,皆居上第,选翰林院庻吉士。秋迎母淑人以疾终,则扶柩还塟如丧宪副公。服除授兵科给事中。武庙登极恩诏赠宪副公中宪大夫母恭人,兹其出身之履歴也。天性孝友,简黙惇悫,接人和夷,未尝作谐谑语。有德于人,未尝自言。人有不礼,未尝见其非。口不言人过,有言人之短者,则为黙然。又不乐趋时进取,居三品者且三考,至滞也。人问之,则笑,此其德性也。沉黙不露,外视之若愚,及临大事决大疑,若庖丁之理牛,无不迎刃而解者,兹其材能也。正德丙寅,有汪钰者,故太监汪直义男也,乞升锦衣卫镇抚带俸守茔。公即首疏以为:“世禄以及子孙,鬼神不歆非类。内臣本无后,而强求世禄之恩;义男本异姓,而欲冐他鬼之荫。”疏上,中官皆切齿侧目。又上疏劝上隆大孝,勤圣学,节游乐,逺佞幸八事。逆瑾遂谋中伤之,以发前愤,乃差公湖、贵二省计处边储。至则有司为备千金以请曰:“今瑾虐熖日炽,凡差者以赂免,时也,势也。”公毅然却之曰:“我谏官也,未能为朝廷除恶,柰何复尔乎?”瑾因大怒,矫诏下狱拷讯,欲寘之死,杖于阙下,晕不知人矣。瑾快曰:“死矣。”左右负以出,不知公之复苏也。然且除为民,归则杜门深居。宅旁有水,水际有竹,荫可息,间招亲友觞咏,悠然自得,因自号竹涧居士。庚午,瑾伏诛,明年诏复其官,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奉诏持节往使安南,赐一品服以行。寻由吏科右给事中升礼科左。入其国,逺近皆来瞻仰其仪度,以为从天而下,莫不起敬,且为中国重,非徒不辱命而已。途中述作有《南封録》。反命,升工科都给事中。时内官监奏请修太素殿、天鹅房诸役,费累巨万。公抗疏力争之曰:“方今边储告匮,冗食日繁,山东、河南近经兵燹,江西、四川疮痍未起,况营建清寜二宫,大木采及于逺方,工料派遍于天下,若复别兴土木,诚恐民不堪命。”疏上不报。丙子,迁南京太仆寺少卿,奏易买马为折色,寛滁和之民困,而马课视昔尤易完。遇灾沴则请蠲贷以苏之,长淮南北。之人咸德焉。今上御极,迁本寺卿,复遇恩诏,是以有祖考之赠。癸未,迁南京太常寺卿,期月改提督四夷馆。乙酉,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南贑汀漳等处军务。先是,招抚新民,或多以诈杀之,是以往往复猖獗为民害。公鉴其弊,务驭以诚信,惟于自相告讦者亦听之,而其党以离。有功未赏者,悉令赏之,以示恩信。恵州黠冦頼贵聚众肆虐,则进兵剿之,空其巢,凯奏赐金币慰劳。浰头余贼曾蛇仔七巢并兴流毒江广,则发诸路兵夹攻之。贼计穷,袭通判董鸣凤以要我抚。公曰:「不可堕其计中耳。」乃佯曰:「通判自偾事,不足恤。」督兵益力,战数合,贼大败,生擒渠魁,余党奔窜,通判卒获全,遂犂其庭,籍其田以业贫民,亷其胁从者分配内地上。

译唉!竹涧竟然突然逝世了吗?死者的寂灭,难道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吗?生者的哀痛,难道都是虚妄的吗?还是说事理本来有常态也有非常态,快乐和哀痛都可以说是虚妄的呢?这还无法知道。唉!从前在壬癸年间,我和潘公一起奉持节诰到安南封册,经过齐、鲁、徐、扬的旧地,又在江淮一带遇乱,抵达吴越。只有我和公同行;当时公先赶路回来,我独自登上越王台,观览会稽,探访禹穴,又访问阳明洞,然后返回钱塘,经过严濑,在金华与公会合,游览赤松山,观看皇初平化羊石。随后我们兴致浩大地一同向南,溯浔横江而行,出到凭祥;两岸山峰夹着江水直插云天,奇异怪诞的景象层出不穷,看得眼花、心惊,彼此以笑声歌声相答,竟忘了自己是在旅途中。凡是我们相处的那些岁月里,彼此没有丝毫违逆心意的地方,这才知道公是一个有盛大德行的人。回到朝廷后不久,我因服丧离职,接着又因疾病不起床,离散了八九年。到今上改元时,我奉召来到京城,和公相见没有多久,我便担任祭酒南下;等我正要北返,公也治理水务回到朝廷,历任夏官卿的副职。还不到三年,公有一天没有显露疾病便去世了。唉!人生的离合没有常态,死生也没有常态,我怎么能不因今昔而涌起悲伤呢?他的儿子徽带着女婿文德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拭着眼泪勉强为他撰志并作铭。志文说:竹涧公姓潘,名希曾,字仲鲁,号竹涧,籍贯金华。高祖彦亨,曾祖文华,祖父洪,父亲璋。彦亨应洪武年间贤良之聘,出使江右,有专门应对的才干,尚未做官便去世。文华因洪的显贵而追赠山东道御史;洪因担任御史而屡次升官,做到广西按察佥事,又因璋的显贵而追赠奉政大夫。璋从水部郎官任职,掌管荆、湘地区的榷税,颇有声誉;任佥事在四川督学,也颇有声誉;官至陕西副使、督学,任上去世,在四川名臣祠、婺州乡贤祠中享受祭祀。后来洪、璋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祖母吴氏封孺人,母亲姜氏封安人,后来都屡次追赠为淑人。这就是他家世代德行积累的结果。公七岁便能作诗文,十四岁时在陕西为宪副公服丧,奉淑人携丧归葬,读礼书如同成年人。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经学造诣远异于常人,督学者无不器重他。弘治辛酉年中乡试,壬戌年登进士,名次都在上等,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这一年秋天,他迎接母亲淑人来京供养,淑人却因病去世,于是像为宪副公服丧那样扶柩还乡安葬。服丧期满后授任兵科给事中。武宗即位时颁布恩诏,追赠宪副公为中宪大夫,母亲为恭人;这就是他出身以来的仕宦经历。他天性孝顺友爱,简朴沉默,忠厚谨慎,待人平和宽厚,从不说戏谑的话。对别人有恩德,从不自己说起;别人对他无礼,也从未见他指责。口中不谈别人过错;有人谈论别人的短处,他便默然不语。他也不喜欢迎合时势、急于进取,在三品官任上竟满了三个考核期,实在是滞缓了。别人问他,他只是笑笑;这就是他的德性。他沉默而不显露,外表看去仿佛愚钝;但遇到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却像庖丁解牛一样,无不迎刃而解,这就是他的才能。正德丙寅年,有个叫汪钰的人,是已故太监汪直的义子,请求升任锦衣卫镇抚、带俸守护坟茔。公立即首先上疏说:“世代承受的俸禄要传给子孙,鬼神不会享用非同类之人的祭祀。宦官本来没有后代,却强行请求世禄的恩典;义子本是异姓,却想冒领他人鬼神的荫庇。”奏疏上呈后,宦官们都咬牙切齿、侧目而视。公又上疏劝皇上尊崇大孝、勤于圣学、节制游乐、远离佞幸等八件事。刘瑾于是谋划陷害他,以发泄先前的怨恨,便派公到湖广、贵州二省计处边储。到了那里,有司准备了千金来请托,说:“如今刘瑾的暴虐气焰一天比一天炽盛,凡是被差遣的人都用贿赂求免,这是时势所迫,也是形势如此。”公毅然拒绝,说:“我是谏官,尚且不能替朝廷除掉恶人,怎么能再做这种事呢?”刘瑾因此大怒,诈传诏令把他下狱拷问,想置他于死地;又在宫阙前杖打他,他昏厥得不省人事。刘瑾高兴地说:“死了!”左右把他背出去,却不知道公后来又苏醒了。随后公被罢官为民,回乡后闭门深居。住宅旁有水,水边有竹,竹荫可以休息;有时邀请亲友饮酒吟咏,悠然自得,于是自号竹涧居士。庚午年,刘瑾伏诛;第二年诏令恢复他的官职,任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年奉诏持节出使安南,赐一品服后出行。不久由吏科右给事中升任礼科左给事中。他进入安南后,远近之人都来瞻仰他的仪表风度,认为他是从天而降,无不肃然起敬;这也使中国更加受到尊重,不只是没有辱没使命而已。他在途中著述,有《南封录》。回朝复命后,升任工科都给事中。当时内官监上奏请求修建太素殿、天鹅房等工程,费用累计达数万万。公抗疏极力争辩说:“如今边储告急匮乏,冗食之人日益增多,山东、河南近来遭受兵火,江西、四川的创伤尚未恢复,何况营建清宁二宫,大木采伐远及各地,工料摊派遍及天下;如果再另行兴建土木工程,实在恐怕百姓承受不了。” 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丙子年,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他上奏请求把买马改为折色缴纳,宽解滁州、和州百姓的困苦,而马课比从前更容易缴清。遇到灾害,便请求免除赋税、发放借贷来使他们复苏,长淮南北的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今上即位后,升任本寺卿,又遇到恩诏,因此有了对祖父、父亲的追赠。癸未年,调任南京太常寺卿,满一月改任提督四夷馆。乙酉年,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南赣、汀州、漳州等地军务。在此以前,招抚新归附的百姓,有时多以诈术杀害他们,因此他们往往再次猖獗,成为百姓的祸害。公鉴于这种弊端,务必用诚信驾驭他们;对于互相告发的人也听任其告发,使他们的党羽因此离散。有功而未受赏的人,全都命令给予奖赏,以显示恩德和信用。惠州狡黠的盗贼赖贵聚众肆虐,公于是进兵剿灭,捣空其巢穴,凯旋奏报后赐给金币慰劳。浰头余贼曾蛇仔等七处巢穴一起兴起,流毒江广各地,公便调发各路军队夹攻。贼计穷途末路,袭击通判董鸣凤来要挟我方抚慰。公说:“不能落入他们的计谋。”于是故意说:“通判自己败坏了事情,不值得顾惜。”督促军队更加奋力进攻,交战数合,贼军大败,生擒首领,余党奔逃,通判最终得以保全。于是铲平他们的巢穴,登记没收他们的田地来安置贫民,审查那些被胁迫随从的人,分配到内地安置。

功多归之,人弗以自伐,曰:「臣子效劳,常事耳。」俘获渉疑似者不以报奏。上会召入为工部侍郎,故论功竟弗及,人益髙之。及还朝,时黄河溢淤漕渠,任事者方兴新河之役,费且数十万,死者数千人,人心汹汹欲为乱,岁运不继。廷议必得公往代,乃可赐玺书兼宪职以往莅事。公还甫三月也,于是誓殚虑毕力以济大事,夙夜思惟,亷知沛漕之淤塞,因黄河之旁冲,黄河之旁冲,因上流之未疏,今宜疏支河以杀其势,筑长堤以防其冲,然后凿通沛漕,自无复淤之患。乃上疏谓:「河流故道非一,其大而要者,若孙家渡、赵皮寨乃上流之支河也;沛县飞云桥乃下流之支河也。弘治以前三支分流会于淮而入海,故徐沛不受其害。迩来上流二支俱就湮塞,全河东下并归飞云桥一支,下束徐吕二洪,上遏闸河流水溢为游波,茫无畔岸,于是决堤壅沙,大为漕患。人以为探本之论。」既至济,即达观徐沛险阻而得其利害,乃复上疏以为:「济沛间漕渠忽淤者,盖由决河西流横冲,并掣闸河之水东入昭阳湖,故闸水不复南流而飞。」云桥之水,时复北漫,故沙停而淤也。今宜加筑东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筑西堤,以防黄河之冲。臣愚不敢求新竒之功,不敢为茍且之计,惟欲因旧以为功,从省以济事。故舍新河而修旧漕者,圗其易也;沿黄河为堤百四十里者,防其溢也;停槩派夫十数万,仅用河夫二万余者,恐民劳也;罢雇募而行犒助者,虑继费也。上并嘉纳之。不期年而功成,以公有定策也。己丒秋,河溢境山,西徙三百歩,乱石絶流,流下射髙数仭,虽虚舟不得上。有冐险而下者,十覆三四。公乃命穿故河,广十歩,以通水,稍截徙河,逼之东。仍于徙河两崖下埽,以渐相属。埽渐逼河流,激荡因决入故河,奔放冲涤。一夕河广一倍,二三日尽复其旧。人曰:“今人未见禹之行水,未知于公何如耳。”役之初兴也,有风公终新河之绪者,有风公条新河之害以闻者,公一弗从。盖公之忠,不欲殉人之非,以偾国之是;而其厚,不欲扬人之短,以彰已之功。故功卒成而人弗病。于是傅御史烱,章尚书拯,各疏公费省而成,速画一而有序,坐收累年难就之功。宜加升赏,诏升尚书俸级,总理如故。然而公自此婴疾矣,盖由鞠躬尽瘁,有所不顾焉耳。己丒冬,上疏乞骸,温旨慰留。辛卯春,召改兵部右侍郎。五日而部署灾,时堂属多被逮,上察公任浅,特贷之。公益感奋,以一身当众务之剧,收拾圗籍于散毁之余,厘革宿弊而复之旧章,则其事业也。是年秋,迁左,寻奉勑督理仁寿宫工,役力疾趋事。壬辰三月十九日,上御正殿,传制赐进士公朝服侍班。退朝同省迎进士,合主宾百余人,冠盖济济,宴会尽欢。比日昃始归,又延接宾客,罢则如卧内少休。有顷则气微微逝矣。明日讣闻于朝,朝绅皆惊愕,以为神异。天子赠公兵部尚书,赐祭塟。所著有《竹涧集》若千巻,又尝作《潘氏家乗》,以聨属族人。公生,成化丙申。三月十三日,距卒,享年五十有七。娶叶氏,累封淑人。前壬辰进士,知和州,梅涧公睦第三女。性慈孝,事姑姜淑人,得其欢心,又能逮下。男子三人,女子一人。长男徽,登己丒进士,任南京刑部主事。女粹,适程内翰文德,俱淑人出。庻子绍,邑庠生,章氏出。绶,葛氏出。孙男四人:长承祜,以公荫为太学生;次承祥、承禠,俱徽子;承禋,绍子孙。女三人。公卒三十有三日,徽来奔自南都,扶榇而归,将以是年十二月壬寅塟于武义县来苏乡牛山之原。铭曰:嗟公行已,如公行水然,顺而因应,莫为之先。大服于于,焉朝而朝,天日中游宴以周旋,晷刻不息而化,吁其僊。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前国子祭酒,翰林侍读兼修国史,经筵讲官,增城湛若水撰。

大司马竹涧潘公传

译很多功劳都归给别人,别人也不认为他是在自我夸耀;他说:“臣子效劳,是平常的事情。”俘获的人只要稍有可疑之处,便不据实上报。正逢皇上召他入朝任工部侍郎,所以后来论功时竟没有涉及他,人们更加敬重他。等他回到朝廷,当时黄河泛滥,漕渠淤塞,负责此事的人正在兴办开凿新河的工程,费用将近数十万,死了数千人,人心汹汹,几乎要发生叛乱,年度漕运也不能接续。朝廷议论认为一定要让公前往代办,才可以赐给玺书兼任宪职前去主持事务。公回朝才三个月,于是发誓竭尽心力办成大事。他日夜思考,查知沛县漕渠淤塞,是由于黄河从旁冲决;黄河从旁冲决,又是由于上游没有疏浚。如今应疏通支河以减弱水势,修筑长堤以防止冲决,然后凿通沛县漕渠,自然不再有淤塞的祸患。于是上疏说:“黄河水道的旧河道不止一条,其中大而重要的,如孙家渡、赵皮寨,是上游的支河;沛县飞云桥,是下游的支河。弘治以前,三条支流分流,在淮河汇合后入海,所以徐州、沛县不受水害。近来上游两条支河都逐渐淤塞,全河水流向东汇入飞云桥这一支;下游被徐州、吕梁二洪束缚,上游又阻挡闸河的水流,水势泛滥成漫流,茫茫无边,于是冲决堤岸、淤积泥沙,成为漕运的大患。” 人们认为这是探究根本的论说。公到了济宁,立即全面察看徐州、沛县的险要和阻碍,了解其中的利害,于是又上疏说:“济宁、沛县之间的漕渠忽然淤塞,大概是因为决口的黄河水向西横冲,连带把闸河的水引向东面流入昭阳湖,所以闸河的水不再向南流,飞云桥的水又时常向北漫溢,因此泥沙停积而淤塞。如今应当加筑东堤,阻止水流进入湖中;再修筑西堤,防御黄河的冲击。臣愚昧,不敢求取新奇的功劳,也不敢采取苟且的办法,只想因循旧有条件建立功效,采取节省的办法办成事情。因此放弃开凿新河而修治旧漕,是考虑到这样容易成功;沿黄河修堤一百四十里,是为了防止泛滥;停止大规模摊派十几万民夫,只使用二万多名河夫,是怕劳累百姓;停止雇募而改行犒赏助役,是考虑到后续费用。”皇上全都嘉奖并采纳。不满一年工程便告成功,因为公有确定的谋划。己丑年秋,黄河在境山泛滥,向西迁移三百步,乱石截断水流,水流向下冲射高达数仞,即使空船也不能上行。有人冒险下行,十条船中要翻覆三四条。公于是命令挖通旧河道,拓宽到十步以疏通水流;逐渐截断迁徙的新河,把水势逼向东面。又在迁徙河道两岸下置草石等物护岸,使其逐渐连接起来。护岸设施逐渐逼近河流,水流受到激荡,便冲决流入旧河道,奔腾冲刷。一夜之间河道宽了一倍,过了两三天便完全恢复原来的河道。人们说:“如今的人没有见过大禹治水,不知道他与公相比究竟如何。”工程刚开始时,有人散布说公一定会完成新河工程,有人散布说公将把新河的弊害上奏,公一概不听从。这是因为公忠诚,不愿因循别人的错误而败坏国家正确的做法;也是因为公厚道,不愿宣扬别人的短处来彰显自己的功劳。所以工程最终完成,百姓也没有受苦。于是傅御史烱、章尚书拯分别上疏,称赞公费用节省而工程成功,规划迅速而且有条理,坐享了多年难以完成的功劳。应当加以升迁赏赐,诏令提升尚书俸禄等级,仍按原职总理水务。然而公从此便染上疾病了,大概是由于鞠躬尽瘁,顾不得自身。己丑年冬,上疏请求致仕,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慰留。辛卯年春,召回改任兵部右侍郎。五天后兵部发生灾变,当时堂属官员多被逮捕,皇上察知公任职时间尚浅,特意宽免了他。公更加感奋,以一人承担众多事务的重任,从散失毁坏的余存中收拾图籍,整治革除积弊,使旧有章程得以恢复,这就是他的事业。这年秋天,升任左侍郎,不久奉敕督理仁寿宫工程,抱病勉力赴事。壬辰年三月十九日,皇上驾临正殿,传制赐进士公朝服,让他入朝侍班。退朝后,他和同省官员迎接进士,主宾合计一百多人,冠盖云集,宴会尽情欢乐。直到太阳偏西才回家,又接待宾客;宾客散去后,像平日在内室一样稍作休息。不久气息便微弱地消逝了。第二天死讯传到朝廷,朝廷士绅都惊愕,认为这是神异之事。天子追赠公为兵部尚书,赐祭葬礼。他著有《竹涧集》若干卷,又曾编作《潘氏家乘》,用来联络族人。公生于成化丙申年,三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叶氏,屡次受封为淑人;叶氏是前壬辰进士、和州知州梅涧公睦的第三女。她性情慈爱孝顺,侍奉婆母姜淑人,得到婆母欢心,又能恩及下人。男子三人,女子一人。长子徽,己丑年登进士,任南京刑部主事;女儿粹,嫁给程内翰文德;这二人都是淑人所生。庶子绍,是县学学生,章氏所生;绶,葛氏所生。孙子四人:长孙承祜,因公的荫庇成为太学生;其次承祥、承禠,都是徽的儿子;承禋,是绍的孙子。孙女三人。公去世三十三天后,徽从南京赶来奔丧,扶着灵柩归乡,准备在这一年十二月壬寅日葬于武义县来苏乡牛山的原野。铭曰:感叹公的行事,就像公治水一样,顺应形势、因势而为,从不强行争先。身着大礼服从容而行,朝廷召见便入朝;白日正中时还在宴游周旋,时刻不停便突然逝去,唉,真像成仙了一样。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礼部左侍郎、前国子祭酒、翰林侍读兼修国史、经筵讲官增城湛若水撰。大司马竹涧潘公传

公讳希曾,字仲鲁,浙之金华人也。其先,毕公髙子季孙者,食采于潘,子孙因以为氏。宋南渡初,潘为着姓。待制黙成先生以清节歴事三朝,为世伟人,里闬称为清潘。又节度使郑王之后,尚主随驾南渡,贵倾一时,居城西偏,人称为贵潘。其自括之竹溪来者,田宅甲一郡,至景宪父子始以科第显,人称为富潘。三潘鼎居,更元之乱,世微谱散,公族籍以儒称,而竟莫辨其谁裔也。入国朝洪武间,有彦亨者,以贤良征至朝堂,问治道,仍奉使江右,未拜官卒。彦亨生文华,赠文林郎,山东道监察御史。文华生洪,为御史论列无所避,升广西按察司佥事,累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洪生璋,即公父也。登成化壬辰进士,歴官陜西按察司提学副使,累赠如佥事。君尝为水部司榷荆湘,有令誉。为佥事督学于蜀,推其所自得者为教,士风文体翕然丕变。蜀人士仰之若山斗,乐之如父兄。于是宿州知州万本奏称天下提学得人,若陈选、戴珊、潘璋数人云云。逮擢关中教士如蜀,不踰年而卒。时诸生以大比集省下,咸奔走致奠,如丧所亲。蜀士闻讣,亦相率会奠三公祠下,哭之尽哀。后数十年,蜀士夫来浙,皆往吊于墓。蜀名宦、婺乡贤皆爼豆焉。祖母呉氏,母姜氏,俱有贤行,累赠淑人。公兄弟三人,长希奭,散官;次希颜,汝王教授;公最少颕异,七年能诗文,十有四年丧宪副公于陜,奉淑人以丧归,读礼如成人。弱冠补郡弟子员,慨然慕乡先哲何、王、金、许四君子之传,砥行明经,逈出流軰。董学诸公咸器重焉,试辄首选。弘治辛酉举于乡,明年壬戌登进士,皆居上第。寻被选翰林庻吉士,秋迎淑人就养京邸。未几,淑人以疾终,公扶柩还塟,除服授兵科给事中。时阉竖初炽,公灼见其几。有汪钰者,故太监汪直义男也,乞升锦衣卫镇抚带俸守茔,公即疏夺之。其畧曰臣闻名不正,则言不顺。理既屈,则辞必穷。彼称汪直微劳以欺陛下,独不思宪庙用舎与众为公?向革汪钰之职,岂无见而负人功乎?又称孤坟可悯以欺陛下,独不思先帝宾天,言犹在耳,顾忍改于其道乎?况世禄以及子孙,鬼神不歆非类。内臣本无后,而强求世禄之恩义;男本异姓,而欲冐他鬼之荫,物理人情,甚是无谓。疏上,中官切齿而公之祸基矣。复因灾异陈言,劝上隆大孝,勤圣学,节游乐,逺佞幸,振因循,惩玩法,备边事,励士节八事。其畧曰:事天之道,不外于事亲;得亲之心,斯可以得天。伏望陛下勤诣灵几,躬礼宗庙,近思先帝教育之恩,逺念祖宗累积之德,又时朝于两宫,曲尽母子之情,乐闻训诰之益,乃所以隆大孝也。至于讲学一事,尤帝皇圗治之本。从容便殿之中,讲论片时之会,与视朝御膳等尔,于圣体未劳也。顾乃专事游乐,不避炎日,陛下柰何舎有益而不为,作无益而不惮劳耶?伏望仍开经筵日讲,使日新之功有加无已,乃所以勤圣学也。如射猎游戱,往往使人心意荒惑,形神劳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以宗庙社稷之身,岂不自爱哉?此皆由左右前后不得正人,希宠导非,迷君误国。伏望放鹰犬,絶玩戱,仍简内臣端谨者以充侍从,务俾游乐有节,而佞幸不得近。天下之患,莫甚于因循。因循不振,则国政日弊。近该部奏准查革冗食滥费,足国裕民,莫急于此,而乃累旬浃月不即奉行。部寺犹然,诸司何责?京师如此,藩郡可知。伏乞降旨切责,断在必行,庶几人心知警,而因循可振也。朝廷之患,莫大于玩法。玩法不惩,则主权下移。近该部奏准查看草场以补国用,太监寗瑾乃敢无故奏沮,此其狥私罔上,情罪显然。乞特敕法司究治,庶几威权不失,而玩法可惩也。方今北敌窥视,南夷窃发,苏松近地,海冦啸聚,江西四川时,各有警夫,用力攻战,固在将官,而运筹调度,多在宪职。往时巡抚起自升用者,率与边境,及其颇积年劳,渐转内地,此但为人择官,非为地方任人也。今宜察其不堪边寄者,取回别用,果有文武长才者,特加乆任,秩满则加其官,有功则録其嗣,偾事则治其罪,如此而敌冦不靖,臣弗信也。臣又闻国家必养亷耻之士,而后能得忠义之臣。律例文武官犯公罪,并许收赎,守御上直军校犯笞杖罪,俱令纳钞,妇人应决杖者,非奸罪不去衣,此我祖宗仁至义尽也。且廷臣宻迩,不啻军校,贤者守身,不异贞女,小有过犯,多受刑辱,臣窃伤之。

译公名希曾,字仲鲁,是浙江金华人。他的先祖中,毕公高的儿子季孙,因食采于潘地,子孙便以潘为姓。宋朝南渡初年,潘姓成为著姓。待制默成先生凭借清廉节操历事三朝,是世间伟人,乡里称为“清潘”。又有节度使郑王的后代,因为娶公主而随驾南渡,富贵一时,居住在城西一带,人称“贵潘”。还有从括州竹溪迁来的人,田宅在一郡中最为富盛,到景、宪父子时才因科举及第而显达,人称“富潘”。三支潘氏鼎足而居,经历元朝末年的战乱,世系衰微、族谱散失,公族只凭儒学著称,最终却无法辨明究竟是哪一支的后裔。进入国朝洪武年间,有彦亨以贤良被征召到朝廷,皇帝询问治国之道,又奉命出使江右,尚未授官便去世。彦亨生文华,追赠文林郎、山东道监察御史。文华生洪,任御史时弹劾论列毫不避讳,升广西按察司佥事,屡次追赠中大夫、南京太仆寺卿。洪生璋,就是公的父亲。成化壬辰年登进士,历任陕西按察司提学副使,屡次得到与佥事同等的追赠。公曾任水部,掌管荆、湘榷税,享有美誉;任佥事在四川督学,把自己所得的学问用来教导士人,士人的风气和文章体格因此一起大为改变。蜀地士人仰慕他如仰望泰山北斗,爱戴他如父兄。于是宿州知州万本上奏,说天下提学官得人,像陈选、戴珊、潘璋这样的人共有数位。后来他被提升到关中教士,和在蜀地一样,不到一年便去世。当时各地生员因乡试会集在省城,都奔走前往致祭,如同亲人去世。蜀地士人听到讣告,也相继到三公祠下祭奠,哭得极其悲哀。几十年后,蜀地士大夫来到浙江,都一定到墓前吊祭。四川名宦祠、婺州乡贤祠都祭祀他。祖母吴氏、母亲姜氏都有贤德,屡次追赠为淑人。公兄弟三人,长兄希奭,是散官;次兄希颜,任汝王府教授;公最年幼而聪颖奇异,七岁便能作诗文,十四岁时在陕西为宪副公服丧,奉淑人携丧归葬,读礼书如同成年人。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慨然仰慕乡里前贤何、王、金、许四位君子的学术传承,砥砺品行,阐明经学,远远超过同辈。主持学校的诸位官员都器重他,考试时总是名列第一。弘治辛酉年中乡试,次年壬戌年登进士,名次都在上等。不久选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秋天迎接淑人到京邸奉养。不久淑人因病去世,公扶柩还乡安葬,服丧期满后授任兵科给事中。当时宦官的气焰刚开始炽盛,公已经清楚地看出了其中的苗头。有个叫汪钰的人,是已故太监汪直的义子,请求升任锦衣卫镇抚、带俸守坟,公立即上疏剥夺此事。大意说:臣听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道理既然理亏,言辞必然穷尽。汪钰以汪直微小的功劳欺骗陛下,难道不想想宪宗皇帝对他的任用和舍弃,是与众人共同作出的公正决定吗?先前革除汪钰的职务,难道没有理由而辜负了别人的功劳吗?又以孤坟可怜欺骗陛下,难道不想想先帝驾崩时的话还在耳边,怎么忍心改变先帝的原则呢?何况世禄要传给子孙,鬼神不会享用非同类之人的祭祀。宦官本来没有后代,却强行请求世禄的恩典;义子本是异姓,却想冒领他人鬼神的荫庇,从事理人情看,实在毫无意义。奏疏上呈后,宦官们咬牙切齿,公的祸患也由此埋下。他又因灾异上疏陈述意见,劝皇上尊崇大孝、勤于圣学、节制游乐、远离佞幸、振作因循、惩治玩忽法令、整备边务、勉励士节等八件事。大意说:侍奉上天的道理,不外乎侍奉父母;能够取得父母的心,就可以取得上天的心。伏望陛下勤往灵几前致祭,亲自以礼祭祀宗庙,近处思念先帝教育的恩德,远处追念祖宗累世积累的德行,又时时到两宫朝见,完全尽到母子之情,乐于听取训诰的益处,这才是尊崇大孝。至于讲学一事,更是帝王谋划治理的根本。在便殿从容讲论片刻,与临朝听政、进用御膳相比较,并不会劳累圣体。可是陛下竟专门从事游乐,不避炎热,为什么要舍弃有益的事情不做,却做无益的事情而不怕劳累呢?伏望仍然开设经筵和日讲,使日益更新的功夫不断增加,这才是勤于圣学。至于射猎游玩,往往使人的心意荒乱迷惑,形体精神疲劳困顿。千金之子坐着时尚且不靠近厅堂边缘,何况陛下以宗庙社稷为身,难道不应自爱吗?这些都是因为左右前后没有正直之人,希求宠幸而引导错误,使君主迷乱、国家误事。伏望放弃鹰犬,断绝玩乐,仍选用内臣中端正谨慎的人充任侍从,务必使游乐有节制,而让佞幸之人不得接近。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因循更严重的。因循不振,国政就会日益败坏。近来有关部门上奏获准查革冗食滥费,以充实国库、使百姓富足,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却拖延十天半月也不立即奉行。部寺尚且如此,怎么责求各司?京师如此,藩郡便可想而知。伏乞降旨严加责备,断然令其实行,或许人心知道警戒,因循之弊也可以振作。朝廷的祸患,没有比玩忽法令更大的。玩忽法令而不惩治,君主的权力就会下移。近来有关部门上奏获准查勘草场以补充国用,太监寗瑾竟敢无故上奏阻挠,他徇私欺骗皇上,情节和罪责都很明显。乞请特命司法部门追究治罪,这样或许威权不会丧失,玩忽法令也可以受到惩罚。如今北方敌人窥伺,南方夷人暗中作乱,苏州、松江附近又有海盗聚集呼啸;江西、四川等地时时都有警报。用力攻战固然在于将领,但筹划调度多在都御史等宪职官员。过去巡抚从升任者中选用,往往派往边境;等积累了若干年劳绩,便逐渐调回内地。这只是替人选择官职,而不是替地方选任人才。如今应考察那些不能胜任边疆重任的人,调回另行任用;确有文武长才的,特别给予长期任用,任期届满就晋升官职,有功便记录并荫及子孙,办坏事情便治罪。这样做了,如果敌寇还不能平定,臣不相信。臣又听说,国家一定要培养知廉耻的士人,然后才能得到忠义之臣。律例规定,文武官员犯公罪,都允许收赎;守御上直的军校犯笞杖罪,都令其纳钞;妇人应当受杖刑的,除奸罪外不剥去衣服。这是我祖宗仁至义尽的做法。况且朝廷大臣近在左右,尚且不只是普通军校;贤者守身,也不亚于贞洁女子。稍有过犯,却多受刑辱,臣私下为此伤心。

乞敕法司镇抚,凡常朝官员过犯,非系赃恶,无得去衣加辱,庶几全君臣之大体,兴礼教于无穷,其于国家非小补也。他疏语皆凯切不便近幸,由是逆瑾遂谋中伤。正德丁卯,差湖贵二省计处边储,升吏科右给事中。时瑾虐熖方炽,凡差者必重赂蕲免祸,有司亦为公备千金,公毅然却之曰:“我为谏官,不能为朝廷除恶,我之罪也,柰何复助之乎?”瑾又风公多参劾为贿地,公复不从,瑾大怒,矫命械公下诏狱考讯,欲寘之死,既复杖于阙下,奄然而晕,瑾快曰:“死矣。”左右负以出,乆乃苏。当时见瑾者,虽公卿必屈,即被谪谴,亦必辞以行,公既除籍为民,独不往还乡里,杜门不出,日惟课子弟读书,宅后池旁佳竹荫可息间,招亲友觞咏,悠然自得,因自号竹涧居士。时兰溪章枫山先生懋于人,少许可,独称公清修苦节,且贻书曰:“世上何人号最闲,司谏拂衣归华山,执事此归贤于二十四考中书矣。”庚午,瑾伏诛,明年诏起公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偕编修湛公若水奉使安南,锡麟袍玉带服以行,寻升礼科左给事中,入其国先谕威德正礼仪,然后致命,返三辞其赆,皆作诗谕意,足以服裔夷,章王灵非徒不辱而已,纪事观风有南。封録焉,反命,升工科都给事中。时方营建干清坤寜二宫,内官监复请修盖太素殿、天鹅房、船坞诸役,费累巨万。公抗疏争之,其畧曰:「天下之财力有限,二宫之营建方兴,寛一分则得一分之济,早一日则享一日之安。况边陲之军储告匮,内外之冗食益繁,山东、河南近经兵燹,江西、四川未复疮痍。大木采及于逺方,工料派通于天下。若复别兴土木,诚恐民不堪命。且古昔帝王非无台池以供游观,然其作有时,其游有节,故民乐其乐,天眷其德。考之月令:当夏毋起土功,毋发大众。今时既不宜矣,况大内游玩之处,频年营建不少,必欲继作,尤非撙节之道。」疏上不报。丙子,迁南京太仆寺少卿。先是滁和之民困于纳马,公为奏更折色,民大称便,而马课视昔易完。每遇灾沴,复请蠲贷,长淮南北之人咸德焉。丁丑,环滁大雪,时闻銮舆北幸,乃作感雪赋,其辞曰:「弭余节于滁阳兮,岁聿暮不吾与。曰强圉赤奋若兮,维律中乎大吕。颛顼严令兮,使玄冥驱其先。风伯愤噫兮,云师乗以垂天。羌觱发兮逾栗烈,夜淅沥而霰先集兮,昼忽缤纷而雨雪。驾玉虬兮骖白螭,腾踏银汉兮溅氷屑。夫何累旬月止复作兮,纷委积而交加。折修竹以失声兮,封枯杨而生花。岿官寺兮山之麓,接旷景兮平皋。阻寒气兮空谷,旦余适野之莾苍兮,雪始霁而日煜。千门冻而反闭兮,万灶凄其未烟。灿琼枝兮林立,莹氷柱兮檐悬。僵狐兎以屏迹兮,饥鹰隼而莫骞。晃六合以昭回兮,敛万籁而寂然。吾方游乎尘垢之外兮,幸昭质之未窳。歩余马于白水兮,按余辔于瑶圃。饮沆瀣兮飱玉英,懐琬琰兮佩琳琅。茍余心之皎洁兮,虽逺引其何伤。嗟滁之僻兮,乐有余。逖彼北裔兮,僻不可居。层氷峨峨兮,阴山萃矹。豺狼侁侁兮,虎豹出没。美人之游兮,辕不及攀。良辰感我兮,怛肺肝。」乱曰:寒既冱兮,岁亦殚。幽独处兮,谁与欢?宣余力兮,及时难。望朔云兮,天漫漫。凤有冈兮,龙有渊。思美人兮,不敢言。在滁六年,不调。今上御极,擢本寺卿。嘉靖癸未,迁南京太常寺卿。期月,改北提督四夷馆。时大礼未定,议者纷纷。公虑其聚讼而贻患也,作《大礼问》以解之。其畧曰:“或问礼官之说:皇上以小宗后大宗,特重大宗,降其小宗,亦既合礼经矣。曷为议者未已也?曰:此宗子法也,非所以定天子之大礼也。其说何也?曰:宗法为公子、卿大夫设也,君不与族人为宗也。为人后为继大宗设也,君无为人后之礼也。且古之后大宗者,必属乎子道者也,故可以为父子。仲婴齐以弟后兄,非礼也。而公羊髙曰:‘为人后者为之子’,附会之过也。鲁僖公以兄继弟,非世及之常也。而胡安国曰:‘臣子一例’,以僖尝为臣,夫谓臣犹子也,则可谓为之子,恶乎可?近世人主祢其所后,则何如?曰:属乎子道,尝受命为后,儗诸宗法,庶乎其可也。非此类也,何可比而同宗法耶?然则其称号柰何?曰:天叙有典,人不可汩也。其庙次柰何?曰:生为之臣,死不得侪于君也。其昭穆柰何?曰:父昭子穆,未之有改也。或世次不相当,不以亲亲害尊尊,可也。仰惟我皇上即位,承武宗遗诏,遵祖训‘兄终弟及’之文,揆之《春秋》之义,克正其始矣。

译乞请敕令司法部门和锦衣卫镇抚司:凡是平常上朝官员的过犯,不属于贪赃和恶逆罪的,不得剥去衣服加以羞辱。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君臣的大体,使礼教永远兴盛,对国家也不是小小的补益。他的其他奏疏,言语都恳切直截,不利于近幸之人,因此刘瑾便谋划陷害他。正德丁卯年,公被派往湖广、贵州二省计处边储,升任吏科右给事中。当时刘瑾的暴虐气焰正盛,凡被差遣的人都必须用重金贿赂求免祸,有司也替公准备了千金。公毅然拒绝说:“我是谏官,不能为朝廷除掉恶人,这是我的罪过,怎么还能助长这种事情呢?”刘瑾又暗示公多次参劾别人,是为了给自己受贿找机会,公仍不听从。刘瑾大怒,诈传命令给公戴上刑具,押入诏狱拷问,想置他于死地;又在宫阙前杖打他,他突然昏厥。刘瑾快意地说:“死了!”左右把他背出去,过了很久才苏醒。当时被刘瑾召见的人,即使是公卿也一定屈服;即使被贬谪责罚,也一定辞别后才离开。公既被削籍为民,却独自不回乡里,闭门不出,每天只是督促子弟读书。住宅后池塘旁有美竹,竹荫可以休息;有时邀请亲友饮酒吟咏,悠然自得,于是自号竹涧居士。当时兰溪章枫山先生章懋待人很少许可,唯独称赞公清廉自守、苦守节操,并且赠信说:“世上什么人号称最清闲?司谏拂衣归隐华山。您此次归来,比任职二十四考的中书官还贤能。” 庚午年,刘瑾伏诛;第二年诏令起用公为刑科右给事中。壬申年,他和编修湛公若水一同奉命出使安南,赐给麒麟袍、玉带服后出行。不久升任礼科左给事中。进入安南后,先宣示威德、端正礼仪,然后传达使命;回国时三次推辞他们赠送的礼物,又都作诗说明心意,足以使边远夷人心服,使王朝威灵彰显,不只是没有辱没使命而已;并将纪事观风的内容写入《南封录》。回朝复命后,升任工科都给事中。当时正在营建乾清、坤宁二宫,内官监又请求修建太素殿、天鹅房、船坞等工程,费用累计达数万万。公抗疏争辩,大意说:“天下的财力有限,两宫的营建正在兴起,节省一分便得到一分的补益,早一天停止便享有一天的安宁。何况边疆军储告急匮乏,内外冗食之人更加繁多,山东、河南近来遭受兵火,江西、四川的创伤尚未恢复;大木采伐远及各地,工料摊派遍及天下。如果再另行兴建土木工程,实在恐怕百姓承受不起。况且古代帝王并不是没有台池供游览观赏,只是营建有时,游乐有节,所以百姓以君王的快乐为快乐,上天也眷顾他的德行。考察《月令》:夏季不应兴起土木工程,不应征发大量民众。如今时令既然已经不适宜这样做,何况大内供游玩的地方,连年营建已经不少,如果一定要继续兴作,更不是节省的办法。”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丙子年,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在此以前,滁州、和州百姓因缴纳马匹而困苦,公上奏请求改为折色缴纳,百姓大为称便,马课也比过去容易缴清。每逢灾害,又请求免除赋税、发放借贷,长淮南北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丁丑年,滁州四周下大雪,当时听说皇帝将向北巡幸,于是作《感雪赋》,赋辞说:“在滁阳停下我的旌节啊,年岁将尽却不等待我。正值强圉赤奋若之年啊,律吕正合大吕。颛顼发布严令啊,命玄冥在前面驱使寒气。风伯愤怒地叹息啊,云师乘云垂天而下。寒风猛烈啊,越发凛冽;夜里淅淅沥沥,霰先聚集;白天忽然纷纷扬扬,雨雪交加。驾着玉龙啊,以白螭为骖乘;腾跃踏过银河啊,飞溅起冰屑。为什么连续数十日停止后又重新降下啊,纷纷堆积交叠。折断修长的竹子,使它发出失声的哀鸣;封住枯杨,却使它仿佛开出花来。高耸的官寺啊,坐落在山麓;连接着空旷的景色啊,直到平坦的高地。寒气阻塞啊,充满空谷;早晨我来到苍莽的郊野啊,雪刚放晴,太阳便灿烂照耀。千家门户冻得反而关闭啊,万家灶火凄清,尚未冒烟。灿烂如玉的枝条啊,树林般挺立;晶莹的冰柱啊,悬挂在屋檐。狐狸和兔子冻僵而隐迹啊,饥饿的鹰隼也无法飞翔。天地四方明亮而回旋照耀啊,万籁收敛,一片寂然。我正要遨游在尘垢之外啊,幸而光明的本质还没有败坏。让我的马行走在白水之间啊,在瑶圃按住我的缰绳。饮用沆瀣啊,吞食玉英;心怀美玉琬琰啊,身佩琳琅。只要我的内心洁白明净啊,即使远行避世又有什么伤害?可叹滁州偏僻啊,却有余乐。遥远的北方边地啊,偏僻得不可居住。层层冰雪高耸啊,阴山聚集着险峻的山石。豺狼纷纷而来啊,虎豹出没。美人出游啊,车辕也来不及攀附。美好的时节感动我啊,悲痛直入肺肝。”乱辞说:寒气已经凝结啊,年岁也将终尽。幽居独处啊,同谁一起欢乐?施展我的才能啊,正值时机却很难。遥望北方的云啊,天空漫漫无际。凤凰有山冈啊,蛟龙有深渊。思念美人啊,不敢说出来。在滁州六年,没有得到调任。今上即位,提升为本寺卿。嘉靖癸未年,调任南京太常寺卿。一月后,改任北提督四夷馆。当时大礼尚未确定,议论者纷纷不已。公担心他们聚集争论而留下祸患,作《大礼问》来加以解释。大意说:“有人问礼官的说法:皇上以小宗承继大宗,特别尊重大宗而降低小宗,这已经合乎礼经了。为什么议论的人还没有停止呢?回答说:这是宗子法,并不是用来确定天子大礼的制度。为什么这样说呢?回答说:宗法是为诸侯、公子、卿大夫设置的,君主不与族人共同奉某人为宗。为人后,是为承继大宗而设置的,君主没有为他人后嗣的礼制。况且古代承继大宗的人,必须属于子辈,所以可以形成父子关系。仲婴齐以弟弟身份承继兄长,不合礼法;可是公羊高却说“为他人后嗣的就是作为他的儿子”,这是牵强附会的过错。鲁僖公以兄长身份继承弟弟,也不是世代相继的常例;可是胡安国说“臣子一概相同”,如果说臣子就如同儿子,那么可以说是作为他的儿子,这怎么说得通呢?近世君主尊称自己所承继之人为父庙主,那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如果属于子辈,曾经受命作为后嗣,用宗法类比,或许还可以;不是这种情况,怎么能相提并论而同用宗法呢?那么称号怎么办?回答说:上天所安排的次序有典章,人不能混乱。庙次怎么办?回答说:生前是他的臣子,死后不能与君主同等。昭穆怎么办?回答说:父居昭、子居穆,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使世次不相合,也不应因为亲亲而损害尊尊,这样就可以了。仰想我皇上即位,承接武宗遗诏,遵循祖训中‘兄终弟及’的规定,按照《春秋》的义理,已经把开端端正了。

其继武宗之统,以主宗庙之祀,非若宗法必为之后而后得奉其祀者。故以伦则武宗兄也,孝宗伯考也;以位则皆君也。皇上以弟代兄,以臣道事先君,其为继武宗也,名正而言顺矣。武宗而有继也,则孝宗固未尝絶也。何得舎武宗而不继?何必考孝宗而后为继耶?由此言之,兴献帝圣考也,兴国太后圣母也,名正而言顺矣。若夫尊崇之典,则亦有可言者。宋英宗既后仁宗,程颐尚谓其父濮王当别立殊称,矧我皇上圣父母乎?如曰‘子无爵父’之义,周不有追王之礼。”乎庙祀之典,则又有可言者。天子为百神之主,尚当祭其国之无主后者,而顾不得祭其父乎?别建寝庙,不敢干宗庙之纪,不亦可乎?公言出,而羣议遂定。时议礼当上意,輙得不次擢。公嫌希附,卒不以闻。主议者求观,亦弗予。上计已决,期日下诏上宝册。宰臣犹执旧议,上甚怒,祸且不测。公往与言,遂草诏,大礼卒以定,而臣工阴受其福。公有调和之力焉。乙酉,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赐玺书斧钺。至则明号令,修器械,时简教亷谋勇信赏罚。先是壬癸之乱,招抚新民,或诈杀之,由是各巢往往复连比为患。公鉴斯弊,务驭以诚信,惟自相告讦者听之,以离其党。旧有功未赏者,有司或吝出纳。公谓此何以劝?且示之不信,悉赏之。于是惠州黠冦頼贵聚众肆虐,公发兵洗其巢穴,凯奏上嘉悦,赐金币慰劳。浰头余党曾蛇仔等七巢并兴,大肆毒痡,逺近震恐。公发诸路兵夹剿,贼大惧,愿抚且袭。通判董鸣凤以要,公曰:“此贼故智耳,昔人常堕其计,容复蹈乎?”乃下令曰:“通判自偾事不足恤,有能掖之出者予弗死。”益督进兵力战,贼大败,渠魁生禽,俘馘千余,牛马器械获甚众。余党奔窜,于是犁其庭,籍其田业,贫民审其胁从者,分配内地。通判卒获全。公制变决机,竒中折冲,尊爼之间,而亲临战陈者,咸弗及也。至上功献捷,初弗张皇,谓臣子效劳,期于成事而已,希赏非我志也。故纪述劳勚,多归之人,其俘获稍渉疑似,即不以报。会掾吏白故事宜纳赂,不者功虽髙不赏。公曰:“我寜无功耳。”奏上,会召为工部右侍郎。迨论功竟弗及焉。还朝值河溢淤漕,任事者方兴新河之役,费且数十万,死者数千人,人心汹汹,岁运不继。上忧之,廷议必得公代,乃可赐玺书兼宪职往莅事。公还甫三月也,既受命,誓殚虑毕力以济大事,夙夜思惟,考故询。谋以沛漕之淤塞,因黄河之旁冲,黄河之旁冲,因上流之未疏,今宜疏支河以杀其势,筑长堤以防其冲,然后挑通沛漕,自无复淤之患。乃上疏其畧曰:「河流故道非一,其大而要者,若孙家渡、赵皮寨,乃上流之支河;沛县飞云桥,乃下流之支河。弘治以前三支分流,会于淮而入海,故徐沛不受其害。迩来上流二支俱就湮塞,全河东下,并归飞云桥一支,下束徐吕二洪,上遏闸河流水,溢为游波,茫无畔岸,于是决堤壅沙,大为漕患。今日之计,固当挑浚旧漕以通粮运,加筑堤岸以防冲决,然非疏上流之支河,将来秋水复发,沙虽挑而难保其不复淤,堤虽筑而难保其不复决。探本之论,固有在矣。」上嘉纳焉。至济,即达观徐沛淤漕,阅新河险阻,沿黄河出丰单,以求决囓奔冲之迹,洞悉利害而得其要机,遂筑长堤,起单至沛,几百四十余里。时建议者欲别遣官相度,意在阻公,适有旨下,公计处,乃复上疏其畧曰:「漕渠庙道口下忽淤数十里者,由决河西来,横冲掣闸,河水入昭阳湖,以致闸水不复南流,而飞云桥之水时复北漫,故沙停而淤也。今宜加筑东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筑西堤以防黄河之冲,俾其自北而南,常由故道,则沙不复淤矣。臣愚且拙,不敢求新竒之功,不敢为茍且之计,惟欲因旧以为功,从省以济事,顺水性以除患,故舎新河而修旧漕者,圗其易也;沿黄河为堤者,防其溢也;停槩派夫十数万,仅用河夫二万余者,恐民劳也;罢雇募而行犒助者,虑继费也。」上复纳之。刘司空麟遗公书言:「近日议者谓赵皮寨、孙家渡不足泄黄河怒,漕渠或不免复淤,柰何?」公复书云:「黄河为中原患,非一日矣,智者不与水争地,惟顺其势而导之。后世或塞其决,或堤其卑,或疏其派,皆随时救患者也。国家漕渠为南北咽喉,势不得不与河争地。弘治初河决,荆隆口又决黄陵冈,又决张秋。当时尝浚孙家渡、宿迁小河,而后荆隆、黄陵、张秋可塞,此分泄河怒之验也。

译皇上继承武宗的统绪,主持宗庙祭祀,并不像宗法那样,必须成为后嗣之后才有资格奉祀。因此按伦常说,武宗是兄长,孝宗是伯父;按地位说,他们都是君主。皇上以弟弟代替兄长,以臣下之道侍奉先君,作为武宗的继承人,名分正当,言辞也顺理了。武宗既然有继承人,孝宗本来就没有绝嗣。怎么能舍弃武宗而不继承呢?为什么一定要先认孝宗为父,然后才算继承呢?由此说来,兴献帝是圣考,兴国太后是圣母,名分正当,言辞也顺理。至于尊崇的典礼,也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宋英宗既然承继仁宗为后嗣,程颐尚且认为他的生父濮王应当另立特殊尊号,何况我皇上的圣父圣母呢?如果说‘儿子不能给父亲爵位’,周朝不是还有追尊先王的礼制吗?至于庙祀的典礼,也有可以说明的地方。天子是百神之主,尚且应当祭祀本国没有后嗣的人,难道反而不能祭祀自己的父亲吗?另建寝庙,不敢干犯宗庙的法纪,不也是可以的吗?公的言论发表后,群臣的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当时议礼符合皇帝的心意,往往得到越级提升。公嫌疑自己是在逢迎依附,最终没有把此事说出来。主议的人想看他的文章,他也没有给。皇上已经决定了大计,日期确定后便下诏颁上宝册。宰相大臣仍然坚持旧议,皇上非常愤怒,灾祸几乎不可预测。公前往与他们说明,终于起草诏书,大礼最终得以确定,而群臣也暗中受到其中的益处。公在其中发挥了调和作用。乙酉年,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州、漳州等地军务,赐玺书和斧钺。到任后明确号令,修治器械,按时选拔训练廉洁、有谋略、有勇气的人,严格实行赏罚。在此以前壬、癸年间发生战乱,招抚新归附的百姓,有时用欺诈手段杀害他们,因此各处巢穴往往又互相勾连,成为祸患。公看出这种弊病,务必用诚信驾驭他们;只有对于彼此告发的人才听任其告发,以离间他们的党羽。旧日有功而没有受赏的人,有司有时吝惜发放奖赏。公说:这样怎么能够劝勉人呢?而且还会向他们显示朝廷不守信用。于是全部给予奖赏。随后惠州狡黠的盗贼赖贵聚众肆虐,公发兵捣毁他的巢穴,凯旋奏报后皇上嘉奖欣悦,赐给金币慰劳。浰头余党曾蛇仔等七处巢穴一起兴起,大肆为害,远近震恐。公调发各路军队夹击剿灭,贼人大为恐惧,愿意接受招抚却又袭击。通判董鸣凤被他们挟持以要挟我方,公说:“这是贼人的老计策罢了,从前有人常常落入他们的计谋,难道还能再蹈覆辙吗?”于是下令说:“通判自己败坏了事情,不值得顾惜;有谁能把他救出来,我就不杀他。”更加督促进兵奋力作战,贼军大败,生擒首领,俘虏、斩获一千多人,缴获牛马器械很多。余党奔逃,于是铲平他们的巢穴,登记没收田地来安置贫民,审查那些被胁迫随从的人,分配到内地。通判最终得以保全。公控制变化、决断机宜,奇妙地克敌制胜;那种在尊俎之间筹划谋略的本领,即使亲自到战阵作战的人也不能赶上。到上报功劳、献上捷报时,他起初并不张扬,说臣子效劳只在于成就事情而已,希望得到赏赐不是我的志向。因此记述劳绩时,大多把功劳归给别人;俘获的人只要稍有可疑,便不据实上报。正逢属吏说按照旧例应当收受贿赂,否则功劳即使很高也不能受赏。公说:“我宁可没有功劳。”奏疏上呈后,恰逢皇上召他任工部右侍郎。等到论功时,最终没有涉及他。回朝时正赶上黄河泛滥、漕渠淤塞,负责此事的人正在兴办开凿新河的工程,费用将近数十万,死了数千人,人心汹汹,年度漕运无法接续。皇上为此忧虑,朝廷议论认为一定要让公前往代办,才可以赐玺书兼任宪职前往主持事务。公回朝才三个月,接受任命后,发誓竭尽思虑、用尽力量来办成大事,日夜思考,查考旧例并询问谋略,认为沛县漕渠淤塞,是由于黄河从旁冲决;黄河从旁冲决,又是由于上游没有疏浚。如今应疏通支河以减弱水势,修筑长堤以防止冲决,然后挑通沛县漕渠,自然不再有淤塞的祸患。于是上疏大略说:“黄河的旧河道不止一条,其中较大而且重要的,像孙家渡、赵皮寨,是上游的支河;沛县飞云桥,是下游的支河。弘治以前,三条支河分流,汇入淮河后入海,所以徐州、沛县没有受到水患。近来上游的两条支河都逐渐淤塞,全河水向东流下,合并归入飞云桥这一支;下游被徐州、吕梁二洪束住,上游又被闸河的水流阻挡,于是泛滥成无定向的水波,茫茫没有边岸,因而冲决堤防、淤积泥沙,成为漕运的大患。如今的办法,当然应当疏浚旧漕河以通粮运,加筑堤岸以防冲决;但如果不疏通上游的支河,将来秋水再次暴发,即使把泥沙挖走,也难保不再淤积;堤岸即使筑成,也难保不再决口。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本来就在这里。”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潘公到达济州后,立即考察徐州、沛县淤塞的漕河,查看新河的险要阻碍,沿黄河行至丰县、单县,以寻求河流决口冲击奔突的痕迹,彻底了解利害而掌握关键,于是修筑长堤,从单县起直到沛县,约四百四十余里。当时提出建议的人想另派官员来勘察,意在阻挠潘公,恰好诏旨下达,命潘公筹划处理,于是他又上疏大略说:“漕渠在庙道口以下忽然淤塞数十里,是因为决口的黄河水从西边流来,横向冲击、牵制闸门;河水流入昭阳湖,以至闸河的水不再向南流,而飞云桥的水又时常向北漫溢,所以泥沙停积而形成淤塞。如今应当加筑东堤,阻止河水流入湖中的道路;再加筑西堤,防止黄河冲击,使河水自北向南,始终沿着旧河道流行,这样泥沙就不会再淤积了。臣愚笨浅陋,不敢求取新奇的功劳,不敢采取苟且的办法,只想因循旧有条件来成就功业,采取节省的办法来办成事情,顺应水性来消除水患。因此舍弃新河而修治旧漕河,是考虑到这样容易办成;沿黄河修筑堤防,是为了防止河水泛滥;停止原来概数派发十几万民夫,只使用二万多名河夫,是担心劳苦百姓;停止雇募民夫而改行犒赏补助,是考虑到后续费用。”皇上再次采纳了他的意见。刘司空麟写信给潘公说:“近来议论的人说,赵皮寨、孙家渡不足以泄放黄河的怒势,漕渠恐怕免不了再次淤塞,怎么办呢?”潘公回信说:“黄河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不是一天了。明智的人不与水争夺地盘,只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后世有时堵塞决口,有时加高低洼处的堤岸,有时疏通分流,都是随时救治水患的办法。国家的漕渠是南北交通的咽喉,势不得不与黄河争夺河道。弘治初年黄河决口,荆隆口又决口,黄陵冈又决口,张秋又决口。当时曾疏浚孙家渡、宿迁小河,后来荆隆、黄陵、张秋的决口才能堵住;这就是分流泄放黄河怒势的验证。

况自河南歴直隶至山东之曹县,恃长堤以御河患,亦既有年。今单、丰、沛为堤,独不可以捍御乎?盖事理可据,与人力可为者,如是而已。若欲别求逺圗,则新河之役可为殷鉴。公遂毅然行之,役夫费银不满二万,不期年而功成,沛漕流通,岁运如故。每河涨,堤下水退,沙回民多耕作焉。其后河徙,成化间故道出徐州小浮桥,合运河而飞云桥道塞,无复沙淤之患矣。己丒秋境山河忽西徙三百歩,乱石絶河,湍射下数仭,虽虚舟不得上,有冐险而下者,十覆三四,逺近骇惧,舟戒弗行。公命穿故河,广十歩以通水,稍截徙河,逼之东两涯,下埽以渐相属。及两埽逼河流激荡,乃决入故河,奔放冲涤,一夕河广一倍,二三日尽复其旧。人谓禹之行水弗是过也。是役也,有风公终新河之绪者,有谓当条新河之害以闻者,公一弗从。盖公之忠不欲狥人之非以偾国之是,而其厚不欲扬人之短以彰已之功,故功卒成而人弗病。于是御史傅君烱疏公费省而成,速上纾九重漕河之忧,下遗一方民田之利。工部尚书章公拯疏公区画有方,督理有序,国之峻功一旦告成,宜加升赏以励臣工。上乃诏加公尚书俸级,仍总理之任。然公积劳成疾,自此始矣。是年冬疏乞骸,上温旨慰留,义不敢复辞,事详治河録。辛卯春召改兵部右侍郎,五日而部署灾,时堂属多被逮,公以一身疲众务,收毁散之圗书,防夤縁之奸弊,罔有余力。又奏罢各省镇守太监。是年秋升本部左侍郎,冬复奉勑督理仁寿宫役,力疾趋事。壬辰三月十九日戊辰,朝服侍上御殿,传制赐进士,退朝同省集,迎主宾百余,冠裳济济,宴会尽欢。比日昃归,复接宾客,罢如卧内少休,有顷则气微微逝。矣。明日讣闻于朝,咸惊愕以为异,旁皇赴吊。天子轸哀,特赠兵部尚书,赐塟祭。公仪状秀伟,言辞辨正,性孝友,质直简黙,惇悫平生言动,未尝少越法度。接人和夷,而不喜谐谑,无亢无比,无贤愚大小,见必称长者,使人弗逆亿。敦然以情,尤笃于故旧乡里后进,接引不遗。有德于人,终不自言。人有无礼,未尝见其非,口不言人过,闻人有言者,则嘿然。凡职分当为,无不学而一无所炫,视之若愚。及临大事决大疑,若庖丁理牛,无不迎刄而解。雅知止足,不逐时进取。为太仆八年,居卿贰且三考,朝列鲜有同者,而公裕如也。平生读书精思,力究发为文章,隽腴古雅,诗尤清婉,卓然名家。所著有《竹涧集》若干巻。尝虑族人久而易涣,乃仿古宗法,作《潘氏家乗》。佥事府君有旧庐,葺之以居族人,创家庙,立祭规,凡尊祖睦族之为,罔弗至焉。公生,成化丙申,享年仅五十有七,塟武义县牛山之原。娶叶氏,累封淑人。前壬辰进士,知和州梅涧公睦第三女,性慈孝,事姑姜淑人,深得其欢心,尤能逮下,所在着闻。生子徽与永康程文德同登己丒进士,任刑部主事。女粹适文德,封孺人。庶子绍,邑庠生,章氏出。绶葛氏出。孙男四人,长承祜,以公荫为太学生;次承祥、承禠、承禋。礼部侍郎甘泉湛公若水为之铭诸圹云。史氏文德曰:夫公可谓不近名者矣。当瑾之横也,公而少自为,可以不禠其爵也。官滁阳则八年矣,犹曰休厥居也。总师而师捷矣,治河而河道矣,而亦既劳矣,而九岁弗迁焉。近名者至是乎?且当发言盈庭之日,一言而礼取衷焉,公孤可立致也。公着论寜独秘焉,近名者能之乎?于乎!寜抑其位而信其德,不求知于人,而求知于天。若公者,固三代之遗直也耶?后之论世者,庶有考于斯焉。翰林院编修文林郎经筵官子壻程文德撰。

侍郎潘公祠堂记【祠在境山】

潘公何祠?民祠之也。思也,德公思公圗报无地,故为祠以尸祝之也。民何德公之?理河不扰,民不激水,漕舟通利,国富民安。饮水者思禹,不能一朝忘也。然则民作之乎?民无敢作,君子者听之也。君子何听?髙山仰止,景行行止。五音之于六律,方员之于规矩。前船后眼,不能舎之而他适也。于戏!遗爱于民,遗法于后。公去犹不去也,公没犹不没也。大人君子,其无尚于立德也已。是故可以祠,可以记。公讳希曾,字仲鲁,号竹涧,浙江金华人。嘉靖八年,以工部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奉勑总理河道。祠成于十有六年之秋。倡之者耆民郝端、伊逵等。听之者理鹾监察御史陈公蕙、洪公垣。视其成者徐州整敕兵备山东按察司副使宋君圭,徐州知州陆君时望。记者州人马津,湖广按察司佥事。记已为歌。歌曰:于戱!公之理河也,民无知。公之去河也,民有祠。河之水兮汤汤,公之灵兮洋洋。岁时伏腊兮,民曷可忘?

竹涧集附録

译况且从河南经过直隶直到山东曹县,依靠长堤来抵御黄河水患,也已经有多年了。如今在单县、丰县、沛县修筑堤防,难道唯独不能防御水患吗?大体说来,事情的道理有根据,而人力又能够做到的,也就只能这样了。如果想另外寻求长远的办法,那么新河工程就可以作为殷鉴。潘公于是毅然实行了这个办法,役夫费用不到二万两银子,不满一年工程便告成功,沛县漕运恢复畅通,每年的运输像往常一样。每当河水上涨,堤下水退,泥沙回落,百姓大多在那里耕种。后来黄河改道,成化年间旧河道从徐州小浮桥流出,与运河汇合,飞云桥的河道便堵塞了,不再有沙土淤积的忧患。己丑年秋天,境山的河流忽然向西改道三百步,乱石堵断河道,急流向下冲泻数仞,即使空船也无法上行;有人冒险下行,十条船中有三四条翻覆,远近之人都惊骇恐惧,告诫船只不得通行。潘公命人挖通旧河道,拓宽到十步以疏通水流,又逐渐截断改道的河流,把水逼向东面两岸,向下游铺设柴笼,并逐渐连接起来。等到两道柴笼逼近,河水受到激荡,便冲决流入旧河道,奔腾冲刷;一夜之间河面拓宽了一倍,二三天便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人们说,大禹治水也没有超过这件事。这次工程中,有人劝潘公完成新河的遗留工程,有人说应当分条陈述新河的弊害上报,潘公一概没有听从。这是因为潘公忠诚,不愿顺从别人的错误而败坏国家正确的事情;他宽厚,也不愿宣扬别人的短处来彰显自己的功劳,所以工程最终成功,而人们也没有受到损害。于是御史傅君烱上疏,称赞潘公费用节省而工程完成迅速,上可以解除皇上对漕河的忧虑,下可以给一方百姓留下农田的利益。工部尚书章公拯上疏说,潘公筹划有方,督察办理有条理,国家的重大功业一旦告成,应当加以升迁赏赐,以激励群臣。皇上于是下诏给潘公加授尚书俸禄等级,仍任总理河道之职。然而潘公积劳成疾,从此开始了。当天冬天,他上疏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他按道义不敢再推辞,事情详见《治河录》。辛卯年春天,朝廷召他改任兵部右侍郎,五天之内便部署救灾。当时朝廷各部门的属官很多被逮捕,潘公以一人之身承担众多事务,收集整理毁散的图书,防止请托牵连的奸弊,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事情。又上奏请求罢免各省的镇守太监。这年秋天升任本部左侍郎,冬天又奉诏督理仁寿宫工程,抱病勉力赴事。壬辰年三月十九日戊辰,潘公穿着朝服侍奉皇上登殿,传达诏制,赐进士及第;退朝后与各省官员聚集,迎接主宾一百多人,冠帽衣裳整齐,宴会尽情欢乐。等到太阳西斜回家,又接待宾客,结束后回到内室稍作休息,过了一会儿便气息微弱地去世了。第二天讣告传到朝廷,众人都惊愕,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事,纷纷奔往吊唁。天子悲痛,特赠潘公为兵部尚书,赐予葬礼祭祀。潘公仪表端庄高大,言辞明辨正直;性情孝顺友爱,质朴正直而少言;一生言语行动忠厚谨慎,从未稍微越过法度。他待人和蔼平易,却不喜欢说笑戏谑;不自高自大,也不与人相争;无论贤能还是愚笨、地位高还是低,见到他都必定称他为长者,使人无法猜疑他的心意。他诚恳地以真情待人,尤其厚待旧友、乡里和后辈,接纳引导他们,从不遗漏。对别人有恩德,始终不自己说出来。别人对他无礼,从未见他指责;口中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听到别人谈论时,便默然不语。凡是职分上应当做的事,没有不学习研究而去做的,却一点也不炫耀,看起来好像愚笨。等到面对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却像庖丁分解牛一样,无不迎着刀刃迎刃而解。他一向懂得适可而止,不追逐时势以求升进。任太仆八年,居卿贰之位将近三考,在朝廷官员中很少有与他相同的,而潘公却从容自如。一生读书精思,竭力探究,发而写成文章,文辞秀美丰润、古雅典正,诗尤其清新柔婉,卓然成为名家。著有《竹涧集》若干卷。他曾担心族人日久容易离散,于是仿照古代宗法,编写《潘氏家乘》。佥事府君有旧居,潘公修葺后让族人居住,又创建家庙,制定祭祀规约,凡是尊敬祖先、和睦宗族的事情,没有不做到的。潘公生于成化丙申年,享年仅五十七岁,葬在武义县牛山的原野上。娶叶氏,屡次获封为淑人。叶氏是前壬辰进士、和州知州梅涧公睦的第三女,性情慈爱孝顺,侍奉婆婆姜淑人,深得她的欢心,尤其能够惠及下人,所到之处都有声誉。生子潘徽,与永康程文德一同考中己丑进士,任刑部主事。女儿潘粹嫁给程文德,封为孺人。庶子潘绍,是县学学生,为章氏所生;潘绶,为葛氏所生。孙子四人:长孙承祜,因潘公荫庇成为太学生;其次承祥、承禠、承禋。礼部侍郎甘泉湛公若水为他在墓穴中作铭文说:史氏文德说:潘公可以说是不接近声名的人了。当刘瑾专横时,假如潘公稍微为自己谋划,就可以不被削夺爵位了。他在滁阳做官已经八年了,却还说应当安居休息。他统率军队而军队获胜,治理河道而河道得到治理,自己也已经劳累了,却九年没有升迁。追逐声名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况且在众人纷纷发言的日子里,潘公一言便使礼制取得适中的准则;如果是孤立无援的人,也可以立刻达到这样的境地。潘公写成的论说,难道只是秘密收藏起来吗?追逐声名的人能这样做吗?唉!他宁可压低自己的地位而使德行真实,不求为世人所知,却求为上天所知。像潘公这样的人,难道确实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吗?” 后世评论时局和人物的人,或许可以从这里得到考察。翰林院编修文林郎经筵官女婿程文德撰写。《侍郎潘公祠堂记》【祠堂在境山】潘公是什么人的祠堂?是百姓为他建立的祠堂。是思念啊!百姓感念潘公的德行,想要图谋报答却没有地方,所以建祠堂来祭祀他。百姓感念潘公什么呢?治理河道而不扰民,百姓不再被水冲击,漕运船只通行顺利,国家富足,百姓安定。饮水的人尚且思念大禹,百姓怎么能一时一刻忘记潘公呢?既然如此,是百姓自行建立的吗?百姓不敢自行建立,是君子听从了他们的意愿。君子为什么听从?因为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遵行;正如五音要合于六律,方形、圆形要合于规矩。前面的船和后面的船,不能舍弃它而驶向别处。唉!把恩爱遗留给百姓,把法则遗留给后世。潘公虽然离去,却好像没有离去;潘公虽然去世,却好像没有去世。大人君子,最高尚的事情莫过于树立德行了。因此可以为他建祠,也可以为他作记。潘公名希曾,字仲鲁,号竹涧,是浙江金华人。嘉靖八年,以工部侍郎兼都察院佥都御史的身份,奉诏总理河道。祠堂建成于嘉靖十六年秋天。倡议此事的是年高有德的百姓郝端、伊逵等人。听从并准许此事的是理盐监察御史陈公蕙、洪公垣。监督祠堂建成的是徐州整饬兵备山东按察司副使宋君圭、徐州知州陆君时望。撰写这篇记的是本州人马津,任湖广按察司佥事。记文写完,又作歌。歌辞说:唉!潘公治理河道时,百姓并不知道他。潘公离开河道后,百姓为他建起了祠堂。河水浩浩荡荡啊,潘公的神灵广大盛大啊。每年伏日和腊日啊,百姓怎么能够忘记他呢?《竹涧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