縁督集卷一　　　　　　　宋　曾丰　撰赋

译哪里知道，我的嘴不懂得滋味，反而成了书的蛀虫。即使如此，我只是小蠹虫罢了；不幸被公擒住，还有大蠹虫在，公为什么不考虑它们呢？曾子惊问：“现在在哪里？我去把它们捉来。”鱼说：“它们来的时间已经很久，年代深远；数量众多，如云聚如蚁集。自从孔门失去护卫以来，它们的党徒纵横奔驰，漫无边际；正道上进出，异端门户却挖洞伤害。对于《春秋》，它们拘泥于《公羊传》《谷梁传》的依据；穿凿《风》《雅》，拘守毛亨、郑玄的解释。读《尚书》，胶着于《秦誓》；读《易》，又被象数束缚。更严重的，韩非以师承老子之学剥削天下百姓的肌肤，李斯事奉荀子却败坏先王的法度。确实，千里之差，起初不过是半步；否则，为什么看不见墨子因染丝而悲伤、无所措手，也看不见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徘徊四顾呢？推求这两人的初心，难道是想要无君无父吗？”由此看来，蛀蚀公之书的那些人，大概才是最严重的蠹虫。公不铲除他们，却只归罪于我，为什么呢？即使说罪在我，也不过是违反法理，按法应诛；按情理却可以宽恕。”曾子听后惊叹：“唉，你的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会被人憎恶。哪里能有圣人出来，针刺你患病的地方，使你得到治疗呢？” 过去我曾听说，原壤的弊病必然发展到像晋、梁那样，所以孔子替他拔除根本的顽疾；师商的弊病必然发展到杨朱那样。因此对于墨家的弊病，孔子替他开导尚未明白的地方。可怜你啊，蠹书鱼！遗憾的是你没有遇到孔子。不过我虽然不是孔子，难道忍心坐视你僵卧倒毙吗？蠹书鱼，过来，我告诉你：道学有捷径，圣门有真趣。孟轲的话，难道可以全部相信吗？要参究书中的道理啊！只要领悟唯一的“一”字，从今以后就这样努力。能够抛弃糟粕，吸收醇厚完整的精华，那么不仅过去的错误可以赎回，也可以获得自己的学问了。否则，难道只会被人憎恶而已吗？严重时还会再次遭受打击。鱼道谢后退下。曾子回去叹息说：“可悲啊，鱼蛀蚀了我的书！”这不只是文字遭到残害，更是人变成了鱼，一并败坏了我的道。我因此感到恐惧，所以写了这篇赋。楚辞 《祭蚕先》并序 人靠蚕来获得衣服，蚕靠桑叶来充饥。柞树、樗树、荆棘、栾树，难道没有叶子可以吃吗？如今蚕只嗅到桑叶，始终不去尝食，所以还没有立即治理蚕事，先安排治理桑树。有人问蚕的祖先是谁，便说是园客的妻子、吴县的妇人。难道曾经考证过吗？据说是赤帝的女儿，学道成仙，栖居在桑树上，凭借桑树而显灵，享受养蚕者的祭祀。人生的生计，系于桑树和农事；寒冷时有衣穿，饥饿时有饭吃，所用虽不同，功劳却相同。各郡县共同祭祀后稷，是因为他对农业有功。蚕先的祭祀虽然没有废止，但此后在外又有谁能尊崇它的功劳？同样都是祭祀，却独独不同于世上那些接受恩惠而忘记报答的人，难道不是相似吗？大事不必拘泥于旧文，礼制空缺时可以依据义理创立。祭祀蚕先，从我家开始；又作歌诗流传，希望遍及华夏各地，都能祭祀它。歌词如下：选择早晨谷时、辰时举行祭祀，清洁内心，整齐而庄重。恭敬地两次行礼，再三捧起拳手迎接。将要飞来的神灵啊，扫除污秽使之清洁；赤松洒下清露，使湿润之处变得清凉。神灵来临时轻快飘忽，仿佛飞翔；上方的神灵下降时柔和婉转，仿佛凭依；旁边的神灵小步趋行，仿佛参与；前面的神灵盘旋而坐，仿佛有所凭据。中央于是陈列太牢，以糜、糖、糕、柔肉佐祭；肥美的肉香气浓郁，鼠脑脆嫩而粥香。神灵啊，请享用，不要使我的诚意落空。世代相传，沙地宜居亥方，泥屋宜居壬方；枣树种在南舍，风从东厢吹来，这些都说是适宜养蚕的征兆，究竟是否如我的教导，还未详知。试看蚕的消长，全在神灵的张弛；蚕事纷然再上三番，成熟后四处吐丝，确实吉利，也大概是旧常。我的志愿在于蚕事，不只是为了制成自己的衣裳：我想用丝线系住象，使它不折；我想把蚕茧投入火中，使它不受伤害。用这些来验证，确实灵验，或许将能补缀舜帝的衣裳。神灵啊，请明亮照临，不要使我的祈愿落空。蛹有种类，蛾有繁育；圆峤山的蚕色黑，寒国的蚕色苍。丝有一指那么粗，茧有一尺那么长；蚕中有这样奇异的品种，什么时候能赐给我千箱蚕茧？神灵啊，请助佑我，不要使我的希望落空。乞求如愿 丙午年年初，有个商人老叟经过我这里，对我说：“如愿老叟，是老叟宠爱的丑妇，逃走了，不知道姓什么。有人说，她是喜母的女儿、欢伯的妻子，从青洪君手中得到，从彭泽湖口来到。她妩媚地侍奉在老叟左边，婉顺地承接在老叟右边。老叟贫乏时，她就给他丰富；老叟微薄时，她就给他厚重。假如不是玄女纵横施法，使坤六倒转、乾九安置，哪里能把老叟平常百事中的奇异之物转变为一切相合之物呢？她把一片赤心托付给老叟，约定白头到老。忽然在清晨起身，暗中带着形体逃走了。门口有守卫，门户有侦候；既然是他们放纵守候者逃走，便是守候者的罪过。守卫筑垒，侦候者惊视。唉！他们奉职警戒门户，什么时候稍有疏忽？还疑心没有捕获，便没有出屋。于是到处搜寻，呼喊不停。只见她畏缩迟疑，闯入东边低洼处；模模糊糊，隐没在紫姑那里。紫姑能写文章、懂书，而老叟不识字，势必难以撼动她。公善于描摹形容，请求她归还，她应当会答应吧？”老叟高兴得不能自已，于是编写歌词唱道：“紫姑，请下来吧，有甘美的松醪，调和着胶糖。紫姑请下来，看看我的香味；有辛香的椒酒，调和着葱……。紫姑请下来，看看我的芬芳；有清淡的桃醴，调和着柏树糖。” 紫姑请下来，看看我的香气。三次熏香，三次洒酒；我既然有诚恳的请求，哪里敢隐瞒？我久久求求如愿，只顾它就在这里。请替我割舍爱惜吧。紫姑，请来吧；她既是寡妇又是新寡，外貌不过借助姿色，胡须却很丰富。李赤、豫让、范雎尚且都有可用之处；至于鬼残，她也并不是受过刑罚的残废人。她所有的东西，即使如同没有，急用时也可以互相帮助。难道一定要等如愿，却不肯替我求来吗？紫姑的形体不露头颈却有影子，像拇指一样，难道是我交给她的吗？如愿的声音不露嘴唇却有回响，像牛叫一样，难道是我发出的吗？公所希望的是显贵，还是希望富有呢？显贵难道能使我的骨头像玉一样不腐，富有难道能使我的肉像冰一样不臭吗？文章可以流传，金石可以不朽，重要的是精美，必须等待长久。我的心愿，是借你的力量求得长寿。随声应答，仿佛说：“有，有。” 祭祀南海神

译赤精炎官啊，您是神灵，一点灵气幻化万物；恩泽广大施布啊，您是神灵，一念之间孕育万类；上清之光普照啊，您是神灵，功德行迹都记在天书；浩劫长久如沙数啊，您是神灵，福庆美善绵延不绝；太虚幽深啊，您是神灵，逍遥徜徉而安栖；濒临大海辽阔无边啊，您是神灵，漫游而寄居；混沌浩渺啊，您是神灵，本来就足以饱享；肥美芳香的祭品啊，您是神灵，谁能不享用呢；昏沉困顿而愚昧啊，您是神灵，悲悯而怜惜；颠沛困苦而号哭啊，您是神灵，令人恍惚而震动；香气蒸腾而凄惨啊，您是神灵，凭依下降；轻慢猥亵而亵渎啊，您是神灵，宽宏地包容。祭辞说：明亮的神灵啊，这些都是美好的祭肴，为您陈列；明亮的神灵啊，这些都是甘美的酒，为您洒祭。神灵啊，请来享用；明亮的神灵啊，请鉴察这片赤诚；困苦的神灵啊，请扶助这些祭品和祈愿。拟《雅》《归途遇雨》并序 我回去时遇到下雨，是因为办理王事。君王恩情深重，自身虽轻微，因此心中没有怨尤。没有人给我食物，我就在公家的仓廪取食。我回去遇到雨，并不觉得苦。没有人给我衣服，我就在公府领取衣服。我回去遇到雨，并不觉得苦。没有人给我住所，我就在公家房屋居住。我回去遇到雨，并不觉得苦。《有粲》并序 《有粲》是为益公稍稍发扬玉蕊而作。公得到玉蕊，因为它像“道”而特别喜爱。别人都不能窥知其中的意思，所以作这首诗。春风和穆，有粲花像沃过的玉一样独自开放，花英既高耸又挺立，谁把它雕刻成玉？公一早观赏，忘却了……。春雨绵绵，有粲花像八枝玉琳开放，花须既挺拔又参差，谁把它铸成金？公一早观赏，忘却了簪子。八方之外加中央一方，大概就是九畴；花英和花须正像这样，也非常集中。中央一处加八方边缘，大概就是九州；花英和花须正像这样，也非常茂盛。九畴的中央，耸立着皇极；那非常集中的花，正处在中央，独自挺立于九州之中，巍然如王畿；那非常茂盛的花，正处在中央，独自高耸。所谓处在中央，就是得到旁边的依凭、得到同伴；主人统率臣子，臣子护卫主人。其他花难道没有花须？只是没有像这座都城一样，与天地相合，成为自然的符应。其他花难道没有花蕊？只是没有像这微妙之物一样，与君臣相合，成为自然的道理。游仙者因感动而收住心神，朝见真人；游贵境者因感动而收住心神，拱手朝向北辰。上天赐给平园仙人所喜爱的美玉般的花，左边右边都有英花，花须高高挺立，公难道不怀念过去曾任辅弼吗？上天赐给平园仙人所喜爱的晶莹美玉，前后都有英花，花须勃然兴起，公难道不怀念过去曾任宰丞吗？上天赐给平园仙人所喜爱的美玉，深处有英花，旁边有香草，花须奋发有为，公难道不怀念过去曾任藩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我承受着巨大的恩德，不能忘记至尊。梦中游历魏阙，醒来却身在陶门。胸中有一个快乐的国度，天下却没有平园。花朵从北方来，使公面色喜悦；公饮酒，在适意中得到兴致。希望老年重新变成少年，与花共同承受恩泽。花朵从春天开放，使公精神愉悦；公作诗，意趣由此真实地发露。陶冶性情，归复本性，与花同样纯粹。纯粹达到极点便产生白色，纯白达到极点便招致乡里。挺然进入太素，文饰返归质朴，驯顺地归于太玄。以白守黑，公与造物同体。《九月》并序 为建公祝寿。九在数中属老阳，老阳应合时令，老人应合生辰，这是自然的符应。九月气候肃爽，金风萧瑟；菊花具有这种气象，勉强称它为金精。九月气候肃爽，玉露清冷；菊花具有这种气象，勉强称它为玉英。精华英气聚集在菊花上，只略微给它一点余泽；公得到精华英气，却集聚了它的全部成就。精华英气聚集之处，霜也不能摧折；小名叫女节，公的生命刚烈炽盛。精华英气凝结之处，霜也不能侵凌；小名叫女茎，公的生命挺拔端正。女茎说：“哎呀，你挺立而自我拔起，承受上天丰厚的恩泽，我不如你的叶子。”女叶说：“唉，你隐藏而自我奢侈，渐渐承受上天的和气，我不如你的花朵。” 那花朵，有着华美的色泽；是公所培养的，也非常润泽。那花朵，有着华美的香气；是公所树立的，也非常芬芳。那花朵，有着华美的滋味；是公所调和的，也非常甘美。八月采摘葵，十月采摘梨；并不是太早，而是太迟，因为菊花处在其中，具有神异。凭它可以抵御衰老，哪里还要说年老？八月采摘枣，十月采摘稻；并不是太迟，而是太早，因为菊花处在其中，具有化育创造之功。凭它可以抵御衰老，哪里还要说衰耄？沐浴之后，望日之前，是公诞生的初辰，也是第一次举行有秩序的宴席。公呼唤子孙说：“你们到我面前来。”有酒杯，不要饮别的酒；只有菊花可以酿酒，用它饮酒能够长寿。有饭釜，不要烹煮别的东西；只有菊花可以煮羹，用它进食能够长生。饮酒很少便醉，进食很少便饱。公举步行走，说大概是神灵相助；客人看见他的鞋子，说大概是仙人要离去。公欣然肯留下，长久成为国家的栋梁。《公迈何遄》并序 为送大学尚书刘公统帅蜀地，奉召回朝；刚经过家乡，又奉命统帅潭州而作。公向西去，蜀人挽留，都城人喧闹。诏令赐给华衮，赶快回来入朝。彩绘的熊旗已经收起，彩绘的鹢船已经出发；月亮停留，岁月拖延，竟然还没有到达。都城人说：“唉！我们的国君和老师，想要谋划，想要施行，却还没有得到贤良的辅佐。公回来为什么这样迟！” 公向东去。蜀人依恋，潭人羡慕。诏令赐给油饰的旌幢，赶快前往。宫殿和列城已经倾倒，成列的骑兵已经迎接；日子徘徊，月亮迟留，恐怕他还没有出发。潭人说：“唉！我们这里的老人和孩子，没有衣裙、没有裤子，不能稍稍顾念我们。公来得为什么这样晚？” 公向南去，潭人挽留，洪州人要留住他。大家商议夺下朱轓车，赶快回来休息。驾车人已经套好马，送行者已经牵挽车驾；片刻之间便奔驰驱驰，轻快得像还没有返回。洪州人说：“啊！我们的山川土地有真人有仙人，可以陪伴公长寿。公为什么走得这样快！” 《公之还》并序 为有诏令让统帅桂州的李公回来而作。公回来，说是平常的回来；却没有想到公已经戴上儒冠，在圣人之门学习，已跻身朝廷的近臣。是谁驱赶我渡过牤兀的浙江急流？是谁驾着我翻越熊兀的桂山险峰？内外交错，往来更替频繁；同心同力，经历暑寒。哪里有比这里更长远、更安定的景象？四位三皇般的贤王，功效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九位八元八凯，志向将怎样实现？这正是梦，也是循环；让我们登上天门之门吧。公回来，说是平常的回来；却没有想到公已经戴上高冠。粤地冠冕之上，寄托着我对东南的忧思，谁来使它宽解？他们有的洁白如素，有的赤红；是国家的栋梁和藩屏。使你的睡眠安稳，使百姓安然进食。他们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朱红如火；是旌幢和车轓。外面水草繁茂而道路险阻，内部水渠几乎干涸，于是蛮人习狃，瘴气和奸邪接连而来。乡里知道这些，难道不说吗？上面听到这些，难道不叹息吗？这是恩赐，也是回环；催促我们到湘水与漓水的岸边。

译公回来，说是平常的回来；却没有想到公又要离开。弹劾宰臣之冠的奏章传到驿站，仍将流传于朝廷。怎样安置他？宰臣说：“难啊！难道没有鸡舌香一样的辅佐之臣，用麋丸使道路曲折如蛇，与宰臣成为羽翼吗？难道没有辟水枕一样的人，架桥沟通高低，与士人结成芝兰之交吗？”天子说：“不对！只论才能，为什么把天马圈养起来？为什么把隋侯之珠借给别人？”弹劾他所居的职位，只求高大；他所建立的功业，只求丰厚。这次佩带印绶回来，完成我鼎彝上未尽的功业。《南有刺》并序 南方的竹子、树木、草类都有刺。竹子的刺很锋利；草木的刺比竹刺更锋利。又有一种不带刺的刺，比树木的刺还厉害。因此作这首诗。南方有刺蓐，又有刺竹。有了刺竹，便没有无刺的蓐草。那竹子是什么种类？刺密集如箭簇；踢到它的人便遭受上天施加的酷罚。是谁使你去踢它，又是谁责骂你？通达的人用脚踩它，恼怒的人斜眼看它。斧头屡屡砍伐，反而自取其祸。天道喜欢报复，何况是对竹子的利刺呢。南方有刺竹，又有刺木。有了刺木，便没有无刺的竹子。那树木是什么种类？刺密集如箭簇；触碰它的人便流血。上天施加那酷罚，谁使你去触碰它？你流血，又责怪谁？通达的人拍腹而笑，触碰的人却皮肉裂伤。斧头频频砍伐，反而自取毒害。天道喜欢报复，何况是对树木的利刺呢。《漓之水》并序 漓水从兴安向西流到桂林，又从桂林流入东海。“漓”就是“离”的意思。我任官时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想要和漓水一起离开，所以写下这首诗。漓水漂浮，粗浊之物凭它淘汰；漓水冲激，顽石凭它淬炼；漓水清澈，污垢凭它洗涤；漓水滋润，枯槁之物凭它灌溉。漓，就是离。为什么从东向西离开？因为永远向西流，大水不壅塞而汇集，什么东西都不能不得到充沛的滋润；四方有一方得到它，也非常畅快。漓，就是离。为什么从西向东离开？因为它不停前行，西边狭窄却不壅塞，水流奔涌而不受阻碍；四方没有一处得不到它，也非常得到灌溉。得到它固然未必有功，得不到它难道就没有罪吗？谁说不是受阻？又有谁说没有悔恨？离开啊，离开啊！固然可以说是变故吗？宁可固守，难道能说是愚憨吗？离开啊，离开啊！固然可以说是决断吗？宁可固守，难道能说是奔突吗？续《南有樛木》并序 有才之人得以进用，反而使自己受牵累；不如无才之人退处，反而能够成就自己。因此作此诗。那弯曲的树，木质盘曲，既有树干又有根基，并非真的弯曲，而是本来挺直。只是时势使它倒置栽植，自我降低、自我抑制，彼此交错，盘曲纠缠，形状怪异，面貌奇诡。在这种时候，即使喜欢它也无法适意。那弯曲的树，枝干臃肿，既有节又有枝，并非挺立而是倾斜。时势使它倒垂，自我抑制、自我降低，繁密而奇异；根部安适，枝蒂顺遂，合乎本性而不迷失。不能适意，却合乎时势，暴客便不会到来；暴客不来，就能从危险的道路上超脱出来。没有迷失，本性的灵明之主就长存；灵明之主长存，便能逐渐进入妙门。我从危险之道出来，进入妙门。有人称我为无才之物，却没有说我凭无才而获得了什么。续《南有嘉鱼》并序 因为没有实际才能，却有虚名，又自我夸耀而自我伤害，所以作此诗。这正是离方，是丙方的洞穴。谁使你的住处幽暗？是你自己滋润自己、自己吐沫。只顺应本性，和水流一起进入。没有谁安置罗网，也非常隐蔽。正是夏季，正是孟夏之月。谁在哺食、饮啜时让你的踪迹暴露？只是受外物诱惑，和水流一起出来；没有谁收起罗网，也非常笨拙。上天给你的骨头，硬得像鱼鲠；道给你的肉，烂得像腥鱼。若不是美味能够入口，怎么能增长我的寿命？无奈味道浅薄，只是徒然得到美名。麴氏倾心，渔人动情；即使被机巧欺骗，也还是由于自己暴露了神灵。那虚名有所牵累，那生命使我得以生存；那么我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呢？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二　宋曾丰撰　五言古诗 这都是妾的罪过 妾出生在昭君村，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即使本来羞于穿红戴紫，也懒得涂脂抹粉。小时候母亲教导严格，渐渐学习刺绣、绘画、针线和织机，参悟《太玄》的线索，已经得到其中三昧。因家贫，坐等别人买卖迁转而未能成行；村里的市侩离去后，妾长久游荡长安，进入未央宫，把自己如同货物一样卖给市场主管所喜欢的买主，对方只给妾一金，却假装不肯付，反而说妾索价太高。一直以来，妾所凭借的并不是无与伦比的美貌；即便没有对手，也仍然可以欺人。西蜀锦都不值得一提，南海珍珠的价格确实不低，这又有什么奇怪？何况妾即使索价，似乎也不是超过本分的出售；如果不卖，自然对妾也没有利害关系。古代女子尚且不以工巧为贵，哪里肯违反出闺门的戒律？回想妾当初轻率地萌生这个打算，实在后悔；本来依仗倾城的姿色，却来做倚门卖笑的姿态，使人轻贱地看待我，这都是妾的罪过。倦客 疲倦的鸟思念夜晚的树林，疲倦的客人思念夜里的被褥。夜里的被褥实在太薄，夜里的树林实在太深。树林深处暖气聚集，被褥单薄寒风侵入。暖气中尚且可以比翼相依，寒风里却更加孤独如一支簪。还敢说疲倦的客人不如疲倦的鸟吗？题防昌萧帝岩 出门时还以为只是漫游，转眼便遇见奇伟的景观。山路将尽，脚步倾斜，行走稍稍迟缓；我倚着竹杖摸索石根，恍惚间仿佛找到一处宽阔深邃的洞穴。想要登上去，仿佛能吞纳混沌，怀疑天地正开始分判；哪里想到是蛟龙劈开，或者雷霆劈断的呢？洞穴转过一曲，石阶道路关隘险峻，像鬼神所架的栈道。悬崖高达百仞有余，僧人巧妙地在半山建屋。旁边是堆叠的苍色山崖，下面盘绕着碧绿的山涧。山峰回转，仿佛彼此朝拜；流水回旋，仿佛彼此呼唤。藤萝盘曲如百年老树的枝条，松树枝干高达千尺。水流冲刷的岩皮像鳞片一样逆生，蛰伏的洞孔使树根倒穿其中。三十六洞天，往往以这里为首。有人传说萧帝曾栖居于此，但说法漫漶不清。我猜想古代隐士只是暂居此地，躲避秦朝乱世，以下棋为乐，或者著书立说，不觉岁月变换。残断的书简藏在哪里？只剩竹子可以使人流汗。残局什么时候结束？只剩斧柄将要腐烂。真假疑似姑且放置一边，饮酒来酬答眼前的景致和感叹。想把它迁到家乡山旁，把破甑看作浮沉仕途。上疏请求仿照鉴湖的旧例，我本来可以做到；只是天子的听闻高远，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办成。意外地今天得到这处巾帻之地，也可以稍稍自得，何况一切都处在天地大化之中。美丑全都是幻象，有空闲便可以嬉游娱乐。亲自游历这里，并不是漫无边际。在月华寺稍作休息，询问智药、眉山两位公的遗迹。韶溪流经寺前，漕溪横贯寺后。月华寺峥嵘地处两溪之间，正合我的喜爱。是谁开辟了这座山，已经无人知道；房屋建成多少年代，也已无从追究。寺碑经过兵火，只剩断石，却还没有完全废弃。于是看到智药公与法作的无碍梁，题写在烟熏墨黑之中的残墨还没有败坏；又看到眉山公与寺同样长存不坏，我的诗不过是徒然添上的赘疣。满墙空留藓苔尘屑。我出生得晚了一百年，如今来到这里，正与眉山公错过。鸟儿发出娇媚动人的声音，山势显出傲然的姿态。年老的堂头僧曾接受智药的戒法。试着从他的言语中寻求桃花源般的机锋，看他怎样回答急切的问题。寺以“月华”为名，其中包含法界。正当月亮还没有升起时，请问花光在哪里？得到了月亮便忘掉花光，堂头僧的机锋还很大。进一步连月亮也忘掉，才算走出机锋之外。赠别到曲江贡士李安之；他从五羊前来相访。如今岭南士人的风气似乎不如古代；我厚待来客，长久闭门，竟没有一天、没有一个人来敲门，大家都被蝇头小利牵制，像蚕茧裹足一样争逐琐屑。到了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所见所闻竟然独独不同。您拖着鞋投来长笺，过目便惊叹您的大手笔。晴空中仿佛燃起一炉香，我细细为您考察文章的关键。锋芒已经磨炼出来，筋骨却还缺少揉治。舜峰长久积聚精华，韶石突然生出秀气，于是形成了曲江公，后来再没有人继承他的成就。您姑且从事文章，也可以流传而不朽。稍小的成就可以达到秦观、张耒那样，最大的可以达到韩愈、柳宗元；遥远地追溯洙水、泗水之间，道统在那里相互传授。击破石头般坚固的机锋，堵断天下人的言路。三传到了孟轲，孟轲死后沉寂已久。我年轻时对此有志向，老来才明白一切如刍狗，回头看万物才刚刚站稳脚跟。诸子尊崇乾坤，化育气形如火，而水是它的配偶。谈论《孟子》而发明乾坤钥匙的，是关门的阳牡。钥匙一通，门关自然打开；火气贯通，水也一同透达。一定要使方寸之间能够与太虚相匹配。事业从这里产生，才可以免于浅陋。圣门的二三位弟子，十人中也只能有八九人做到；假如能立即除去一尘，这就是我儒家之首。古人以责善为心，我谨以此向我的朋友致意。归来以后还有多位老师，不要抱着扫门的扫帚闭门自守。游三洲岩（并序） 淳熙十三年九月二日，我和嘉禾的张橐一起游览三洲岩。游赏尽兴之后，写成这首古风，嘱托延平的田澹书写。把它刻在石头上，置于岩中。南方难道没有岩洞吗？三洲岩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来到五羊城，刚刚满耳听到行人的传说。今天趁着急雨来游览，连鞋子都来不及涂蜡。远望像舜峰，近看又疑是禹穴。洞腹方圆数亩，洞口裂开十丈。恍惚进入其中，眼花缭乱，仿佛要生出彩色的绮纹。宽处明亮如厅堂，窄处幽暗如门闼。弯曲蜷缩的角门藏在隅角，曲折的石阶道路低劣难行。土质肥润而高低参差，形状像鬼神塑像和涅泥立人。有的像双足欹斜的兽卧着，有的半身隐没。斑驳的回旋水流形成纹理，像钩锁般玲珑的石骨。俯伏支撑的石柱突起如栌，斜斜支住的石柱险峻如椽。倒悬的石乳像凝结的云朵，流下的水滴清冽如井中的花。地面空旷，声音震响如雷；石头含卤，颜色像蒸炼的铁。黑暗中透出微弱的光，圆洞处留下小小的缺口。倒着数也数不尽，奇怪的形态有千万种。游人得到娱乐，造物主却费尽曲折。静下来想万物的起初，都是含气聚成泡沫；流动的是气的融会，耸立的是气的凝结。造物有时就在融结之间，故意显出奇异绝妙。巨灵和盘古运转造化的机关，虽说精妙，却无法测知。归根结底，不过是虚空中的幻化，难道不等同于一场戏剧吗？当地居民把它当作玩赏之物，过客却为之三叹。濂溪曾在这里停舟，眉山曾在这里停下归车。竹轿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潇洒的祖无择也曾游此。三位公的文章笔势如龙蛇，任凭千载岁月磨损。那三位公究竟是谁？我的学问也实在浅陋。举杯给髯丞斟酒；你还没有老，不要从早到晚停止饮酒。神游古今，理义的窟穴都在你那里。好事之人对于奇异珍物尤其嗜好。游三乳洞（并序） 上、中、下三座乳洞，水从下洞流出形成溪流，无法探究它的源头。深处有石头，可以制成钟磬。游览赏玩之后，嘱咐工匠采取，买回家作为玩赏之物。

译海上有三座仙山，岭南有三座洞穴。洞中奇景天下少有，很少有能与它们相比的。探寻源头，深远得没有边际；俯视洞底，幽深得没有缝隙。流泉像沆瀣一样融汇，石乳滴落，烟气氤氲而凝冻。奇诡的姿态彼此映衬，斑驳的纹理交错纵横。推究天地开辟之初，造化把奇妙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琼玉般的田地由鬼神耕作，灵芝仙草由上天播种。起初它被仙界包藏，后来又与佛门共同拥有。我生来就喜欢游乐，这次欣赏正好乘着仓促的行程。幽深的遗迹还想反复探寻，古碑却难以迅速读完。赏玩之心还没有满足，行程的脚步却已经催动。山的容貌含笑挽留，水的声音像哭泣一样送行。大地并不吝惜珍宝，进入眼中的奇景也实在太多。形状模样怪异，无法命名，留下来供诸天神佛玩赏。石头发出铿然的钟磬声，独自与高雅的情趣相合。用重价酬谢良工，采石带回来自我供奉。倒出箱中石头，妻儿争着观看，堆在案上，宾客也来把玩。哪里知道其中含有舜的韶乐之音，却还没有列入禹的贡品。清庙中千载的功勋，也不过如钧天广乐的一场梦。哪里比得上躺在岩石之间，任凭天性自在舒展？我来评判物情，又有谁来裁定我的事情？物我两忘，安然坐着听鸟儿鸣叫。游香山寺（并序） 丙午年秋天，我从晋康试院出来的第二天，太守陆载之邀请我游香山寺。登上豁亭，饮酒三巡，突然下起大雨，轻轿无法乘坐，于是步行下山，作诗戏赠陆载之。我在番禺做官两年，文书事务没有一个月能有空闲。客居晋康，偷得两日清闲。太守宣公的孙子陆载之雅好宾客，邀请我趁午后阴凉，一同去叩访幽静的禅寺。前面的道路穿破暮烟，石阶曲折十多转。百年街屋被荒草覆盖，倚着千仞高的山壁。攀援摸索到山顶，两眼俯视万物。宾主稍稍停留，杯盘已经狼藉。不要多斟酒，我既醇厚又口渴，咽下清泉；不要多吃东西，我既肥胖又饥饿，吃几茎灵芝。近来为南方菜肴所伤，颇又耗费北方药物。座中宾客笑得几乎跌倒，都说诗人的命运太薄。互相劝酒酬答，喧哗不断；问答之间，交相戏谑。车马在林间奔驰，衙役在松下吆喝。使君倡议这次游览，风景已经美到极致。什么时候能学谢安，再带歌妓一同游乐？流水有谁为它弹奏，行云有谁为它留住？雨来了，风又轻轻逼迫它，雨势忽然飘洒而下。竹轿来不及乘坐，只好赶快穿上登山木屐下山。树林梢头的水滴落在头巾上，石缝中的泥水沾污袜子。帛黥殷勤地替我遮挡、擦拭，破袖子争着为我拂去污迹。我呵斥帛黥不要再管头巾和袜子，哪里值得吝惜？泥不是世间的污秽，水滴是尘世之外的汁液。防止沾污不必嫌多，沾得越多反而越清新绝妙。游览桃花台，寺僧指给我看葛仙翁炼丹的地方。过去是仙翁的宅院，如今成了▯氏的家。桃花太俗，怎么会生在释、老之人的住处呢？万物本来平等，只是人自己分别品级。我来时正与时令相违，有桃树却没有花。往日花瓣红红地散落，化作流霞；其中有结成果实的，往往炼成丹砂。仙人吃剩的丹砂，鸡犬争相喧闹。飞翔的鸾鸟早已远在霄汉，废弃的丹灶只剩空空的尘砂。我几乎想跟随仙人同游，可是龙须不容我攀挽。想仿作《武陵记》，又怕被说成渔父自夸。坐着请老上人，到了傍晚煮春芽茶。祝寿广东潘帅 太初时赤松子谈论古道，中古时黄石公笑着传授导引之术；须发白了又变黑，金华山得道之人，名字编入仙籍。虽然因修习而堕入尘缘，久已悟知空即是色；从泥丸宫到丹田，大概耗费了半生功力。至于须鬓已经白了的人，白发日益增多，陆展留下的染发药方，难道竟然还没有完全得到吗？老聃出生之初，头发已经蓬乱而白；您头发变白才十年，比老聃迟了五十年。纸帐挂在斋中，竹夫人斜倚在身旁，染发也无处施用。方术本来不必寻找，也许有人怀疑白发的根源；它蓬勃盘结在胸中，李太白因为搜寻诗句而白发，杜少陵因为忧虑国事而白发，根还没有完全除去，花怎么会不向外萌发？根与花的道理本来如此，或者也容许有别的说法。初春还不很温暖，腊月的寒气仍有余威；梅花纷纷冲破花萼，雪花般的花朵滚滚开放，融结到您的须发上，越白越显得清新绝妙。您晚年才在仁爱上用功，以安静作为德性；坐镇广平堂，归居子云宅，躺着听孩子吟哦，起身观看孙辈嬉戏。腮边晶莹如生出明珠，眼底光彩充盈如墨。任凭鬓须全都变白，也不失却长寿如箕子、周公辅翼的福分。切不要因为疼痛而用力梳理，更不要无事拔镊，长久留给人们观看，让人知道这是老仙伯。拖着鞋子宾客满门，只有我独有作诗的癖好；愿牙齿和您一起脱落，手指充满千亿年年赋写祝寿诗，岁岁做祝贺的宾客。祝寿周枢使（四首） 元气从子时开始进入，到了申时成为最清纯的气，何况又处在申月中央，它的气更加精粹。精金般的秋风冷飕飕，玉露寒冷清泠，人间万物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夜空坠落文章之星，正是一气清绝之处，坤元恰在西方。您出生时承受西方之气，随手写来都成文章。北门逼近西清，金仙侍奉玉皇。凡是留下不朽踪迹的，便是使人长寿的良方。四季之中秋天属阴，凛凛的兵气冲天。您开始承受这种气而出生，如今坐镇统制众军；虽然掌握生杀大权，却以不杀人为功。只要您长久守边，塞上的草自然长青，面容自然红润。元气在春天萌发，万物到秋天收藏。您转而播育万物，元气全在笔端。只要示意便能役使汉将，希望您像留侯张良一样。功成之后早日辟谷，寿命与乔松相等。借用黄山谷的新诗，只是拜受其中嘉美的诗句；我用它们作五首诗的韵，回赠尹直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我们乡里的欧阳公，是一代中屈指可数的人物，文星飞扬在天上，连天山川都献出珍宝来效法他。刘侍郎、郭内翰相继出现，才华文采难道不新奇吗？只可惜拘泥于时俗，未能踏上欧阳公走过的道路。自唐代大历以后，二百年间没有诗坛巨擘；太史豫章公在江右崛起，诗文虽然华美，最终却归于正道，何况处在文风淡薄的时代呢？奇巧织成的锦，实在难得；要紧的是得到织锦的机具。我以懒惰而无所成，以疾病而疏懒，只梦见华胥国，只与无怀氏交游。即使一百首诗也抵不上十口之家九分的消瘦，别人都共同抛弃的东西，您独独为何取用呢？天下文章名家，我们州有两位前辈；内翰周公独擅宗主之名，大监杨公最为杰出。还有龙图公澹庵，气节盖过当代。请您从舌端把这些话说出，作个躺着拜见的礼。蓝田县丞姓崔，华阴县丞名叫嘉。二人都不挑拣俸禄，虽处卑陋之地也看作华美；我只想藏拙，能享有这样的境遇也已经过分奢侈了。所希望的是谨慎地周旋其间，老马避让少马。送赣士刘虞卿赴省（名舜元） 赣地难道没有杰出人才吗？只是很少有人符合我的格律。您以求见为由来交往，一见面便彼此投契。赣地难道没有奇伟景观吗？只是很少有能进入我的笔端。您以题目求诗，我答应下来便很快写成。何况您又精于学业，斋号也收入《缘督集》。难道是因为攀援关系深吗？姑且说是气味相投、交情亲密。初次相识却像相交已久，三年之间如同一日。您的质性稳重，不受浮薄影响，真让人怀疑您并非出自赣地。辟雍中的诸位伟人，大多是旧日相识。您的高明固然是天资所陶冶，也是谁使您的气习如此呢？地上的土块高高堆起还没有放下，天马奔逸也让人听见。鹿鸣之歌催促您前往兰省，匆忙启程时梅花将要盛开，到达时梅花将要结实。愿您如梅花，花与果实都繁茂。笔端驱使六丁神将，名次在榜首争夺甲乙。穿青衫拜见白发老人，读书人的愿望才算开始实现。前途长远无法估量，还要看前辈们所建立的成就。

译送陈通卿赴省（名景年） 闽南人与江西人像蓬草与梗枝，偶然相逢；您年少而我已华发，但彼此的气味性情恰好相爱。询问您的先世，谁能想到您是了翁一派？您肯于学习，又喜欢文章，颇有前人的风流。在我之外，您自己锻炼，好像还在敲打我的炉鞴；在我之外，您自己组织文章，好像还在考验我的机巧。一经投合，百事没有抵牾，开始契合，始终没有改变。漕台开设贡士考场，不是金玉之才必定会被淘汰。姑且写八韵诗调和，便在诸生中独占鳌头。明年参加春官考试，再次取捷，必使后辈惊异。御楼昼刻很长，入内参加集英殿对策；直言触犯皇帝，稳步骑上鹏背。倘若偶然得志，千万不要骄傲，回来后学习要更加深远宏大。送梁藤州广誉解组还朝兼简葛子章、卢伯真。乾道、淳熙年间，我随着文书来到您的县邑。我闲暇时，曳着衣襟拜访您，您高兴相迎，常常折屐而来跟从。不多久，我们的情谊已经相投。功名来敲门，催促马头匆匆前行。您在湖北被卢溪挽留一次，便像隔着弱水。后来在五羊城偶然相逢，恍惚间如同互不相识。起初惊讶您的面容苍老，仔细看时胡须鬓发却仍然乌黑。我们反复亲切询问，交游之人已有一半令人凄恻。一次分别就是十五年，种种事情都已不是往昔。再加上这一次分别，又怎能不令人叹息？梅雨引逗着谈论的机锋，槐风催促着行装。愁苦之中又添愁苦，客途中仍要送别客人。笑着骑五马归来，在郎省平步登天，直入天南九万里。谁能阻碍大鹏的翅膀？临别本应有诗，歌颂恩德却好像没有益处。清晖百尺如虹，方广山千丈碧绿；高盖山下的松树，极乐岩中的石头，一切奇异杰出的景观，没有不收入我的文集。转眼之间虽然寥寥可数，抚摸胸口仍历历在目。您回去后替我致意，说我久已疏远，却很关切怀念。老年的葛公、少年的卢公，也都有欣赏风月的癖好。唱和酬答的旧日知音，如今来往的踪迹都已扫除。相逢时问起撙斋，那里依旧只有四面空墙。送汪永丰被荐举解组还朝 等到任期考核期满，和他们一同离任，难道不是很方便吗？只是您难道会谋求这种便利吗？您从不嫌弃我的县小，宁可折下彭泽令的腰，也要抬头看督邮的脸，凭什么来处理您胸中的繁难事务？您经过百炼的刚强，凭什么来使您困顿的笔端复活？丹药九转之后，堂上白日弹琴，境内夜晚安枕。哪里知道那魏相，不会把我宓子贱看轻；任凭舆论和人情，我都以无须辩解来处置；我的事情尽我之心去做，坚持不懈。树木秀美，风必摧折；水清澈，石头自然显现。评论一旦确定便没有后话，政绩完成便有公荐。千万百姓的心意，姑且写入四卷文章（指《制锦管见》），拿它概括六经，然而其中的意义胜过文章本身。把它放入黄麻诏书中，专门为学士院增光。千万百姓的功德，姑且立一块碑，把它概括在舆论中；但实际声名更值得羡慕。把它收入青史之中，专门写进《循吏传》增光。行车气势渐盛，百姓卧辙挽留，心中恋恋不舍于中牟。任期考满，回朝任太傅，独自列班接受采珠般的酬报；怀有美玉不要自我夸耀，我将无聊地归去。对此实在羡慕不尽。己巳年我长期闭门，您将稳稳乘驿车与我相望；道路还很长，送行的脚又怎能停下？我有所缺憾，实在情意真切，姑且用这首诗为您饯行。解试之后，南昌主簿孙正之与我极其亲善。分别以后，姑且把彼此所期望的事情记下来。三秦之地在淮右称雄，三孔在江西独占鳌头，三者鼎足而立。世道安稳时，他们是文章宗匠、诗歌宗师。我出生得也太晚了，流传下来的风尚究竟归属于谁？龙泉剑的精华，夜间的气势直贯斗、箕二星。如今成为三孙，锋芒却不能发扬。大孙学习如针钻，能够钻入缝隙；小孙笔势如雷，挟带着雨水驱赶彩虹。兄弟二人在同辈中，群雄望风而退。我最近幸而认识其中的仲弟正之，他才调如骏马驰骋，胸怀开阔得像鸥鸟忘机。每次见面，必定摆酒漫然相邀，往往片刻之间便大醉；可是只要谈到太平，他仍然正色并皱起眉头。万事还没有谈完，心已经随着白云飞去。无奈我们总是客居他乡，分别的话又特别多。各自拿古人的鞭子催策自己，尽意酬答彼此的期望。离合自有自然规律，姑且把它放在天涯之外。贞女篇（庙在南康县） 女子希望有个归宿，我出嫁本是理所应当；这是父母的命令，我哪里敢坚决违抗？既答应了吴家的儿子，又答应了蔡家的儿子；一个女儿出嫁，却接受了两家的聘礼。做我父母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已经接受了吴家的聘礼，又接受蔡家的，事情已经不堪，更何况后来又反悔。蔡家既已定亲，却又把我归还给吴家，我羞愤坚决不肯去。父母仗势强迫我，使我不能自由。出门时脚步迟疑，想哭却哭不出声，想说话舌头也不能动。投江来表明自己的志节，也许可以免受世人的讥笑。宁可做有归宿的鬼，也不做不义的妻子。上天啊，高远没有尽头；大地啊，深厚没有边际。我小小的心意，只有这江水知道。刘歆白白包裹头颅，冯道白白捋着胡须。有人把女子看作雌性，你还不如雌性吗？朝议大夫管氏瑞芝堂诗（并序） 朝议大夫管公代理漕运事务满一周年，从府中带着家人游览台治，直到傍晚才回来。当天夜里，灵芝在堂前的桂树下生长出来。过了三天，管公接到任命，升任漕运官，于是把堂命名为“瑞芝堂”。太空生出阴阳两仪，万物都包含着一股元气。飞禽走兽、动物植物之中，往往各有通常的类别。凡是和通常类别不同的，便令人疑心是祥瑞，又疑心是异变。缙云开国公来代理漕运事务，趁着空闲带家人散步到台治。三杯酒后傍晚微醉，春意在风中一笑而充盈。夜里地气从堂左边的柱子旁蒸腾出来，长出灵芝嫩芽。人们不习惯见到灵芝，起初有的相信，有的怀疑，议论纷纷。九天之外传来诏书，三天后笑着打开芝函观看；默默地觉得这件事与灵芝相合，开始代理的官职如今正式成为真任，虽然仍有怀疑，也姑且称为祥瑞。哪里知道真正的祥瑞在人身上，小小的灵芝还算不上珍贵。我的公胸襟宽广，大概与天地相似；他所到之处都充满和气，各种事物一一顺遂。江湖、淮浙、闽地许多地方的稻子往年常常不结穗，广东十四州却成为乐土，逢上丰年，万里金黄，这才是最大的祥瑞。我惊异地看着堂上光彩夺目的灵芝，这只不过是小小的祥瑞。写信给彭元忠，请他写一篇《瑞芝记》。为增城县丞张元辅作《博见亭赋》东山还不算高，坐在那里便觉得鲁国很小；再登上泰山之巅，天下更显得渺小。您作这样的观想，所学的道理究竟是什么？想来父兄自我磨砺，师友相互陶冶矫正，仍然担心眼界不够高远，于是把脚伸向湖海的辽阔之中。才一怀疑便广泛参学，一旦领悟，百种道理都变得高明。如今您在增城任职，像簸去糠秕一样，公务再多也不废弃舒啸；几间屋子立在江边，万象都从树梢生出。衡量那高明的机要，拍掌之间便独自发笑。有时指向罗浮山的尖峰，又超出凤凰山的表峰。常常试着登罗浮山，凤凰山仅仅相差毫厘。洙泗是圣人门庭，等级大概并不少。抬头只是空自仰望高处，闭上眼睛又有谁能看见光明？能够拍着十哲的肩膀，也不过是很快便相似。要防止像曾参那样追求功勋，守住约束才是妙道。进一步与“约”也忘却，混沌之中哪里还会有窍门？公务之余不要只吟咏松树，应当回转光明反照自身。题公安宰黄叔万的鲁斋

译在深渊中看见潜藏的鱼，在床下听见蚂蚁争斗，从这里就知道过度聪明和明察反而会成为负累。眼睛和耳朵，孔门三千弟子中，十人有九人凭借慧性；最终却失去了道的归宿，被聪明所驱使而回转，反倒因为愚拙而专一。颜回最先得到一个根本宗旨，其次参悟好学修身，这与颜回也没有不同。接受鲁国的裁制仍有余地，学习道的心不分二致，顿悟圣人传授的机要，把万种道理归结于一个“唯”字。试着推求学习的功效，只应当从孝道开始。即使极其聪明，也只能把孝看作余绪罢了。公安黄县令，年轻时迟钝，壮年后才锐利；不受青云高位的吞没，却仍被黄卷书籍所劳累。他打开书囊，起初落笔便胸中洒脱，后来笔锋锐利得无人敢于触犯。古剑经过重新磨砺，渐渐精进而不停止，可是老年也慢慢将要到来。以“鲁”命名书斋，大概是年轻时的事情。为什么不立即改变呢？难道不是还有所作为吗？如今重新收拾驰骋疆场的心志，早早谋划如蛰雷般的事业。声音容貌已成为老翁，情性却又恢复为孩童。他的朋友曾撙斋，正是曾参的后裔，家学世代相传。“鲁”就是迟钝的意思，一生做事都慢，大概与您相似；虽然迟缓，幸好不要嫌弃，正因为迟钝才可以成为长处。感谢叶英州赠送奇石，又托请他寻觅并置办绝品。梅雨下得正酣，夜里睡在槐风之中。天刚放晴便起床，守门人急忙传声，说外面有夸娥氏背负着小小的峥嵘山峰，从西北方来到。洗漱完出去，问是谁？原来是拜受您所馈赠的山石。太行山、王屋山辗转迁移，到窗前时几乎只剩一根直茎，根脚倒盘在混沌的窍穴中。归墟的孔道裂开，神瀵流下的水痕清润。两位大丈夫、两位古君子，知道名面却叹息不能从游。哪里料到他们不是赠给我？一见面便叩击三下，发出铿然声响，好像彼此应诺。只愿在燕闲之时与它们相伴，一同洗去吝啬，与鄙俗相爱直到忘形，相约相伴直到终身。山的容貌仿佛有些推辞，却仍胜过从前潇洒的主人。它高雅的本性没有什么不喜爱：宋都拾得陨星，泗水收取浮磬，哪怕尺寸大小都无不珍视。正要筹划补天，恰好分到上帝的符命，前来镇守真阳的营垒。山使听从指挥，石侯准备供应。三间宽敞的屋子成为铃斋，四面墙上罗列玉石般的山峰。何况我刚刚到任，前来进献的还没有停止。新近传说渤海东面五座仙山失去了其中两座，神牛驱使六丁神将，挟带着它们送到我的丈室之中。它们的风骨天下奇绝，并非只与我们这一类人相称。听说后高兴得几乎发狂，却惆怅不能亲自站立相迎。自己送来千金，难道还容得吝惜而再次亵渎？只是怎能要求岱舆第一峰割爱？实在不容易。员峤大概次于它，什么时候才能再分一座给我呢？奉解水石之争 江水深沉而寂静无声，靠岸时我偶尔推开船篷仔细倾听，才知道原来是石缝中的滴水。固然知道水声大多是水受到石头激发而产生的。为什么讨厌喧闹的人，责怪水而不责怪石头呢？我处在水石之间，雅性虽然喜欢寂静，但水声并非我敢嫌弃，石头激发水声也不是我敢责备。奉此诗为水石解纷，让它们各自适合于自己的本性。感谢广东经略潘直阁在席间分赠李济墨。不忘灶煤，远方的胶汁也不会损伤它的清纯。长久谈说李廷珪的制墨方法，竟能精细到滴沥不散，漆一般轻重的分量；连城之璧般的名墨，胡、陈、梁、浦、张诸家后来相继出现，声誉铮铮，敢与它们相抗衡。江西老潘，衡量李家墨法而为之振作；中兴之后仍有后代承继，天下的技艺已经在湖南声名卓著。您重视与万物交往，最厚爱墨客卿；彼此摩顶相许，保持童年旧交的深情。您随手暗中摸索，心里已经权衡轻重，于是称说李济墨的妙处，又有祖传的典型，端正如同苏轼借力，唯独以李廷珪为盟主。笑着捐出数寸玉石，使我的双眼更加明亮。呼唤童仆召来罗文，写简帖邀请陶泓；让它们来陪墨客卿游玩，欣然相互迎接。井花水涓涓落下，江烟靉靉升起；起初坚硬苦涩，难以揉和，不久便成熟柔和而不争。再请来毛锥子，三位互相益助，成为朋友。丙吉与魏弱翁，姚崇与宋广平，刚柔各自禀赋，功业相互成就。我没有换鹅的书法妙手，起初并不工于草书，只会写蚯蚓般的姿势，勉强学习蝌蚪的形状；暗中投掷却白费璧玉，错误防备又难以成为苍蝇，不如旧主人。八种笔法全都纵横，我也敢拿来回旋运用。笔头贮藏着南海般的才思，题诗来答谢您的闲暇；起草奏疏排除奸邪萌芽，听说身体健壮便赋诗归田，退居闲暇便注释古代经书。如今人们已经重视把事情托付给李济墨，墨的身价日夜增长。何况不是李济所制的墨，又怎能经过品评呢？五羊城食荔枝、龙眼 早就听说岭南的气候，如今借住在岭南馆舍。深秋还残留着夏日的蒸热，初冬又借来了春天的温暖。披着衣服汗流湿衣，手握书简汗流湿简。仿佛登上令人头痛的山坐着，身体热得像在斜坡上。谁能善于解开这纠纷？荔枝和龙眼相杂，满盘任情堆放。拿到手随意挑拣，勉强以吃饱为限。洗一次澡要换洗三次，仿佛吞下玄冰丸，又咽下飞雪散。多么美好啊这两种清凉的果品！南方多见，北方为什么如此稀少？上天本来没有把全部功德平均施给各地，大地原本就有偏产。还记得初次客居闽地时，饱食这些果品，腹中常常舒坦。离开那里十年，口舌已经断绝南方滋味。口渴的人容易把水当作饮料，愿望得到满足便心满意足。孩子们的舌头太爱评论，评判滋味的长短优劣。癸卯年，豫章贡院考场，酬赠教授张安叔。我和您居住的地方相距二百里，建昌是我的邻郡，其实同属一郡罢了。早已听说您的姓名，却不专门从科举功名来谈论；心中虽然期望相见，举步却仿佛彼此回避。如今因公文来到这里，车柄刚刚各自指向不同方向，便要离去了。随着所到之处偶然聚集于此，先是听说彼此的名声，才终于相逢；志调相同，所做的事也相同，谈笑发自肺腑，议论深入骨髓。您首先赠给我华美的篇章，甚至把我比作班马，爱我难道不深吗？只是恐怕这并非切磋之意。麻姑山的灵气，使当地物产半如仙药；枸杞夹杂黄精，尚且没有亲自领略它们的美好。清明淑秀之气所钟爱的一代文章之士，有南丰曾氏的杰出，有旴江李氏的挺立。难道只有江西文华，往往也成为国家的祥瑞。谁能继承这两位公的事业？或许就要归属于您吧？更加倾吐胸中的才思，最高妙之处不要只说在笔端。

译钦定四库全书 《缘督集》卷三，宋曾丰撰，七言古诗 镜香 乐安县治西面，旧有莲池，久而久之渐渐湮没荒废。县令赵公子季温善于恭敬地除去污秽，在池上修筑亭子，取李太白“荷花镜里香”的诗句，题匾为“镜香”。凌波仙子般的荷花，妆容浓淡相宜。六月的鉴湖夜晚，乘凉时低头俯看，贪恋照映广寒宫的月影；一张口便失去喷吐清静香气的本领。花县草池，水波荡漾而且碧绿，疑心是从鉴湖分出的一曲水流。若仙子不显露身形，难道不是主人仍然背负着俗气吗？如今新遇到爱好风雅的公子前来，十年壅塞的水面一旦开通，便摇动倒映的影子，玩弄金色的光彩，勾引回旋的风，生出麝香般的烟气。杰出的题字高悬在亭匾上，危亭高高耸立。仙子承受恩惠，不要只顾私自欢喜；百里之内的百姓，受压抑者得以舒展，恩惠并不只是给你一物。仙子若长安得暇，游到昆明池，紫荷初开，还会留下余香。主人顾看自己的影子，头发还很黑；仙子听到花香，眼睛也重新明亮。题宜黄邹圣言宜雨亭（指海棠） 她是当代佳人，容色倾城；和气使她陶然微醉，又施加了脂粉润饰。胭脂凝成汁液，觉得颜色稍微浓了；脸颊充满光泽，仿佛大红色。像沉香浴罢，残余的精神荡尽了人为的虚饰，恢复了天然真性。东风吹开巫峡的春雨，西子化作阳台的春色。为富阳县令祝寿 我住在富阳东郊孙氏的西爽楼。九月四日，是本县县令庆祝诞辰的日子，我不能亲自登门祝贺。于是依照古风课题作诗，以一杯酒相佐，以一盆菊花祝寿。秋日的道路上，琴和剑留在东郊；半夜斋房从西窗发出光亮。和协的气息横流于太白岭，祥光向上连接长庚星。第二天早晨，廉访使如同太丘长，三千珠履罗列在芝庭。您的诞辰到了，众人都来祝贺。有人因为道路泥泞而不能来，难道是忘情吗？请让我用蜀州竹叶酒敬您，用郦县菊花的精华供您食用。揉取花英，探入酒中，这不是俗事，怎敢劳烦素素来做相卿？既然卿既多又美，便奉上这些东西，请您继续吟唱，我坐着聆听。酒有香气，可以驱除您的白发；花有滋味，可以制止您的衰老。抓挠黑发，头戴大獬；磨砺童齿，吞食长鲸。二十四次考核辅佐唐国，一百零六岁封侯于罗城。貂蝉之贵又怎样？外在声望比不上钟鼎之重，也不屑改变最初的心愿。轻轻抬脚，归去寻找耕钓的盟约。割取麻来做帽，以藜菜作羹，洗尽厚重席面上的珍馐美味。我的身体和口腹，已经适合清净；让露水洒在头顶，让清风漱洗，凉气泠泠；更与赤松子一同长生。题永丰县尉的当山亭 居家所到之处，往往正面面对山；做官所到之处，却往往背对着山。眼前后悔错失了真正峥嵘的山，只好得到与它相似的，也应当加以爱惜。县尉如仙人，三次任县令，使奸人的胆子寒冷；几间突兀的屋子，回答着清幽闲静。是谁横陈荒垒？屋檐之外，自然觉得幽趣无穷。山的中间有一段清幽，不受俗气侵扰。当山本身也是清幽的，题目却没有说尽。县尉的心更加清静，拄杖行走代替车马，以蔬菜代替肉食。甲申年大水二首 我州背靠山、面向江，只要一场大雨便有泛滥之忧，何况梅雨倾注，仿佛把江海倒翻，白天水势汹涌，如同蛟龙移走深潭。眼看上游淹没了高大的树木，下游的房屋田舍茫茫无处可见。您难道没有看见，从甲子年到甲申年，这样的灾变已经发生三次了吗？歙水震荡着向东流去，婺水从南面流来，堵住了它的冲势。两条水争强斗胜，水势高耸不肯退去。孤城汇成河伯的宫殿，过了十多天水才落下，流离的百姓重新能够安身，不必叹息没有房屋。您难道没有看见，去年金人攻破淮河沿岸，千里城郭没有人烟。题项圣尹竹斋 您承受命运的屯难，有一颗孤独的星辰；德性孤高而没有同道之人，是上天派来的君子。竹子与您相交，宾主彼此忘却，不分彼此，也不向墙外显露。春天的竹梢显出道骨般的轻灵，侵入书斋使书色褪去。竹子的天性清雅，客人来到时脸上却带着尘土；面对您有头也不敢抬起，客人来时言语也带着尘埃，面对您有口也不敢张开。坐着只听一宾陪伴一主，夜雨秋风之间彼此以“尔”“汝”相称。主人涵养高洁，宾客涵养虚静，一同在九天之上与神龙相伴。同张随州为会稽朱子云席上丹桂赋诗。月娥施加朱红色彩，只暂时留在残余的天色中；风把它吹到桂树顶端。桂叶仍然倔强，保持原有的绿色；花朵却格外多情，染上余下的丹色。昨夜是谁借来修月的斧头，连根砍下，送到凡间？世人不知道这是天上的树种，醉眼朦胧，恍惚间只觉天海漫漫。我曾经随意把它当作折桂来观赏，却惊讶地发现它仿佛与丹穴相似。主人看着花，谁的风韵能与它相等？姓朱的花本来就值得观赏，何况又遇到携酒求教的客人，不妨为花摆设杯盘。知音不要怕手腕疲倦，花到了深夜也禁不起寒冷。稽古堂 如今的人不值得同他们谋议，我的心向往三都以上的远游。有文集可以明辨，经书、子书、史书没有秦代的艰难；分别夏、商、周，心中融会贯通，口中欢笑。先儒拘泥于一万多字，我解释出三个字的精粹，还给自己从未听闻的见解；糟粕任凭他们去品尝无味。我早知读书人是古代稷、契、皋陶一类的遗风。读什么书，还期望把立足处放在群贤之上；更请回头看看万物的起初。题黄万安治东楼 楼面向东方，像是选择了合宜的景色；随着楼面相对而来，眼前献上景象，有龙头般的高峰，脚下凭借山势，可以坐在大鹏背上。登临百里东风之中，起身遥望长安，马头也向着东方。府寺之中有人能够治理北方事务，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是东风。五云阁（为黄万安的父亲肃赋诗） 乾坤汇合为一体，万象罗列其中；其中有连接天际的云锦帐，分取日月两轮的光辉，聚集神仙居住的十洲。绛色与浅青色交错铺陈，天上再没有如此美丽的云锦。女娲炼石补天之后，仓促之间来不及收取剩余的材料。织女得到它们，凭借幻化的巧手和眼光谋生。绚烂的云锦被使君寄送下来，召回祥瑞的县令收藏起来，作为公务之余的玩赏。登临时总要玩赏，玩赏完又总会忘记；县令胸中自然蕴含着文章才华，织锦般的文章还剩下五色丝线，回朝之后可以用来补缀尧帝的衣裳。正月雨雪 少阳本应进展，却还自行压抑；老阴本应退去，却还自行激荡。暖气刚刚融解，大地便冒出青色；飕飕寒风又变得肃杀，天空重新生出白色。一日曝晒，十日受寒，权力操在上天手中。春天却施行冬天的法令，风在任意施展权力。我问上天，可距离上天已经太远，懒得再登天去申诉风神。您是我郡中所仰望的人，罗彦方误听说我有作诗的癖好，特意屈尊赐给我一篇杰作。我不能白白承受这份赠辱，于是作一篇诗向您道谢。声音产生于气，诗的体制也根植于气，必须探究它从哪里开始；事情由义制约，诗的道理也归于义，必须探究它在哪里终止。元气开辟，阴阳人与万物三才于是形成；万世的纲常维系着十种伦理。我起初传授这个无上的宗旨，您如今又让我看见我尚未达到的功夫。您胸中有周公、召公，仅次于毕公；笔端有雅、颂，余下又有《国风》。不容许阴阳使人生困穷或通达，直可以把天地作为始终。寄题夏椿年楼 广寒宫的韵律传到中央，原本是侍奉仙娥的桂树，如今却被贬黜而新近出现。高天委托它承受秋气，得到金行之性；平地也防护其身，使它如玉般挺立。月下风前，它为谁散发香气？诸位郎君吟咏一首，老人便饮一杯。功业成就后寄语您：邵氏子弟已有西楼，后来不要再建东堂。问月台

译主人是诗中豪杰，把才情寄托在酒中，万象没有一样不是酒的朋友。主人也是酒中豪杰，把兴致寄托在诗中，万象没有一样不是诗的题目。若诗与酒同时兴发，平日的博爱如今便集中起来；不管它所处的地方偏远，只问月亮。月亮并不像日星那样长久圆满，忽然望月，忽然朔月，成为晦月和弦月。总而言之，月缺的时候多于月圆。主人乘风踏在大鹏背上，正处于急流之中，却突然勇于退却；像月亮的光明一样，居于晦暗之中，举酒相邀，倾酒祭月。是询问，还是回答？大概就是这样：收敛光芒反而更加耀眼，照见内心，妙理与大道相合，不容置喙。题三衢汪学士听雨轩 您家有这样优秀的一对兄弟，河东旧日的“三凤”也不能相比。床铺之上相对交谈，无尽的春雨滴在屋檐上，牵动愁情，使人不能成梦。马援看见飞鸢才回头，知道时机；恐怕还不如少游看鸢时机警，机心已经随着雨声落下。虽然已经领悟，却还是输给您一筹。赠豫章来子仪论诗 少年时气度胸襟一定要宏大，见人作诗便说这是才华，出入常把笔装在怀中。到了中年，心地一定要安静，见人吟诗便说这是癖好，起居常常把嘴挂在墙上。子仪您倡导吟诵，得到意会的诗句；其中有些触动了我，我多年来已经懒于动用诗机，您却用满腔渴望浇灌我半世称雄的心。诗歌望见风采便自认不如，其源头始于葛天氏；三人踏足歌唱牛尾，万象包罗在八阕歌曲之间。《国风》《雅》《颂》就是它的流派。八阕古歌不幸失传，传世只剩三百篇。汉唐作者代代并立，差不多只有杜甫的气势浑厚完整。本朝诗歌数江西诗派，黄山谷、太史公是其中成就最大者；还没有集中表现出伯夷、叔齐的品行，仍然有望成为颜回、孟子的同道。诗歌流传到今天，继承者是谁？难道不是青出于蓝的您，子仪吗？您拄着手杖，刚刚背负着教门走出，便敢呵斥佛、辱骂祖师。我将折断您的手杖，大家都背对着背，能够超过二十四位前贤，更超出三百零五篇诗经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题永丰县丞郑公的梅涧 阴阳分别，天因此得到清气；水生木，清气下降而凝成精华。早已知道梅与涧本来是一体，彼此涵养交融，清幽得难以命名。客人来到，勉强站立，请我题写名称来拟状它们。万物没有一样完美无缺，巢父、许由立身高洁，古今皆高；伯夷、叔齐承受天命，乾坤之间独自守持。人的气质和梅花一同迁变，在平淡之中还保留着突出的奇异。蓝田的松竹需要品题，今年随文书任职而来，梅啊不要疑惑。主人的心与梅花一同化育，在高洁之中还蕴含着丰厚的文采。瀛洲的风月需要摹写，明年入朝，梅啊不要惊讶。唯独不见淇水竹林的主人：卫武公出仕辅佐周室，功勋成就，老了便归来从容自处。主人与竹子一同具有高风，武公与竹子因此不朽。千古流传的《淇澳》诗只有一首，主人有可以为梅花祝寿的地方，我请求把它放在《淇澳》诗之后。小立赣滩崖石 崖石高大险峻，形状有千万种。舟人来来往往，把竹篙撑在它上面。几十年之间，人事已经改变；百千劫之后，石头仍然无恙。我的生命长短，不由自己决定；即使生命短暂，其中也自有可以延长之处。五言七言诗，句子之外还有意味。千年万年，江水向东流去。舟中书怀 孤零零的船篷辗转迁徙，只是徒然随着文书奔波。一出行便渐渐拖延，耗费了三个月。厌倦了把自己当作梦境中的人，寄居此地却想投奔鸥鸟群，填补空缺。我姑且戒备上路，孩子牵挽着我包裹粮食。又赶上蒲坂向西而行，最初的心愿仍幸而得到江神信任。后面的打算不让儿女知道。乘船经过龙骛洲，舟人指给我看桃花林，只见满山灿烂盛开。一团炊烟，百十户人家；一片树林，千万朵花。漫游哪里料到会有奇遇，仿佛进入武陵，眼前生出霞光。诗人多半喜爱，疑心可以赏玩；舟人却多半忌惮，告诫我不要前往。走到中途仍不免迷路，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难道竟成了妄想？渔翁和禅师，是花所私爱的对象。他们究竟成仙还是成佛，尚不可知。花如今对我有极大的造化。六幅画卷归来，春水正丰。送陈制自富沙守任赴京口 殿上过去有开口谈论医治国家的人，闽中如今新出了救活百姓的人。田野中的桑麻，在水旱灾害之后重新生长；连村的烽火，在兵戈之后使饥者得到食物、寒者得到衣服。百姓召您为父，把杜甫比作母亲，您成为百姓的公父。您作《闵雨诗》，百姓为您立下遗爱碑。古人向上天祈祷，不过剪下指甲祭献；如今太守祈佛，甚至燃烧手臂，谁能充当那不忍百姓受苦的人？您的大德越来越令人难忘，正是其特别之处。东闽人奇怪您为何离去这样快，南徐人又奇怪您为何来得这样晚。您像从山中自然飘出的云，无心而出，去留迟速随着所处之地。汉相无人不说应当归去，韦贤还未老，什么时候离开？我向来与百花少有相合，醉眼朦胧时才偶尔为梅花睁开。岭南岭北，约有十种梅花是人们常见的，并不算奇瑰。其中有一株孤根，另具风骨。白金雕成的酒盏，玻璃制成的台座；白色的花、红色的花萼，虽然足以倾国倾城，却恐怕红色不是它的本来面目。来的时候红色尚未消退，回去时绿色还没有到，真正与真实相近。也许这是上天的德化和造化工夫，厌倦斑驳而归于纯一，使花与花萼都同为白色。题防德昭寿藏，名为“复庵” 刘伶还没有死，便先背着锄头，自负能够超越无碍之法；死了也就罢了，何必埋葬？东坡还笑他，认为他没有通达。您的学问把生死看作齐同，凿穴就是我的屋，屋就是我的穴。吞食日光、餐饮霞气，也许能有所功效；驾驭风气、骑乘元气，难道就没有秘诀吗？归去吧，归去吧！那种大通达，恢复吧，恢复吧！这其实都是虚设。题写《沧洲画趣》。一个人超然高出白云之上，双眼低回俯视白苹梢头。沙随风卷，黄到涯际；草与天相接，青色无尽。摩诘胸中本有防麋丸，诗歌写出其中真趣，又留下残破之景。除了桑落酒斗升之后，便将这些景物收入鹅溪尺幅之间。想象訾家姑且寄托眼目，举手顾盼瀛洲才算满足。中等资质的人应当住在瀛洲，半夜梦中却在沧洲沐浴。醒来把两洲画成一轴，驰誉于丹青界，才知道这并非俗作。题写黄舜卿《双溪阁》。山没有背着住宅，住宅还有什么胜处？门前没有接纳溪水，溪水就是多余的。一座高阁翚飞而起，仿佛在招呼我；两条溪水盘曲回旋，好像在应答。有酒不能容许阁上生尘，没有诗就不要替溪水写真。秋水碧澄而寒，石齿参差；春水涨暖，风吹水面鳞鳞。既有这样的水，自然全是诗思。半醉时还嫌技痒，客人的本领如此；气质浑浊的人，客人不要对主人隐讳。胸中有泾渭，品味美好的人，客人不要向主人自夸。胸中有淄渑，辨别得太分明，反而显得过分。醉游于浩荡之境，真与万物混然一体。客人与主人都忘却了形迹。经过泰和，赴主簿邓楚材、豫章贡围的约请。福建人才，古代就是邹鲁之地；文章有师法，道术有宗主，其余的人姑且看作寻常，唯有这位先生勉强可以数出一二。太学中与人并驾齐驱，以赋争衡；凌云般的气概，掷地有声。鲲鹏谁能阻挡它向天南飞去？麒麟即使伏地，也仍在地上行走。南昌初次相逢，遗憾相识太晚；西昌叩门来访，喜悦得几乎倾倒。风月哪里容许用酒断绝交情？江山也不许诗歌告别。仕途中志趣相投的人能有几位？相逢时不要厌弃彼此亲近。您说话时我甘心听取逆耳忠言，镜中白发却催促青春远去。题写饶德裕《三益轩》。

译交往相从要像胶漆一样牢固，切磋琢磨要像雕琢玉石一样精细。这两方面如今偏废其一，即使经过圣门，也还没有真正进入。德裕沉潜于儒学，如今已生二毛，却建了一轩，洒脱得只容膝。诵读诗书，恪守礼仪，从不放纵闲散。正直诚信而又见闻广博，谁能与他相比？仲修、国老、曾鼎臣三人，各自在三种品德中得到一种。拖着鞋迎接来客，放下坐榻挽留。云雾蒙蒙也不知潮湿，松梅竹间凛然不凋。形影与精神之间默契无违，问答之间略参文字禅。贾谊登堂，马氏入室，更能以古代圣贤为友。兰花能移人气质，黄金能移人本性。一线水流可以化作吞天巨涛，十丈花朵可以结成满捧果实。扩充功夫尚未施行，反而先做收束归约的工夫。轩如今所题之名，正合这个意思。颜渊克己复礼，老子归于根本。如今所题的“吾知”，仍然欠缺《易》的意味。题写刘武翼《息斋》。天地自从开辟以来，就一直左旋右转，长久不停止。追问其中原因，是气使它如此。难道唯独您不受气的驱使吗？平生一直被气推动，如今才自由自在。三平二满，超过了就停止。把千里奔驰的渥洼马收回来，把十年养熟的沩山牛留下。本来没有动，哪里还需要安静？一念有所拘碍，反而还剩多余。即使任凭喜鹊在头上筑巢，也还要防备别人敲打耳边的磬。应童子科时，欧阳文成索诗，便随意写作以敷衍塞责。庐陵童子姓李，临川童子姓王。两人到选德殿读书，气势吐纳如虹霓，口中仿佛翻涌甘浆。六经诸子都能成串背诵，天子很喜欢他们。移御床让他们奏对，频频点头而去，目送他们穿着青衫、领取黄牒，恩遇非同寻常。江西得到这两个童子，后生的气势加倍。声名在科场前已传闻，只是有晏元献；如今继承他的人，难道就是欧阳氏吗？他们身躯虽小，胆气却大；牙齿头发尚未衰老，言语苍劲有力；能够大字挥毫，笔势如龙蛇，一字仿佛要写到千尺之长。明年考试结束，春日白昼很长，他们低头领取官职归来，还不急着赶路；马蹄轻轻踏过百草香，莺花助兴，酒意助狂。穿长袍、持短刺，足以倾动侯王；早早扬鞭荣归故乡。我将在螺水旁等候他们。赠给南丰胡国华。军山没有欺骗我，旴水曲折清美的气息盘旋郁积于天地之间，有时并不受阻隔。古今哪一个时代没有人物？道德大成，文章小成；您虽只是小成，精华却超过常人。请问我江西一派的学者，从此南丰便不再只是儒家子弟了吗？刘文叔见赠诗，回赠一篇。我的诗追求的是我浑沌未分的本初，您的诗追求的是我已成糟粕的余绪。低头小声吟哦，诗有顿悟也有渐修；拍掌大笑，诗不分精粗。谁能把六律收入三类？又把八风收束为一声叹息？四时本来由五声生成，没有声音的话，敢问诗又在哪里？送留尚书再次镇守赣州一年，改任豫章帅。赣地农民虽然懒惰，连续几年丰收；赣地囚犯虽然狡黠，连续几年空缺。农民和囚犯如今与过去有什么不同？只是如今的太守大概与过去不同。鬼神窥伺也看不见您活民安城的手段；酒也浇不灭您忧民的胸怀。十年中五次防守赣州，换任太守时万众一口同声，唯独归功于您。您前后两次来、两次离开，前一次去了异邦，如今回到本路，德泽仍在。您和我同军民相处，军民还不了解，我来细细告诉他们。过去他们思念您，您又回来了；如今您要离开，大家不要忧虑，仅隔一江，虽相距千里，难道会忘记吗？三任五年相处，军民虽然答应了，心中仍然动情，不忍在江头送您离去。眼泪随着赣石顺流而下，碑立在巽门前横列。千里和气散开，万里一城的春风分到十座城中。只疑心赣人还没有送完，洪州人又在清晨送您上京。辛丑年发生大水。上天哀悯这些活人的苦难，潸然流泪，洒落大地。连续五昼五夜，眼泪不停，平地变成河流，山成为水中洲渚；这地方本来就是城邑，地势低洼，如今的变化顷刻之间前所未见，哪里只是淹到人家半扇门？有的房屋被压倒，有的人被淹死，到处都是，家中老幼几乎都成了鱼。夜里乘一叶小舟，投奔山坞；虽然知道本地的灾祸可以躲过，却很担心我的房屋倾斜而没有柱子支撑。早晨登上山巅，姑且放眼远望，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哪里数得清？不知有多少人被洪水挤压冲走。一旦到了这种地步，罪过并不在你们。上天因此眼泪流得更加厉害，水神阳侯却正在高兴起舞。我愿上天暂且收起眼泪，忧伤反而会伤害自身，又有什么补益？只要让老眼重新看见日月，百姓自然就能安居。题写曾见卓《此君轩》。衣冠人物济济一堂，弟弟像兄长，子孙像父祖。容貌中有如玉树挺立的人，照亮门户；即使没有玉立之人，也有竹子照耀轩堂。轩外清凉，另成一方天地。一点俗尘也不能进入其中。大概正因为有此君存在，此君本性就是抱守岁寒。初交便可以长久，要看主人如何。面对它便忘却早晚，在茶鼎烟气中炉香缭绕；酒樽阴影里，书卷翻动而坐。探究万物，最初虽已穷尽，道的本源中仍有所得，也不自尊自大。愿与此君结为终身之欢，莫逆之意寄托在不言不行之间。相约不违背本心，时运尚未相合，姑且屈曲盘桓。高峻的节操、孤立的品格，老于丘园之中。若上天给他时机，忽然便会腾跃而起，如凤鸣龙化，惊动观者听者。功成之后不接受声名利禄，进入白云深处，同归根本。在吉州南门外看见木芙蓉盛开。小春时节催它开放，满城的美色含笑，倚在墙头仿佛招呼游人，芬芳中还带着秋风残意。如此婀娜，哪里适宜生在江路旁？诗人的眼睛被红色惊醒，几乎要狂呼熟识之人。它的花形有时像细笔勾勒，又像粗笔涂抹。花神把它留下来接替菊花，又借天意让它先为梅花开路。豫章上游形成集市，前江中洲上至德观旁，有一株柏树十分古老。为什么命运这样薄？那株柏树难道没有生长之处吗？它生在石上，老了根仍强自争春。来石难道能困厄它？蛟龙还会进入盘曲的重渊，雪霜也不能阻止它参入九天。它至大至刚，经历劫火之后反而更加高大崇峻。在妖风之前，道士淡淡咽下它的滋味。长久驾驭清风，骑着紫气，我的骨骸直到今天还没有蜕化。在庭前自得地领会西来之意。题写邬季文《送清轩》。主人胸中的风韵胜过常人，万象都为之倾倒。仿佛听从召唤，打开窗户凝神远望，彼此站立相招。雨后月影从溪水中回应，精神相迎，气息相送；烦劳您向此君致敬，又有什么可以酬答？殷勤地置备几案、蒲团，千枝兔毫，茶瓯酒碗，以及一炉香。改任官秩、注授县职，向西归去经过上饶，见到同年太守莫郎中。在集英殿前初次相识时，您已经题名登籍，银章朱绂鲜明地映照全身，使我的青衫黯然失色。如今在上饶城中再次相望，您已经厌倦了直言周行，黑色车盖、朱色车轓明亮耀眼，使我的墨绶昏暗无光。徒然说什么同年如兄弟，升沉相差岂止云泥？分别如胡越，哪里敢再寻盟约情义？难道会因为重重山势而忘记权势？您初次出任虎头州太守，我错过了随您游历的机会。仅仅收到刘公一尺长的书信，也足以比拟汉家千户侯。乌青色的陈腐言语如今又袭来，拿它来扫门，您应当不会阻拦；远处的打算，是求得进德的方法，眼前的效法，仍希望求得一部县谱。题写吉州聂副职《谈风月轩》。

译黄堂之中，举手顾盼便处理完各种政务；红幕之下奔走，也处理完苛细琐碎之事，再没有什么可处理的了。别驾翁终于能够在是非之外徜徉，偷得一片风月。高峻的天空新起在东边，风从混沌的孔窍中吹出声音，月在光明深处显露姿态。风吹散云雨，天空更加高远；月照破山河，大地更加广大。这一切足以酬答公务之余的妙处。还有谁能共同领会？没有酒，客人有诗相酬；有酒，岂能没有客人相对？主人酣醉，客人沉醉，舌头都尽情谈说。说到无声无色的境界，头发难以凭借，细毛也不能依恃；骨骼融化，连肉体也不能留存；眼睛不相信只是山河的影子，耳朵难道也不相信只是天地的声籁？主人困倦想睡，客人暂且告辞；既不容纳耳目，也不容纳言喙。南康刘县尉在官署东边开了一座轩，题名为《清濑》，大概取自轩前松树的声响。我在西边官署办公，退食后到东边一间屋里，然而两处情趣完全不同。那里莫不是世俗的饱食？我却在这里得到不可胜言的幽静清醒。我的耳朵听来不合律吕，却自然合节；不是防风，也不是襄风，谁来传达其中宗旨？有时像金沙飞鸿般磅礴，否则就像银河轰鸣于穹窿；打开窗户便可以辨认。老松之所以不受风侵袭，是因为松树没有什么可以抵御的；并非它自负，也不是风有所争，而是彼此不相容。两者本来都无心，一有所感，自然便发出声音。打开大通混沌的孔窍，那就是您的耳朵。松风所触之处，天机融入声音；真正的声音并非固有，何况还流归于形似之中，发出潺潺声响。大概它似乎得到了真实，便忘掉了形似和新功；更收摄我的耳朵，以气来听，把从前所谓真与似一概扫空。感谢新淦县令徐信甫到赣州来访。永嘉的声望，自晋代开始，积累到本朝，人才众多，登大科、列异等，确实非同寻常，文章和道德相互争胜。淳熙癸卯年，我与徐县令相逢，想行弟子之礼，姑且吐出舌本上的些许机锋，便自认从脚跟参透万里之理。藏身之中处处接触光明，说话之间从谁那里得到源流？国子博士陈先生，起初只受其皮肤，最终深入骨髓。如今孤蓬转向大江西去，猛象想踏到黄河底部；只是恐怕黄河太深，更深处的水浮在太空，太空浮着水，带着粮食求学，仆马疲惫而归家。夕阳落在帘内，自有余师，还要再求老师；在棒头打出，才是其中道理。何况人胸中各有法门，陈君、韩子、我、柳子，虽有心印也不敢传授，恐怕您要呵佛骂祖了。题写王钦州子泽《双清阁》。马蹄车辙，尽在前门之外；江声山色，尽在后堂之后。左手持盘，右手拿杯。家人奇怪地问：“老翁在哪里？”小阁高峻，背靠后堂，左右都是图书。老翁处在中央，一尘不许侵入，眼界中的万象无从逃脱。诗囊早已做好，任凭他人醉心于名利；夜里睡觉，也任凭他人梦见朝廷市朝。吟咏一首之后，再饮一杯。老翁啊，醉梦于华胥氏之国。《甘老堂》。功名在镜中，我还没有白头，谁家的孩子竟这样催促我？营兔裘的四朝元老，姓周。题写三大字，盘曲如龙虬。元老门下，愿跟随游历。天上的公子是第一流人物，十篇论说比《过秦论》还要高妙。作记室有劳，却没有束脩。郊外降下特别恩典，稍稍相酬。经过时斜眼看它，不过是海中的水泡。任凭别人不断进取，我自安然休息。胸中有一壑，又有一丘。酒意激发诗豪，不宜搜求雕琢。风月自然同笔端谋划，木奴竹君是岁岁收获的财富，远不止汉家千户侯。归去吧，我已经老了，还求什么？甜蜜地啖食甘蔗，滋味悠长；孤松野鹤，不受春秋拘束。陈良臣的儿子正功，肯于学习而且能言善辩，请求我加以印证认可。求学要探入玉井般深的井中，笔力要扛起龙文百斛之鼎。归根究底可以如此：后来从幽暗的茎中发出利刃；困难在于先找到关键的肯綮，必须用锋利的铁器剖析。于是便能点石成金；心就是道，道就是心。应当重新勘定孔门的结论，小的图谋可以成为大的赐予，大的又可以成为参悟。题写赵州通判陈日华《二友斋》。我起初任小县丞时，发誓与松竹交情如胶漆。如今您任大藩丞，也发誓与松竹结为金兰。松和竹究竟有什么德性？您如玉树挺立，正好构成三益；松高耸摩云，禀性高洁；竹亭亭傲雪，内心正直。在风月之外，我勉强吟哦；可是松竹如此高傲，怎么办呢？横江太守是风月的主人，若与我平分，岂不是太多？何况胸中有眼，笔下有口，大体与松竹相和谐。偶然张扬陈说，不过是放浪罢了；哪里能比得上管鲍的深厚情谊？到了岁寒之后，三友成为莫逆之交；即使都经岁寒，仍然遗下其中一位。不是因为简单欢乐，四科中偶然没有列入班次。孔子在其中没有偏心，爱曾参与爱颜回并无不同。请转告颜回，莫要向梅仙含冤。前高凉推官陈汉臣惠赠佳作，索要我的俚俗诗编；不敢徒然辱没佳作，于是把它授予他，编入后集古律诗中。又作数韵诗致谢。太虚生气，气生风，风又生声。诗本来就在其中，人的性情原已完备，何必再靠学问增加充实？描写草木鱼虫，意思即使精妙，仍然属于技艺。雅颂的声调可以感召阴阳，圣贤的道义包容天地。句子拙劣，不要推辞您的来章；工夫尚深，更应自我涵养，细细融会。顺着内心积累，鬼神也看不见；精华从外部发出，天道不必费力。癸卯年九月末，赣州、吉州发生大水。秋江依次下降，到半夜忽然像潮水一样涌起，刚刚涨到屋山，转眼城头已经失守；洲背何况沙嘴。五月的小水似乎没有造成伤害，九月的大水却疑非寻常感召之所致。我谨慎推究其原因，究竟谁应当承担罪责？《麟经》一部，记载已有不同意见，岂敢不再叮咛。如今请执事不要责怪，汉公是否贤能，且先讨论尧的器具是否完备。题写陈宗元《立斋》。人们说礼起于太一，我却说礼止于皇极。勉强称作皇极，它的本体究竟如何？它卓然立在万象之间。流言纷纷三十多年，古人既然立君，难道可以不克制自己吗？还没有追随颜回的地方，回到庭院仍然学习孔鲤趋庭。五礼最终同归于一个中道，什么时候才能立于中而不偏倚？没有得到祭肉，孔子便离开，皮冠也没有设置。虞人只管区区的行止，这还不足以轻视扩充功夫，更不能轻视生死。黄土高台在眼前，才开始更换寿衣；白刃垂到身边，仍然系好帽缨。一旦有所立定，百种事物都不能抗拒。底柱山中正当拍击天际巨浪，千古不磨灭。立斋名为防山，北斗就在头顶。赠给江宰彦通。

译富沙的老前辈江先生，早已在书册中久闻其名；如今认识他的儿子，见他在长安城中年纪虽轻，仪表却已有老成典型。他做官不止如冰玉般清白，清白从未外露，只有清白的声名；临事不止如冰鉴般明察，明察从未显露，只有明察的形态。初次施展宰牛刀，琴声刚刚响起，市上少有善于行走的人，也少有善于烹饪的人。江华百里之内，农桑百姓都暗中受惠。县令生养百姓、成就政事，我尚且不能窥见，哪里能够评说？两位部使者懂得治理之理精深，循吏之政出自我的六经。一元之气运转，万物亨通；不以有能著称，才是真正有能。公文接连飞驰，听说朝廷明公尤其看重您，正是如此。平素履行道义而后修养自身，想来都很伟大；立于朝廷辅佐君主，从今才开始。廊庙的规划，难道不是由此产生？贞观年间三钱买一斗米，房玄龄、杜如晦的传记中没有什么可记载；事业与文章并非两条不同道路，谁说能理解这一点却不能理解那一点？学习诗歌反而有所防范，我开启平生言行，讲明诗的道理。游泳于诗歌之中，却还不知道吗？《国风》《雅》《颂》的兴、赋、比等类别，都发自感情，又止于这里；六义同归一宗，防备并包容无边万象。骑驴寻找驴，几乎忘记自己。您回去后应当反听而收摄，起初观看三百篇，最终参悟到骨髓。题写颜庆远《三友亭》。天一生水，是清气的精华；天三生木，是清气的英华。其他清物也可以列备，但我题名不能全取。精英未必就是清，颜子园中的亭子突兀而立，远处横着一条水，近处有三株树。取其近处的水木，正是大家所喜爱的太清。自有毛骨以来，我难道没有朋友？只是并非一般朋友，而是岁寒之友。天数为三，主人又与这三者相参，与天合、与人合、与情相互涵容。四种清之清，都不平凡。题写胡邦仲《霜节堂》。此君胸中本有虚室，六气薰蒸调和，没有什么不适。所禀受的难道不是道的本质吗？此君外貌本能随机应变，四季更替没有什么不宜。所树立的难道不是圣人的时宜吗？外表无定形，内里无定物，奥妙与大道相互出入。清白的节操凌驾霜雪，只是其中一端。秋风夜雨之时，您说：“唉！称我、字我，敢问谁不会？这还不能算真正相知。”守节虽然贤能，只专一于正；圣人通达时宜，能应合百般变化。您既能贤，也能圣，只从节操来说，仍然失于评定您的风标。孤高所持，坚劲如伯夷独立。您如此立身行事，主人更加爱重敬仰。根器浑厚含蓄，所成就的远胜颜子屡空。您尽其本性，我不禁三叹，又再三吟咏。寄题项圣予《卢溪书院》。中兴天子表彰义门，荣光仍然足以昌盛兄弟。家庭中子孙众多，义子义孙相继为郎君。开设义塾，美好的心意不只是使婚姻亲族和乡里更加和睦，也使义风流行于世俗。老人本来就喜欢儿子读书，更喜欢别人家的孩子也和自己的儿子一起读。如今儿子没有辜负老人的初衷，人的忠孝也承接书中的余绪。初唐元勋和卿相游学，难道没有其他人吗？绛帐中的姓名，半数都出自显扬之门。河汾便是卢溪的样子。严子陵。周家规定刑罚不加于大夫，法律固然有所不足，礼却有余地。谁不愿意立于朝廷？道路尚未老去，谁甘心终老田庐？秦朝坑杀学士，置之不论；汉代轻慢大臣，把他们看作奴仆。逸民不出仕，朝士也离去。前有两位隐士，后有疏广、疏受二疏。世祖聪明，却失之于过分察看；待臣少有礼数，多半依靠刑法。当时俸禄地位列于三公，危险得像千钧悬在一根头发上。先生认识皇帝在贫贱时的情形，到了富贵之时又何妨与他共同享有？为什么君房不能留住您？莫非平日看出了他对龙颜的疏远？难道忍心被乌喙所制服吗？谁知道您初来时的高蹈，究竟是矫正世俗，还是后来反常？看清事实后才知道退身并不勇敢。公孙贺明白危机，最终仍然坠落。先生看得更明白，勇气也与他相同。天地万物没有什么能挫败我。将星成群而立，客星孤独成群，恐怕很难调和，孤独便容易招祸。在帝座旁边熟睡之间，梦魂已经到了桐江躺卧。将星光明灿烂，直到今天仍然长明，不像客星那样光明而且更大。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四，宋曾丰撰，七言古诗。《梅隐》【并序】。永嘉士人苏庆远，把自己的居所号为“梅隐”。甲辰年参加太学考试，恰好与我相遇，第二次请求我作诗，于是写成长韵。您没看见岷山、峨眉山在春雷中使江水发源？又没看见楩木、楠木在秋风中叶落归根？“时中”二字，万物都具备，其他话说不出来。我的圣门弟子带着书来，到辟雍应试，尧舜般的君主与百姓，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凤山梅隐只有数椽屋舍，未免计划得太早了。陶渊明出仕筹办三径的费用，起初并不妨碍他与松菊结交。我知道如今您的心意与梅花莫逆，难道梅花也具备幽独的姿态吗？梅花虽然开得早，结果也早；只怕少年时迟到，又怕老年时青春不再，这誓言绝不改变。岁寒时回去陪伴梅花，梅花却把门扫净。

译祝寿陈龙图。参差的鸳鸯瓦上凝结清霜，玉龙般的祥瑞刚刚腾跃。三山一夜之间应合祥图，天将破晓时，沙漠足以掀起衣裳。明亮的宫门上悬挂弧矢，瑞气氤氲凝成霞锦。皇帝命您来调和金鼎，恰好赶上寒梅雪中的香蕊。精神照临座席如同神仙，挥笔滔滔如倾倒河源。杜诗韩笔继承《离骚》和雅颂，凤髓鸾胶是家世相传。皇皇车马光耀乡国，春天随着霜蹄踏遍南陌。禁城龙阁庄严地收藏图书，您的班位接近天颜，距离不过咫尺。诏书细札从九天飞来，好看您穿锦衣、佩衮服，知道时运亨通。道路既已平坦，沙堤交错，黄金羁饰的车马驰骋。年年温暖的太阳回到南陆，祝寿的光辉照耀庭阶兰玉。南陆仙翁知道您的姓名，星官曾经在玉册上见过记载。为马漕桂岩作赋【并序】。广漕马少卿在宴坐之前叠石为山，种植桂树映照其间。潘帅书写“桂岩”二字悬挂在上面。岱舆山高耸在东海之头，招摇山高耸在西海之角，两山相望相隔万里。月桂满山巅，花朵常在秋季开放。罗浮山高耸在南海岸边，道路从东向西，仿佛只衔接了一半；若不是借助化鹤的神力，谁有力量把这灿烂的山移来？广东使者富民侯在函丈之间，虽然地处狭小，却使清幽之景尽在眼前，开辟出一片混沌初开的境界。墙角高峻，宛如小罗浮。富民侯斜视罗浮，仿佛吞下八九座山；摩挲之间施展缩地之术，用双手挟来山峰。雷霆骤然下降，震动惊骇，赑屭争先背负山石奔走。罗浮本来与蓬莱相连，蓬莱如今又迁到罗浮。琼瑶般的古木，叶子覆盖大地；玗珠般的老树，枝条直入云天。花朵环绕，果实婀娜，承受着沆瀣。天上哪里知道这里在鳌背之上？炎州渐渐变成广寒宫。鲍鱼之肆也被薰成香积世界。元戎写的大字盘曲如蛟龙，匾额刻字，替富民侯悬挂，尤其卓异。一半像山氏所造，一半像苍颉所创，幸好都能与造化同游，何时才能与造物一同止息？寄题刘汉英《双清亭》。玻璃般的水横卧，苍玉般的山挺立，不容许朝市尘俗进入。一点尘埃也不能进入，鱼儿游、鸟儿飞；自己推送舟船往来，车马来了又有谁来收拾？主人在清幽之中居住一处宅院，子弟向谁学习，接受什么书籍？司马迁的史书中具备万古之事，张说的诗中具备四时之景。诗编史帙，一打开眼目便都收取；姑且把余下的拾取出来。清凉如冰、洁白如肉，床头拿出《周易》来读，更悟得太清而蜕去形骨。又寄题《双清亭》。混沌浑沦的一段轻清之气，天也收摄不尽；归于大地而凝结的成为山，融化的成为溪。把它收取，便可以使凡俗之骨蜕变。主人在溪山之间建亭，心神与溪山往来相通。市朝之中虽有欲望，若以事务叩问鱼鸟，便不容它们进入此关。题写吴季章《挹秀堂》。造物主打开鼎炉，展现新的图画。江水蟠曲于前后，山峦负势于角隅。一尘不动，鸥鸟出没万变而无心。云彩卷舒，主人倚坐扶栏而立。太清之气交相袭来，风烟使席上的毛骨都清醒。文字在胸中如星斗润泽，说诗论史的功夫日益更新。江山奇景仿佛见到没有精神，便用笔头收拾珠玉而去。不要让酸鼻的河伯皱眉，胸中自有真正的潇洒。滋润眼目又何须借助外物？饱览景色之后，正想著书。书写成后，不要给斫轮者看。淳熙丙午年夏，陈伯英为了知己入广任幕宾，到秋季中旬翩然返回，取陶渊明《归去来辞》中的话，题写他的游息之所为“载欣予闻之”，托付琴作诗，写成长篇联韵。伯牙家中有焦尾琴，朱弦长久悬挂在窗壁。琴声从大都邑幽暗处传出，起初哪里是专为钟期这位旧日知音而发？玉轸调定之后，自己也禁不住。声音与匏、土、革、木、金诸乐器相协调，试弹一曲，万籁都沉默。南风激荡，鼓动精气，长久滋养的余恩遍及鱼鸟。齐娥赵女的歌声，秋夜捣衣的怨情，进入离鸾别鹤之曲。深深转调，忽然落入思归吟：“元亮归来吧，回到故乡丘林。”粉黛女子在门前等候，玉簪参差。卓文君以琴挑动司马相如，泪水徒然淫淫；铁脚岂会受魔女侵扰？抚弄无弦之琴，喜悦难以自禁。羲农遗留下的意旨，在弦外寻找阿舒、阿宣。大孙子森森站立，倚着膝头，小儿子牵着衣襟。百千寿酒再次斟满，醉得酩酊大醉，想睡也不脱簪。大槐宫里没有升沉变化，醒来后漂浮在烟浦，登上云中山岑。以高山流水凭吊古今，墨子从今以后烟囱长久熏黑。寄题刘渊甫《可斋》。君子没有什么绝对不可为，也没有固定的趋向；圣人没有固执，也没有必然执守的成见。出仕或退隐，要看当时什么适宜；离去或就职，只以合乎我的义为准。我的道很难，最难的是权变，大概只有孔子能够做到。胸中还没有孔子的境界，宁可落入偏执，也不要妄求周全。愿意成为孔子吗？《可斋》的志向有四种“可”，仍须省察三种“未可”。孟子将会怎样呢？有人说我所许可的太多，失于杂乱，和别人屋檐相连，却有时没有人理解；有人说我所合的太少，失于孤独，和人一见如故，却也有时成为莫逆之交。南来难道没有交往的人吗？一见面便如同故旧。髯簿公的文章从来不必刻意着语，造化也不能与他争巧。半生蓬头在黄卷之中，不如略微款待习凿齿，已经足够幸运。明年即使近在咫尺仍会思念，何况相隔千里？羊城、虎城任凭孤独，梅岭也不能遮断梦中相逢。陇头梅花映着月色向人呈色，门外清风敲打竹子发声。汉廷任用人才尚少，而您已经年老；在我看来，大官也没有小官之分。余干县古老，文书事务少，百姓却受到圣厮儿的扰害；余下的功夫才可以用来照顾鱼鸟，事情仍然愚拙而没有办完。笑别人不要再被别人笑，我住在巴山树梢。快马来往，数着几个早晚；赠诗不要怕彼此揉和矫饰。我们这些人难道不能有共同声调吗？题写叶英州《清白亭》。一元之气中，天得到清气，推展开来覆盖养育万物；四时的色彩中，秋天得到白色，推展开来收敛万物，使万物成熟。清白作为品德，大概就是这样。我的公为什么独独取水来命名？水由天而生，在秋天降落，妙处与万物相始终。您家世代清白，世上少有，俸禄余下的只有数卷书。归去吧，在故溪之上安坐，这颗心与溪水一同洞然清明。以水作比喻，您的行迹就在胸中；您本来就有虚室和清白。一旦从虚空中发出，清气显现在外表，外表纯白分明，稍有清白就会少有人容纳，下面还多有嫉妒。再以浊来处世，以黑来守持，才开始与造化相互出入。进入广丰仓领取米粮时，记下所遇之事。起意进入粮仓，查点斗斛，竟遇到两只鹤、三头鹿。我想，这大概是上天借此安慰我，怜悯我的清高，使我落入俗世。两只鹤翩翩而行，一雄一雌；三只鹿有公有母，还带着一只小鹿。它们本来生长在山林中，为什么还要来游历城市？一旦出山入市，已经失足，何况又靠近官仓，恐怕更加错失本性。口腹和身躯，成为一生的仇敌；心因肚腹而作恶，终日厌恶自身。我沿着归途走，想追随乔松。你们这些鹤、鹿，来跟我相从吧！一只在前引路，一只在后随从。我们共同驾驭元气，骑乘清风。代人题写琼守《归疆堂》。

译前朝历代圣君的规模宏大，雨露滋润四方；山海之外，椎髻草莽之民已有一半穿戴冠带，安然不再与他人争竞。百年以前，守边诸公的方略，不过是把藩篱放任得过于宽松罢了。如今眼前版图以内，仍有一半喧嚣尘俗，难道安然不再有别的忧患吗？百年间白囊不断传来新报，潢池之乱几乎要下诏处理；公借助我海南的重兵，严整军鼓戒备，却从未真正动兵。汶阳田已经归入禹贡，功成而不自居，歌颂他的人是谁？刻石虽然坚固，也有磨灭之时。纵横千余里，儿童都知道此功牢不可破。您离去之后，难道还会想归来吗？等中原之事完成，拍掌之间便携回河朔之地。竹简写不完，帛书接连记录。如今回头看这刻石，公的功业只写了细微一端。乙巳年正月经过英州，买得一座石山。我喜爱石头，如同喜爱美色，必须肌理细腻而有光泽，真正能入眼，哪怕轻微也可连城。我喜爱石头，如同喜爱美声，必须节奏婉转而清越，真正能入耳，哪怕轻微也可连城。闽、浙、江、淮之间，我随公文往来经过，难道没有一两处佳石？最终却很难得到兼具声色的。飞蓬如今才开始转动。广东英石与其他石头不同，色彩灿烂，声音玲珑；小山突兀而起，重重叠叠。花一万钱得到它，带回家自己供养；稍有闲暇，便再为这座山作颂。丫头岩。江南女子婀娜多姿，大姑、小姑各有归宿：大姑跟随儿子，小姑跟随丈夫。丫头长成这样，尚且还跟母亲学习。梳起如云的发髻，拿月形梳子梳理。俗话说“女子生来都向着外家”，丫头若没有灾难，婚姻中招来的女婿叫赘，出嫁叫归，本来不敢奢求，难道没有希望吗？云鬟长久束起，走过来便要行笄礼。长大以后不像小时候跟随母亲，打算学习小姑嫁给丈夫；又怕丈夫远走不归。丈夫远去不归，往后靠谁？整天盼望丈夫，更加惆怅。不如老死仍作丫头，或许可以免受春闺中的恶劣情状。丫头不要勉强欢笑，世间盼夫，梦中所想，全都是虚妄。题写李克明《依绿园》。主人不限制眼睛的欲望，即使买尽江天也仍不满足；又开辟两岸的小天地，种下十州的灵秀草木。江水中照见花木的真实，诗句中传出花木的精神。片言只字略加点染，便化成四时六气，长久含有春梦。草木还未写完，忽然梦见蝴蝶翩翩。羲皇以上的高士尚未觉察自己身在安乐窝，哪里知道这座园子就是华胥国。赠别石首县尉胡廷直。士人所忌讳的，是没有终结；我已经与人交往，就不轻易绝交。士人所看重的，是有开端；我还没有与人交往，就不轻易结交。戊申年九月间，我在中都初识胡廷直。经史子集都能通晓，胸中盘曲着治军、兵甲、钱谷之学，口才滔滔不绝。喜爱贤才胜过先主未顾茅庐，负气如朱买臣却仍然前往宫阙。暂且调任南昌一名县尉，俸禄斗升足以养家。您以子真的节操积蓄余力，把志意奋发在笔砚之间。后来在撙斋相遇，谈论不止；煮茶略论学术源流。秦朝焚书以前，道统已经裂开；何况到了八代衰微之时，先前的裂痕几乎磨灭。唐代士人纷纷学习古文，只有韩公得到真正秘诀。口传心授，门人有谁真正得到？刘义、皇甫湜、张籍等十人模仿，九人失去真诀。中间的妙处或许可以说明。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学习发端于忠孝友悌；士人归结于洁净探究，仍须善于扩充。弓已拉满，不妨慢慢发射。长江从岷山流出，根本虽然相同，风行水上，波澜却各异。这就是秘诀，难道不正是韩公所秘藏的吗？于是我为您剖析归纳，详细推演；自己参悟，闭门造车，出门也能合辙。将来登兰台，声名文华会怎样？若在麟阁建立小功，卫青、霍去病如果能够拓展疆土，扬雄、云当会为您刻碑立传。当时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汉代没有扬雄、司马相如，也往往不能算作缺憾。《浯溪》【有序】。元次山把颂文刻在崖壁上。到了本朝熙宁年间，数百年来没有不同的议论。自从黄鲁直出世，着意遣词，后来的人往往互相贬抑评定。绍熙改元四月二十四日，庐陵曾丰来到这里。考察经文、依据义理，调和两位先生的意见，使它们归于一体，用来成全前贤、平息后来的纷争。千古以来的一块碑，得到有识者的喜爱。写在碑后，觉得前辈之间相互抗衡得很厉害，竟然不肯相让；将它们融会贯通，便完全没有阻碍。太平天子迷恋开元盛世，逐渐导致马嵬之变的悔恨，何不在桑阴尚未迁移时就改变？宗庙安定、储君安稳的功劳，难道不是加倍的吗？君父恩重，臣子身轻。功劳达到弥天程度，都是臣子的本分。灵武仍可说是权宜济事，经过京师时怎忍让小事压倒大事？南内中皇帝的起居尚且无暇顾及，安西宫早晚都无所依赖。既不埋没事实，豫章公说“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元结只坚持归美于君，内心是为尊者讳。谁会只奇怪把归美写成颂，却不看出讽刺含在雅中？四首诗的意义各有所在。一同出自《春秋》的雅颂之中，在超越人我、是非的境界里两相忘却。来到这里独自招请莫逆之友的魂魄，酒樽中有酒，姑且洒一杯祭奠。谁能再解释未完的纷争？石上已有碑文，姑且留下一个小小的疥疮。寄题左叔宝兄弟《松竹书院》。南窗明亮开阔，适宜春夏。松竹与你成为大雅，雨声夹杂着伊吾之声，淅淅沥沥，劝你读书不要苟且。北窗幽深曲折，适宜秋冬。松竹与你成为大忠，风声夹杂着伊吾之声，轰轰作响，告诫你读书不要雷同。竹因虚而生，松因实而成，根本、气质和天道都是它们的本性。别人看见疏处，你却看见精密。一次熏染旧习，百般事物都被风气改变；松竹二者则不改变。你读书从松的坚实入手，领悟竹的虚心；回头看，书籍都只是糟粕余绪，真正本体超然于万物初始。松竹与求学之机相互触发，学业有成，终究不负松竹。拔地摩天，独立而逃离俗群；又独自归来与群体融成一体，才算更加成熟。题写冯行之《双溪书房》。雁峰之水蒸腾，仿佛湘水；虎城之水汇聚，仿佛章水。两水朝宗，气势浩浩；诸生读书，声音浪浪。葛溪的支流形成小双水，冯君掌握水道的道理，使水向东西分流。两条本流并非左右逢源，两端却都可打开窗户观水，参悟浴沂之乐，涵泳其中。哪里不是圣人之涯、水之境呢？水啊水啊！言意还没有尽，归去吧，归去吧！那里还有余师。寄题刘永年《桂堂》。四时之气中，秋气最清。把月色捧在水中，是四时月色的精华；秋月最明。把桂花捧在树中，沆瀣之气蒸腾开放，黄色花朵灿烂分布。这是群仙清洁鼻观的香气。您家是谁施展了神奇的方术？乘夜进入月中，把这灿烂之物移来。风透过帘子，阳光透过窗户。老叶显得缥缈，花朵呈淡黄色。老翁在中央，弟弟在旁边。读万卷书，字字都香气颤动。四面门窗敞开，香气进入身体薰染融合。人的欲念将要发作，天理便如鲤伋般显现。贤父子共同传下芳名，后世还远未终止。一枝、五枝，姑且自己夸饰。郄家、窦家不要互相夸耀，刘家恐怕也不能免于此。题写《龙洲书院》。

译西昌有一片洲，龙盘曲其中，爪牙润泽，鳞甲寒光闪烁。桃花水涨肥，龙意欲腾跃，仿佛要上去与青天相争。西昌有士人，能够像龙一样变化；云可以乘，泥可以摆脱。殿试传胪尚未放榜，春雷般的弦诵声已经响起，仍然挑灯破夜读书，造就学业。何况如今遇到赵侯，萤窗打开之处，便吞纳龙洲。儒风彼此争高，踏在鹏背上；士气自然敢骑在鳌头。县城前的洲嘴，年年增长，图像般清晰，应该会应声而长。雁塔本来没有超过我前面的，云台还要登在人上。寄题《仰止亭》【并序】。东莞董盐郑君年轻时修习文业，壮年登上武阶。办理盐务之余，追寻杯渡和尚的遗迹，在那座山上创建亭子，题名“仰止”，用来表明自己高洁的志向。撙斋老人庐陵曾某推广杯渡之学，作诗来充实您的志愿。庐陵江边，在道路尽头，船夫不肯让仙子渡江。哪里料到一篙落手，便凭两足踏波而去。斜眼看大海，竟如江水一般；像杯渡佛那样，轻轻撑篙渡仙。不要辜负知津之意，只有我姑且随你登岸，提防谁先用杯渡佛的杯子渡去？人们所奇怪的，是大地中包含着防沙界；有人说，一芥之中可以容纳须弥山。仔细看那芥子，它也算大；彼方细，没有比一芥更细的，但一芥究竟还有内部。彼方大，没有比两块更大的，但两块究竟还有外部。以内外相对而言，费尽心力也没有忘记所仰望的东西。亭子不必毁掉；我的细没有内部，无法破碎；我的大没有外部，无法承载。大小彼此相融，毫无障碍，还有什么可仰望的呢？亭子可以废弃。《岐竹》【并序】庆元三年季春之月，猫竹在我居所的竹干上抽出嫩芽。刚出土时只有一节，另有霜晕；相连盘旋而斜上的有四节，又形成竹节的有三节，宽约九寸，大概是一根竹笋。忽然分成两枝，日夜生长，脱笋而成为竹子，大小没有差别；按分枝的高低看，也没有差别。用尺量的人惊讶地都说是祥瑞，有人却说是妖异。我不是博物之士，不能辨别。姑且依照事实，题名为“岐竹”；已经为它作铭，又赋诗一首。汉关的茅草，是茅草中的精英；丰城的宝剑，是宝剑中的精华。两根茅草、两柄宝剑，如龙般变化；一阴一阳，数理由此生成。我家的嫩竹，在老龙脱落的外壳中显出分岔的形状；像玉制的犄角和爪子，蝌蚪般化为飞扬的枝条；金色鳞片蜕变成斑斓的笋箨。难道别处不能生长吗？干宫有震卦之象，竹是震之象，龙也是震之象；我知道震是乾的变化而成为竹，谁说它不是龙所钟爱之物？潇潇的声韵，苍苍的颜色。我赞美两位君主，虽只剩残存的精魂，也不受冰霜摧折，正直地培养刚气，不容尘埃进入；空虚中生出夷齐般的清白，静坐而观看万物，不辜负知音。王子猷在半夜听到葛陂雷雨；二位疏氏想离去，最终却难以留住。你没看见吗，震既是龙，又是竹；竹又是龙，变化翻覆不定。求学的人笑着问玉版师：究竟哪一个才是本来的真面目？《勉王尧章归》【并序】王尧章离开后，我过了一年才进入广东，两次考试都不顺利。我回来三年后，才得到西边的县邑，尧章又接踵而来；他再次为下一科考试的打算犹豫未决，于是又向东去。我作诗为他送行，勉励他暂且归去。您的气概如雕，不肯受韝束缚；您的才华如骏马，不肯受车辕驾驭。摩天而行、历块而驰，稍稍自许。臣下看文潜，雌伏于场屋之中的时间太久；小刀虽利，大器尚未完成，迟钝地获取科第，尚未酬愿。方叔希望两顿饭也无从得到，足以斗升之禄便一掷而去，有时还轻视百万财富。朱买臣一旦出仕，如今若不能取得富贵，发誓不回到倚庐守丧之处。即使孟母的头发秃了，织锦也再使卓文君皱眉。凤雏知道我，您的朋友彼此相连。遇到您时试着相互叩问，难道会有五年之久的山上又山上吗？不曾有一天口中又有口中吗？送陈次毕、刘德钦、王才卿赴省 梅花争着送您出乡，兰花争着迎您入场。两种花的情意，难道不是深厚而又美好吗？与喜机恰好相当。等到在集英殿答完策，参加闻喜宴，红花相迎、紫花相送，我这些桃李还要问：燕子平安吗？初次相识，便与黄莺成为莫逆之交；酒喝到半酣，正当中年得意，并非少年同伴。尚未老去便更进一步，不朽的文章气势，驱使万物在笔下受挫；舌头挽住三江之水，吞入胸中。题安子承读易堂 卦辞、爻辞，是《易》的注释。孔子读它们，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彖辞、象辞，是《易》的疏解。孔子作它们，记下自己的领悟。可以想见孔子大悟之时，太虚之中不悬挂一丝一毫，他已经与《易》合而为一。既然自己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要卦辞、爻辞呢？他没有孔子那样大的凭借，只能对着三寸之喙嗫嚅。象辞、彖辞、爻辞即使都领会了，又怎奈还有卦辞在呢？假使时时温习能够读断竹简，怎知日日更新不会忘掉筌蹄？还要超过九位老师，先回头，再考察三画以前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送广西经略应寺丞奉命改任归朝奏对 蔚林的妖血已经扫除，桂林却像剜肉补疮，尚未复苏。玉清玄帝在右边顾念着这里，金华散仙从南方驱驰而来。下车首先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踊跃上前争相诉说：醋缗苛税严重伤害农民，醝钞强行摊派使商贾困苦。小小的断案官独自大声呼喊门吏，一声呼喊便痛拔百般蠹虫的根。连营中坐卧着老将校，万里之地将长久耕作，养育子孙。酒醉于湿瘴之中尚未醒来，奏章却频频替中州请求。十行诏书从九天洒下恩泽，两脚腾起光辉，轻视五岭。五更时黄道上烟雾霏霏，追随列宿朝拜紫微。三寸之舌滋润天子的渴望，一一编修磨砺，成为野史。长至寿广西提刑吴大卿 无量寿佛如今祝您长寿，皇家传承宫室，授予不老之方；九转丹砂只在一念仁心，包容四大海成为寿乡。仁德之气所覆盖之处，无不如寿椿、松、龟、鹤；即使三公九卿和百官一时承受恩幸，也都长久昌盛。您在九卿中尤其杰出，过去独自年轻，如今尚未衰老。嵩岳、尼山吐出符瑞，白日使长虹失色。您归来时文章骨相巍峨，松梅竹的精神凛凛如冰雪霜露。黑精、青女的肃杀之气浓重，最终将掌握斗柄、执持天纲。十年伏着的骏马从北漠奋起，万里飞翔的鸾鸟越过南湘。掌中所持的名号属于风宪，笔下实使万物回春。阳光照耀二十五州，百姓所祈祷的，万口一词都愿您长寿康健。您没看见夜来南极星转而增芒，又没看见早晨南极日转而增光吗？日星有所感应，西州旧人循行南荒；百神奔走辅佐诞辰庆典，万象森罗印证祥瑞。南方人耳目熟悉南方事务，寿公的心意将如何比拟南极？自古星辰不会老，南极从今日起日日夜夜增长光辉。寄题阁皂陈元礼苍玉轩

译道山飞落在江边，山中的草木，正如海上的春天。混沌初开盘结而成，碧树的气势中蒸腾出沆瀣，凝成琼芝般的甘露。即使有许多辟尘之物，仍未令人满足；再加上千百块青色美玉，两三块也已经足够。何况千百块后土之物，竟不自珍惜。它的珍贵从坤土承受形质，外表负有正直，和乾天同体；内中含有纯粹，表里洒然相似。高高挺立在尘世之外。佳主人佩玉作响，夜里步行，手握玉圭而挺立；清晨朝拜，声音真切而有韵。高峻陡峭压过霰雪，威仪峻拔、节操凌厉，排斥风尘。卷起班列回到洞门，不必上锁；世间人望见它，自然徘徊退避。辽城翛翛，仙鹤有道；葛陂矫矫，蛟龙何等神异。主人与客人都一同变化，成为玉皇案头的臣子。还剩一只栖凤没有飞升而去；若不是冥鸿，又有谁与它情意相亲？题陈晋卿颐斋 鲲鹏振翼，起初便飞行九万里；楩楠归根，最终也不过数寸。嫩小的应当有成长，衰老的应当有收敛，养护它们各自要合乎本分。三个孩子诵读书籍，老人躺着听。人生本来有什么可经营的呢？功名不屑从奇险之道取得，文学也厌恶同当时人争竞。谁为这间斋室题写了包含两层意思的匾额？老人涵养恬静，孩子涵养锐气。如今培养方向不同，后来却同样有成就。一株庄椿，三棵郤桂免。应试进士，当能致远。经过晋康，有人说他因以上文字触犯了权贵。听读藤州十多年，终于能够自由行动。我作诗赠他送行。钱塘江涌起千万奇景，收进词中，气势吞吐虹霓，敢同九关虎豹抗衡吗？蜂芒蝎刺聚集一时，有人怀疑宜州城上的人不能回来。桂林群山罗列千万怪奇，收进诗中，胆气吞没渤海，敢同九疑山的魑魅对抗吗？瘴雨蛮烟鏖战十年，谁料儋州海上的人还活着？在古藤树荫下举杯三祭，稍稍陈述一番。君日新，还要经过韶石，听舜琴，把奇异融入古老的声调。韩子年老以后，从潮阳回来，文章功力本来就更加深厚。什么时候才能使道德始终不辜负最初的心愿？王元宾的儿子经纡绕道来看我，我在晋康临行时赠诗道别。您的父亲对于我，如同松、梅、竹的子弟；您对于您的父亲，如同芝兰美玉，和蔼芬芳；仁义的容貌，平坦坦荡的胸襟，腹中充满诗书。过去您来访鲁东之家，如今来访洛南之涯。您已饱参禅理，一夜之间便有领悟；精进学习射艺，三年便有差等。家传的志业足以自许，已经超过灶庭；相互期望，不要谄媚深奥之学。骏马在道路上奔驰，暂且慢慢前行；大鹏背负青天，终究会飞到遥远之处。邀肇庆府卓司法杰 我的性情太直率，所以可以交往的人多；我的格调太偏僻，所以唱和的人少。门前鞋子满地，是直率招来的；榻上积满尘土，是偏僻造成的。平生交际就在这两者之间。闲居或任官，常常只得到一点斗升之禄，如今幸而吃饱，自己也聊以自慰。对文书朱墨本来懒怠，闲时也颇有客人来访，从来没有不迎接的。问过安好之外，往往只是默默坐着；同您一见如故，便能打破愁闷。整天面对交谈，以至忘了饥饿。骊龙下巴下有无数明珠，我只能偷拾两三颗。您的江山诗眼光多么高远，金玉般的性情已经达到天际。您素来拥有入承明、登金马的资质，却来做郡府属官，难道不会左迁到苍梧吗？水口一湾碧绿，紫石岩前有几株青树，其中风月格外清幽。公务之余足以用来闲暇学习。诗家万古的一句话是“思无邪”，道尽了诗歌最重要的关隘。大河三百条，小河三千条，源流终始我都要考察清楚。下至《乐职》，溯及《商颂》；上自《国风》，沿及《楚些》。江西诗社冷落，何况岭南；幸而有您来与我切磋。谢安不以贫家风味为笑，我们来往时应当再备些茶果，谈到深夜也不想回去。像德公、德操那样同榻而卧。广东黄漕岩老改任广西帅，经过郡城，我作诗送行。久已沉酣于蓬岛，饱览瀛洲；其他水、其他山，有什么值得游览的？郎宿自可闲暇自在，早晚向北极星乘使车而行，谁会屈尊来南州？浩浩荡荡，广阔如海，没有人能够同它融合。上天派您公开东边的计台，使您融合诸海。新诗之中，奇奇怪怪，桂树群峰，没有人能够同它相容。上天派您公开西边的帅府，使您融合诸峰。古文中有进衣之礼，您匆忙处理百姓事务，退朝进食时从容讲论自己的道。即使诗文平淡，潮州、柳州的韩公也只把它看作末技；您却能包罗天地，收摄孟轲的篇章，统摄山川，兼有司马迁的记述。仰观俯察，《易》象更可考察，三画以前的精微已经深入神髓；尚未位至三公施行调和治理，便先与万物归于包罗。事情并非战国以来的事情，人却是伏羲以前的人。道人彭永年来到番禺拜访我，相约等归去时游阁皂山。我向来天性喜好清雅，没有其他嗜好，山中的佳处我全都到过。江西的山有一半已经写入诗中，只有阁皂山还没有考察到。我家十代居住江西，南来以后才得到阁皂山图。白垩色的纹理横斜，水势曲直，煤汁有浓淡，山色有荣枯。闲暇时指点图上景物，精神遨游其中，心满意足，已经酬答了欣赏之情。空无的沙界没有大千世界，哪里相信沧溟中有方丈仙山？诗仙往来于白云乡，只有沈廷瑞、伊用昌能把帘幕卷舒，容纳夜月；打开金鼎，吞纳朝阳。两篇诗之外还有余景，孟阳摹写得到了要领【陈孟阳有《赋阁皂诗》】。有人说图画是无声的诗，仍将梦幻对着泡影。撙斋也许就是武夷曾道人，未必不是老彭。相逢恍惚如同前世，一笑从容谈论长生。大道一旦修成，百般事情都无所恐惧；仙家仍然会被生死所动。逃避劫难没有比徐佐卿更好的，但行山时也难免被飞箭射中。道人辞不成篇，不敢应答，殷勤地约我游青城。横江的孤鹤一边飞一边鸣叫，便是道人出来迎接。参政翟公的孙子、东广机宜德远惠赠书信和诗，像以能向不能请教一样；过了很久，我惭愧于自己的空虚，恭敬地赋古风答谢，以塞厚意。高庙中兴，最初十年间，大参主持内制，我有诗文百篇。心声发动，远近流传，手泽仍在，可以传给子孙。得到这种传承的，是翟公的嫡孙。道由根到枝叶，一元生二，二生三；万中取千，千中取百。诗书是其骨髓，《易》是其精华。左右逢源，笔势纵横。翟公先闻道，并非后进；我后来才获得仁，哪里能算先生？知道渡口便去问渡口，大概是有所得到教益。玉要雕琢，这该叫什么呢？玉虽不是由石头制成，若以磨砺代替琢磨，也是同一道理。自《春秋》以来都有师承；除了博学与约取之外，没有宗旨可依。风行水上，是旧日的文章；雷在地中，是新近恢复的礼。赠江西瑞上人到南海，袖中带诗来访。

译六祖求衣，从岭南出去；六祖得衣，从岭南进入。半夜抽身而去，不显露机锋；低头解下担子，却还留下踪迹。上人家住江西，为何辛苦南行寻找什么？高雅的心意既然真是为衣而来，可衣已经不再传授，哪里还能得到？假如是为了佛法而不是衣钵，江西本来就是大法窟。是想挑动上人熟悉的机锋吗？潮音激越，箭锋迅疾；空就是色，色就是空。佛就是心，心就是佛；一旦明白心源，千佛也归于空，何必区区执着祖衣和钵？达磨与大鉴不是两个身体，震旦和天竺也不是不同的国家。眼光高远，大海也不过是小小浮泡；大道广大，山岭才像凝结的一点泡沫。往来从来不计东西，出入如今又何必问南北？要知道飞鞋、竹杖，正是为了游赏山水而设置的。玄妙法门没有一处不能相互印证，在游观之中也容许有言说。山多如须弥，水多如西江，嘴能吸进芥子，能容纳的吸尽了也还未完，容纳了也仍有余；这样还不足以谈论上乘佛法。南海的水何况比江水更多，上人没有嘴，若要怎样吸取？万一还有一张嘴可以张开，我先把上人的舌头剁断。清江何子发，从荆湖宣抚幕府宾客任上罢归，途中经过晋康，投来诗作请求酬答；我勉励他，姑且作此答复。南北最近重新寻回旧日盟约，江淮、襄汉又停止战争。朝廷召您回来开府，众元帅请您派遣。谈论如老生常谈，手指却拨动琴声。忠愤激荡在腰间的剑上，气血带着冤屈的腥味。您没看见，老范与知己相识，却被小人阻抑；横渠反省自身，却又自负甚高。三略六韬都抛掷舍弃，只把《中庸》《大学》归于咀嚼。还来不及完全揭示千古圣道的奥秘，却仍不失为一代士人的宗主。寿广东提举韩判院 您没看见天上的老人星，夜夜增加光芒，灿烂如银；又没看见柱下的老子，年年脱胎换骨，轻盈如纸。辟谷餐霞可以获得长生，老子的前身就是老人星。我怀疑您也是星辰的精华，精神虽然充实，骨骼却已枯槁。老子那样的区区修行者似乎只是徒然，老公生来富贵，越老越好。起初随鹓鹭飞翔于京城，一麾一节如今驱驰南方。因为大海中有蓬壶，您的雅怀确实在蓬壶岛，并不在于一定要得到琼芝瑶草。您本来就有长生之道，藤床纸帐已经二十年。从上至泥丸宫，下至丹田，哪里不能成为行走人间的仙人？十月十日祥云凝滞，贺客不必投递龟鹤颂；倚着云，自可陪伴寒禽鸣叫【倚云，亭名】。陈删定日华授任广东宪，取告假中的志趣，深深考察古人的言语，于是把斋室题名为《考古斋》。东都有人手持汉斧，南国却无人击打；周朝的圜土尚未施用刀锯。对宽宥之人先行三次宽免，即使上了桁杨也听其陈说；五五三种不同的念头，归根到底都是同一颗仁心。圣贤的典故，您日日更新；从仁心上考察，便获得道。笔下使民间有春意，百种刑罚还没有试用一种，便安置妥当而忘掉劳绩。何况恩典和天子的言语，似乎都由您发出；然而您的心默默与上天相通，所以持平之政已经完成。留下来又何必责难？未完之事，归来后可以规划考核成效。《九章》《三章》之外，还应存养本心；千古万古，才刚刚剖析。斗折衡还，尚且不能说是绵薄；不要矫饰琐碎。结绳记事之外，画衣冠的遗制已经成为古物；幸好不要嫌弃我。贺德庆陈倅生朝【光祖字世德，本贯兴化军，二月二日】没有伏日，也没有腊日；壶中天地不需烟火，壶中有仙人。壶天本来就遥远，壶中仙人仍自会在尘世结缘。昨夜从壶公山外远望，壶公驾鹤随仙人仪仗而来；逃身降世的，是唐代谪仙，继承的姓氏却是前生汉代丞相。四时之气，以春最为和畅；何况正值春季之中，更有一段天地奇景。特别是三朝文学老成，通守、通判之列，大概是借此施泽于民、辅佐君主，酬答我平素的愿望。收拾平生尘外游踪，追寻从前壶中岁月。春秋如白驹过隙，不知甲子循环已经浩荡无数。壬戌仲春，隆庆因年老留在上蓝，与琏老往来；我后来才到，相过十旬，将要告别。山峰堂堂而立，古代的白眉；一龙一象，镇守江西殿宇。春秋岁月或多或少，兄弟早晚往来；宾主究竟是谁？坐在藤椅蒲团之间，邀请两位妙人同处，把我也算进去，成为三人相视而笑。不拘夏礼，也不拘彝礼，踪迹自然融洽；不专属儒家，也不专属佛家，内心彼此照见。远公送我出门，仿佛想挽留；陶令辞行，仿佛又想停下。特别觉得如今上蓝胜过从前，实践中稍稍分得前辈昔日的风流。经过南安，接到孟使君的辞别，警策之语太多了。又承蒙他遣人送来追赠的诗，于是足够补写过岭时所赋的梅诗，略表感谢。坤元分布地气，说的是没有间隔。南崖北崖，相差不过尺寸；地寒地暖，差别只在一半。乾元分布天气，说的是没有偏颇。南枝北枝，能相差多少？何况春来有早有迟，差别就多了。我来得幸好还没有完全错过。南枝早早凋谢，不留痕迹；北枝晚些开放，还留着颜色。我惊见北枝，便问南枝：“寒香难道羞于被时人知晓吗？”随清风进入孟郊的诗中。诗人看梅，重在高雅的情致；孟郊看诗，却把它视作全然细小的事情。至大至刚，是浩然之气。他的诗拔除了我身上的尘埃，他的气充满了我的本性。我自己察觉，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五，宋代曾丰撰，五言律诗。晓行 已经离开南康县，不知到了什么村庄。荒郊上霜露洒落，道路边野店的狗守着门；市场尽头人声喧闹，渡口水气昏暗。云彩散开，两座如发髻的山峰显现，仿佛留下月亮梳过的痕迹。暑夜露坐 出去坐下时，太阳刚刚昏暗；回来睡觉时，夜将过半。竹林浓密，仍有月光漏下；横风吹来，不容许云停留。雾气和露气相互迫近，星辰自使天空形成文采。夜深后群体活动都停息，地上的声响也听得清清楚楚。灵洲妙高台 水心浮出一座石洲，背后涌起成山。草木像仙家所种，楼台如梵氏的关隘。全都输给了老僧的清静，长久与白云相闲。隔岸风烟很好看，终究嫌它还在人世间。送曹伯高二首 绛帐横经之后，青灯曲几之前；酒杯之间多次留坐，茶碗几乎使人忘记睡眠。虚心接受您的三条益言，也反复订正诗中的十处过失。宾主情意相约，明年再以笔砚为谋；左边有风霜，年岁也将临近。狗张嘴仿佛没有夜晚，鸡闭口仿佛没有清晨。手杖鞋履催促行客，衣冠告别主人。愿您专心加强饮食，涵养如窦氏庭中的椿树。管文彻通晓《易》学 世代的事业只剩方册，生涯只有短檠和韦编相伴于闲暇；暗中已经长出大腿肉，憎恶显达却终究难免忧贫。似乎不在意诸公评定品第，却自可比拟价值连城的美玉。

译书写张必达诗词卷首 诗可以描写水云，真正的词可以传达花柳。神采像油脂流溢，松树光润；竹子洗濯后凝聚粉色，清润有光。色相只是空中的幻象，声音也是寂静中的尘埃。愿意收敛视觉和听觉，细微之处进入无与伦比的境界。春夜感物书怀 蛙声咯咯，夜里嘈嘈；鸟语传来，春意正浓。万物的情状仍任凭自然之理，世间事情哪里由人决定？时运自有迟速，道理本来没有屈伸。圣贤也会处于贫困，我只恨不能全身用力。出郊 清晨想放晴，却又下起雨；春天似乎来得早，却又迟缓。草木刚刚萌芽，等待命运；麦穗抽拔，正乘时生长。水面有浮接天空的气势，山姿却不带入俗的形态。乡野人遇到乡野景色，彼此相爱，仿佛彼此知心。触兴 山向南去，越过秃江；船向下游转弯，清鸟哪里容得久立？鱼来不及潜入，行云已经飘到天外；鹰一动，沙头的鹭鸟便萌生警意。确实这是为我的道考虑，最忌讳过于分明。路见 旅途羁泊的情状很坏，野花香气扑鼻。买了酒，行走时如同失魂；搜寻诗句，坐着时仿佛忘却一切。既不能成为醉圣，哪里敢放纵清醒后的狂态？家中园圃舍弃了风中的花蕊，百无聊赖，只能独自芳香。题谌氏奉先亭 大协龟兆，新城如马鬣般封土。雨后杂草丛生，霜后孤松拱立。哭泣着以春秋之酒祭奠，皱眉听着早晚钟声。若没有翁仲石像在此，谁来鉴察并报答胸中的恩情？飞蓬自解 有什么理由重重安土？为什么要轻易随流？不如随草木腐朽，乐于同无边无际之物遨游。凡是性情如水之物，本来就生如浮萍；不要嘲笑我漂泊潦倒，我不过是天地海中的水泡。题曾见卓时思亭 自己庆幸知道平民，也期望走到朝廷。一旦上天夺去明鉴，千古之地便埋没了光辉。春雨中松树凝聚郁气，秋风里草木枯黄。德公三次祭奠完毕，顷刻之间愁肠九转。夏季宿省前董家楼 明天将从三伏末日开始，今天幸好已经进入初秋。御阁处在斜阳里，天沟下过小雨。风吹过尘土道路，四周安静；月光照着白墙空窗。一觉睡到三更，清凉之意自然舒适。新淦陆伯仁在钱塘旅舍中来访我，随意拿出诗集，承蒙他赏识，恭敬作短章答谢。自从删改《雅》诗以来，谁还肯承认《离骚》？只怪我知音太少，遇到您便使您看重江山，成为心病；笑语打破了愁苦的牢笼。不要徒然相互过分责难，姑且从发痒之处搔起。庚戌三月赴官离松江道中 好风吹散雨意，郁闷消解；水势上涨，泥土湿润。黄莺放声巧啭，蝴蝶任意狂游。青色尚未凋枯，红紫却已相继衰老。万物与我融为一体，可叹我却只能沉默。都下卧中 屋宇严密，风声传来如号令；窗户空虚，月光漏入明亮。九条大道上早朝的马匹开始活动，四面墙边候时的虫子鸣叫。街吏高声呵喝开道，衙官急忙催促更鼓。人们都已出行，我还躺着，自知把利禄看得很轻。临安主人拿出冰块佐酒，曾簿、严宰一同作诗。久居京城尘土之中，又正当伏暑时节。眼睛遇到银白的世界，身体仿佛落入水晶宫。有客人清雅相似，却没有人同我一起享受这白色。雪儿无法召来，只好任凭酒杯空着。潮到看人发舟 潮信还小，风声也未到；雄健的船轻快地争相向上。江面宽阔，船敢行在中央；掌舵者在后面尽力，船帆使用得当，篙橹桨一起用力，若偷懒便和尸位素餐一样。候潮钱塘渡 眼睛厌倦繁华已久，身体刚刚离开闹市。市场声音正稍少，何况春色还未尽。大海沸腾，像胸中发热；山峰浮动，像内里空虚。坐着穷究消息变化的道理，万事交给乘除之数。叶丞相的孙子潜仲，后来我到中都，与我同馆，连续多日一起谈论《易》。他先向东归去，我恭敬作诗送行。客居中幸而相逢，几夜在青灯下共同笑谈。超越机心，在操守准绳之中；学问把握宗旨，功名承袭祖先的风范。江船不肯停泊于我，匆忙载着《易》向东而去。感梅 你早早地逢上时运，终究还是受命而开。孤高的性情便于独行，所厌恶的事物，只有巢父、许由与你相同。难以玷污伯夷、叔齐的肠胃，也不要污染这十分相称的清白；太素可以作为同伴。腊月，奉檄前往豫章，到了南安，寄信给曹宰。拥被躺卧听衙鼓，传呼声使坐曹之事暂歇。庭前人迹已扫净，门外市场声音喧闹。饥饿地站着，雁行稀少；寒冷中马匹嘶鸣，骨架高露。宁可让循吏的传记写得拙劣，也不愿把劳碌的日子写入日月。迎接春天太急，江山送走腊月而忧愁。年岁将尽仍被官檄驱使，路途遥远还要乘舟。家中负担已经逼近，做官之身哪里能自由？想要向您陈诉公事，您却更加皱紧眉头。穷冬长途触物遣兴 牛踉跄着回到栅栏，鸟儿翱翔着认出巢穴。低垂的云压得很低，昏暗的水面倒映着明亮的树梢。春天哪里有偏爱？梅花还没有一朵冲破花苞。我的心已经忘却外物，姑且同外物互相嘲笑。赣东江 独自坐在顺流而下的船中，我要归去了吗？恰好遇到烧窑的人家，家家都是瓦屋；滩户半靠舂米，半靠制作船橹，声声令人伤春。山峰向客人露出妩媚的容貌，江鸥凝然不动，仿佛认得我旧日的行踪。泷冈 高大的马鬣形封土，清美的品德聚集其中。庚戌年，远行而来，熙宁的恩数却已经空无踪影。石羊丢在荒草中，木鹤迎着清风挺立。凭吊古迹凄然感慨，苍苍然如十八位公。十六日立春舟中晚眺 风停了，帆柔软地系住；船夫整齐摇橹，橹声均匀。渡口桥横在那里，汲水器具挂在岸边树上，卖酒的巾旗也悬着。乱石不知散落何处，孤舟任凭此身漂泊。三次叹息送走旧岁，一笑迎接新春。出防昌峡 石峡渐渐经过，江流依次平缓。撑篙的人轻松掌握去留，船势任凭纵横。船行平稳，不妨端坐危处；即使忙碌，也能得意前行。明早可以晚些起身，只要能到州城。舟宿防昌十里间 石头像低洼的酒樽，山势像土鼓。空旷之中还剩树木，却完全看不见人烟。办理政务哪里容许迟缓？抚慰百姓又怎能专心？心中有无数事情，半夜不能成眠。饯赵提干次李彦中韵 解下官印，图谋向南，日日携壶庆贺夏日。三杯酒几乎醉倒，明日却又有两件差事。足迹随着蓬草漂转，头发同白雪相期。我忧愁自己还不能成行，更作一首送行诗。防昌号称湘江，江岸有小岘亭；癸卯六月，与瑞金吴丞在亭上饮酒，作二首。湘水中缺少湘竹，岘亭也不是岘山。不要议论真假，姑且庆幸在繁忙中偷得闲暇。眼前是尘世之外，栏杆又在树木之间。鸣禽仿佛在对我说：酷暑太盛，不宜归去。占尽江西景色，临川仿照岘台建亭。如今仍相隔千里，我又何时才能回来？幸好这座亭子相似，若不是您相伴，我不能来此相陪。古今随着流水逝去，风月送来诗篇。题南康吕丞哦松轩 身居旁位便遭人嫌弃，显贵者相逼，暗中互相侵害。经过李树下不留下踪迹，置身松林间可以寄托心声。为世道不平而借风凭吊古人，无端因今日之事而感伤，统统归入你的诗律，随时写下我的心意。凭吊凋落的梅花。佛来并非堕入有，仙去难道就超脱了无吗？宁可死后归于清白，也不要活着与污浊相合。出世仍保存纯白之性，入世也与太清相俱。百世之后回头来看，这种高尚风节足以树立懦夫的志气。

译文简的家风淡泊，芗林的诗句清新，如今还能传承几代？您又拥有完整的声名，还来得及认识前辈，也从不轻视后生。在崆峒的风月之间，允许我与你结成诗社之盟。若连这里的山水都如此恶劣，那么其他州县也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哪里料到您竟以刚直不阿之身，为我奔走？钱粮之事哪里是我的本职，声音面容也已不是从前的我。若使君细细询问，请替我说我还要费些周折应对。在隆兴贡院呈给彭国寿。您是名士，江西少有广文先生；胸襟高远，却缺少有人扶助。这条道路有了您这样的人，足以慰藉我们这些求学者。磨去棱角，功名上又添了两根白发。宜春的文艺将会流传下去，他日您便是蜀中的王褒。再次从隆兴回来，游览至德观。水眼通向三座仙岛，波心涌起一座山峰。两岸悬石稳固，千古怒涛撞击不止。像呵斥宝剑般驱赶游动的蜃气，又如鞭打雷霆使蛰伏的龙升起。仙人气量有余，事情办完后难道会留下踪迹吗？与邓继高登高眺望沙山，共同作诗。先是高兴看见沙山，不久它便藏入浓云之间。云并不是要夺走我的兴致，只是上天本来就吝惜给人美景。清风还没有立即吹起，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旧日的峥嵘景象？终究不能遮蔽这里，姑且听那潺潺水声。月亮明亮之后又被遮蔽。大镜子为谁而圆？不是昭明之物，便无法将它照破。昏暗之中洗涤自身，反而如同翻动渤海；光辉与德性掠过昆仑。有狗疑心彼此要相食，是什么虫子想把它吞掉？把光明藏在法眼之中，防止污损，不留下痕迹。潘宰孟的给我看三生图，又写了一篇长诗给我，我再次作诗向他致谢。谁家的船在担水？哪个村子里有人牧牛？既然不能逃脱劫数，仍不过是在施展精巧的防备。毛颖笔含着云气而凝寒，鹅溪纸带着雨意而昏暗。勉强从泡影之中，摹写来去的痕迹。赠给顾君美。三命之说怎么样？李氏五星术与袁氏相比谁更高明？眼前谈论这些的人很多，您却足以领悟其中的根本。回去奉养老人，调养疾病，观看耕田与园圃。他没有什么可以推步的了，您还是去叩访侯门吧。赠给游子信。诗可以说完了吗？还要多学习、多见识，不能只学些牛尾般的末节。唉，从羊肠小道开始经营，几乎只是绪余。天地山河开辟之后，人的情性浑然形成之初，机心与天真相互融合之处，真诚足以启发我。文章究竟有什么作用？这正是圣贤之道所藏的地方。《典》《谟》等书气象浑厚，鼂错、董仲舒的策论洋洋大观。唐宋建立长久的防守制度，韩愈、欧阳修践履大道。接受庭训，学习《诗》《礼》，回去后再商议将来的打算。再次用原韵呈给黄教授二首。自程子、孟轲以下，韩公、汉代以来，他们都不是我所能超越的人，不要破坏其中的次序。死后虚名满天下，生前实际功效却很少。像我这样谋划进退取舍，作出决定实在难以胜任。有杜陵那样的诗句：不到惊动世人便不停止。笔端的才华并非外物强加，本来胸中就有自由遨游的天地。自然使人发出三声叹息，也消除了我的四种忧愁。忘掉舒展或疾病之状，哪里去都不会不安迟疑。从豫章回来，行至赣州万安才得到顺风。解开缆绳将近一个月，归帆才遇到风。只要三五天，能取得多少功效呢？上天并不是有意轻视我，诗人本来就处境困穷。江山清幽绝佳之处，也是我所享有、所通达的地方。秋日旅途中的傍晚停息。初秋的细雨密密地下，傍晚的天空阴沉欲雨。牛羊争着要下山，车马哪里敢向前行。蟋蟀引起我独自吟咏，梧桐搅扰我孤独的睡眠。回过身来没有一件事可做，梦却飞到了无边无际之处。与林和卿告别。夜里睡在榻上没有高枕，秋灯旁只有短柄灯架。嗜好读书如同爱好女色，进献辞赋如同发出金玉之声。难道是长久贫困的人吗？为什么竟然瘦削得如此厉害！功名还欠着你，你却不欠功名。身世如幻已经够厉害了，行迹又像浮萍一样漂泊。妙山孤高而洒脱，良友陪我一同遨游。水带着月色涵映长夜，风推着雨意郁结成秋。万物来到面前我不拒绝，随即把它们收入诗中。解除任职后登舟离开胥口。匆匆离开胥口，迅速到了峡中。江面平静，没有惊人的巨浪；船行安稳，也没有惊扰的风。逆水而行本来难以上行，兼程赶路却和顺流一样容易。家人了解我的心意，叫来酒慰劳撑船的工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蜀地屈服于严明之治，君子的声望先已传到，恐怕惊动幕府中又添了一位老杜。关外得到长城般的人才，渭水之上屯田，便能在山西买马。平生所愿，是宾主之间不要只建立小小的功名；江西清绝之处值得频频欣赏，厌倦后便痛快地向坤维而去，闲暇时游览丙穴。百牢山拔地而起，三峡水横流至今，还没有人收拾治理。您应当与笔墨谋划此事。送镇江张禹防出使边地，边事尚未上报，经过建康谋求征辟。边地事务有千种，袖中只带一卷书。提着衣襟求见却遭遇白眼，昂首而行又隔着青天。又只好停止安定刘氏天下的手段，撑船去访戴安道。严公仍然缺少贤士，应当征辟这位老诗仙。到汉滩拜访陈梗臣。雨催促荷叶团团碧绿，风摧折麦穗，摇摆成一片金黄。又怎容春光白白流逝，谁让我为俗务干忙？拄杖穿鞋，熟悉地走访同社之人；面对江山，却惊异自己身在异乡。醉中谈起平日的事情，年岁久了也不免有所遗忘。送管长源的儿子管光祖前往拜谒周益公。您的年齿和德望都卓然不凡，严君如汉代伏生；请努力吧，扩充学问，身体力行，光耀家声。您是一代道学的宗主，也是历经三朝的老成之士。若能用金篦为您刮去眼膜，定能使眼光更加明亮。送中书舍人郑惠叔出使外国二首。北方藩国轻率动用武力，西汉却重视重新开辟边疆；即使礼物细微，也会耗费百万生灵。全几奉诏出使，今天停止判花员的职务，专门负责应对，从容地说明君王正乐天安命。乘车出境万里，奔驰经过旧日都城；京国田野长满禾黍，边塞城垣旁榆树猎猎。城邑有坚有脆，山川有直有曲。只希望回朝向天子奏报，暗中用笔绘成图。吴必显想要远行，拜访故旧诉说衷情，作二章赞美他的出行。灯火已经到了尽头，年华也将衰老，华发鬓边又长出丝丝白发，但诗书之业仍可见，背着布衣身份也没有辞却。有可以弹剑求仕的地方，何必担忧没有立锥之地？大丈夫进退行止的打算，不必去询问妻儿。贫困即使少壮时尚可忍受，贫困到老却难以承当；儿女婚姻相逼，风霜疾病侵袭，更难禁受。如今让他们看尽白眼，见到你的孩子也会寒心。何况都是旧日相识，人人都讲义气，情义坚如断金。赠给五行家董季谦。奴仆可以成为侯爵，屠沽小民可以享有万钟俸禄；读书人却没有这种希望，是造物主容不下我。以渔钓为清高的职业，以田园作为平素的封禄。烦劳您试着推算一下，看天意是否也会顺从我。因病坐在家中，没能赴罗少卿罗春伯登楼观雪的集会，于是写成小诗送给他，同时问候判院何同叔、帐干徐用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饱食后送走歌者，寒夜中睡得很美，却增添了独坐的忧愁。跟随孟嘉的风流气度，有酒便去访戴，难道会没有船吗？只是害怕站在风前，也妨碍陪伴众人在雪中游赏。想来我的盐絮之句，已经题遍了仲宣楼。继续赴罗少卿的宴席。独自吟诗成了禁锢般的痼疾，旅途中独坐反而失去了牢愁。白昼的气息弥漫在银色大海，春风拂过玉舟。诙谐狂放之后才显露出来，醉中任意遨游。已经忘掉出仕或退隐的事情，任凭他自去倚楼。中都偶然相逢崇德县宰范绳之，因同在馆舍，写诗赠别。您有文正公三槐的宅第，也有延平六桂的家世；芝兰含露而秀美，雕鹗乘风而斜飞。终究会在螭首碑前簪笔作文，暂且到河阳去种花。趁着时运长久得意，不要忘记夜半分茶。秋日途中。祝融退去，少皞出现，专门掌握清肃之气；露水独自带来肃杀之意，风声处处偏急。树林凋落，光线从枝叶间漏下；太阳与水面落影澄澈，天空每次显现，都是秋季的景象，与秋天格外有缘。甲辰年经过婺女道时适逢重九。

译节日到了重阳这一天，我却身为千里之外的旅人；年幼的孩子半是痴憨，多病的白头双亲也渐渐衰老。沾取菊花花瓣，轻轻揉碎茱萸末，均匀地撒下；旋即到深巷沽酒，勉强饮下，却酿不成春意。赴广东漕属任职时有感。草木归于根本，隐藏的昆虫进入蛰伏。越是深沉，越觉得这是我自己的处境，仍然要与世俗相周旋。江上月色显出幽人的姿态，松间风声具有大雅之音。红尘任凭它翻滚变化，我终究不会违背最初的心志。丙午年中元节留下罗子琳小酌。送走客人后独自留下，殷勤地共饮一樽酒。星辰隐没在青天，灯火映照着黄昏。谈笑之间毫无隔阂，诙谐之语夹杂着无根的戏言。写诗邀请月亮出来，彼此相伴庆贺中元。经过达磨泉，缅怀东坡。这里属于秦地的分野，是南海的城池；汉代有尉佗。功名只是徒然自苦，寒暑暗中相互消磨。破败的寺院只能容下少数僧人，枯松却阅尽许多士人。我来到这里徒然追想，百世之中只有一个东坡。大庾北崖的梅花迟迟开放。中州的梅花开得较晚，大庾岭本应先开；既然已经像得到南方的暖气，就不应让北枝继续留住花期。天工本来就有新的变化，只因春意慵懒，所以故意来迟。蜂蝶若是知道，也会安然自得，不怨恨时令。中元日登越王台远望南海。仅仅相隔乾道年间，越王台就重新修建了；粉牓上还留有墨迹，丹红的楹柱已经上漆。梅花依旧，旧日游人或许已经厌倦，今天我才来到这里。老范的碑还完好无损，我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乙巳年中元日，天地之间只剩半轮月；秋风在高台上掀动，显得台势突兀，老树被搅得飕飕作响。北方来客的眼光所及，正是南方天际的尽头；乘海槎乘兴而去，近在咫尺便是瀛洲。公务之余在野外站立。公文暂且告一段落，清扫耳目，姑且舒展开来。海水浩大而归入江河，远山深处云气退藏。春雷既温和又猛烈，晦月虽然暗淡却显出光明。万物彼此相通之处，悠然生出的兴味绵长。得到广州俸米供给的历券，交给家人。陶潜靠五斗米谋生，王绩靠三升米度日。真正醉饱的日子没有多少，奔波劳碌却已经难以承受。还须用它来糊住你的嘴，却不能实现让我枕着手臂休息的愿望。有司啊，即使饥渴，难道就不能辞官吗？东广、西漕两处的防务已经废弛很久，马少卿修葺起来作为签防之所。前面的防务长久储存，马少卿的后阁也荒废已久；盛放柴薪的地方谁能料到，废弃的台基和治理的痕迹还留着。幕府延请宾客，墙壁之间虫声悲叹往事，筑巢的燕子却嘲笑今日来人。再过十年以后，如今的遗迹又将陈旧。闲暇日聚集在越王台。脚踏着云室，回头便是临海的亭子。三面都是白茫茫的水，四周群山一片青翠。野鸟余音清脆，幽居之人得以醉意聆听。竹轿不容我慢慢逗留，只能徐徐思量远方。南溟七月二十五日，是广州的蒲涧节；巩帅相邀，我在席上默默作了两首诗。不知不觉超过了七夕，接着便到了中秋。蒲涧是广南的节日，熊车出游城外。杯盘收起又摆出，宾主相互劝酒又相互酬答。痛快地作江南之饮，若不读《离骚》便不肯罢休。石上激起幽泉声，风吹古木发出长啸。离城不远，地势却高得难以承受。出仕与退处，向来都错了；是非又能往哪里逃？安期生略略相引，回头把一切交给儿曹。在五羊寄信询问董仲脩。八面海风纷乱，四时气候通常均匀；美味食物都像药物，熟悉的客人只会医治人，以笔墨作为谋生之计。我身处烟岚与死亡的边缘，仅仅在危险之后得到饱食，姑且以健康补偿贫困。奉檄前往考校邻近郡县。艺舟出行时，正遇董仲脩来参加漕试，便又暂时把船靠岸，相互作揖叙谈。于是作诗二首。我正带着檄文出发，你恰好背琴来到津渡，我们忽然在船头相遇，姑且暂时回转。大鹏凭风振翼而起，老骥踏雪放蹄而行。南斗星没有多少可以避让，余下的星辰都不是魁星。命运被上天置于不利之地，身子落在广南以东；只有南归的燕子，完全没有北来的鸿雁。夜里怀想，心情几乎恶劣；秋日的事情一半归于空虚。重九的黄花酒，还希望能共同一笑。丁未年上元后二日，得知老儿和小儿穉子平安；第三天又得到三从、四十伯、五十九叔去世的讣告。夜窗前灯火暗淡，忧郁的春日枕上梦境交错。两位父亲随朝露消逝，余生任凭岁月流转。我早晚倚庐守丧，占验喜鹊却又有灵又有差错。替我告诉孩子们，先收起茶叶，等待客人。暂且不要忘记冢妇，祖父还没有见过长孙。路远只能徒然惆怅，书信到来便得到慰藉。冬天不要剩下谷粟，春天可以饲养鸡豚。千万不要荒废生计，看别人吃得饱、穿得暖。罗子琳来参加广南漕试，我奉檄出行，到了西江峡口。因怀古而感发兴致，作两篇寄给子琳；后篇是为了救济子琳的贫病。从早晨直到晚上，去时由海进入江中，来到紫石岩前，又从青山峡外出来。秦人贪得无厌，只把南方当作郡县；粤地僭越强盛，只留下楼台。陆贾是严正的夫子，千年之后只有我来倚着船桅凭吊。闲来摹写泉石，反而雕琢损伤自己的肺肝。难道不至于虚耗岁月，最终仍不能补救饥寒？皇上既然下诏求取士人，谁能凭诗文得到官职？不如把经学学得纯熟，随计吏赴长安。送副将胡义民到部任职后返回广东。我们都是天涯游子，又同为岭南的官员。提衣求见，登履执笏，列立在冠冕之间。案牍事务使人没有多少闲暇，杯盘宴饮又没有尽兴。因缘使我们离别后又相聚，纵情畅饮，仿佛同在长安。又作。诵读史书，胸中翻涌如海；谈论兵事，气势足以拔山。奔走驰骋并非出于本意，只是精神矍铄，不能容许自己闲着。瓜戍开年，赶赴梅关，趁着腊月回来。同僚如果问起我，就说我在等待春天轮班，烧玉米以待。寄给殿院谢良斋。您是元祐乌台中的士人，也是江西的董白须【敦逸】；节操因文母而树立名声，与道乡并列【邹浩】。耆旧遗风流传久远，衣冠后辈中却很孤独。如今这位公又奋力卫护我们的道，得到相助，稳稳踏上云霄之路；戴着高高的獬豸冠，简册如霜，凝结处令人寒冷，奸人的胆气在边地也会坠落。奋臂而出仍有余勇，触犯龙鳞也不以为难。平生建立功业的心愿，不要到了晚年却闲置。孤舟辗转不停，迢迢从五岭而来。故人多已鹤发，新的议论使乌台也凛然。千里之外夜间共见明月，一枝梅花在春天之初开放。使者出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寄送，书信到了不要懒于回信。河鼓星聘娶天孙，昭君却尚未走出村庄；并不是媒人不善，只是命运本来难成婚。没有美貌足以倾覆国都，又凭什么容颜倚靠市门？只好随缘住在幽阁之中，以刺绣度过朝夕。静坐。踏入这一年，到了正月，带着家人来到五羊。清明时节郊外景色很好，幕府之中却忙于批阅朱墨文书。得了病，疑心是水土不服；遇到人便询问药方。传来的说法并不值得相信，静静坐着反而使心神清凉。穷冬阴气积聚。将要下雨却没有形成，雨下久了霜也不再结。青天刚刚变色，白日暂且收敛光芒。群阴乘势逞强，万物纷纷归根。只有南飞的大雁还剩下，岁末时我客居在他乡。冬日旅途中怀念归乡。周历正月还没有过完，秦地腊月又接踵而来。风和日暖，留下了闲暇；天地之间众多阴气消失。鸟儿翻飞，带来南方的影子；大雁坠落，传来北方的声音。黄叶凋落归根，其中深深显示着前人的意旨。游览乌石寺。缥缈的山崖悬着屋宇，峥嵘的山势直入天际。我疑心这是玉帝的家，谁说只是金仙的宅院？钟鼓声在风雷之上，星辰像灯火悬在眼前。眼界高远，胸襟广大如沙界，俯视三千世界。赠给术士。不要只靠田地谋生，却仍贪恋俸禄代替耕作；区区只求一饱，勉强度过余生。幸好能脱离蛇惊犬吠的危险，不要再谈什么戊日食庚之类的术数。以后遇到豪杰之士，口舌不要吝惜称说公卿。赠给善于择日的陆道人。

译《象》《彖》包罗无极，蓍草与龟甲能识知尚未发生的事情。学问穷尽精髓之处，谈论能够深入毛发末端。立足于九流之外，回头却能追溯到三画之前。屈伸进退都在我自己，造物主也没有别的权力。自我反省。用肺肝承受世态，须发随着年华变老；眼睛看尽世事更变，口中谈论时事却屡有过失。眉头因公道而紧蹙，双手却为贵人行义。防范检点全身事务，到头来对自己毫无益处。静静聆听。静静听着鸟儿彼此喧叫，其中自有深意。提壶鸟喜爱宾客，脱裤鸟怜惜儿孙。声音凝结着辽城的怨恨，鸣声含有蜀帝的冤屈。谁能细细翻译，把它们收拾进方言之中？初秋夜里感叹。仿佛看见蟾蜍般的月影，听到萧瑟的蟋蟀声。秋意随着梧桐叶来到，心情也同鬓发一起惊惧。旧日已经生出无数斑白，新近又添了几根白发。百年人生究竟成就了什么？手抚明镜，不知该作何感想。赠给高山人德克。混沌包藏元气，支离分入九流。阴阳从这里有了源流，若要询问谁能求得看相之法，便穷究山脉，把经书囊挂在杖头。请您为我卜问新居筑在哪里，让沙鸥陪伴左右。在三山寺戏赠堂头僧二首。竹林不容尘俗，入山后难道还要同俗人交往？开门悬挂佛偈，安置床榻，解开僧人的行囊。不曾见手肘长出柳树，也没有听说头上戴着鸟巢。纠缠不清的俗事不是我的事情，笑谈之中徒然互相嘲弄。白昼炎热催促三伏，夜晚清凉报告五更。钟声在尘世之外响起，犬吠却从人间传来。蛙鸣夹杂着雨声，鸟叫在晴日里张扬。黎明时重新熟睡，梦境活泼而清明。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六，宋曾丰撰，五言律诗。端午家中集会二首。自从我出生于壬戌年直到如今戊申年，实在没有送过端午节礼，唯独不愿辜负这个美好节日。包裹黍米，涂上金色的膏；凝冻的糜粥和蒲草制成的玉屑均匀铺开。可以完全免去世俗的杯酒，设宴供家人享用；嬉戏着缠绕朱红的丝索，争相佩带赤色灵符。踏草游玩，仍悬挂艾草；包裹菰叶，又系上芦苇。全都是痴憨的子弟，一半还只是愚顽的童仆。年老多病，没有别的爱好，只有吃术与蒲。再次游览南华寺，临出门时，书记妙莹献上绝句，索要题诗留念，我作两篇诗答谢他。诗歌数推江西诗派，禅学归于临济宗。他们宁可不出手，终究也没有人敢与之争锋。只是缺少您的广长舌，来资助我胸中的郁结。收拾行囊随着公文的踪迹奔走，哪里料到恰好相逢？诗社中得到一位诗僧，铮铮有声，可以成为正平。如今您能够发愿，我也以诗语与您结盟。不转说虚空之话，便难以归入《雅》《颂》的声调。请用金篦为我刮眼，保证使眼光更加明亮。赠给五行家余舜举。火轮经历无穷劫数，最初度化之时升起；即使只有秋毫一寸的心，也能照耀三千世界。不要逃避这些许诺，我难道没有过失吗？在这里没有相遇，假使有相遇之处，上天也会损伤我的高洁，使我如残败的腊梅。岁首相交之时，我出赣州前往韶州，遥遥怀念偏亲，作此诗简寄弟弟幼能。水路一出便还熟悉，赣州的车行却还不习惯。到了韶州，怎忍看鸢鸟点点下坠，怎忍听潇潇雨声？难道不想歌唱《棠棣》，难道没有工夫吟诵《椒聊》？妻儿环坐在身旁，欢笑言语又能同谁谈说？防稚周和我的原韵诗给我看，我再次作诗答复他。身穿布衣而贫穷，不可放纵；身着轩裳而尊贵，也不可淫滥。一家兄弟共同求学，怀有千古圣贤的心志。离开圣道不能有一寸之远，持守自身怎肯弯曲迁就。他年凤凰鸣叫的地方，百鸟一定都闭口无声。在曲江遇到欧阳伯起乘船前往封川。清高的声望属于醉翁一族，声名传入童子科；三千新近进上的奏牍，承载着百二山河。谁是那披沙拣金的人？即使怀抱璞玉，又能怎么办？世上终究不会遗弃宝剑，越地的砥石还可以重新磨砺它。庚戌年冬天趁着官署空隙拜谒西林寺，渐渐老去。我在后面缓步长呼，前导急忙呼喊；渡水的脚步艰难，鞋履沾满泥泞，泥淖之中只羡慕巾帽还能飘动。霜降后的山涧水浅，桥梁已经废弃，深村道路荒芜。这并不是因为政务有闲暇，却仍然忙着看山。北秀如今传承衣钵，暂驻锡杖于小西林；握手之后鼎足般相别，敲门又接踵来访。面容温和，行的是尘世之外的礼；言语柔和，发出佛法之中的声音。从今以后，名利的污垢哪能容许侵入我的心？衡阳合江亭。经过西溪的胜景，又追寻后洞的幽深。江水形状像燕子的尾巴，石势涌起如鳌鱼的头。这里止息着衡山余气，归来时湖水与江流汇合。酒杯一再放不下，千古以来都在凭吊湘地的愁情。船行停泊在韶

译州下石，夜里聆听。江水声响与蛮地的吹奏、鸟鸣相互和谐，越地的吟声仍收纳着南郭子綦的箫声，一同汇入《大韶》的乐音。声音绵延不断传入耳中，徐徐用琴把它写出。倘若还有余韵，就写成文字交给何阴。衡阳西溪。眼前的西溪景物虽少，碑间却有许多北方来客的姓名。雪霜风日剥蚀岁月，也磨损了姓名，使之讹误。后来若有诗作值得镌刻，旁边却没有可供磨治的石头。既然可以在悬绝之处磨刻，就留下这首歌咏中兴的诗篇。游览齐觉寺。寺院依傍横山修筑，开门面对短短的水汀。听说它便已心生向往，亲眼见到更使眼目清醒。水流泻下，像鸭头般碧绿；山势排列，像螺髻般青翠。没有别的可以避世之处，得到这里便可以忘却形骸。不料僧人游息之处，还容许俗人来往。香炉中烟气缕缕，茶碗上雨点斑斑。削平座位移到门外，携酒放置在竹林之间。小诗题写下岁月，也多亏江山相助。游南山 雾气氤氲，仿佛积聚成云；山峰忽然层层高耸。甘雨新近降足，青山依旧幽深。随缘应酬万物，听说春天将至，终于实现了最初的心愿。彭泽、曹溪的意趣，都在亭前融会，那里没有古今之别。赠给术士朱明远 你被列入九流的名籍，号称精通三命之学；能逆推枝上的叶子，翻算海中的沙粒。我的命数难道只是偶然吗？你说的话未免太夸张了。你既然来访，就不要胡乱谈说；我们一同吃饭，再分茶来喝。五岳的精华分裂，三光的度数也各自有别。人才并不是少，只是事业还没有听说。确实，钟南山的气象难以教给北方的功勋之士；中原流落的士人，还要烦请您替我访求。像您这样怀有术数的人，哪里还需要我的诗？曲江住在何处，人人都知道。尚未在中都做官的人，仍然有望享大贵。谁说将来不能应验？人的口碑胜过石碑。庚戌年赴任，经过王俊臣门前，留下诗作告别 师道并不孤独：韩愈的门人中有孟郊。你还没有投入攻玉之石，已经拔除了堵塞心灵的茅草。各种玄妙都能神会，残存的篇章还亲手抄录。江西诗盟社中，他日还要继续前人的交谊。秋日自得其乐 燕子正没有离去的打算，大雁已经报知南来的日期。早晨，盛暑的火气前来告别；夜里，新的凉意私自来到。专心读书，灯光也不觉刺眼；困倦口渴时，竹席正适合肌肤。最好的时节，分明就是橙黄橘绿的时候。犹子松字茂之，是庆长兄的儿子。他有志于学习，很喜欢跟随我游学。庚戌年，他同我到了广西，谈论经义和文章，于是写下这两首诗送给他。你是那位穷究古学、光大家声的老人的儿子，头脑不容高枕无忧，内心没有旁骛。床头的小灯下，《周易》已经读得纯熟；角落里的《汉书》也精通。再得到贤师良友的帮助，最终必定大有成就。孔鲤并不吝惜传授，子思难道会吝于传道吗？曾参内心舍弃元和之学，脚旁寻求一位宗师；心胸能容纳巨石，攻玉也能使铁变成金。十条秘诀先传给你九条，其余一条还要你默默自行寻究。秩禄升任朝散大夫，告假归乡 名声仿佛龙肝，你的实际却像鸡肋。然而说这话实在太过分了，喜爱你的人甚至馋得流口水；孩子们高兴得忘了睡觉，臧徒高兴得手舞足蹈，几乎要发狂。他们还没有深知我的心意，就已经拜谢到我面前。癸丑年秋天，我游疏山，首座玑上人因为曾在五羊同我相识，请我作诗。达摩泉水花般涌出，曹溪之水像丝线般流开。它从哪里随着南宗流出，却又经过北宗而来？慧眼考察江西宗风，已经将它破除；肩上担负着佛法窟宅，回转而行。只稍稍舒展龙象般的脚步，便不再谈论黄梅旧事。赠给玑上人 你年幼时离开南方聚落，晚年又防守北方丛林。道者的容貌枯槁而内蕴深厚，禅机在浅显处显得深沉。深山中云气在山腰出没，水面上月影浮沉。贾岛的诗意也曾突破牢笼，只交付给这一吟。五月一日傍晚到达三水，倚着桅杆斜枕而卧。皓月照着三江交汇处，青苹生在四岸旁。风势横来挺立，海面上浮着阴云；海气还能削弱夏阳的威力，不敢像夏日那样燃烧。秋月按时而来，造物主也帮助我安眠。驶出清远峡 水与山石三次穿过峡谷，江流放眼四望都很平阔。鸟儿掠过水面，飞行迅疾；云朵停泊在树梢，显得轻盈。明亮的天光与水气相合，朦胧的海气由此生起。暂且停下篙和桨，船行快慢任凭它自然前进。赠给浦城星命家周廷辅 胸中藏着千年的日历，掌上推演着满天星辰。河图洛书的奥妙没有遗漏，蓍草和龟甲也不敢自称灵验。曾几何时，便能使自己兴旺吗？不忌讳相刑，左右都能遇到源头

译。谈论公卿之事令人满意，请听我说。赠给临川、浦城的术士昌邓二人 试着拿出希夷先生私下传授的手段，混沌的机要无所不包，天地的遁术也可以施展。鬼神都归我驱使，替我推演奇偶；从今以后验证是非。即使万件中还会错失一件，却还要再去询问麻衣。龙母庙 龙母乘着乾卦的变化，龙子掌握震卦的神通。江海都在其藩篱之内，风雷尽在掌握之中。水中居处依托无边无际的力量，享受血食直到无穷。它们位于扶桑国，曾经收取遮蔽太阳的功劳。失题

译山峰合拢，含藏元气；岩洞张口，吐出太阴之气。崖根连着大地深入地下，石笋向上直侵长天。尧、舜的功业已经成为陈迹，《英》《韶》的古乐还寄托着古老的声调。黄巢徒然筑堰拦水，遗臭却流传到今天。赠给阴阳家谢子美 心意在掌中的卦象间变化，地上的形势翻动着天上的星辰。肩上担着一盘古意，背后负着几重玄冥。仙鹤失去了衔禾的祥瑞，灵龟忘记了食墨的神异。打算修撰方士的传记，请求换取左仙的经书。王俊臣曾跟随我游学，己未年冬天在庐陵郡学来访告别。我的讲席只是虚设，你对道术的玄机却已经充分参究。玄妙起初似乎洁白，青色最终反而超过蓝色。蚂蚁相战又有什么妨害？北方大鹏的远大计划不日即可实现；南方江边的离别之思已经很久，烟雾和江水彼此涵容。寄给衡阳尉徐智伯 千古以来的南昌尉中，有一位神仙般的人，姓梅；他久已归到天上，又被重重谪降到人间。照乘之珠无人拿到市上，倾城之美也不肯自行求媒。稳稳乘着高士的车，自然有郑庄替你推许。县门前的柳树刺眼，家园中的梅花牵动心思。懒得像陶渊明那样留在彭泽，又羞于见督邮到来。即使有汤公出行，也不要用石头作媒。我不是痴迷的谢县令，既然要走，就不必推辞。衡阳或许有大雁，岭南之外难道没有梅花？半年间人分南北，半夜里梦境往来。灯火仿佛探问喜事，借酒使嫁女的愁绪有了媒介。不要轻易决定闭门的诗句，我已经几次改写推敲。除日送龙涎香给宋评事 除夕正是风霜交加的时节，家人设下华美的筵席。舌头还留着凤髓的滋味，鼻中却缺少龙涎的香气。姑且分赠玉饼，在金炉中试着焚烧。再拿国香来相比，哪里比得上海南的烟香？半年以来随蓬草漂转，半夜送走残更。以酒供文字之饮，面对香炉焚香读圣贤书。羡慕你迎接年节而显得格外老成，叫孩子斟酒给夫人。劝酒酬答交错之间，慢慢嗅闻炉中的香气。梅月客居庙山，厌恶湿润天气而盼望放晴 云气漫过山岭，仿佛淹没了大海；地面涨水如同沉陷。人已经苦于低洼潮湿，天空还容纳着众多阴云。这并不是河伯过分放纵，而是雨师降雨太过。上面明明有太阳，什么时候才能照临下来？辛酉年中秋前后，乘船从英州进入韶州，晚上与全真妷饮酒传杯。山色在秋分以后显得清冷，月光在霜降以前已经明亮。何况正行驶在水乡，又遇上晴朗的天气。万物都引我搔首，百般心事都归向船舷。传递酒杯并非主人家的礼数，姑且如此，也胜过徒然无事。嘉泰改元季夏中澣，经过武仙时，县尉仙、摄县事袁君带酒慰劳我，谨作小诗呈上。途经武仙县，因此结识尉仙；外貌相交以礼，内心自许他贤能。学问可追及前辈，功名留待晚年。汉庭偏爱任用老臣，归来之路正在凌烟阁上。曾在富沙江边告别，回头已经五六年；试着问你如今是否康健，听说仍然如旧。倾尽新酿表达情意，忘却怀抱吟诵近作。希望你常常记起，曾在这里停留相聚。渡海以后，从北流县经过鬼门关 我抽身离开龙伯国，把脚踏入鬼门关。每每经过这些地方，总在惶恐的险阻之间。生命本来难以支撑，忽然却能从艰难中站立出来；在顺逆境遇中成人很少，天意最初并不吝惜长久。与广西帅、年丈、左史张舍人告别；我从琼州罢任归来，经过静江与他相见。离别的年月多得像头发，情义却重得如山。不计较命运的穷达，仍然寄书往来。暂居藩地而新换了容貌，设宴时仍保持旧日辞色。若能在诗文中互相考订，我也就能得到订正固执之处。直钩追随古道，方凿背离时俗。难道不会因此遭受三次黜退吗？何曾不是含着五穷的困顿。世情难以在后来获得，天理闭塞时，这才知道通达。李绛在鹗书之中，难道不能与孟氏兄弟相同吗？檄文到达德庆，舟中晚眺 雨后山上的草木洁净，潮水上涨，水面平阔。一群乌鸦聚成晚色，一只喜鹊发出秋日的声响。所到之处都适宜作客，容貌宽舒，路程也可徐缓。我的痴情愁绪无从排解，连愁苦也显得太痴。生来进入岭南以后，曾与二陆丈交游，知道他们是侍郎一族。小陆丈新近授官钦州，尚未领受任命；大陆丈于丙午年六月既望赴德庆，作诗三首。屈指数着江山，德庆真是岭南的好地方。古代晋康有龙潜藏，王者之气由此开启。内寝中贮藏着清香，受到的恩数格外优厚。新任太守奉行君王和太皇太后的政令，政绩完成后归朝奏报，定能取得最优考第。陆君也将任郎官，郡中有《宣公集》，他焚香亲手翻阅。为了酬答百姓的期望，愿意践行先祖的训言。牛哪里会嫌道路平坦，鱼哪里会厌恶水流浑浊？不因捕鱼而废弃牧政，也足以报答君恩。取道岭南边地，熊车前后相随；同时手持紫囊，指日便可恢复青毡旧业。情契如胶投漆，离情似雨带烟。我困穷而您富贵，忽然中断了往来书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金秋之气涵容着秋色，傍晚银河明亮，夜空晴朗。天空中的云气淡薄，月光浸润着清明的桂花。露天而坐，仿佛头发都要冻僵；迎风进餐，几乎想喝结冰的羹。墙上的虫子互不相应，反而发出告诫寒冷的声音。君举再次在五峰阁设饭，四面眺望 城中没有空隙之地，楼阁之上却有多余的天空。白雪重重，湖浪泛黄；茅屋处有五岭烟霭，高楼南面蜃气涌起，北面大雁相连。眼前无不是作诗的材料，收取回来都可以绘成画卷。厨房里的鸡逃到房中，张元辅怜惜它，作了一首诗；我不能自已，也作了一首。鸡惊恐地栖息，潜藏躲避；身影怯弱，啄食时还暗暗吞声。它仿佛珍惜千金般的生命，逃避五鼎烹煮。肋骨枯瘦，哪里经得起牙齿；皮肉干瘠，也不适合煮羹。吃肉并非我的事情，从今以后戒除杀生。奉檄充任晋康考官，傍晚乘船而行，遥遥怀念各位幕府同僚。江水碧如琉璃，晚霞红似琥珀。水光与霞光彼此反射，到头来各种颜色都归于空无。击鼓划桨乘着秋气，掀起船篷迎纳晚风。愿这里常常如此清凉，好让我设法留在岭南。居官时思念归乡 我的性情不适合喧闹，也没有什么谋略可取，只能取闲自处。头发新添白雪，面颊还带着旧日朱色。吝惜槽中饲马的粮食，怀念故土，像羊栖息在木栈。若喜爱山林，便要做陶靖节那样的人；还没有写出归鸟之赋，鸟儿却已经知道回还。落叶自我庆幸 安然接受阳光照耀的恩赐，却奇怪寒气来侵袭。它摇落在空中，危险地自行坠下；又被卷地而来的风吹得四处翻飞。醉雨刚刚狂乱，骄风又像虎贲般猛烈。回头看，哪里会嫌弃随逐末流？从来没有妨碍归于根本。何熙绩生墓 你是住在简陋门庐中的逸民，也是安居如鹑的处士。人的衣食才华自古都有天命，却常常同时代相违。起初并不厌弃退隐，最终又何曾推辞归于大化？墓志起初和结尾的两个题目，都是你自己掌握其中的机要。有感哀悼 你精于苎麻之事，周备而精细地经营苹藻祭品；诚心与和气相分，珠树般的子孙发出悲声。寄托给藁砧的只有一片心意，苍天却不再给人后望。三十年仍有最初的心愿，只有后土知道相逢之处；千秋之后，墓上秋草深深。挽悼上官茂叔 读书起初便有激发志气之心，既然知道天命，又何必营求？熊掌般珍贵的，是酒中的趣味；鸿毛般轻的，是身后的名声。山川聚集宝贵的灵气，学校中响起金石般的声誉。老骥随着小马一同逝去，泉下又是怎样的情怀？挽悼张郴州四首

译甘甜相互滋润，清泽与苦味自相磨砺；屡次参加周代的赋税之职，忧心忡忡地位列汉代科举。上天夺走了左竹公，交付给南柯一梦；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又怎能面对众人的期望？四海之内有郑元枢，三朝之中有范石湖；先后都高登鹗表，自然足以实现大鹏之志。芝泥诏书难道会欺骗我？朱轓车又哪里辜负我？幸而清廉官吏的美名得以流传，与泰山一样长久。平日称善的奏状，使长乐宫中充满廉声；孝史流传于世，尚书以名望荐举。并非早朝便离开金马门，不久玉楼已经建成。不是文星坠落，而是文星又回到了太清之中。鸿雁渐飞，南中有属官；莺鸟高翔，西外有丞佐，仕途华美。在这里奋发而突破厄运，正是我乘着妙学之家传钵盂、特殊科第世代续传灯火的缘故。由此可以凭死而得名，但死亡本身又何曾…… 挽悼庐陵葛孝子母夫人二首 初戴笄珥嫁入夫家，靠缫丝纺织共同兴家。清正的家风依傍玉树，和善的气息催生兰芽。送儿子归入黄土，收取名声载入《白华》。把大字写在彤史之上，谁说这是过分夸张？琴瑟和谐相配，诗礼传给五位青衿。四次科举是一门人的事业，三次迁居体现平日的心愿。桂枝正日渐长大，萱草却已经深春。相距不过咫尺的青山之中，萧然隔绝了古今。挽悼饶伯余妻室曾夫人二首 嫁入夫家后共同兴家，丈夫靠缫织奋发，妇人守持最初的心愿；充实四教的末业，满足三从的愿望。己巳年溪边之事，荐举之后行行如马鬣；封诰中断，纺织机也迟缓。后来效法黄纸封诰装饰青松，才终于托葬于所得之地。中途遭遇伤痛，违背了上天赋予的寿命；内心仍然持守七戒，教子之事不废三迁。大本出于《中孚卦》的繁文，《内则篇》区区的彤史笔墨，也不足以使她的德行传得长远。七言律诗 寻春触发兴致 天地没有办法吝惜春天的妍丽，只能把它拥在诗人的耳目之前。桃花带着酒意般的红晕，红艳温暖；李花还留着粉白的姿态，洁白娇美。蜜蜂在华胥国般的花间意兴落魄，燕子思念着嫖姚、兜率般的高远境界。阳鸟独自防守浴沂之乐的心意，时时在风前吟咏《咏归》之篇。登会稽蓬莱阁，阅读唐宋士大夫的诗。山势盘曲挺拔，卧龙峰上的高阁峥嵘耸立。阁柱仿佛在龙腹之中，楼脚悬在险处；踩着柔软的檐牙，视野高远开阔，巧妙地衔接天空。江山彼此环绕，都染着青色；云雾时时翻涌，黑白明暗自相变化。万物的姿态任意呈现千百种，我倚着栏杆独自对清风长啸。钓台 四百年间，将相之中有谁能够长存？丰功伟绩最后究竟归于何处？活着时有所顾忌，荣耀反而招来耻辱；死后没有明辨，是非难道就能颠倒吗？麟阁旧日的基址已经长满野草，云台遗留下的屋宇也随烟雾飘散。桐江从汉代直到今天，江水依旧流过，行人仍指着那钓鱼的石矶。想要进入修门，却没有成功，暂且留宿妙山旅舍，记下所见，呈给富阳大夫陈晃国。诗兴使肩头沉重，车毂又与尘土相摩。旁边县里的孤村邀请我过去，留我吃过午饭。江山开辟得辽远，晴朗的夜晚星月照临之处很多。眼睛被幻象驱使，不由得我；心与虚空相合，再没有别的牵挂。百里之外一轮明月如大圆镜，打开发匣和车幔，又能照见什么呢？题写朱虞卿的《懒居》上天没有把幽美的山水给我，却又把我安置在什么地方？我暗中收藏修养清风的办法，也有办法召来超脱世俗之物，只是自己没有可以投身朝市的机缘。眼睛被方册束缚，追逐利名的心只想求得曲肱而枕。高轩有人叩门，向北窗问候来客；我仿佛处在羲皇之上，只有一颗头颅。题写陈宗元的《拂云轩》滩西之地不肯吝惜它的珍奇，虎豹般的文章善于自行显露。青竹节还贮藏着气节，何须让尉粉、缃苞来包裹收纳？庾公的尘世性情高如霜雪，难以摧折；正直之气如风雷，容易拔擢伸展。寄语箨龙不要傲慢地对待主人，主人家如今正有一个像龙一样的人。与刘济叔谈论文章 著书，难道是容易的事吗？云朵不会自行鞭策自己，内心也不应以功勋自矜。起初仰望大道，还没有看见它；谈论上天，最终也不能真正听闻。局限于有边界之物，便不是皇极；概括无文之理，反而是至文。万一还不能完全免除世俗，不如遵循八卦，也不要追随三坟。富阳陈大夫派两名官吏抄录我的俚俗文章，用来书写道理，并寄托在文章中的意义；我把文章退还给他，请他进一步指教。道本来没有固定的方所，实际却要借书来探求书；体悟大道，如雷、风、水、火之类，始于《易经》；草木、鱼虫之类，是《诗经》的余绪。万般道理所归之处，便是宝藏。除一真之外，其余都是寄居的庐舍，是俚俗的编章。若想同道相互切磋，就不能抛弃捕鱼的工具而妄想独自得到鱼。先前仁和县郑大夫带着酒和文章，来到我在妙山的旅舍拜访。他来访时，脚步声使我惊喜；见到您，却发现这里没有容膝之处。我们殷勤地围火而坐，仿佛乘云聚集下来；风挟着水声而来，替我们排解纷扰，酒榼也随身携带。畅饮以感念盛德，茶瓶又相继送来，使人因新奇见闻而清醒。黄扉青琐的显贵仕途，从今以后可以远离；清明之时，翰墨也能建立功勋。旅舍中抒怀 我的一生适宜作客，不适宜居家；如今乘着轻舟靠近浅沙。天空拥着云堆，浮起玉乳般的白色；水波摇动日影，仿佛玩弄金花。诗中已经陶醉，哪里还需要酒？饭后虽然清醒，难道能不用茶？什么时候才能长久听着船歌，让清风明月任意伴随年华。先前仁和县郑县令客居富阳，和陈县令往来，以诗寄寓妙山；我得到他唱和的诗，后来又寄去一篇。宣扬教化，承受流风；退居以后，从容享受公事之外的优游，已经取得新的功绩。先天之学足以洞破大道，玄牝之理后来被推为诗歌之长。雄健的情性，胜过唐虞三代的篇章；《韶》《濩》与六经之间，河汾之学相承续。我或许能够再次首先录下东吴两国的风俗。赠给五行家唐克寿 起初我半信术士之流，到如今承受百次许诺，却没有一次得到酬报；只要一行动，几乎都是占卜而没有应验。北平终究是命中难以封侯，云霄虽许我乘黄鹄，江海之间又叫谁来陪伴白鸥？季主游方时遇到贾谊，殷勤地勉励他为汉家谋划。涉过夏日，踏上归途 一心贪恋归途，百事都忘了。可是耳目所接触的一切，又使我难以忘怀：女桑旁，醉人的阳光多得相互摩挲；孙竹在风中娇弱，半自勉强。蝼蛄和蝈蝈的话毫无依据，言语浮泛；蜻蜓仿佛防备着什么，性情狂放。鸤鸠占尽世间的拙朴，却没有妨碍云气按照大道运行。呈给同宗茂夫 国初声名最显的有三位陈氏，如今这一代我们宗族中又出了人才。兄弟之间已经得到推许，眉发更加斑白，又何必忧虑功名？只是根基仍然未稳。濂溪的气韵清美，康节的胸襟又如春日般充盈。奋发迅疾地施展才华，我敢说你必能稳步登上鸾凤、麒麟之列。高宗永思陵 臣出生得晚，距离陛下即位十多年，只能一度瞻仰尧眉般的圣容。凤凰飞出时，臣未能上前；随着翼龙归去，也来不及攀附龙髯。山头铸鼎的炉火长久冷却，湖上号弓之声使我泪流沾衣。茫茫山谷树林中已无从辨认，城阳一带只有烟霭与荒草相互黏连。我把疏略的言论拿给陈伯英看，伯英勉励我阅读《传灯录》等书，于是借用罗子琳的韵脚向伯英作诗挑战，要看他能说出一句转语。学道结跏趺坐在蒲团上，禅板因黄梅而流传；衣钵究竟由谁传下？北秀的经义弥漫满天，三藏经典经历无数劫；南能只留下偈颂一篇。梦幻本来就知道没有生灭，虚空哪里会有内外中边？没有人能够谈论这些，听说您来到，便急忙穿衣，慌乱得颠倒错乱。雨后放晴，住在荐福寺，遣人询问寺僧 松树和竹子邀请我来到梵王宫，耳目全都清醒，身心也融和。风雨收住声息，禅意进入寂静；烟云收敛颜色，佛法归于空无。超出浮沤之外，便没有生灭；从浩劫以来，本来没有异同。询问几位比丘，他们都卷舌不答；即使舌头不卷，也同样无济于事。咏梅三首

译在万物丛中偏要独自行走，不爱随时令争逐荣枯。梅花姿态疏朗，水性清洌；情怀如云，仙风道骨轻盈。饭颗山令杜甫一时显得清瘦，首阳山使伯夷千古保持清白。还没有说到鼎鼐辅政的功劳，功业虽最终未成，也毕竟留下了名声。故意偷取春光，冲破花队横行；飞翔迅捷地突出，不容其他花争先。窗前接纳月色，神光映照白水；乘着风中轻罗般的云气，轻轻泄漏出超越万物的行动。归来时清廉自洁，傲视时俗，身中圣贤之气；即使清雅的赏音无人相遇，林和靖仍然是咏花诗中第一名。素妃勇敢地探取春光而行，红花紫花迟疑不前，都来不及与她争。万物不能改变她天性淡泊，丝毫不被尘世缘分牵累。轻盈的雪霜有她相伴，构成三白；松竹成为朋友，使她不必独自保持清白。在群芳之中居于内在的中正，外表又同万物相混，因此虽有名声，常常处在无名之中。呈给张彦容 我本有风月般的性情，狂放而无拘；如今簿书却不放我游乐。旧日所攻习的日课，回来后已经被埋没；新近负有的时名，进入座中便飞驰而去。《白雪》《阳春》来挑逗我，谁能以《高山流水》相和而知音？胡须鬓发值得羡慕，因为还不是穷困之人；只恐到了穷困时，不要怪罪我的诗。项尧章惠赠两首长韵，姑且续和前篇，恭敬地答复。飘逸的思绪本出于天，三百年间只有一位谪仙般的人；这样的歌调，还有谁呢？追和《白雪》，颂美之声已经流行。独占甘泉山林，新筑的居处成为梦归之所；回想旧日游学的学校，愁绪竟蔓延到边远之地。回首实在不忍，更何况开口相访；姑且再以茶碗传递情意。张功甫见赠《丁藁》王孙般的气度习性，却是贫寒的儒生；壮年有远大的襟怀，老年仍守持典范。憎恶世俗如同仇敌，几乎要扫迹而去；贪读书如同癖好，直到忘却形体。风云际会尚未到来，内心先已冷却；山水之间没有游赏，双眼也不会清醒。独自占据清高之地，上天也不嫉妒；吟诗之际，分给我一小片鸥鸟栖息的沙汀。直阁张功甫的《南湖集》各种爱好何曾有一样迎合时俗？心神游历之处，上与古人相追随，不容万物改变我的志向。我的学问还留下些余功。到了诗歌这里，元酒太羹般的古朴并不痛快，光风霁月却使人长久思考。反复披读吟诵仍嫌不足，还要含咀玩味；坐着仿佛忘我，行走仿佛遗失了自身。旅居京都卧病 高兴地收到家书，竟睡不着，拥着被子斜倚枕上，数着寒夜更次。猛烈的风吹击铁板，突然惊觉天将晓；日光映入纱窗，又报告天气晴朗。人马踢踏走过桥头，早朝的马声响起；匆忙争道，又传来挑夫的声音。因追逐利名而失足时，回头看来，虽然还不能忘怀，但已经轻松些了。呈给太府曾寺簿 我们宗族昌盛广大，尤其在兰溪。既然身在兰溪，更是其中最出色的人。你已经进入鹓雏的行列，起初正在培养声望；进入麟阁建立功勋，只需稍待时日。中原自古以来终须归于正道，奉行上策。从今以后若要出奇制胜，您完全可以成为萧相国。想求得像韩信那样的人，如今又有谁呢？赠给杨持正 国初时，天下文章推为第一，公子难道是寻常人物吗？杨氏尚未承袭封爵，大地江山却已成为其根本领地。天风雨意发动，机锋在齐门相接，不必分心轻弹琴瑟。鲁庙什么时候才能细奏大镛？尚没有可以分布和气的地方，温暖浓厚的气息正从乔松般的人物身上散出。祝寿林中书【集前人句组成七言律诗三首】风采高峻，堪为百工之师【元绛】；精神如龙马，姿态似海鹤【李郢】。宫女至今还传诵《洞箫赋》【刘禹锡】；都城人如今作《衮衣诗》【元绛】。幸逢尧舜般的君主登用贤能之日【王令】；正是皋陶、稷契辅佐国家之时【滕白】。圣主正等待您到宣室议论政事【方千】；甘棠树下又哪里只是郡人思念【欧阳修】。凤历推算恰好五百年【魏野】；高尚的名声千古以来重如山【李师中】。天下因思念姚崇、宋璟而降临【杜光庭】；世间有这样的文章，正属于孔子、颜回【陈襄】。异域风俗已经传说我父亲到来【李师中】；中原如今依靠老臣而安定【杨蟠】。玺书过几天就会来到宣室【刘敞】；传令的骑马人奔走，夹道之人都来观看【梅圣俞】四镇著名藩镇，忽然已过十年春光【欧阳修】；平生的才干和经世之术，已老于经纶之业【王令】；自古以来的学问，必须落实于自身的践履【王介甫】；曾经面对艰难危急，也不爱惜自身【王珪】；既然以身许国，就不要怀疑功业会很大【杨蟠】；满朝上下共同羡慕你屡受恩宠、光彩频增【韩愈】；从今以后，更觉得功名分量重大【杜光庭】；这正是人间享有五种福分的人【元绛】。代人挽悼待制。胸中积学深厚，仿佛藏有五车书；朝廷之上凛然正直，真是烈丈夫。诡诈的言论到了面前，没有人肯说“可以”；危急而直切的话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却连声应允。熊罴般的声威震撼四方，占据关隘如猛虎；鹰隼般的气势骄横，凭借社坛如狐狸。可惜遗留下来的刚直品格不能为世所容，但遗留下来的恩爱仍在王公之间。你的名字将与湖水同在。崇安人叶薄之先生，先大夫在《易》学方面的造诣得之于天性，却来不及传给世人。我私下向您请教这门学问，实在幸运。谨将彼此期许之意一并写成长句，呈给您。梦中与神明同游，防守自然而然；令尊研究《易》，阐发先天之学。东周以前，经历三位圣人；南渡以来，传入室内的第一人。谁能饱参其中的精微？舍瑟而过庭，精进到忘却筌蹄；勾稽考核虽稍有屈曲，论议思考都能实行，仿佛侍立在玉皇香案之前。《缘督集》卷六考证。第二页后一行：“这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四页后四行：“‘秋日’刊本作‘秋意’，今仍依原本，并附记于此。” 第四页后五行：“‘无去计’，刊本作‘为去计’，今仍依原本，并附记于此。” 第七页前二行：这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七页前五行：这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八页前四行：这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十页前六行：这一首以及下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十一页前一行：这一首《永乐大典》原来缺失，现从刊本补入。第十一页前八行：“怪为寒所干”。按：“干”字在下平声十四寒韵，而下面三韵都属十三元韵，并且开头两句的意义也难以解释，似乎有讹误。没有底本可以校对，仍保存原文，谨慎记载于此。第十六页前七行：“一行无非占不验案”。唐代释一行，姓张，是钜鹿人；“行”字读平声，此处读作仄声有误，谨附记于此。第十七页前二行：按此题目刊本作《江上望永思陵》，今仍依《永乐大典》原本，并附记于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七，宋曾丰撰，七言律诗。赋咏桃李花【并序】。诗人大多认为梅花的韵致高雅，而桃李显得俗气，所以咏梅诗最多，咏桃李诗最少。我曾多次为梅花欣赏吟咏，今天为桃李花解脱嘲讽。[原文多处疑误]根植于玉岭般的气韵，形态完整而秀美；霜林中的雨露，偏偏使它显出倾国之色。斜斜的笑容妩媚，阳光也为之恼人；香气向上熏蒸，连天上的禅僧都悟道，疑心它就是佛；渔火使人迷路，却又仿佛因此遇见仙人。得到印可的能有几人，才能成就洁白的功业？自身又哪里能长久，终究仍要陷入尘世因缘。[原文疑有严重串句和脱误]春风已经舒畅，上林的枝条又怎能不连日承受春雨？它舒展出越女般娇艳的红色，纯然任凭白杨妃嘲笑它的瘦小；微风从远处送来，使人难以说清那纷乱的情意，蝴蝶暗中生出不肖之机。它本是仙山瀛洲的骨相，仍容许自己蜕去浊质，带着尖刺凌空飞舞。垂丝海棠。在春风吹拂的场地上，有一位美人；性情柔媚，气力绵弱。外表不能自持，像喝醉了一样；内心并无别的亏欠，却显得羞怯。她像避风的妃子，身体倾斜委靡；又像承露的仙人，手掌向下悬覆。只怕梅花知道，必定来聘求；她自己含着香气暗自嗅闻，不肯让香味传出去。春夏交替时沿途所见。笔端和纸上都没有什么成就，拥被打开蓬窗，眼前自然一片空明。石头的脉络一直连接着江水的脉络，山的光彩原本就和水的光彩相通。春意随着草木的高低一同到来，元气在天地内外充盈。回头一看，有我便没有外物；卓然独立于太虚之中。往年不要叹息时光匆匆流去，只计算今年已经快到十旬。嫩绿的草木已经争着欺凌旭日和暑气，老红的花朵还勉强抵御着不合时宜的春寒。水面平得像脸，因为风而起了皱纹；远山像眉毛，因为得雨而微微蹙起。万物的姿态来到眼前，总是令人发笑；却不知道万物的姿态始终都与自身相关。到沙溪拜谒六一先生墓。文章和事业，使他成为宋代名臣；在颍上轻轻投身仕途，未老便离开人世。葛水边的衣冠，凄凉得仿佛将要断绝；沙溪的泉石，郁结着空寂尘埃。高山蹲踞，俯视兴亡之事；乔木坐立，迎送来往之人。碑文尚未失去真实，公的亲笔遗迹还在其中；我曾经身居廊庙，精神…… 题写文晋卿的“明斋”。反复磨砺擦拭，耗费了诗书中的一番功夫；灵明之光与道同在，既不缺损，也不偏圆。胸中涵养着霁月般的清明，内外通彻如冰壶。真正的机要已经成熟，虚室生白而幻象自除；正法哪里容得下以紫乱朱？照见万物之后，时时又返照自身，所以过去的我与今天的我很不相同。我奉檄出行，陈机宜前往西津，特意等候为我送别，却因风阻不能前进。孺子还没有到，汜水之上，远公已经走过虎溪的尽头。佳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弱水漫漫，哪里能自由往来？不要责怪我辜负了酪奴，也请玉友不要降罪。风伯与阳侯争斗，明年访问戴逵，留下支遁那样的留客之日。举起大酒杯，面对灿烂如梨花的美景酬饮。滕王阁。落霞还没有厌烦我频频来此；每来一次观赏，景色便有一次新意。鸥鸟时隐时现，在暖风中嬉戏飞翔，鸣叫不止；喜鹊想到春天，也叫个不停。物色景华几经更换，江水却依旧如故。沙洲连接长空，世间本自尘俗。我料想西山上的仙人隐士们，姑且一边怜惜、一边笑看倚栏的我。赠给陈养居士。身后留下的多是清正的议论；同样归于大化之后，什么才算是家风？轻视钱财，笑着馈赠三千门客；尊重道义，争相祭祀六一公。门前尚未生苔，车马踪迹已经满布；馆舍没有废弃的扫帚，空榻上也不积尘。只要有人能够继承碑文中的实录，便不会与石碑相始终、同归磨灭。夜宿抚州以西五十里处。遇到行人便问客店还在前面多远；竹屋荆篱，夹在一座小丘之间。鸿雁迎着风，趁夜飞行；黄花带着雨，压住了残秋。茅檐已经昏暗，刚走过荒垄去寻找饭食，田间还有未归栏的牛。不要只图明早进城去，诗意适合在野外，不适合在州城。乘舟进入平缓的水流。危险的关头眼看就要跌落，终于平安经过住宿之处；抚摸胸口，庆幸的地方更多。新月弯弯如钩，倒挂在长江上；江面平静如镜，仿佛刚刚磨过。四周万物的声息都寂静了，其中只有一只鸟的叫声，字音似乎有误。万般念头都已冷却，入睡便很熟，一整夜没有梦入南柯。赴防昌劝农。官府不去劝农，农民也仍然耕作。诏书哪里可以废弃？我常常穿行于烟霞之间，自然避开旌旗的威仪；鱼鸟彼此疑惑，仿佛被金鼓声惊动。蝴蝶飞得急，哪里还有闲暇追逐梦境？斑鸠悠闲，却还勉强掌管阴晴。忙碌之中必须偷得一点闲暇，姑且借江山美景来答谢太平。春游集会未成，再作一诗呈给赵司法。我来这里已经痴迷了一年，敢问诸位又经过了多少时日？客中酒杯刚刚送到口边，风前花瓣已经有一半辞别枝头。还好魏紫、姚黄尚在，又何必一定要桃红李白呢？公务接连找上门来，没有完结之日；有了闲暇，千万不要再辜负春日的约会。李熙载研习儒业没有成效，转而成为五行术士。《典》《谟》《训》《诰》都饱藏在胸中，却没有一字能对你产生功效。参究到五行，刘子政便转而讲三命；李虚中所说的命理细密如牛毛，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合左氏之处？蜗牛角般的争逐中，谁不是向东奔走？你若肯不以戚施之貌自惭而与我相从，恐怕只需片言，就能送走你半生的穷困。防昌小岘亭有一块碑，是侍郎陆公所撰写的。如今通守盖公正是陆公的孙子，于是拿出家传文字，作为在南斋宴坐的安排；谨以此诗酬答您的教诲。小岘山上有丰碑，大陆公题写了书法；抚摸碑文如蝎尾般的笔画，拂扫龟趺上的尘土。机云一派都以公为宗，您家本是晋宋文章世家，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方法。被春日牵引时，梦草之情哪里会因秋天而改变？我总是想起莼鲈之思。出仕或退处都不违背性情，处处江山都任凭指点呼唤。简札致隐居的陈公俦、伯英。读书人的气味相投，如同熏兰；每次相逢都使人展颜。随公文奔波、抗拒尘劳，是我忙碌；赏花踏月，却是你偷得的闲暇。熟睡时无梦到槐安国，假装醉倒时有人扶着如玉山倾倒。李白、杜甫的吟诗魂魄已经远去；兴致来时，我便用笔把它们追寻回来。题写戴主簿德成的“尽得楼”。楼与主人都卓然不凡，主人的脚步更使楼随之迁变；眼前开拓出山河，地面上增高了日月；抬头可以顾盼大千世界，片刻之间又可俯仰抚循方寸之地。浩瀚无边，校订所得究竟孰多孰少？万物本来支离，而我将它们混合为完整一体。盘古山。太初之时，盘古创造乾坤，以勇力和神奇筋骨劈开混元，取得玄妙成果。虽然圆满之心并不自有，凡人的形体已经蜕去，但遗迹仍然存在。女娲炼石补天，彩色的波光和利岩上还留着飞锡的痕迹。我想，他与南安那位白衣老人，三生以来原本就是同一精魂。清风扑打衣袖，冷飕飕地吹到盘山最高处。石室很少开启，是嫌俗人观看；莲花不时飘落，任凭僧人收取。铜人阅尽世事，经历了多少寒暑；木客嘲笑风声，又有谁唱歌酬答？故老相传的故事，半信半疑。粥钵茶盏，足以慰藉我的游兴。隆兴贡院，彭国寿作诗给我看，我依韵奉答。共同阅览文场，幸而得到短暂休息。燕斋还给我旧日的天游之乐；青灯影里消磨长夜，黄菊杯中送走秋天。这个念头还在，家却在客中；我的行动并非离去，坐下也并非停留。诸位往往因离别而怀愁，哪里曾悟到顺流时遇险滩也…… 挽悼王抚干。江左风流的遗迹已经陈旧，故家留下的余韵又有谁来继承？云霄浩荡，正好让雏凤展翅；岁月峥嵘，却已逼近老椿。三釜之禄尚未享尽，终身便已进入暮年；身入九泉也无遗憾，心意长存如春。北邙山下再次回首，只见一块美玉徒然埋在万古尘土之中。再次游览登临滕王阁。旧阁巍峨的身影已经化作劫灰，又看见新阁上烟煤的痕迹断续。碑上没有一天不被浓墨覆盖，古老的台阶到了新秋仍杂着青苔。江面宽阔，鸟儿疑心飞不过去；风势轻柔，远处的景物抢先开放。天高地远，诗囊太小，收拾不了多少，白白来了一趟。晚春告知游人。

译初春正炫耀颜色，寻求知音；中午时分，在酒尊之前献上孔壬。紫色的花萼不坚固，红色的花朵更怕风；来时没有节制的雨水，仍侵扰狂鸣的黄莺，黄莺还望着羞怯地开口。蝴蝶已经衰老，却不知道收敛心志；它说“不如归去”，难道不是懂得礼数、知道时机的禽鸟吗？甘古寺。绿色环绕、青色围抱，春意聚成一窝；精美的佛寺突兀耸立在烟雾藤萝之间。墙壁所占的地方已经不多，山势看起来比楼台高不了多少。驯熟的雀鸟深知僧人自在，吠叫的狗却惊怪有客经过。古老的声音幸好还有黄鹂传来，在风前一再挑动我吟哦。穷冬羁旅。日月在缝隙中容易流逝，我的归期却与岁月错开。雪霜任性，像张汤那样酷烈；风日宽容，像下惠那样温和。树叶先凋零，所以早早归宿；梅花后来开放，因此享受的春意更多。车夫仆役不知道，我忘却外物尚且值得奇怪；乌鸦一叫，便担心另有变故。冬夜在官舍围炉传酒。遣散衙门事务，稍稍退居安歇；关上门，打开书架查书。檐前月色映入窗中，四周寂静；屋外风声不断。寒意从缝隙侵入，拨弄残灰余火；愁绪将尽，挑亮残灯。喜悦之中频频弹指，家人知道我在饮酒，便转动酒杯；大白酒如梨花，送我直到夜深。答复厉季平投诗，其中有归隐之意。词场上的凡马都被洗去，只有在学海波涛中，才得到老龙般的高韵；有谁能够唱和《白雪》？正声之美，只有我懂得黄钟。素王不再出现，便没有明主；我这个卑贱之人将归向何处？只能暂且依附乌鹊。如今徒然绕树，鹪鹩还要乞求容身之处。送欧阳莹中前往湖南拜谒乡漕。几次为了双亲而轻视自身，尚未使双亲满足，这次出行，一个白面书生，又有谁会回头看他一眼？只有绣衣使者自来多情。祝融峰在雨后显出山色，彭蠡湖到了秋天水波清澈。收拾这些景物带回家，自然胜过金玉；任凭别人叫我太过自负吧。赠给邬文伯。诗作即使合时，也不能救你的饥饿；诗作若又不合时宜，便会被众多像樊哙那样的人纷纷嘲笑。勉强保持容颜，只是徒然跟随；《雅》《颂》《国风》却归于悠长隽永。箪食瓢饮、居于陋巷的生活，交给仇夷去过；再以《易》来充实自己，终于忘却外物，与自然同游而不自知。在永新道中遇见曾时仲，叙说旧交。几次倾心相交结为朋友，时而离散，时而重聚，聚后又离，离后又聚。三年来的夜谈，灯火知道你千里的秋日情怀，月光也照见它；熟读黄卷，都归结为领受青云之志，终究不会辜负胸襟间的约期。相逢之后有一番谈话还没有说尽，先前那些微薄的思念，也都没有白费。欧阳全真改任官秩而得到一个县邑，希望他循循善诱地治理它；没有收到成效，我尤其…… 铨选之法细密如毛，稍一行动就会触犯绳墨。按资历逐年升迁，能有几个人登上铜章之职？没有道路可以脱身。白发之年也不是没有可乘之机，长久以来只防备着报答您。簪缨官服忌讳短檠灯，却忘了根本，只增加了简编中的内容。相约要在《循吏传》中留下事迹，可《循吏传》中却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甲辰年冬天辞别坟墓赴任，寄给曾鼎臣。经过家乡，来到坟头；山禽鸟雀欢呼，慰劳我归来。石头阻路仍要向前，溪水在风中奔涌，风却吹不动岭上的云。顽强的菅草和茅草还在火烧边缘保持翠色；鬓发却偏偏从镊子夹过的地方显出斑白。我因为奔波劳碌到如此地步，这首诗也不配有鲁斋那样的闲适。进入广东到达赣州，雪晴天朗，姑且舒展耳目。屡次离开家乡，今天已经走了多少路程？一路半是风、半是雨，天气半阴半晴。白云故意呈现出替我排解愁情的颜色，乌鹊争着发出报喜的声音。来的消息得到梅花传送，去的道路只有柳树负责呼迎。囊中只带着一点西江的雨意；听说五羊之地烟瘴较轻。赴广东经过赣州，呈给刘主管、王提干。世间滋味无论甘甜还是苦涩，我年纪还未老便都已经尝遍。炉边醉后暖意催人入睡，雪中饥饿之后寒冷得几乎僵硬。出仕或退处任凭缘分，常常梦得很好；升迁或沉沦随其本分，心中自然清凉。经过之处很少叙说旧日山河，鱼鸟却多情，至今还没有忘记我。冬日出行，买酒并随身带炭。大寒已经过去，腊月到来，万物哪里能逃脱出入变化的机理？树叶随风飘落，无所顾惜，借溪流而去；落石也有自己的归宿。炎官在后面排遣霜气，玉友在前面挫败风雪的威力。寄语飞来的大雁：不必抱怨，离开乡土作客并不算坏事。端月。玄冬连日，太阴之气凝聚酝酿，终于酿成新年令人满意的晴朗天气。枯槁的草木惊觉春来，复荣的心意开始萌动；孤鸟飞翔触到暖气，偶然生出情思。心中没有外物的贪慕，眼中只看溪南放牧，不旁观垄上的耕作。桀溺、长沮以及他们那一类人，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正在迎送什么。买船到广东，至太和时遇到迎接的官吏。只是被饥寒二字催促，便轻率地穿过汹涌之水和高峻险滩。船夫正借北风前行，驿使忽然带来南方的书信。钟鼎富贵谁不是偶然相遇？江山美景又何妨暂且徘徊？松风萝月尽可收拾在胸中，仍胜过空着袋子、搓着双手回去。送夏国宝。螺山螺水，爱惜其中英才的人分得太少；你的生机不止如海水涵容，胸襟广大，更胜过泉水奔涌，笔端清健。百年之事已经有余，长远考虑千古，功业却还欠缺大成。归来寻找知音，振兴贫困衰敝；重新来参与我的事业，考察那无声的妙音。乘舟赴广东，把沿途所见写下，给阿槿看。南方景物所陈列的，正是诗歌所需要的；那里没有不能收藏的景物，都进入我的储藏。百川送入大海，使大海成其广大；万孔迎接风，因虚空而承受它。敏捷便能取得功效，如鹰捕兔，劳苦而无怨；水獭求鱼，万物的光华切不可遗漏。即使是毫末般的小儿辈，也还要取用其中的余绪。登浴日亭。五更起身，遥望大洋以东；远水摇荡着苍色，太阳涌出一片红光。旸谷刚刚开启，群蛰开始苏醒；咸池一洗，万尘皆空。顿时使污秽浊恶遍布的河沙世界，全都进入光明宝藏之中。事情办完，也不知道功劳大小；列位仙人之中，谁能比得上狄梁公？月岩。岩腹被凿成半月形，连上天也不能把整个工程完成。不要叹息圆满之处随即产生缺损，幸好在晦暗之中仍可蓄养光明；新月之后还会逐渐变满，已经亏缺很久，难道不能重新盈满吗？希望炼石把它补足，使我们众生的眼界得到平整。游览淡岩。混沌是谁凿穿了孔窍？巨灵留下巧妙的造化传给人间。脚踩在低洼处，疑心下面没有土地；回头望向缺口，却发现上面另有天空。洞中的老虎将要乘风出来长啸，深渊里的蛟龙挟着雨水在夜里归来安眠。瑶台清光映照，无人居住，应该会招惹瀛洲上羽化成仙的人。赠给姚季女。七年中三次从容相见，今天见到你，惊觉大不相同。云雾盘结在胸中，蒸腾成急雨雷霆；执笔驾驭长风。完全可以预知文章与思想都会到达高处，关键在于眼力随着心境一同空明。翻过山岭再来参究，经过庭院学习“归欤”之问；还要再检验新的功业。戊戌年，我与彭元忠在安城分别。丙午年，我们都成为广东幕府的属官，于是得以再次相聚。同郡同年，五位兄弟；其中两人还能幸运地偷得余生。想要清闲，就不要苦苦追逐功名之路；获得健康，就不要怨恨落入落选的困境。一次分别九年，头发已有一半斑白；三座城中重新相见，眼界更加明亮。相从饮酒作诗，不要彼此舍弃；分散之后，何时才能再度合聚？梅花三首。太清之气储藏起来，安置在南方荒远之地；若不是我闲暇出生，谁足以担当？瘦削得可以承受风吹，充满道骨；洁白得难以被月色比拟，饱含神光。宁可让大庾岭拥有山中梅色，也不要管长安没有国香。即使驿使借故不把它当作外人，孤独的芬芳也未必应该与群芳相合。万物没有什么比我更先，我独自得到春天。谁说骨立的姿态意味着命运困顿？迎风而舞，仿佛仙人；骨格凌霜，亭亭如苦行佛身。不让高大的乔松成为独行者，也容许修长的竹子作为同伴。那些自矜香色、甘愿孤独的人，却不知道自己还没有脱离香色尘境。

译承受天命，却已经背离时宜；形貌和骨相，显出岁寒时的姿态与馨香。事业如清风，才觉出枯淡生涯；皓月知道它横在檐下窗边，又有谁能真正领略？它在溪边照水，自娱自乐；岭南的驿使虽然喜爱它，把它送入京城华地，难道合适吗？为广东解嘲。曲江以下，水多而石大；庾岭以南，半是茅屋，然而相国的遗心仍在。里印祖师更只剩下杖头包裹，依稀还有舜乐宜人听闻。韩愈的文章零落，任凭客人抄录；这里气候过于偏僻，风土也恶劣。今天姑且作诗，为古人解嘲。四月二十七日，登灵洲阁。明天将前往迎接新任漕官，回头望见此阁，作长韵诗寄给堂头僧。昨天我登上山阁，看见前村人落在尘世之中；今天回望着寻找村庄而去，便觉得自己这点小小的眼界与世人相同，又哪里分得清浊？心中的机心已经破除，障碍反而变成通达。撙斋寄语灵洲老人：“不要再向空无之处谈论空无。” 丹青阁。如此杰出的景观，哪里知道险峻之处才更佳？两岸几乎逼近檐角，仍然留有一点空地。盛大的泉水滴落而不受阻碍，长天任凭万物显现光华。青缥之色被黄绢般的霜色侵蚀，后来叶子由朱红转为碧色。水中的霞光仿佛有声音，画中却难以表现其色彩。把色彩说成虚空，又是一种说法。赠给李国雄。八年的交往盟誓，至今还没有冷却。再次相逢在什么地方，才能重新展颜？我们随着官牒往来奔走，都在梅关南北之间。臧氏若以讳名自守，谁是谷梁？触詟若争强胜，谁又不是蛮人？临别只愿你加餐保重；再祝你俸禄有余，归去买山隐居。二伏波祠。长安有百二山河，汉家的山河更加稳固。派遣南征的两位伏波将军，自己计算究竟有什么多余之处？社稷之事接连不断、没有止息，白白耗费了干戈。一时夸大的雄心难以抑制，千载之后英雄的遗迹仍未磨灭。被放逐的客人前来祈求神灵，几位前辈留下的丰碑，费我轻轻抚摩。丁未年端月，南倅率领各位同幕游览景泰，又来到滴水岩下；南倅诸君作两首诗倡和，我也依例次韵。海边城北最高的山峰，是岭外佛塔中第一等的寺院。落叶被扫得空空荡荡，春天刚刚到来；浮云全被卷尽，太阳正当中天。登高已经很幸运，足以让邹湛迎向暖意；哪里会像郝隆那样可笑，收拾景物华彩，壮盛地带回去？囊中并不是去年的贫穷。拄杖走到烟雾藤萝的最高处，试着询问达摩，又问浮丘仙人去了哪里？佛在哪里？树叶自沉，云朵自浮。胸中不能承受完全湮没；公务之余，也不能废弃这点小小的游乐。杯盘各自称合于家境的丰俭，有就不要吝惜，没有也不要强求。送张叔介。名声早已传遍江西汝水之滨，却因功名驱使而游历岭南。临机挥笔，胜过千人列阵；得意作诗，轻视万户侯爵。白昼江山供我泛舟游赏，深冬风雨送来牢骚愁苦。脚上生冻疮也不必担心没有柔软鞋履，四海之内有许多多情之人，如同涂柳州一般。北归时回首向庾岭致谢。在这里住了五年，经历了三个冬天，把当地的人情和风俗全都熟悉了。医生医术拙劣，市场又空，药物多有不足；肉价平常，官府又少，厨工大概也很少。大寒时节初到，中伏时节幼子容颜已老，竟像七十岁的老人。天下难道没有可以游宦的地方吗？只是我那装载五车书的才学，不再向南方施展了。寄给孙学长孝思。守着短檠灯读书，不因贫穷而厌烦；走到哪里都穷得无立锥之地，文章却依然精工。与你同心，如同印章相印；使人心意畅快，仿佛清风阵阵。任凭江山挥笔，文思已经纯熟；面对天地忘却胸怀，才气自然充盈。在《耆旧录》中，记录隐士的德行；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取代庞公。我的同宗翔叔，已经懂得作诗的方法了。我同他商量辨析这些道理，用来勉励他践行大道。自从浩劫以来，无数诗篇都想加以收罗整理，怎能使它们整齐一致？没有脱离声律毛病的，便算作押韵；仍然陷在声色尘俗中的，也都只是题材。三代以后，没有不是《濮上》之音的；一百年前，哪里有江西诗派的诗人？他的诗高出诸公之上，只恐怕高得过分时，还应稍稍放低一些。豁然亭。恍惚如同仙人离去，不留下踪迹。莫非是骑鲸而去了吗？驾着风，纵身于群有之中；双眼委蛇般转动，在太虚之中。任凭宝藏空空，华盖自然与恒河沙数般的色界相融合。说是豁然开朗，却还不是彻底豁然；既无色，也无空。在中都遇到广东来的使者，赶快寄给管漕。我陷落在京城大道的尘土之中，对着镜子没有一天不是皱眉。先不说妻子儿女，母亲又怎能忍受秋冬的苦寒，更何况春天还要挨饿？姑且把蔬菜当作肉吃，寒冷时烧饭，难道能免得拿桂木当柴烧？我没有别的可以奉献，便把《逐贫赋》寄给知音的旧日玉人。陈子尚的沧洲情趣。湘江的水，青碧而悠悠。沧江宛然在江中流淌。猗兰青翠，凝结着幽深的思绪；杜若纷纷生长，滋生了遥远的愁情。前面湾中忽然看见一只渔船，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白鸥。帝子没有归来，暮色中烟雨迷蒙；参差的笛声吹断了楚天的秋意。寄给广东提干田子真。起初就后悔投身于海边，山崖拥挤，车马还能通过，已经算是幸运；沿着旧迹走来，才知道前途险恶，处处如同机关防备鹿虎。晚年遭受风霜，松、竹、梅也各自凋零。两年来眉间习惯了郁结，抬头望向千里之外，眼睛也懒得睁开。江山并不能隔断往来的梦，然而每次梦醒，还是要闷闷不乐一回。甲辰年，我与涂汉英分别；己酉年，又再次相逢，他忽然告知将要出行，我本想强留他稍住。像转蓬一样分手，进入梅关，千里之外徒然只剩往来的梦。拿酒来无非是祭奠明月，鸣琴也不再鼓奏。匆匆越过高山，六年后又重新携手；草草饮下三杯，才稍稍展颜。相聚不要嫌日子太少，上天对于我的道路，常常吝惜成全。题南浦万叶寺瀑布。水流停注，银色山崖倾泻玉泉，似乎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白色虹霓夹带着雨丝斜冲大地，澄澈的白练迎风倒挂天际。山色未曾分开，青色自行断续；月亮尚未落下，白光仍彼此相连。捧起清水，咽下寒凉；我虽然能够以此消磨老年，却禁不住阵阵寒栗，几乎要跌倒。南峰寺劝农。成队的吏役和衙官出行，前导劝农，正午时驻在南峰。香气烘托着贮积的雾气，含云的鼻茶荡漾，仿佛吞纳江河。胸怀自然舒展，懒得乘坐，困倦中思绪松弛；花朵仿佛学着醉态，摆弄娇媚的容颜。老人不要辜负春光的情意，尽量陪我共饮一杯酒。题李子权江月亭。太阴本来就是水的精华，与水相互适宜，妙处难以言说。雨后晴朗的夜里月光悬照，翻涌的波浪一片澄白；秋色在水中映出光彩，涌动的流水清澈明亮。冰轮般的月影里，山河清晰可见；玉镜般的月光中，星斗格外明亮。万象都由主人收摄尽了，一樽酒酬答完毕，一首诗也写成了。陈君举请我在仓司的五峰阁用饭，后来移坐到檐下，随口作诗，举出来给他看。高阁巍峨，坐落在树木之间。门向着美景，从来不曾关闭。檐前挂着朱红帘箔，打开便可远眺平远之景。座上摆着清酒，酬答燕闲的时光。能卷走尘俗之心，三曲流水几乎迷住客人的眼睛。九疑山以及主人的胸襟，都一并收摄其中。笔力虽很富足，万象却吝于尽情呈现。到了衡阳，拜见陈提举。近些年来，前辈又接连凋零，我的教化也没有人敢主持；饮食起居归于道德，嬉笑怒骂都化为文章。南轩的灵秀之气刚刚归于衡岳，北方客人的遗风有一半落在湘地。应当收拾并发挥上天所赋予的才华，公务之余不可以让其他事情妨碍它。夜里谈论诗歌结束后，醉意中相互告别。您还要留在京城中，我独自回去。踪迹仿佛云泥之别，长久以来都落落难合；内心却如水中月影，本来依依不舍。陶渊明久已转身离去，并不是为了这个；子夏正跟从求学，瘦弱地寻找肥美。以后相逢，不要辜负这番刻镂般的情谊，切切盼望后会。只是未必不会彼此错过。

译到了义宁，从夏天到秋天都没有收到家书，因思念亲人而谋划回去，却没有成功。我这个漂泊的客人勉强挂名居住在县大夫的琴堂，闲暇时在北窗前对着孤灯，夜雨不断。竹枕上秋风如战，梧桐树悬想着北方的音信；思念亲人，满怀都是想射雁寄书的愿望；梦中做东道主，烹煮鲈鱼款待来客。望向白云，千里之外就是家乡，却惭愧听见林间反哺的乌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陆倅连续唱和三篇诗作给我看，恭敬地酬答其中一首。随手挥笔写成五言、七言诗，敲门哪里还需要反复推敲开门呢？江河自有长流的气势，斧凿都没有留下未消的痕迹。雨带着客愁横过白帝城，风把闺中怨情吹入乌孙。您在乐府诗方面还有余韵，请再为杨妃写一篇赋，替她申诉冤屈。用长韵诗给阿枘、阿杓看，他们在韶州被遣送出行。遭遇意外灾祸，罢去微小的官职，又在归途中受到瘴气侵袭。看见奸诈的仆从，才知道处境危急而被遣送。鬼妻儿女濒临死亡，只能感谢还丹相救。回头望向海边以外，山势竟然如此遥远。屈指数算江西的道路，若干人已经先行寄来一封书信，报告给儿辈。我大概已经老了，只愿平安。涂汉英学习作诗已有二十多年，带着近期作品来给我看。我赞赏感叹之际，让他再加以印证，使其能够列于诸公之间。经历三种困厄、五种穷困，仍能用诗来涵养自己；诗作成熟后气韵浑厚平和，不知胸中竟有三代之风，可以让笔端与四时相应；收拾性情而归于大朴，发挥风月而显出多种仪态。即使考察校验时还有一处不合，也应再以通达之道相互转化。致敬五公祠堂。五公以及稷、契、益、皋、禹等人，朝廷的踪迹才稍安定，随即又陷入危急。起初才相信君主并不难以侍奉，后来才知道各处都在谈论国家大势动摇的时候。高山每天使行人的头颅仰起，乔木时常使故老皱眉。不要说被贬落南方不是美事，这里还多添了一通永州碑。呈给临桂县令欧阳文。在中都匆忙之间，聚合与离散都出于心中所料，料想彼此如云萍般再不能齐聚。在官府任职本有缘分，我们都属于岭表文社，又何其有幸能够再次同在江西？四方百姓自然欢喜，归来抚摩百山，争相进入品评题咏之中。可叹我坐在文书尘劳里，读到您的来篇，疑心它是能够辟除尘埃的犀角。上诗祝魏太守长寿。腊月的雪纷纷而下，仿佛上天散花。残余的清气不只是催发梅芽，更增添了西汉贤良的种子，姑且振兴中兴宰相之家。双手幸好还能够救活国家，百年寿命本来不在吞食霞光。随着铭文刻在南山之石上，石头可以磨损，寿命却没有尽头。简短寄给游稚牧兄弟。或许伊川已经达到圣贤境界，如今兄弟二人又学习伊川。谨防把不二的心传失掉，印证仍要靠无双的双手；续接弦歌，常行正道。书中没有别的大道，后天《易》理之外还有先天之理。更应思考仍然适合下功夫的地方，不要有一丝一毫遗漏而未达到完备。二十年前，我与曾恭仲结为忘年之交。辛亥年，遇到便利机会，作长韵诗寄给他。我将要头发花白，而你正当妙龄；忘年交还不够，更是忘却形迹。兄弟之中偏偏只有你眉毛已白，朋友之中也只有你最得我的青眼。心意若彼此奔驰，常常在梦中相会；如果彼此躲避，便各自如云萍漂泊。十年功业已经达到，千古之后何时才能尽情酣畅？看着你，又饱览又倾听。送春。春天来时仿佛被阻滞，离去时却像流水，迟速进退并不由自己。人们说朱明之时阴气逼近，我却怀疑红叶老了，知道自己该收敛。蜜蜂围绕、蝴蝶飞舞，争相依恋；燕子呢喃、黄莺啼叫，勉强挽留。只有杜鹃反而体谅我，声声劝说道：“好好归去休息吧。” 送杨子顺。是谁接续洙泗以来的寂寥道统？从濂溪一转而传至伊川，如今洛学一脉从头数来。子在龟山是第二代传人，他说自己已经融合归入正道；后天之学仍然能够进入先天之理。十年间两广的防地都走遍了，却不以支离破碎的说法来换取混杂而不完整。我们的教法流落南方，难道没有祖师来问吗？有谁传得祖师的衣钵？陶渊明拍掌称是，如今确实像蘧伯玉那样摇头。昨天似乎还不是这样，辞别十州的风月而去；自己担负起千古圣贤的归宿。归来的行囊中，道义的价值重于财利；未必不能在火种将熄时重新发动机杼。黄正卿竞秀楼。巴西大地不吝惜展示珍奇，山影溪光总是自行陈列。霜后竹子更有松树般的气节，雨后花朵夺去野草的精神。千般姿态都出于天然巧妙，百种光华最终归入色尘。喜爱美色的主人哪里还要向外寻求？反身自省，本来就有真正的春天。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八，宋代曾丰撰，七言律诗。江水流出峡谷。衢、婺、徽、严一带的水本来就豪壮，无奈所到之处总与山相遇。到了难以通行的地方，即使回避绕行，遇到不平之处也常常怒吼。流出峡谷，冲开崖脚，水面变得宽阔；迎着潮水，激起高高的浪头。乘风终究要流向归墟，略微涌起三座山，驾驭六只巨鳌。庆元改元时，浦城的桑田获得大丰收，我巡视查看后，告诫父老乡亲。农桑刚刚开始，作为尸位素餐的官员便感到忧虑。幸好你们依靠天然条件，获得了大丰收。壮实的谷穗压弯镰刀，田野一片金黄；柔软的蚕丝滑过织机，白绸交相缠绕。天一亮，妇女们便放出鸡犬；傍晚时分，孩子们赶着马牛归来。吃饱穿暖，自可聊以自足，不要背弃农业根本。不要竞相追求轻裘肥马，也不要随波逐流。丙辰年十月，风和日暖，浙地一带的花卉全都开放了。广中冬天的气候像春天，浙地受蒸暖之气影响也一样。刚好惊动了桃李，它们狂放地争相偷偷开放。昆虫行动迟缓，学着微步而行。向南的柳树可以算作先开的，向北的梅花仍然只是后起之秀。万物的盛衰消长彼此相补，快速成熟未必胜过迟慢成熟。冬日晴天。天气一晴，起初已经经历了秋末；晴到冬深，兴致仍未尽。没有雨雪，天空只是空荡；湿气没有霜，风势却为何如此猛烈？寒气从阳气将尽之时出现，群阴纷乱归来，怀抱元气，万物因此安定。深思之下，不如坚定地坐守这里；这就是回家，不要再辜负蒲团。衰败的春天中跋涉旅途。曾经以为东风的心意有所偏向吗？它只是从偏僻处释放春天的妍丽。山山长满青草，青色没有间断；树树形成浓阴，绿色并不专属于一处。凶猛的野兽幽居其中，仿佛开辟了自己的天地；俊美的禽鸟高高飞举，想要登上青天。万物情态各不相同，我又何必选择出仕、退隐、升沉？任凭自然安排吧。题李达先静晖轩。一片潇洒的山居之地，四周朱帘高高卷起。白日的阴影移动，太阳已经升到三竿，谁来报知时辰？一线阳光刚刚增长，我自知可以拍着肚子晒书。春光拍拍而来，蓬乱的头发在暖意中渐渐晒干。晴窗之下，大可忘却机心；口渴时偷看盆中水，也就不再疑虑。在江路上看见梅花，怀念泉台之下留守的主宰王提干。勉强称梅花为自在的春天，淡淡的妆容可贵之处在于不失天然真性。园林里的花朵灿烂，反而徒增许多事端；篱笆边的梅花孤单伶仃，却倒显得超尘脱俗。没有竹子和松树，它自有风韵；得到江水与月色相映，更添精神。清高之物只有白雪可以与它相配，其次便是冰台上的两个玉人。呈给罗春信。奉命承受才华，却不免渐渐衰凉；先不论道德与文章，晚年谋求事业，事情成了反倒像迂叟；羁旅的踪迹年年如同漫郎。锐意向前，却像蚂蚁旋磨；灰心求退，又像羊触藩篱。车中幸好还有指南的车柄，试着给迷路的人指明大道。寄给临汀推官伯寿二首。解去官职赴调，离开临川，回头计算，转眼已经十二年。文学背离时俗，招来白眼；功名之路迂回，得到的只是满头白发。胸中应当与上天相似，分内之事姑且安于自然之理。平素的事业还须经常防检，有没有可以载入青史的成就。在都城灯下告别，酒尽之后我回江国，你进入闽关。鲤鱼不再送来往返的书信，蝴蝶仍将梦境带来带去。拍掌谈论伊吾之事，壮志却因彭泽折腰而消磨，面容也渐渐衰老。十年以后若来相问，我将收拾俸禄余钱回乡买山。庚戌年冬至，幼子阿杓寻求诗赋一篇，我作诗来警戒他。草木繁茂，颜色刚刚枯萎；天地之气又在呼吸吐纳。凋零的岁月像我头发花白之后，初生的阳气像你妙龄之初。冬寒忽然转暖，正适合磨墨；白日渐短而初始增长，正好读书。一个字都没有曾经究明，到了百年之后，究竟什么才是万事的开端？经过严关。发誓不再南游，如今却又南游。东西方向虽然不同，终究都属于南州。妻儿已经成为牵累，谁能免于行止不由己？关乎天命，实在不能自由。俯身伏行经过陂地，从野马般的水流中顺流而下。遇到坎坷便任凭空船漂荡。严关的猿鸟不要嘲笑我，等再经过梅关时，我反而要笑自己羞惭。再次与鼎臣游龙门寺。当初感叹这次来游未必还能重来，谁知随意之间十年后又相逢。墙壁间的古迹只蒙着一层轻尘，身外之物的初心却被暗中的疾病侵扰。座上饮酒生出冬日的暖意，檐前梅花展现岁寒中的姿容。酒至半酣，不必劳烦僧人煮茶，自有山间云气可以荡涤胸怀。赴琼州，行至大蓼滩，风雨交加，寒意还没有消退，形势看来将要下雪。疲惫奔波的漫郎，踪迹孤单；满头星星白发的迂叟，头发稀疏。离开故乡来到三千里外，在十八滩前才第一次询问住宿。山还没有容纳云气，不知思绪何等华丽；风还在同雪商议先后。明明有蒲团却不能享受我的闲适，从今以后真要后悔读书了。带着家人随公文赴任。初生的一阳之气使险地看起来如同平地。把船当作车，在赣石的缝隙中像鱼一样穿行。道路仿佛沉入楚地天空，包裹着大雁和草舍。树木不抛弃根本，密藏其中；江水不拒绝流入，虚怀接纳。万物之外还能让我作诗的东西已经很少了，可惜南燕为何久久不归呢？经过快阁。一回停船，便感到悠然自在。这里的境界非同寻常，人仿佛成了仙人。山峦像平沉下去，低低吐出月亮；江水如同倒流激荡，仰面吞入长天。宜州的事务一旦离去，转眼便可摆脱。黄庭坚快阁诗篇，千古流传。只怕痴儿只是小小的痴，而大痴则亲自使身名俱全。我还没有游览碧落洞。庚申年乘船而行，本想再次游览，却没有成功。奇异的景观曾经邀请我，我却命令车夫回去。车夫问：“景色怎么样？”山脉经历盘古以来的开辟，穿凿而过；水占据幽冥之处，刚刚泄露出来。胜迹遗留在那里，荣华利禄退居其后；尘俗之心被洗净，市朝仍在远处。再次来时云雾重重，不容我进入；鱼鸟似乎也相互嗔怪，嫌我太过疏远。从前与我同游的陈广元、张寿卿、江伯记、陈通卿等人，都已经上计去了。只有邹用之、邓继高仍然困顿失意，更何况如今彼此相隔越来越远。我遥遥怀念他们，于是写成两首诗，各抄一份寄给他们。《枕中书》《肘后方》替他白白验证了许多事情，为什么其中稍有不同？丢失马匹，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后来的福气？获得麒麟，也未必不会最终困穷。纪昌已经耗费两年学习，造父还在争论三天的功夫。既然了结了辛酸的残余事业，便任凭命运闭塞还是时运通达吧。三年间两次到章贡而又离开，何况如今又要落到最南边的州郡。思念你时，梅岭也遮不住梦境；可惜分别之情，葛溪水涨也不能冲淡。你因为困穷而坐，反而懂得了义理；我因遭受疾病，才忆起旧日交游。明年你若肯为槐花而出来，便会来到海边天际的尽头。南海祠东海中有一座小山，可以建屋，于是作诗。海中的山顶上建着几间屋子，宽舒从容，仰望高山，已经十分悠然。仙人的居处由我自得，便有方丈之地；从今以后沙界之中，也没有大千世界那么广大。万物长春，天空没有黑夜；清风是最亲切的朋友，月亮也忘却了年月。神游不受拘束，梦醒时兴致仍未尽。君臣父子的关系，也都由此相连。题南海神祠前观澜亭。巨灵开辟天地，留下了这处遥远的观景之地。沙界的边际，被碧色环绕。外国连接天际，令人疑信难分；前山遮蔽大地，若有若无。眼睛随着万物一同生灭，心神与太虚往来回旋。到这里就归去吗？究竟得到了什么？心中仍有余剩，才觉察到空寂也有所吝惜。住在南海神祠，夜里在东廊等候月亮，煮茶吹笛。神祠沉沉地坐落在海岸尽头，何况又遇上清冷的夜晚和明净的秋天。风前尘世之外，笛子吹奏三曲；饭后月光之中，饮下一瓯茶。借我一叶孤舟，随水停泊；乘着时机划一桨，与天空一同漂浮。过去谈论八月浮槎上天河的故事，哪里料到今天竟来到牵牛、织女星旁。送刘薰卿。

译还未曾取得科场上的优异成绩，竟敢闯入危险之地。烟瘴之乡的大庾岭高耸，梅花挺立；东莞距离天边遥远，大海浩瀚。凡是博览史书而收拾所得的，都归于刚劲；诗歌则有自己的主张。回头数一数群雄，谁能把麒麟看作雌兽，谁能与康庄大道相比？四月解去官职，渡海后从陆路出发，向北流行船，在南雄又改走陆路，打算到小春时节回到家中。归心像箭一样直，归路却像弓一样弯。坐在颠簸的轻车中，又处在短篷船里。百般事物都在摇动，只有山独自挺立；千般阻碍之处，水却能从旁边贯通。向前走吧！太阳倒向西方流转，影子也随之移动。霜气回到北方，风声变得细微。数一数离开官府到回家的日子，一年中大半都在路上。在归途中遇见将要离去的客人。年末天地闭塞，尚未重新开启。大地之中万物正在蛰伏，等待震天的雷声。山中云气已经有所觉察，化作轻云越过边塞的大雁，你为何独自从远方来呢？像齐侯那样失去学业，便随马而去；甘愿做墨子，呵斥车夫回头。从今以后，我的行止不要再多问。怎么知道前方没有尼丘，又怎么知道不会有推移？从广州到永丰，呈给熊直卿、邹用之、邓继高。如同折断的梗枝，从南海边回归，取长补短，恰好三年。幸好声音还没有改变，只是蛮地的气息似乎仍带在须眉之间，仿佛还沾着瘴烟。奔走于俗世、抗拒尘劳，我已经老了；吟风弄月，你却超然自在。粗布袍终究可以脱下，铁砚即使磨穿，也请再继续研磨。解去官职回到永丰时，继善伯熊宝臣、敦礼兄弟都已经去世。刚从梅关返回葛溪，上天的心意并没有违背我的心愿。城郭中的市井尘土依旧存在，亲戚朋友却有一大半已经不是从前的人。纸上所署的官衔还和旧时一样，腰间所束的腰带却已经比当初缩小了。等候在门前的孩子们还在，倚靠草庐的老人幸好没有空等我回来，让我徒作《式微》之赋。北归到了庐陵，经过州学，看到前面的记号而认出旧日游踪，感叹同舍之人已有一半不在人世。久已流落在异乡，今天才开始回来。学校的大门没有改变，旧日仍然高大巍峨。交游之人鬓发由黑变白，斋舍馆宇的檐柱也由朱红染上了煤灰。同舍之人没有多少已经登上仕途，接连几年却已有一半进入泉台。守门人奇怪我满面尘土，却不知道我的功名之心也早已冷却。北归时见到代理徐闻县令，他原是旧日同僚邵雩都的儿子，于是作诗叙写交谊。赣县的朋友们，十位县大夫，都能忘情于诗酒。邵雩都，字薾云，是矫矫挺立的新龙友；栖竹，亭亭玉立，是旧日的凤雏。燕地的骏马向北归去，只留下晚年灰冷的感慨；海上的大鹏向南运行，重新展开壮大的计划。自古以来后来的美好，总要交付给今天；车笠之交重新订盟，希望不要改变。从广州归来到了南康，与蔡承之、黎夏卿、刘成叟相见。像转蓬一样随公文进入番禺，中原的交游因此更加疏远。岭山阻隔，南飞的大雁也无法到达；水路相分，北来的鱼书也不再有。往来一封信往往要经过千里，始终三年才只有两封书信。所幸还有清风与明月，时时把我的梦送到你的屋舍。辛酉年冬天罢官归来到了家中，自我反省。那些事就由它去吧，议论者本来就是这样说。如今老了，该回去了吗？难道还敢替自己文饰吗？风霜之后的落叶，怎么会伤害月亮？雨后的云又有什么可怕？性情常常与万物合为一体，鸥鹭容许我便可加入它们的群体。古道自来就能得到今天的讥笑，除了上天知我之外，任凭众人纷纷议论。触景感物。心中没有自我，哪里会忧虑外物侵扰？任凭外物与我彼此相寻。云头翻滚如墨，任它浓淡变化；山顶泼洒青蓝，随它深浅不同。春色仿佛空无一物，却又疑心有所着落；天工虽然巧妙，实际上并没有主观之心。可怜杜宇徒然多流眼泪，更可笑黄鹂勉强卖弄好听的声音。在深冬的旅途中触目而见，反省自身。春阳掌管时令，直到玄冥之季，万物忙忙碌碌，幸而一年得以成熟。霜雪没有仁慈，偏偏喜爱杀伐；松竹有自己的道义，喜欢保全生命。筑巢居住的冻鹊常常高飞逃避，靠血肉为食的饥鹰却总是俯冲争夺。反省自身，不去触犯外物；可以预知，外物也不会来触犯我。深冬积聚暖意后忽然转寒。冬令将要结束，仍然没有结霜。伏藏的阴气还很强，胜过过盛的阳气。连续十多天呈现暖意，太阳骄纵放肆；半夜却招来寒气，风势怒张。虫子闭门不出，平静地引退；树木不背弃根本，安稳地回归潜藏。大道消长本来就自有时节，长久的人世之事哪里由得你匆忙？赴康州有感 征召的文书还没有上呈，心中犹豫不决。蛮地瘴气重，前途未可知，车马都已经备好了。曲意顺从他人的怂恿，还是去吧？姑且避开鬼魅般的嘲弄。归来的鸿雁告诉我已到那里，难道是在欺骗我离去？燕子辞别，车盖将要启行；我的南方骏马厌恶嘶鸣，自然怀有东归故土的思念，起初并不必等到想吃莼菜鲈鱼。到德庆崖下回想松江山 江湾转过一弯，又有一重山从江中突入，不知还要转过多少道湾。檄文到来如风，我心中匆忙；船行快如箭，眼前景物纷繁。三场考试的题目，哪里容得迟缓，一切功夫都没有闲暇。两岸青峰仿佛在约我相会，黄花盛开前后，等着我回来。德庆府城四周环绕着荷池，荷叶茂盛，荷花繁多；时时环顾远望，红绿相间，连绵不断，因此号称荷城。作唐律一首记下此事，留给后来的使君。中间有金城，外面环绕着玉池。池中荷花挺立，缀满芳香。荷叶争相呈绿，环绕三匝；荷花尽情显红，拖曳着铺满四周。龙国的彩绘工匠供奉佛像所坐之处，蛟宫的缝工献上仙人所穿的衣服。使君还未成佛成仙便离去了，早晨入朝求真，举着红色火炬归来。代理晋康知州出郊劝农 笑着走下竹舆，登上彩绘的船。百年难遇的诗兴已经遮满前川。水道通向诸海，滔滔江水中鱼儿跃入深渊。鱼游得安闲，云从山头涌出，却仍像停阁着雨；风行水面，烟雾也不停留。诗囊中随意收拾，容我把劝农所得细细编成篇章带回来。带着小队来到近郊，开始察看春日的酒杯盘盏；铺设席垫，心意殷勤，反复叮咛全国的老少，努力趁时耕田除草。卖掉你的剑吧，你就这样做；移易你的风俗吧；我买山归退，完成我的文章。把这些写入农事谱中，彼此寻访辨认，果然是康州旧日的使君。在郡斋与龚济叔、刘薰卿谈诗 至于鱼虫草木，又能把它们怎么样呢？诗的机要在此：不必有太多的气势，却仍能感动心志；平和心气，涵养声韵，就可以成文。随口吟哦，如饮玄酒、食太羹；君子安于淡薄，敲击土鼓；圣人使鬼神和谐，天地与我彼此感应相通，难道还在别处吗？二月三日到芗山寺【刘薰卿在那里】置身松树下，已经忘却尘世情状；仿佛又置身松树之上。置身荒废的营垒中，盘腿平卧；斗大的澄江在视野之外，怀抱曲水，衣带拖曳。春日明丽，天色如同当初；醉眼看烟霭，山色仿佛微微蹙眉。晋郡还留有晋代的遗事，幽居之人使人怀疑是避秦而来的遗民。广州登盖海楼 再没有什么可以洗除尘劳的了，盖海楼高出百尺，俯视十万户人烟；城郭缭绕，仿佛环抱三千世界，水面周流四方。我偏居物外，正好有一双高远的眼睛；因为胸中没有一丝尘垢，便同海鸥勉强相亲。海鸥也没有什么自以为是，我辈也是如此。天妃祠 戊辰闰月，晋康长久不下雨，我到圣妃等祠庙祈祷。拜完之后，大雨骤然降下，连续多日滋润充足，于是作诗记下喜悦。两鬓在闲暇时，因国事而变得苍白；何况乘坐五马车，稍稍飞驰。正值土地干裂，百姓个个愁眉紧锁。怎敢凭据黄堂，心中却独自感到凄凉？雷雨随从而来，千里之内犁锄都畅快；草木一时蓬勃生长，忙碌也稍稍宽缓。汉代郡守丞的职责在身，幸而没有白吃一囊粮食。岁在己未，和南康宰周丈君可分别。到了戊辰年，又在晋康相逢。依照他所赠诗的韵脚作诗答谢。

译您的诗不要把我与同年之人截然分开，正如孤峰临岸，自成一边。天地初分之后便有这种气质，风雅删定之前早已有这种规模。想来您在镜中消磨了十年岁月，独自珍藏囊中，劈成一篇佳作。留给江西作为后来的诗社传承，子孙也不敢把它当作私家传记。增城丞嘉禾张元辅，才经过郡府，便立即离去，还来不及深交。后来在晋康一同校阅艺文。《易》学源流深厚，承自义方的余绪，仍然能够写成汉代文章。声名虽高，还未到蓬莱岛；心志高远，哪里会轻视雁鹜般的仕途？纸尾本来没有什么功勋可记，松林之间却有难忘的意味。诸位若要论荐，就不要早早传闻；姑且等到一囊珠玑写满。随着公文在瘴海边相逢，经过此地却不能稍作停留。蓝田白日短促，您姑且离去；彭泽春意浓郁，我却想安眠。近处曾没有携酒具同游的日子，异乡却有同床夜话的缘分。天知道，我说的都是大话；我的心意只借黄花节以前向您表达。闲居幽步 归去吧？没有什么可回答的。罢了，姑且放任我的心和眼睛自由流转。山不会离去，门户仿佛自己在出售。云没有留恋之意，仿佛还在另求去处。有这么多柏树，能有几株古老的？松树如此幽静，更有疏梅修竹相伴。其他事情不要替子孙谋划。桂楼 重重楼屋高峻，凭据大道四周；长途行走实在疲倦，姑且稍作停留。群星不隐藏光彩，天空澄澈的夜里；云朵不留下瑕疵，月亮灿然如秋日黄金。秋气正盛，仍重重摧残万物的光华；果实已经结成，却还没有收获多少。年老以后，姑且把出处进退之事放下，写尽胸襟情怀，独自倚在楼上。李叔度和孩子们谈论道理，我偷偷听取并记录下来，写成一首诗。天地尚未分开以前，先已确立常道。除了我所说的道，难道还有什么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吗？伊尹、周公、孔子，正直方正而广大。尧、舜、文王，纯粹而精微。小牛初生时，没有次序可言；白牛驯熟以后，便可以任意纵横。有言语终究会把一变成二，我想不说话，这才是浑然一体。正遭受残余的暑热，忽然遇到新来的凉意，高兴而作此赋，却反而悲叹秋天。晴朗的夜晚像浸在水中，白天像蒸在热气里；气候的变化，知道是从激荡之处产生的。秋风不肯相让，借木来克制残火，仍自负地要同金气争强。纤阿洗净月亮，使少皞之秋天更加纯白；澄澈的天空成为太清。宋玉所悲叹的，正是我所喜爱的；长声吟哦，姑且再次发出秋日的声响。道路旁有一棵松树，被人剖取砍伐，因此我为它自我凭吊，也加以安慰。秋日里，它枝叶茂盛，老干苍劲，不屑同其他树木混作树林；独自凭借高尚的风姿承受众望，最终却成为彰明德行的累赘。初心不被容纳，节操高抗皇天，峻拔不屈；幸而根盘后土深厚，自有茯苓可以使自己长寿。愿告知黄帝，不要幽闭而寻访它。五言排律 上呈浙东帅王尚书【希吕，字仲行】太古时代，牺、娲二氏创制琴和笙；阴阳氤氲，混沌鼓荡，吹气开裂幽冥之茎。合并气息归于三律，分配声调配合五行。尚未歌唱便先合乎音律，没有韵脚便不能成声。曲调由此开始，诗歌创作的机括也逐渐萌生。朝廷的风教和谐，里巷的颂声充盈。玄鸟由三人首先倡导，卿云由百官相继吟咏。口中姑且随意发声，心中自然得到平和。三代以德施政，《四诗》以辞显情。收束归于礼义，防检合乎章程。流传久了难道没有杂质？删削很多，也已经精纯。王通续作仿佛多余，束晳补写似乎反而有余。圣人的事业难以僭越，时代的名家却可以争胜。道家中有旷达绝伦者，乐府四体屡经变更。体制变化承接苏武、李陵，支流分入谢逊与韦铿。七言律诗从容宽厚，五言诗挺拔如城。老杜收摄全部气韵，新作集其大成。诗统经过唐末乱世，到国初转而清新。欧阳修确定圣俞的身价，苏轼成就山谷的声名。能被江西容纳进入诗社，天下都视为荣耀。只是我沉溺于余习，如今已耗费半生。闲暇中作些无益之作，醉里鸣发不平之声。改完让孩子诵读，吟成叫客人评定。枯槁的肝脏随着血液呕出，空腹欠缺书卷的支撑。杂乱的稿子装满袋子，袋子像长了瘿；狂写的诗题满墙，墙壁仿佛被刺青。抚摸内心，始终惶惶不安；掩饰流俗，勉强保持铮铮之声。究竟要谁来判定是非，能够替我衡量轻重？宗族风范有晋代王导，诗歌之学有汉代匡衡。为了毛锥子废寝忘食，忘却年岁，成为墨客中的卿相。风骚之作潜藏出入，古体近律任意纵横。造化随时采撷，江山同笔锋相触。千年流传自有嫡传，四海之内没有强劲的敌手。妙韵驱使天地人的三籁，美妙的声音逼近六律。什么时候能刻在金石上，简直可以荐享宗庙。旧日俊杰多已先行，新出的英才请听我主持盟会。听到韶乐，耳中烦塞顿时苏醒；仰慕蔺相如，心旌为之倾倒。我恭敬曲身，沿着边际前进；殷勤地拖着脚步迎接。坐在醋瓮旁观看天，拿着斧头到郢门呈献。鱼儿还没有烧掉鱼尾，蛟龙还要等待点睛。金篦轻轻挑开眼膜，银海骤然增添光明。哪里肯做招风的朽木，甘愿做依附骏马的虻虫。龙门虽然难以到达，王府却不妨倾身求教。直到我这里，即使富贵无所嫌弃，山岩也足以容纳。别陆德隆、黄叔万 辛丑年，我在江西帅辛大人的座上初次认识陆德隆、黄叔万，握手论交后分别离去。戊申年，又在中都相逢；德隆得到副职，叔万出任公安县宰。临别时作诗赠给他们。辛丑年，我随着公事漂泊在钟陵，得以在潜蕃门下聚会，宾客如市，作客者如林；黄陂气度宽广，陆海文才深厚。两位豪杰谈论正热烈，满座的人都说不出话来。起初容我加入诗社，后来交游盟约却无从寻觅。千里云山映入眼帘，八年梦寐不忘。九陌迎接联璧，孤灯下谈论断金之交。起初还疑惑面貌，渐渐又记起声音。虾菜随意摆列，茅柴酒任意斟饮。出处进退请再相告，文章品行彼此规劝。愤恨敌情常常交迫，忧虑时局仿佛孔壬当道。清晨拱手送别，明月之夜离开胸襟相交的朋友。发船驶向东流的岸边，回转船桅，倒映着山巅的景色。荆江随处曲折，蜀道高与天相侵。掌管诸侯土地，专心弹奏百里之琴。才华长于安抚百姓，闲暇日子少有登临。隐士在隆中高卧，羁臣在泽畔吟咏。青城山郁然深厚，赤壁树木阴森。哀乐归入巴地曲调，兴亡写进楚地砧声。举杯徒然凭吊古人，搔首又为今日忧伤。门外拥挤着锋车，诏书打开时墨迹淋漓。抬头高拱，仰望北斗；分别时抬手上摩参星，仿佛可以绘画。安定边疆的策略没有韬略可说，拯救国家的针法只在寸心；丹心尚未完成。双鬓斑白，哪里禁得住强作矫饰？回头看我自己，徒然逞强。从今以后甘愿沉沦，闲来磨砺笔砚，摹写文章。杂乱的鱼鸟之气反而消失，风骚的质朴声调收拢。郑卫淫声侵入吟哦，樵夫道路上传来钓矶阴处的欸乃声。承蒙您最终没有忘记我，我老了也不能再弹冠出仕。寄信作答以致谢意，我的灶突发誓永远熏黑。赠别滕州法曹南剑张仲明 天上的张公子，出自名门，更擅长修治文章；气概如彩虹贯日，意气如鹗鸟横秋。桃李在春风中盛开，桑榆收纳晚年的景色。丹心依然未改，平素的事业不能停休。经书满腹，青云从笔端涌出。暂且稍稍绕道蓬莱仙岛，姑且作一次岭南游。稳重开口说三句话，平心静气便能使一州获得生机。暗中积德终将有报，何况还会有袭封爵位的留待。送五羊曾仲卿改秩受县南归

译近来同为官职而来到粤地，起初封国源自鄫国；总之不会不是我的族人，终究不是他姓曾氏。曾经查阅谱牒宗盟，又重叠办理官事；情谊增加，平常却多有阻隔，间或才得到一次相见。承蒙您在旅舍中厚意相迎，交臂高谈，屡次抚胸感叹。秋风楼上，月雨夜间案头，举灯把酒如兄弟，谈论文艺又似朋友。群星朝向北斗，群鸟的翅膀让给南鹏。墨绶所带来的恩光照耀花城，喜气蒸腾，适合安民。政令条文传出，充满耳际；颂声登上进奏文书，交相飞到鸾台，缓步登临。身处困境仍须有所建树，精妙之处贵在无需声称。回看自己惭愧地低头，从今以后乐于曲肱而卧。没有忘记以做官为隐居，仍学习做在家僧人。想到旧交怎会没有感慨？只是驰书恐怕不能。官位高了而我还健步如飞，可以遣人送信到庐陵。拟题为“虫鸣秋” 天地大化循环不息，虫子哪里能得到自由？是谁在暗中掰开它的嘴，让它在闲暇中一同鸣叫？秋气感动蟾蜍，寒冷的声音归于蟋蟀。它使幽闺中的妇女愁苦，勤于织布；使远塞的人急着缝制寒衣。难道不能闭紧嘴巴，却偏要强行出头？絮絮叨叨终究没有益处，还不如呼唤晴天的斑鸠。五言绝句 方稚川《恕斋五绝》求取仁德有许多道路，取其切近的只有一条。推己之恕以及于人，这就是我知道您的用心之处。安居仁宅却空旷不住，徒然分别彼此。倘若从恕道之门归来，天下就只有一个人了。这条道路本来并不浅显，圣门中也只有两三人，然而美名可以长久留存。眼中没有真实的，不要把它当作宾客；一心贯通群伦，才是我们祖先的事业。孙子没有防备，武愧对子孙；看着这两个大字，今后当奋力赶上。写下这些来自我警戒，一句话就是终身奉行的要点。您已经领会了。寄给内子 已经又登上山了，山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口中？口中写下这秋日的景色，心意寄给我家的女子和边地的帚。【原文语意有疑】七言绝句 眇空阁 妙山孙元济在江边建阁，用来接待来往的士大夫。我取韩文公“瞰临眇空阔”的句子，题作《眇空赋》三首绝句。万里江山环绕着彩绘栏杆，我终究还没有离开色相尘世。眼界高远，更不沾着一切事物，独自同太空往来。我还不习惯观照空，空却可以观照；还须参究向上一层的机关。大通与我合为一只眼，自然还有余空，只是自己吝惜不肯说出。真空本来就在我的胸中，从外面观察它，只是白费功夫。谁是主人？参透之处也没有，实相也没有空。【语意有疑】适逢侯修学，催促儒者稍稍急进，于是把莲花、莲实、西瓜赠给我宗的翔叔，作诗勉励他。绛红的玉色裁成花，碧玉般的茎，亭亭玉立，香气远播，韵味更加清清。群仙争相倚靠，笑对西风。为你报知，临淮的政绩已经成就。莲蓬颗颗碧绿，花朵鲜明，兴味超然；芹藻散发香气，不必用铁槌敲碎，却苦苦想着青衿学子。深青色的球儿仿佛水晶，味道甘甜如蜜，清凉如冰，香风飘满葵丘。戍守之事结束，和猫头鹰之林一起解除郁积的蒸热。道路旁的松树 撼动风雨，发出太古的声调。道路之中难道要作朱买臣那样的吟唱吗？火云蒸腾，雨势逼人，无处逃避；请把数亩树荫留给行人。题悟性寺卧云堂呈源上人三首【原题末有残缺符号】僧人与白云同住，山中的梦和云一同出现，也一同醒来；不要移动枕席。走下堂去，堂下的我反而怀疑自己是在世间。一片闲云停留在半空，僧人何况又同云相伴。梦中不问通往华胥国的道路，径直从无何有之乡出来，进入大通。那个人高卧着傲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反过来也傲视他；他若没有云，便无处安卧；我本来就同太空在一起。试题为宜黄侯湛墨 跨灶相传的家学，祖先是赤松子；吹烟传授道术，领悟玄妙的宗旨。起初怀才而不打算仿效潘衡进贡，晚年趋奉也未必便能像薛稷那样受封。逢到时机不敢吝惜，以玄妙香气摹写尧的文章，描画舜的典章；天地已经归入经纬交织之中，豹囊深处自然含藏光彩。通济桥 不知哪一年，彼岸幻化成长虹，接引众生进入大通。彼此从东方而来，连续不断；度脱众人以后，不要谈论功劳。道路往来贯通，没有四方的渡口桥梁，未必不会彼此妨碍。我索性把桥梁的柱子全都折断，放开道路让行人踏入大道。题水牯庵 尧亲自牵羊，舜拿着鞭子；虽然劳苦，却未必是在驯羊。如今心君把小牛驯养成水牯，饱食后卧在太虚之中，自在遨游。三十多年不曾显露，泥土中难道还会有角和蹄吗？什么时候像纪渻子那样重新驯养？四十天之间便会像木鸡一样。留别金陵故旧 公家的事情办完了，还有什么可做？回头眷恋钱塘，手臂仿佛要飞去。挽留我的故人虽然情意深厚，但家门倚着母亲，正等待儿子归来。依杨诚斋的韵作《雪中》夜里关闭袁安的门，天晚了还未打开。打开门满眼都是美玉般的雪；木棉花落地还会飞起，柳絮沾在人身上反而扑回来。雪花起初是玉仙妃子，谪落人间后还穿着白衣。狂风把它们卷得扑地而起，仿佛乘着白鹤刺向天空飞去。依韵酬答姜邦杰在雪中寄来的诗 十个人作赋，分出九分穷寒。古人说上天吝啬，如今却并不吝啬。一夜之间完全打开许多宝藏，把白银铺成大地，把美玉堆成山。秦望山 六国英雄已经被擒获，还有什么可望的？登临此山，真像驾鹤乘鸾飞升而去；却仍未满足秦始皇好大喜功的心愿。秦始皇起初锐意求仙，想让鸡犬也一同升天。哪里知道自身和鲍鱼一起发臭，嬴氏的灶火寒冷，再也没有炊烟。代墨客卿自作赋赠安城彭云翼 决意起初如同谄媚灶神，触发机锋便融会义理；领悟吹烟之道，任时俗崇尚洁白中的洁白，自然同道一起玄妙而又玄妙。同样为时世所用，楮先生使万事在顷刻之间变化而成。寄语先生，幸而彼此相避，不必把黑白分得过于明白。赠笔工周永年 难道一点一滴也不能补益当时的实际用途吗？耗尽初心最终仍被遗弃，不妨说一根毛也只是徒然自利。杨朱如此谋划，也未必全然痴愚。最初姑且想凭文章扬名，开国之初何曾梦想成为管城子？即使不能任中书之职，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秋毫本来贵重，泰山反而轻微。寄题张子登遂勤斋 即使一个字对我也没有补益，诗书的意味仍冷如冰；哪一家把这个当作长久之计？不要拿其他东西来换，只守着短檠灯。钟鼎和官服，在我眼中应当如同无物；我还要取得圣贤的力量：意念真诚，身心端正，一家和睦，门中自然有华胥国。太平老豁庵 在父母胞胎尚未结成以前，赵州参悟之后便笑了。南泉豁然说道：“只是同虚空相似。”不说同虚空相似，而是豁然而明。道路旁的梅树 本来随着驿使送上长安，并没有走到半途便意兴阑珊。只是想到远行人的旅途艰苦，便让它生满舌头，绕着牙齿发酸。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九，宋曾丰撰，七言绝句 随公文到南康军呈给李宰 骑着骐骥缓步而去，道路宽广；西清太冷，北门太寒。姑且凭借在东观编校典籍的双手，来做南康安抚百姓的官。善于用刀，起初并不显露锋芒；五柳环绕门户，琴横卧在堂中；方圆百里桑麻遍野，春色充满眼帘；四时风月，夜里搜寻入腹中的诗思。乘着闲暇才得以酬答江山。酬答了江山，却仍没有闲暇。堕泪碑中，恩德还有余；凌烟阁上，功业却还难有。南来寻觅，司马子长的胸中已经有了吗？有东坡那样独秀的山峰。再到峰前，问那些鱼鸟，是否都已经收入陶令的锦囊之中。八月六日在送巩帅的驿亭上 有时夜宴归来，乘着月色未曾停止；早晨起身出行，头戴星光，半年之间，刚刚遇到迎送之事，五更时已经来到一座座长亭短亭。呈给罗叔异 白白地把柴门为客人打开，向我作揖，又催促奉上茶碗和热汤。守门的老人忽然明白了我的心意，便把江西的风月放进门来。崆峒山不该被人认识；东坡的骄气，百年还没有磨灭。如今放晴的烟霭，戏弄着寒冷的山影，怎么知道这不是喜事？您却来相访。我怀疑您也惯于乘机而来，竟屈驾华车，敲响竹门；不是因为梅花，便不会相访。囊中诗稿还没有减少，若要归去又怎么办？出东城门看见牧牛 出门遇见村落和放牛的天空，长叹自己被微小官职缠绕已久，回头仍不能收拾归心。白色的水牛回家还可以饲养，黑色的公牛也一样。赠画工怀玉 撙斋一味喜欢吟诗，试着用传神之笔描画；即使画出了掀髯搜句的姿态，还要参究意念发动之初的机锋。赠庐陵笔工萧昶 制作大小笔管，几根毫毛便显出工巧；从毫厘之间进入大通，贮藏雾气，含纳云彩，足以建立功勋；后来收束锋芒，藏起笔尖，放在豹囊之中。送胡平一赴召六绝 豫章的名士中有二三位公卿，分别处在谏官之列和枢府之中。如今诸公又归来，使我的道义更加受到尊重；涪翁也不能独自专享宗师之誉了。当初在汝水、颍水之间陪同长者游历，谈论名理，像晋人的风流那样讨论《周易》的开端，沉浸涵泳于伏羲以来更高远的道理之中。学校不兴盛，名教就衰败了，您应当竭力主持振兴它。三千弟子重新列入学校名籍，六一先生也将进入后世的碑铭。这个地方的名分已经久无人主持了。您初掌政事，专心整顿等级，使夷人和我方军民都耳目一新，恢复天地间旧有的尊卑秩序。诏令召您回到台阁，任侍从之职；您的名节相互辉映，气概自然雄健。挽起衣袖，何必担心难以倒转大海；抬起头来，也不怕有高山崩塌。不是早晨任参知政事，便是晚上任枢密使。您的声名事迹如此显著，无法全部记载。史官勉强树立功臣传，若说房玄龄、杜如晦没有功劳，您的功劳却还绰绰有余。送石江曾元英赴太学补缺 我宗族中的贤者策马直闯贤关，文笔如长江奔涌，又挟带泰山般的气势。其余的人一见声势，便全都退避；姑且容许瑞豹显露斑斓的文采。万物的道理并不改变，三百篇已经获得了真义；鱼儿本来可以长久存在，何必忘掉渔具之外的余意？一旦从冬烘先生般的昏昧中醒来，眼界便开阔了，得以在长安获得登科的鞭策。中都嘉会门，陈亦颜建了一座堂，名叫“城南书院”，取自韩昌黎公借符读书的意思。买一所住宅尚且困难，何况要在九条大道旁买下一处邻居？哪里知道万壑千岩的性情，它们不肯承受高车驷马扬起的尘土。宁可睁大白眼看待公卿，也不要公卿的青眼；借着争逐利益、争逐名声的清醒时刻，防备自己读诗读礼；醉时则听任自己沉醉。不愿让自己的姓名被乐人听见；公卿中声名显赫的人，拿来给您看又有什么用？李白尚且把高力士视为奴仆，薛宣又哪里敢做朱云的属吏？客人来了，匆匆准备酒杯和盘肴。告诉家人不必怕麻烦，只要有陶渊明、毛颖相伴，便不算一无所有，可以把这些留给儿孙。陈伯纪《列岫》一座塔、几间屋，建在山崖半腰；营造虽草率，意趣却悠然。青山虽然老了，仍有孩子般的姿态；偶然遇见我们，欢喜得几乎要自负起来。江边水声轰鸣，不容许暑气停留；竹梢沙沙作响，哪能容纳尘埃？只隔着一重窗户，纸窗上的影子早已分辨出俗客和幽人。文书事务匆忙纷杂，汗水使衣服模糊不清。问有没有清凉的世界？我跑去借主人之地，在烟雨中观赏幻景；我的眼睛和身心仿佛进入了冰壶。题徐子比《独秀亭》二首 邻山三五百座都来列队，气势降服，心中归顺，把高处让给我。独秀山自己却不知道是独秀，退缩自视，仿佛还不如一根秋天的毫毛。这个人在世人中属于第一流；在群山之中，也独自拔萃为最突出的一座。亭子虽高，还没有与山相称，不如再建一座元龙百尺楼。赠画师韩晖 史皇的画法之外还留有不可言传的机趣，韩氏兄弟似乎领会了它。任意挥笔而不怕失误，即使把苍蝇画成于防误，也仍然奇妙。擅长绘画，却忌讳说自己擅长。韩滉心中安宁，宁愿与世俗相同；对于丑恶之语加以发挥，并不是有所吝惜。所怀疑的并非如此，这正是您家的风范。

译题《三生图》闲来闲去，自在嬉游；故人若不记得了，还要问是为谁吗？总归只有一个真实的消息，何必频频更换漏壶来计时呢？老范擅长画牛，有人学习他画《八牛图》：一头小牛在前面，又安排一名拿着竹竿的牧童在后面放牧。有客人经过，我带出这幅图，于是题写两首绝句来酬答他。熟悉的事情也能成为山吗？白水牛天一亮就醒来，哪里还需要夜里放牧、夜里收回？牧童已经成了多余的人员，何况还要拿着竹竿跟在后面。谁说这是成群的牛？不过是嬉戏着画出真实的小牛。前面是母牛，后面又是什么，神情精神都看不分明。老公牛心力枯槁，淡然无意，难道还会把自身化作别的化身吗？我得到两座山石，西南道李监场向我要去，便附着海船运回三山。圆峤、方壶与另外三山共为五山，随潮水上去，也随潮水下来。这两座山流落在外，起初究竟在哪里？如今忽然欢喜它们回到我的几案之间。刚得到两座山时，它们推门而来，满心期待着以突兀的身姿陪伴我到老。忽然却像两柄宝剑飞走了，使人怀疑是六丁神争着把它们取回去。料想背负山石的人不会很多，如今眼前却失去了两座高峻的山峰。若不是偶然有夸娥氏那样的神力，像我这样的人又能把太行、王屋两座山怎么样呢？既然淛峰有飞来的山，菱石难道就不能被取走吗？人有来有去，山石也同样如此，都是一个道理。欧阳公又何必皱眉呢？如今您得到我的玉石，嶙峋的山石将附在东行的船上，经过七闽；您姑且试试挟山超海的手段，不要做那种背着石头投河的人。我得到英州石山两座，配成五首绝句送给曾鼎臣。小山想和五岳结伴，山顶虽然险峻，根基却牢固；它屹立挺身，独自行动，四周群山低头，把高处让给它。湖上飞来一座小祝融山，群山环列在旁，它独自居中。怎能容纳众山？它常常把自己放在下方，不必自称孤高，却自然独自称雄。山势高峻迥异，完全不同于凡俗；山骨自有清奇之气，难道会长久困顿吗？高雅的志趣不应成为独行，皇恩还允许它享有三公般的地位。我梦中从未游历岭南，眼前却突然有了英州。知道您以这块石头结交朋友，今后便能洗去从前那种势利的羞惭。我们宗族世代居住在望仙村，华盖山高峻耸立，每天都在门前。忽然得到祝融山，更加值得珍重，这才知道华盖山还算不上尊贵。闻蝉五首，奉呈各位幕友 炎帝乘着风驾驭云气，出行时有前导和警跸。羽衣仙人胸中轻快，内藏一部钧天乐，吐出时却成了衙役为官员喝道的声音。羽衣仙人在尘世之外学习修行，还没有脱去凡身，哪里知道身体已经变轻？在露水中厌烦无所事事，便在风前嬉戏，发出不平之鸣。以风为生，以露水作粮，腹中潇洒，口中清凉。放声歌唱《商颂》，声音刚刚振起；细细聆听《韶》乐，滋味美妙得令人忘怀。静坐幽处安眠，忽然听见我的两只新耳朵发出蝉鸣。如今蝉又在耳边喧噪，仿佛把妄念归于真实，合成一声。说话哪里像沉默，反而得了便宜？蝉徒然三声叹息，又发出五次悲鸣来涵养气息；何妨做孟子的知音，不一定非要有钟子期。重阳节对饮 豫章高处就是龙沙，前一年我曾陪孟嘉醉饮。幸好头上还剩些短短的白发，今日又戴上了广南的嫩黄色花朵。迎接仓使李监丞八首绝句 年少时空手取得科名，刚刚起步便踏入风云，九万里程途都成了捷径；何妨暂且奋飞冲上通途，按自己的本分从容前行。刚收得一个县尉之职，百里之内尘埃一新；一同寻求放任百姓安居，使万家留下春意。您在中途恰好赶到众人争先之处，请允许我退居其外，甘愿做勇于退让的人。星屏之前乘着熊轼，两次都从容自若，从未谈论功劳，却没有比这更大的功劳。南剑人人都没有剑，然而气象处处如春，处处都有春风。二十多年间，两次来到这里；来宾曾任莲幕，主人如今掌霜台。如今的我仍是从前的我，旧日的您仍是今日的您；我一向白眼待人，哪里需要青眼相看呢？进入境内，询问百姓，考察官吏。我游赏罗浮山后，又有丰湖前来迎接；鱼鸟仿佛相互告知，车骑这次回来，又比都城更加胜过一筹。农家的瓶中没有粮食可以再次搜寻，官府库藏的钱却还像地上的水一样流动。既然盼望我到来、观察民俗，今后姑且让我做一个富民侯吧。南海的江山郁结着我的怀想，今晨有什么喜事使早晨的容颜舒展开来？一千里外的行人传来消息：二十年前的知己来了。一同游览漕运幕府，过去的三位宾客和台府如今都成了新的主人；想来他们也会想到江西那位撙斋老人，他仍然拖着长衣在幕府中沾染尘土。祝贺广东黄漕生日六首绝句 在博落山中，黄子阳少年时曾跟随季主学习仙方。道术修成，刚开始尝试飞升，便步入蟾宫，伸手折取桂花的香枝。诏令召您进入蟾宫，把您列入同乡名士之中；又召回仙阙，任作仙界宾客。在王宫中享有专席，谈论先圣；在朝廷道路上分班排列，拜见上真。奏报政事时，口中含着鸡舌香。不久仙宾转任仙郎，汉廷也留不住您；王中散又驾着仙风出了帝乡。计台使、长秘书丞等职一一任过，从天上的三馆起步，轻快地奉诏成为仙郎，主持仙监和道山，使风月更加光明。屡次从仙伯升到仙公，一年升一级，三年便三次升迁。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可以归去，让明月与清风相伴。上界仙官执掌礼仪而勤谨，逍遥地归入散仙群中。千百年之后，人们还会相识；白石山前，正有黄老君。上广东运副马少卿寿十首 寿星降临人世，显现光明；不久转为桐江的客星。千载以来的严陵先生，后身又出现了；风度气概都高耸挺立。客星又转为魁星，早早应验了文科之兆。正如汉庭紫气初来，朝向北极；长鲲奋力一跃，振翅冲向南溟。魁星又转作文星，玉笋般的官班分列；博士在清鼓声中，率领辟雍的众弟子起舞，归依于绛帐中的老先生。文星又转作郎星，清晨手握兰香，升入玉清；高高立在太微垣东北角，时常与上台星争辉。郎星又转作侯星，高踞中阶之上；列城之中，适时将嘉兴号称辅郡；出外分担重任，不久又将入京。侯星转为使臣星，星驿传送轺车，使您得以按行天节；前导穿着绣衣，出自蒋山，摇动大江，清气四溢。使星转为副枢星，天柱、天阶仿佛两手擎托；幸而斜光将要相射，星辰回旋退避，让我的光明得以涵养。枢星转作内平星，内部获得平衡，外部也就平衡。贯索星已经下沉，牢狱之门退去；又随着钱谷之事向南方显明。平星转作上台星，独自运转璇玑，掌握玉衡；从容稳步而行，黄道宽阔，光辉灿烂，长久伴随紫微星明亮。台星长久出现在天空，照耀四海；懒得进入端门，只在御屏旁边。上奏北辰，请求闲散归退；南归之后，长久成为老人星。莹老从淛地归来，住在广州光孝寺，后来迁居南华寺。南宗的要旨，是要考察北方禅门的关窍；踏遍江湖、淮水和淛地的山川，才相信广东本来就有佛，收拾行囊后仍然向南归去。重新脱下袈裟，挂在广州，与人说法，口才如水流不绝。放生池中的鱼侧耳倾听，受戒坛前的石头也仿佛点头。终年整日讲说《楞严经》，舌头自己深藏，嘴巴自己闭合。如今脚趾仿佛要把舌头带走，可以预知满阁都是空白的书函。没有苦恼吗？从前在甘露堂头寻水，如今已经彼此熟悉；还要把达磨泉中的意思，再到曹溪水滴之中参究。制止寺中的房相砚，曹溪堂上的祖师衣，都是旧日公案重新拈出；两种机锋，最终归于同一个指向。再次游南华，戏论祖师的衣钵

译西方的达磨询问归程，衣钵都留下了，这该怎么办？正说着道眼空明，嫌弃多余之物，为什么还要带着鞋子一起同行？达磨要带着身体和鞋子归去，殷勤地把钵和衣交付下来。若连衣钵也一起带走，便可免得与中华僧人争论是非。佛本来无言，是人们自己讹传；只留下衣钵，便说出许多道理。假如连鞋子也多留下来，又怎能奈何僧人的嘴和舌头呢？梅岭有松树而没有竹子 曾与梅花结为朋友，还要问是为了谁吗？松竹都含有经霜历雪的姿态，竹子难道怕寒冷吗？结盟的朋友已经成仙而去，往日的心愿只有老松知道。谭贺州勉强作《水仙花》四首绝句 正逢青帝将要使春天回来，先同梅兄清扫道路上的尘埃。自从分别以来，它换上了黄色衣裳，偶尔向我显现，却不敢与梅兄相同。它与水气相蒸，温暖而充满春意；前身是湘妃、洛女。乘着风吐送香气，凌波而行，影子摇曳戏弄；像在冰上安眠、雪中站立的人。高贵本来难以保持太素的容貌，卑下又厌恶紫色，也羞于红色；柔黄软白相互争艳，最终都归于端正与中和。玉女、琼姬暂时谪居水中，没有谁可以和她作伴。莲花固然与六郎相似，但贞洁的女子终究轻视丈夫。石屏 我收藏了十面石屏风，游览雅宜时，喜欢它们，便求取其中一面，又赠给他，并附上五首绝句。月亮运行在大地之中，匆忙间耗尽精华，化成奇异的石头，雕琢成屏风。其中幻化出山河的影子，不只是几座江上青峰。巨灵神用手造出江山，暗中把它画成图，藏在石头之间。岁月久了，石头被图画改变；一层重叠的山峦，下面又是一层曲折的水湾。太行、王屋两座山高峻耸立，移置到石头之间，痕迹还没有磨灭。指给行人看，若有人不认识，我恐怕这就是夸娥氏的化身。后土神心性恬淡，不喜爱奇异之物；只是初阳人故意私自占有它。我新近从道州祁阳取得这块石头，经过鬼门，发掘出它的收藏，使它随我而行。大道贵在成为天下共有之物，我割舍自己的爱物，把它归给您。北窗不在西湖之上，却惊然看见一座飞来的湖上山峰。回雁峰 每当在画图、诗集里看见祝融峰，就像看见孔雁峰、颜雁峰一样。如今幸而亲自相识，实际比名称更加出色，实在太吝惜让人一见了。扬雄并没有动人的容貌，却有盖世的清名，天下人都知道。如今回雁峰的名声与扬雄相等，难道会忘掉外表的简陋，而仰慕内在的奇异吗？宾鸿起初害怕瘴气，飞到边地山岚到达峰前便不再向南。近来鸿雁多半更加向南飞去，回雁峰的名字几乎像晋人的清谈一样。鸿雁飞入遥远的南方，失意的地方很多，便以这座山峰作为标记，发誓不要飞过它。即使没有忘记标记，错过了又能怎样？离开那里而轻生，又能独自怎么办呢？这座山峰和鸿雁共同构成题目，记载若不清楚，有时会遗忘；鸿雁自然会用真书、草书写下题目，又何必借助这座山峰呢？清湘城西飞来峰 偶然遇到南方大鹏奋怒而起，便乘风飞翔，借着羽翼越过清湘。罗浮本来就是仙家景致，借给如来作为珍贵的佛寺。三处飞来峰，同样奇异。佛祖没有选择，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若细细比较轻重，到了毫厘之间，在鸿雁队列中，这一座最为突出。鬼神输送天上的雨水，带来玉石般高峻的山峰，请赐给湘人一双开阔的眼睛。奉劝湘人不要私自占有，飞来峰总有一天还会飞回去。仙洲 弱水相隔三万里只是空传，瀛洲其实只隔一道关口。渡船不要靠近梅花岸，因为我怀疑岸上就是人间。我进入广南，才在韶州归途中第一次见到乡士刘养正。在乡里社团中听到您的名声已经好几年，只恨没有机会倾盖相交、会集簪缨。因为您刚开始游学，而我正在外地做官，终于在韶石边相逢一笑。番禺有多少美景呢？簿书事务却不允许我吟诗。绛纱帐中的事情实在很少，古锦囊中储藏的诗一定很多。像转蓬一样一同来到岭南州，黄菊和茱萸已经三次送走秋天。东道主虽然年轻，我仍睁眼迎入；西风徒然吹白了头发，只能倚门望远。义产莼菜在中秋时大丰收，附上六首绝句送给杨伯子。秋天却施行春日的令气，水气仍然凝结；柳枝摇曳着寒丝，柔软地浸入冰中。又像瑶池歌舞台下，鬼斧神工遗落的一根水晶藤。垂下的水线细细绵延，白色覆盖着青色；一筷子夹起它，便能使双眼明亮。分野自然属于牛郎织女之地，怎么会坠落成玉绳星的精华呢？吴地人把玉切成细丝当作常食，煮入南粤的莼菜中，彼此相逢，眼睛反而生出光彩。张翰思念故乡，连食物都忘了滋味；鉴湖、震泽的景物，都出现在羹汤之中。斋戒时吃芝草，本来就足以佐助仙酒；切忌让鲜美肥腴的俗味侵扰。羹中有嫩芽，鱼脍有鳞，清浊混杂；季鹰还算不上知音。仙苗的风味以清淡为本，却能诱使长安客生出东归之意。徒然夸说栈羊，余味悠长地施予高士，终究毫无功效。螃蟹肥、鲈鱼壮，还不值得夸耀；橘子青、橙子黄，正是可喜。左手拿着莼菜，右手端着酒，什么时候才能一起醉在木犀花下呢？我出生那天，有人用笼子装着禽鸟来献上，于是随口写了两首绝句，把鸟放掉了。商汤的罗网宽疏，并没有把它们遗弃；绛纱笼子里面，自成一个壶中天地。偶然得到的富贵，姑且聊作如此；归去山林，才是自然本性。鸟儿叫着劝我：不如归去。似乎是想到我官位卑微、俸禄收入有限，又像是在说：哥哥走不得。家里贫穷，归去以后更无所依靠。戒永州道上听到《思归乐》。做官游宦，最好的地方是零陵：俸禄优厚，水石清幽，令人安心，不想归去。既然归去并不快乐，你就不要勉强劝我，免得违拂人情。张翰因为思念莼菜而归，陶潜因为爱菊而返回田园。皇帝的魂魄已经托付杜鹃离去，如今你难道不是张翰、陶潜二人的魂魄吗？田园没有力量经营，置办起来很困难；若两者中还有一样可以做到，尚且可以学习拿锄头。如今两样都不具备，却叫我归去，那又能怎么样呢？防英韶山石。千年才有一次机会，舜向南巡行，山献上祥云，水献上珍宝。后土没有别的可以效劳的心意，便把各种形态装点成玉石般嶙峋的山峰。参天山、韶石山都有多余的奇景；我看金精山，又看武夷、雁荡、天台，怀疑足以压倒瞿塘、灩滪，莫非它们竟是雌山？从中都寄给广东提干彭元忠。舜峰上虫鸟杂乱鸣叫，仍仿佛是箫韶乐曲的余韵。声音进入耳中，虽归入吟咏之中；收摄心神再听，却更显出寂寥的开端。你到韶州，如同杜甫到防州；新近的成就不比旧日炉锤的磨炼。你的诗律如同箫韶之律，未必会有仲尼这样的知音。同年、同郡，又同在一个官署任职，没有一处不是相同的。何况在岁寒时节，西湖最为美好；一同游赏，却将有先后到达长安之别。十次约期九次错过，彼此都无可推辞，难道还能算作没有过错吗？老来将归江西沙石之畔，连鸥鸟之盟也不必相请，却又彼此违背。城狐。凭借高处和险固之势，肆意作怪，自以为身处安全之地，万物都不能动摇它。用烟熏、用水灌，幸而依靠它的人都忌惮它；却不知道鹰犬并不会宽饶它。张彦容的病还没有痊愈，却反过来问我的病，我写诗回答他。你误把维摩诘当成了防病之人，却不知道自己正缺少扶助羸弱的药丸。殷勤地空谈什么安心之法，还是把心取出来给你安置吧。彭澄之告诉我将要置屋筑居，我以一缗钱、一石米相助，并写两首绝句，向亲旧们倡议。如今已不能再使用古代的橧巢，头顶上仍须盖几把茅草；金屋的事少些，因为容易被书籍欺骗；新近打算在西郊占地建造几间房屋。家中没有储存的粮食，更没有钱来补助费用，我还是先以义相助。一石米、一缗钱，并不算厚重的资助；他可以背在身上，钱可以缠在腰间。代董华卿以无力修葺房屋之事，向亲友旧交求助。破屋还剩下一些茅草，可是数量不多，怎能抵挡大雨和狂风？请打破一个悭吝贪婪的面相，还给我几间安乐的居室。

译没有辟谷的办法，只能勉强忍受贫穷。如今贫穷难以忍受，便把实情陈说出来，不再收回。倘若你能把白眼变成青眼，岂不能使我的茅屋由旧变新？儒家子弟刘宗庆披散头发、穿戴简朴，希望赠给他两首绝句，使他借此去求见那些乐于成全他人美好愿望的人。奔走于俗世，怎么样呢？学习道士步虚，出家却还缺少防身符。靠谁来成就这个奇男子？径直写句子归去投奔大丈夫。还没有把白襕换成黄冠，也不妨拿着钵到施主之间乞讨。要实现少室山人的愿望，必须打破富有长者的吝啬。罗子琳拜见赵香山，得到十缗钱、三石米，心意似乎还未满足，于是写诗报答，我替他作四首绝句。广文郑子虽然钱袋空空，司业苏君的恩惠已经很多；若还没有送到，再多一些也足以塞满屋子，只须得到足以缠在腰间的钱就够了。鲁公乞米，出于真正的偶然相逢；周瑜慷慨地借给人粮食，说粮袋还没有胀成瘿瘤，可以料知甑中已经不会积尘。富有的长者从来不吝啬，难道唯独对你故意艰难吗？只是说归去时钱袋还很羞涩，哪里知道他不会判给你一座铜山呢？主人长久惦念客人，何况肚子饥饿时，花封又是产稻之乡？指着粮仓，何必疑虑，难道还不伸手取出吗？归去的船只，哪里会忧虑不能连成桅樯相接的一队？有人向我求购画作，让我画杨柳黄鹂、池塘萱草；画成后颇为可观，于是题写两首绝句。寻常黄莺在柳树间鸣叫，娇美的色泽和娇柔的声音，两者都尽情展现。如今被你的娇态所困，明处玩弄姿色，难道是含着什么怨恨，暗中吞咽声音？一片池塘，萱草形态奇特，既可以讲画理，也可以讲诗理。到了超越形体之处，绘画的妙处便无形可离，诗的妙处更是无形可离。西蜀泉上人长久滞留中都。佛从西方来，究竟打到了哪个州？既然在西方，为什么还要向东游？骑驴的人不要说寻找驴的事已经办妥了，须抽出工夫回头看一看。挑水的人家住在旦过寮，骑牛来到防州、浙江潮一带；相逢便谈三生之事，不管别人嫌他舌头太多。特意向东游行，去拜访祖师。东方人已经占有钵和衣，幸好只履还作为心印留在西方，怎能不赶快回去呢？閤皂山道士晏时中经过我在南浦的居所，停留很久后，告辞归去。忘掉家庭还不够，还要忘掉形体。散鹤和孤云，踪迹不停；三楚的江山，心中还未看够；七闽的泉石，使眼睛刚刚清醒。孟阳的风月诗，小弥明的后代，如今仍有典范。已经得到许逊传授道法的奥妙，还要向彭泽请求诗歌的灵气。客居途中相逢，彼此相隔天涯。我还不能归去，羡慕你能够回返。闽山的荔枝分一些带走，庾岭的梅花还请多寄来。赠给玉牒道人。神气融会，如同李淳风把天地万物收摄在风鉴之中。不要怪我在人前说话，因为内心中有什么能逃过超然物外的眼光呢？过分的情意，你不要答应为我迁调授官。屈指算来我已经六十多岁，晚年本来还有很多闲日，全部工夫只够读完残缺的书。立春日。羯鼓催促春天，春天却还在回返。何况您夜里拥着软红的炉灰，五更时分温厚的东南之气，从歌妓环绕的深处暖暖地吹来。疏山。草木小径蜿蜒，十里之间闲云相隔，仿佛是在画图中观看：万株松树浓密苍翠，地面没有阴影；一条水流长久清澈，天空自然寒冷。排遣兴致。推开窗户，整理冠帽，靠着乌纱帽；岁月正峥嵘。任凭物色华美，遇到事情便心灰意冷；心中的火，看书也只是徒然旺盛；眼前尽是花。直上冲天，头发将要像虬龙一样斜生；飞扬控制着地面和鬓发，还带着威猛之色。眼中已经决断，进退行藏也已防备妥当，终于从今以后不再倚楼远望。壬戌二月十九日，都巡李叔永亲自到会田市按察酒税。二十八日，听说我将要到来，便回了家，像是在躲避我一样。作三首绝句。临卭境内的杏花村开玩笑地穿着家人的犊鼻裈。试问司马相如亲自洗涤酒器，哪里比得上作赋献给金门呢？宜城的桑落酒值得沽买，三百青铜钱难道会没有吗？不饮桃花酒，桃花也不会嘲笑你；桃花知道你还欠着当垆饮酒的情分。主人出来呵斥，载曲的车回去了；客人的口水流个不停，想要打开车门。阮籍已经收起了青眼，陶潜也不要盼望白衣使者送酒来了。《山谷诗集》中有题写《净因寺壁》的两首绝句，不知道寺院在什么地方。甲子年秋天，我游览富阳妙山的净因寺，依照山谷的韵作诗，写下来赠给寺僧如智。三面幼松争相比短论长，西边的老竹隔绝了炎热与寒凉。千寻高处以上已有秋色，十亩范围之内没有夕阳。绕远路游山，确实是喜爱山；偷得闲暇，却怀疑这还不是真正的闲暇。烟霞已经谢绝世事，它的姿态多么傲岸；猿鹤知道时机，也已经兴致阑珊。校试才艺，排定名次后作成两首绝句，呈给元辅。苏轼老来没有料到会遗漏李廌，欧阳修还曾误取刘晖。防头说道有穿朱衣的官吏，自古相传，未必不是这样。明天谯楼上的榜单就要张贴了，网眼如此疏漏，难道能免得遗漏人才吗？诸位生员不要把我们看作冬烘先生；两位老者曾经也有过眼花头昏的时候。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宋曾丰撰写颂文。《绍兴、淳熙两朝内禅颂》（并序）。绍兴三十二年六月丙子，高宗皇帝下诏禅位于内。淳熙十六年二月壬戌，寿皇圣帝下诏禅位于内。百官和百姓惊喜交集，共同说道：“尧、舜以前，禅让之事没有听闻；尧、舜以后直到五代之间，才有这种事。若要寻求其中正当的禅让，几千年也难见一次。如今两朝相隔将近三十年，内禅竟然出现两次，以父子继承帝位的亲密关系，完成超越时代的尧舜之举，实在是国家无穷的福祉，也是朝廷内外最大的庆典。”臣想到尧八十九岁时禅位给舜，高宗禅位的年岁与尧相同，却比尧早三十三岁；舜九十六岁时禅位给禹，寿皇禅位的年岁与舜相同，却也比舜早三十三岁。舜禅位比尧晚七年，寿皇禅位比高宗也晚七年。美盛啊，伟大啊！横贯千万世，也没有谁能够赶上。父亲尧传位给儿子舜，父子都实行禅让，这是第一件值得歌颂的事；禅位都很早，是第二件值得歌颂的事；都比尧、舜早三十三岁，是第三件值得歌颂的事；先后都与尧、舜相差七年，是第四件值得歌颂的事。尧、舜只是禅位给贤者，两朝却都得到了圣明的儿子并禅位给他，这是第五件值得歌颂的事。臣实在欢喜鼓舞，叩头叩头，恭敬地作颂说道：尧顺应天道，广大与天相同；俯视九州，细小得如同一根芥草，提起它交给舜，超然自得地退让。舜承继尧德，崇高与尧相同；俯视四海，细小得如同一根毫毛，提起它交给禹，和乐陶然地退让。尧舜禅让，确实是美好的足迹。考察他们的年岁，有的已老，有的正当其时。伟大的高宗年仅五十六岁，便立即实行尧的事业，独自决断。伟大的寿皇年仅六十三岁，便立即实行舜的事业，没有同众臣商议。还没有厌倦勤政，先使自己安享清静；功业成就便退身，所行之道与天相参。圣人看待上天，时而退让，时而进取；进退都能得到安适。尧舜的气运，在两朝格外显赫；德行宏大，功业崇高，细细比较，哪里只是尧舜而已。尧七十六岁时，治水之事刚刚开始，询问四岳并试用鲧，忙得没有安居之暇。高宗到这个年岁，却正享有福寿，长久与大道相息，内心实在空明。舜六十三岁时，真正开始治理天下，询问四岳并辅佐禹，也没有安宁止息的时候。寿皇到这个年岁，却已经禅让帝位更新，心与大道同休，开豁得如同洗涤过。凡是退下政位，大体相等，只说这一退早、那一退迟；迟者尚可赶上早者，谁能超过这一次？凡是传国玺等事，大体之美在于那一次传给贤者，这一次传给儿子；贤者或许可以寻求，儿子却有谁能像这样传给自己的儿子？若贤者出自上天，上天本来就更偏爱儿子，这是人情所便；便利而顺利地完成，便是荣耀。两朝都享有父子同庆，退位或早或迟，原本都系于命数；而命数本来尤其是人人所羡慕的，羡慕而得到它便是荣耀。两朝都比尧舜早三十三年，不独有一朝在后，也不独有一朝在先；两段时间彼此吻合，时间本来就是如此自然。舜比尧晚七年禅位，为什么会这样？并不是有所留恋，不愿与尧同样成就美善。寿皇禅位的心意，大概与舜一样，都比前代晚七年；不是拘泥于事迹，而是不约而同，这是自然的征兆。高宗禅位时，久晴之后忽然下雨，这场雨应验了什么？是恩泽普遍沾润。寿皇禅位时，久雨之后忽然放晴，这晴朗应验了什么？是德行的光辉显明。得到上天的应和，盛大而明显，极其隆盛。新皇大规模承继帝位，合成三位圣君；在宗庙中用牲祭祀，没有神灵不来享用。这样彰明新皇上合天心，在朝堂上决断政事，没有谁的怀抱不舒畅。这样彰明新皇下合人望，天与人同归一处，想逃避也无从逃避。虽然是父亲传给儿子，确实完全出于至公。汉、唐难道没有行揖让之礼的君主吗？只是并非出自本心，不能算盛大之举。伟大啊，三位圣君，真正就是尧、舜、禹。三位圣君出自一家，恩德累积，重现重华之盛，这是前所未有、后世也无法增加的盛事。小臣献上颂文，虽然宏大，却并非夸张。《修文立武颂》（并序）。斌，是歌颂琼公的；琼公是宋朝宗室魏邸的人。上加文便是“乂”（“上”与“丄”相同，有崇尚之意；“乂”是治理），止、弋合为武（弋是射。楚子说“止戈为武”，还不完全正确；弓矢的锋利可以威服天下，不同于戈；停止用戈，便可以知道弋也当停止），以此迅速取得功效。庆元五年，西黎侵犯边境，拥持弓箭，触犯我军弓弦，使他们受到伤害而败退，却仍不悔改。第二年，公前来追究其原因，说：不在彼此，而在于失去了纲纪；我们应当整饬纲纪，用礼义廉耻作为国家的表率，使它们落实到乡里。骄横者被驯服，倾危者重新站立。黎人无法窥伺，公使他们防守的技艺穷尽（黎人尤其擅长弓箭），于是径直向东南两支黎人进军（南边指澄迈黎，东边指乐会黎），收回我国的疆界。又趁着时机，让他们前来投降求取宽容（四月丁未，西黎的警报传来；五月军队回师，西黎逃走；六月丁亥，南黎投降；丁酉，东黎投降；七月庚午，西黎投降），欣然旷达地与他们完全和同。这就是作此颂的缘由（公从三黎手中收回被侵占的土地，使他们投降。二月筑堂，题名“归疆”，两旁建亭，题名“修文立武”。“归疆”出自“修文立武”，修文立武的功效，是把夷地变成华夏之地；收复疆土，是其中的一项功效。故不再另行书写）。颂词说：其辞说。英武啊，公！正当黎人交战之时，反过来自己抚慰他们；实在是大君，天覆盖万物，不会只对我而不对你；整治你的部属，厘定我的天道秩序。九法整齐而蓬勃地树立起来，谁又能与我争斗？你们的军校互相传告欢呼，不要打开弓匣，不要张设箭器；不要把箭器打开，也不要把弓矢器具装盛；不要开启车上的弓笼，也不要取出箭室、弩矢袋（公以上天道治理我国，以停止我军校的弋射），虎贲军徐徐退却，自行收兵（指军队回师）。英武啊，公！正当黎人喧叫之时，反过来自己磨砺；实在是元老，大地承载万物，不会只对我而不对他人；指挥你的军校，开导我天伦之理。三纲整肃端正，庄严地排列着，谁又能与我争乱？你们黎人互相传告，不要抽出弓衣，不要拔出箭袋；不要掀开弓套，不要打开车上的弓弩束具和箭室（军校向我军施加威势，以制止那些黎人的弋射），黎人曲折溃散，自行安静退走（指黎人逃遁）。

译英武啊，公！正当黎人相互争斗之时，反过来自己审度；实在是元帅，大海包容万物，不会只对我而不对你；使你们黎人醒悟我的天理。五常光明显著，努力践行它；谁又能抵抗我？我的军士互相传告，号令不要神化武器；不要缠上带子和车辐，不要舒展弓矢器具、箭袋和弩矢袋（黎人自行施加威势，也自行停止弋射），黎人奔走如群蚁依附，自我陶然归降（指黎人投降）。《修文立武》共三章，每章七句；又三章，每章五句。表。代某大夫自广东宪司除授广西漕运，又改任广东漕运，到任时上谢表。审理案件没有功劳，却惊惧地接受了将要调任的命令；抚摸私心尚且不便，却承蒙皇恩改换任地。静心反省，实在没有才能，深感不能胜任。臣中谢。伏念臣年轻时学习问业，平素有志于办事，却在中途混杂；主管一城时精神才力不足，只是迷失在文书事务中。晚年充任繁重使职，奔走日久，聪明才智渐渐耗损，仅仅能够逃脱不称职的过失，哪里还会有可以资助国事的策略？如今令我转运飞挽，难道是谁误加选拔？恭惟皇帝陛下，身已使天下达到太平，考虑国事而不忘远方，急于使岭表蒙受恩惠，于是为计台选择人才。南方事务的体制相同，二广虽有地域之分，岂能在轻重上有所区别？东部的土俗风气不同，认为小臣幸而熟悉其淳厚与浇薄。估量防马将要西行，便让我改换车辕，回到旧任。恩宠荣誉极其优厚，报答充实实在困难。臣怎敢不周密察看丰歉，谨慎权衡取予，以赋税驾驭其用度，难道会没有补给军饷的谋划？以道来驾驭它，使它合于王道要义，不辜负陛下爱民的心意。代广东漕运官为会庆节上贺表。十月如同小阳春，祥和之气积聚，预先启发万物生长的吉祥；四海之内都欢欣鼓舞，争相兴起祝颂尧帝的敬意。臣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建立皇极，与天下共同达到大通，推布四海的恩宠，已经涵养草木万物；享有万年的美好天命，还没有报答忧劳勤政，长久与蓬莱仙境不老的寿命一同达到圆满。臣子无穷的愿望如此，臣忝任漕运，阻隔在外不能前往奉酒，只能侧耳听闻箫韶之乐，行迹不能陪同百兽起舞；抬头仰望天日，内心与向日葵倾向太阳一样归向圣上。代广东常平官为会庆节上贺表。十月正值小春，于是开启圣诞弥月之节；千秋佳会，开始修举光明盛大的仪式。四海臣民和邻国，一心歌咏颂赞。臣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发扬光明的大德，彰明承继的大业。圣明的度量广大包容，五兵不被使用；天子的内心简静，万物不能扰乱。它的根源在于仁，从道理上本来就应当得到长寿。臣忝掌仓储，遥在海滨，不能插笏举杯，阻隔了聆听大韶乐的演奏；抬头看见太阳，同样伸展内心，发出中岳嵩山般的祝呼。广东漕运改任广西后上谢表。承受使者之节，从天而降；输送东部，蒙受疏通恩典；改换任地，运送粮饷到西部边陲。同样是在峤南任职，却得到这样的机会，完全出乎意料，可以说是幸运，哪里能够报答陛下的私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宽厚统御众人，使人各尽其才，取用我熟悉更替任职的经验，减轻分派临遣的荣耀。我恭敬地接受宠荣，发誓鞭策疲钝之才，先于期限越过岭南，后来接到命令才改换车辕。刚到九韶，看到民情还未完全了解，便赶快奔赴五管，宣扬美善的圣德。凡是征收田租，都用来供给军粮，其他方面宁可缺乏用度，也决不横征暴敛；各地无不停止拖延，积欠的旧赋已有诏令应当宽免，新赋也使百姓受到恩赐。已经合于使粮食充足的谋划，臣子报答君主，更当尽力做好富裕农民的职责。

译知德庆府到任时上谢表。台臣和帅臣联名上章，说我可以试任一郡；皇帝听取意见，诏令我牧养百姓。这不是按照通常法则授予，实在可以说是误加的恩典。臣诚惶诚惧，叩头叩头。私下认为，德庆府处在南方粤地，中间连接晋康；山川形势压临炎州，蕴藏着王者之气；天地的意旨归向高庙，开辟成为潜藩，大运也因此重新昌盛。谁可以守护这里？就是臣。什么人略微偷学儒家科举之学，却还不足以充实自己的志向；经历六次更换吏职，又有什么笨拙的事务不能办理？将以勤勉使被贬退、被黜逐之人受到劝勉，又使犯错者知道自我努力。只是使道理自行融通，与上天相似。陛下把一万户交给我，我怎敢有自以为有德的神色？给我二千石俸禄，我又怎能容心自安？俸禄丰厚而难以报答，怎敢成为不办实事的人？百姓淳朴，容易治理，可以无为而治；施行政教，使其自然推行，劝勉农桑便足够了。提拔副职为长官，若能称合天地的私恩，使顽民化为仁人，或许可以堵塞陛下日夜忧劳的期望；除此没有更换的办法，始终不会改变最初的心愿。启。代贺范参政自建康得到祠禄的启。长久谋求均衡安逸，多次上疏叩请天恩，如今优厚隆盛地曲意满足了愿望。石湖的乐趣、琳宫的清幽深邃，正适合收束朝廷中的踪迹；多次出任颇为劳苦，这一次也一并补偿了。恭惟某官，岂肯轻视副宰相之位，留守陪都建康？只是内心长久空虚，对万物都感到厌倦。口中饱享鼎食，才回想一瓢饮食的清淡；双脚踩在沙堤上，反而思念三径归隐的适意。解下官印，似乎又担心被认为是沽名矫饰；请求任祠禄，或许可以避免嫌疑。九重宫门再三发下诏令而未获批准，他便再四竭力请求而不停止。如今终于得到命令，心怀豁然得到安慰，几乎像陶朱公游历五湖，家声不容坠落；又像贺知章拥有一曲鉴湖的胜景，心中的欣赏尚未得到酬答。试着写《归去来兮》，姑且宽慰闲暇的日子；面对悬挂的御书，精神和笔墨都同样神妙。听到天子的褒奖之音，喜悦随着赏赐一同发出；与执掌国政相比，更加觉得荣耀。某蒙受知遇最深，作此贺文不敢简略。东坡的诗，我曾经唱和，确实不是虚言；天上回旋照下的文采光辉，西子的遗迹仍然存在，更可以续写浓淡相宜的诗句。倘若随后有召回朝廷的诏节，恐怕就没有剩余工夫了。贺江西提刑马少卿上任启。恭敬地拥持使者旌节，快速赶赴按察使治所；从重湖进入五岭，起初怀疑离开国都更加遥远；从海边进入大江，如今才觉得回到朝廷渐渐接近。神采舒展，门庭间都充满喜气。私下认为，百姓没有比江西更顽强的，诉讼也没有比天下更强盛的。皇帝在御座上参照祖宗制度，宪章之中兼用文武之臣，正是为了分担平反冤狱的劳苦，希望少有冤枉滥判的过失。人们的趋向各不相同，事情难免有是有非。近年朝廷主张专任一人的说法，各州的文书都要求一名官员独自办成案件。若按三尺法条处理，严密之处有时会流于吹毛求疵；若以六经之义裁断，宽恕之中又可能达到漏过罪犯的地步。必须使道义与法令不相违背，这不是仅靠儒术装饰吏治的人能够做到的。惟有某官凭借非凡资质，学习有用之学；才华很多而知己很少，及第很早而立朝较晚。操守越处困穷越坚定，谁能像他这样越困穷越守正刚强？刚直过度本会折损，唯独他越受折损反而越刚强。起初以随俗曲从为可耻，日久便养成了坚定的力量。浮华荣誉不能动摇他，处在九卿之列却与二松一样不改其节；遇到大事敢于争辩，看三台高位也与普通人没有不同。总要不违背这样的志向，也不辜负我们的君主。升降沉浮全都置之度外，毫无汲黯、朱云那样的耿直争强之意；后来者居上的嫉妒，也使朝廷内外都各自得到满足。哪里会有萧生那样的高雅心意，却贪恋在朝廷中任职？一出仕就是十年，接连执掌四道节钺；主管漕运已经劳苦于岁月，详察刑狱又何止两三次？难道因为你是善于执笔的吴人，就比爱剑的楚地风俗更严重吗？圜扉中的草已经长满，过去的功绩早已表明其人；等到贯索星沉落，后来的验证更当期待上天的感应。二百年来国家的浸润，十一郡中牧守的抚摩。道院的风气还没有改变，惠文之事可以一扫而空。想在高台之上怀念故国，略为东坡拂去尘埃；向落日以西遥望长安，赶快归向北极，奏报功效。这样的心愿姑且放下，我们的道义更加尊崇。某忝居幕府已经荣耀，接受防御之职尤其幸运。即使耳聋眼瞎，也敢贡献所闻所见；清除浊恶，应当勇于激扬。与其只惩罚小的过错，宁可从自大者开始。区区鸡肋，不值得劳烦尊贵者施展拳力；盘根错节的大事，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看见利器出鞘？因为爱重至深，替你忘了身份；颂辞写到最后，也是为了提出规劝。致新任江西漕运林大著启。巡察地方、报告政绩已经完成，得到命令改换旌节；长久输送岭表，遗留下的恩爱与南海之水一同深厚；如今又按察江西，和煦之气随着大庾岭的春天一同到来。先前的声誉哗然传开，没有人能禁止；后进之士欢喜，甚至到了狂喜的程度。恭惟某官，虽然禀受了和美之气，仍然努力攻读苦学；所达到的境界，自然不会欺骗自己的内心。积累到能够通达神明，涵养浩然之气，充实不受困乏的内心，正足以充塞天地。把六经看作土块草芥，轻视万物岂止如同鸿毛？那些随声附和取得的科名和平常获得的官爵，似乎会玷污我，起初就不屑于接受。若机缘自然逼近自身，便有不能推辞离开的事情；甘愿处于常调职位，几乎将要终身如此。忽然把他置于朝班之中，却安然如同本来就应有的地位。欣赏蓬莱的胜景，并不因此自我骄矜；依凭山海的富饶，也从未感到厌倦。无论清浊，都不选择远近大小；由此可知，今日仍是为了十一州而来，至少也能使千万人获得生存。某心中所期望的事情很大，因此喜悦比平常加倍。遇到人便谈论，同辈交相庆贺。司马相如出使巴蜀，幸而能够担任县令，成为道路旁迎接的人；刘晏主管江淮漕运，难道不会有许多士人成为他的门下客吗？致安抚程给事启。我离开近臣班列来担任连帅，镇抚南方国土山河。这次本来就很隆重，又增加了奔走趋奉之劳；只是还未能拜见您的风采，便先冒昧写信表达心愿。恭敬地想，某官挥毫作文归于纯正，处理大事却能从细微处着眼。自从荣获出仕、列于朝班，官位高低全听凭自然安排。凭借涂鸦之才代行王言，所作褒贬哪一样不是极其恰当？您所施行的政事，都足以成为后世效法的准则，哪里像平常执政者那样，徒然据守藩镇而无所作为？如今似乎是左迁来治理国事；南昌正扼守江西的要冲。您考察旧日朝廷士绅，皇上的心意对您尤其深厚。即使皋陶还未任宰相，也不应离开舜帝左右；然而汲黯若不出任外职，也不足以使淮阳受到重视。如今授予您节旄，正是为了慰劳那里衰老和幼弱的百姓。到任才半年，任期尚浅而恩泽已深。颁布教令几十条，言语浅近而意义深远。凡是肯于建言明理的事情，仿佛都是在游戏中自然做成的。却不知道这些政绩的余绪，都是从真正深厚的积累中发出来的。再过一些时候，等到晚年事业完成，当会更加浑然成熟。我因为涉历世事而心气衰弱，厌弃做官已经很久了。自幼多病，各种苦难一齐侵袭。笔砚本来是我所擅长的，只是与时俗少有协调。一丘之地足以终老，但耕耘锄作并不是我的志向。与其让双脚陷入尘泥，宁可弯腰处理簿书吗？有时在闲灯下，也不敢荒废功业。即使由于命运幸而有所成就，也未必有幸流传下去。文章存在于世人之间，可以供人观览，却独独不能长久保存。

译我只是按照能力所能做到的，随宜有所建树罢了。徒然自己鞭策自己写成，最终又有谁来认可呢？惭愧的是文章尚未工整便冒昧献上；其他事情若不当面相见，便无法商议。两株松树还不足以吟咏，我仍私下诵读苏东坡《郁孤台》之作。面对孤鹜尚有余兴，什么时候才能跟随阎公游览滕王阁呢？偶然有一句话彼此投合，百般心事也就可以继续倾诉了。谢漕使苏大卿京状启 承蒙恩典改任节度使，替国家搜求贤才。您胸中一向自有权衡，起初我还疑心您不会轻率行事。江西难道没有人才吗？您首先提到我这个无才之人，正好补足一个空缺，这哪里是依循常规所荐之人可比的？虽然彼此相隔，道义却相合；恩施重大，而自身微贱。我私下以为，士人得到一次任命的荣耀，大多就萌发寸进的念头。从读书到考取科第，一生的事业才算完成了一半，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凭选调改任京官，所以举主一定要等到各方面都完备才行；稍有差错，往往就很难侥幸获得。必须得到职司，才符合铨选资格；常员有空缺，还可以泛泛求取。若大的缺额尚未补足，又从哪里得到职位呢？何况如今还要迅速接替前任，即使再巧妙，恐怕也将询问究竟选谁。按日期计算已经所剩不多，机会间不容发。倘若再跌倒一次，又要耽误几年，美好的事情很少能十全十美。所以做官的荣耀不在于庆贺升任，而在于庆贺任职之后；大功往往废于一两个环节，因此恩典不重在开始成功，而重在最终完成。若不是长者您为此动心，我几乎茫然无措。恭逢某官，您的心虽然广泛应对万物，实际上却很少有人能投合。凭家传文章鉴察世事，文章工拙难以掩饰；以自得学术探究人物，学术深浅无从逃避。两方面都达到最高境界，其余事情自然不足挂齿。大概正是根据唐虞三代公卿所建立的事业，以及邹鲁诸公切磋砥砺的精义来选择人才。为了报答君主，必须更加用心而谨慎行事。即使难以求得十全十美，也未曾要求人人都达到周公、孔子、颜回、曾参的程度，只姑且取其中道，只要达到荀子、扬雄、韩愈、柳宗元的水平就可以了。像我这样的人，修养还未达到成熟，才气也还欠缺磨炼。徒然向《公羊传》《谷梁传》求师，尚未得到《春秋》的精妙；空自仰慕司马迁、班固的名声，哪里比得上《诗经》的纯正？说我有志向，确实如此；若说我已经足以称誉，则未免太过不实。偶然遇到喜悦的机缘，便忘记了夸奖过多。把周子推荐到您座前，恐怕近似犯了东坡居士曾犯的错误；如果能出自欧阳公门下，也会增加我南丰先生的光彩。彼此以道义相从，互相施恩报答。又致漕使苏大卿启 恭敬地奉行皇上的旨意，荣耀地巡按南方州郡；您的声名从闽地山岭传来，江山也为之焕发光彩，士气无不欢欣。自颍滨先生之后，衣冠人物都仿佛增添了光彩，何况我只是一个寒微之人，又是您的属吏，这份幸运哪里是泛泛可比的？恭敬地想，某官禀赋非同寻常，生长又得其地；眉宇有西蜀的秀美，山川灵气所钟，人人都清俊；岷山据有大江源头，士人的学问往往有根本。何况您的家世显赫，文名蔚然为一代宗师；父兄平日所谈，无不充满耳目之间，自幼至壮，气质习尚仿佛出于天性。推己及人，家传学问于是成为世所应用的才具；留在朝中声名显著，出任外职也安然自得。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江西就是您选择的地方吗？只因先德遗迹散布在各州：赣州旧有古诗数篇，笔迹灿然留在石面上而未曾磨灭；筠阳有杂著一集，手泽流落民间而还有保存。您对于祖先的遗风，尤其敬重。如今以其孙的身份出使此地，也已经是荣耀了。巡视民情若有闲暇，访问旧迹不也是荣耀吗？在公务之外得到遗文，公余之时可以用来怡情悦目。任用他的孙子，就如同任用他的祖父，应当有所作为以报答皇上的知遇。看见他的遗迹就如同看见他的容貌，难道不能慰藉侍奉先人的心愿吗？共同扶持这条正道，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我没有谋略而又困顿，却有志于以古朴质实者为师友；文章归宗于两汉，揣摩其门径法度则从三苏入手，尚未完全成就，还缺少规正磨炼。如今正好遇到您前来，希望能够得到印证。魏謩仰视郑公的风烈，便不相减损；愿意出仕辅佐唐太宗。孔伋得到孔子的《中庸》却未能传授下去，希望能成为孟子那样的人。至于您的职务，不是这里所要陈述的。致赣州赵守启 我久已仰慕您的高德，今日才遇到您出任外职。庆源宏大流衍，分得天上近臣清明的治理；赣州雄踞江西上游的胜地，人与地都幸运地受到重视，军民可以共同享受安宁。恭敬地想，某官虽是名王的后孙，实际上却属于士人之流；诗书薰染的气质，哪里能被肥马轻裘所改变？家风清淡，便是布衣韦带之士也难以处置外物。外物不能动摇您的修养，才华足以立身于当世；即使仍受格套拘束，哪里肯凭符节出行，访求避秦的仙客，恐怕桃花水涨而不能通行。听说您将访问过岭的诗人，正喜爱梅蕊风清、可以汲取，于是移步武陵，前来探访大庾岭的春色。稍有燕闲，便足以酬答宾客；把这些收摄于胸中，时时散布到民间，使千里之地无不沐浴东风，希望能使九重之上稍稍宽解南顾之忧。我任职期限尚未届满，余荫足以依凭；若彼此气味相投，喜悦至于想要舞动章贡山水的风采，难道不是美事，也可以续和东坡微霰之篇吗？崆峒山的道术机要，仍有余绪留存，可以回答黄帝向广成子请教的问题。贺赣守莫郎中启 荣耀地持节出任藩屏，正当在郊外迎接您。春意已经充满您的行装，不等到政绩完成，百姓在您下车之初便都已信服。再过几个月，一定会有伟大的景象。我私下以为，古来没有不可治理的州，世上却很难得到像今日赣州这样难治的守任。这里迫近蛮地，处于江西与岭南交界，土地未免恶劣，旧有的风俗气习顽固而难以防范。自五代以来，这里不知遭受过多少变乱，有人或许因此深为忧虑。至于用重兵镇守，听任军人与百姓互相做买卖，崇尚饮酒逞强，动不动就杀人。放松就会助长奸恶，严急又会招致祸乱，几乎像是处置贵重事物必须恰到中道一样。若不是经历世事很多，哪里能够调剂衡量呢？否则，皇上从上面精心遴选人才，实在很难得到合适的人。某官禀承上天的和气，养成正直气节而入仕；虽然早年没有因为吏部考核最优便立即退休，但爱好古道更加坚定，最终考取太常，却无人能驾驭。何不归朝持囊，仍然胜过出任一城之长呢？初次试任已有余功，那么再次任职自然不值得多说。只是听说奸猾的吏员习惯于前任政令宽松，仍然欺罔百姓，所以使平民处在太平日子里反而有所怨恨。人们对您的希望，在于您应当设法处理这些问题。至于使上下两方面都得到欢心，必定要把一切归于正理，或者权衡其实际作用。若不治理吏员，又凭什么使百姓获得生路呢？只要坚持这份心志，即使担任一郡之长，也就是在报效国家。等到把这些推广到更高更广的层面，正可使我曾经畅快的心情得到温习，又陪同您听闻喜讯；如今忽然出现升沉的差异，若归之于义理和命运，也就心安了。今天所说的这些，难道是过去敢于陈述的吗？只希望把这万言之策施行于民间，或许可以把一千里之地的恩惠推广到天下。贺丘检详自平江移帅绍兴启

译自从与您分别远隔以来，先后两次拜读诏书任命：您调任统辖千里吴地的镇守之职，抚绥百姓的手段再次施展而更加成熟；又荣升为统领十州的越地长官，巡按之踪重新来到这里，尤其荣耀。辅佐郡政得到了人才，京城也因此增添了分量。自从图志记载以来，考察会稽的开端：因大禹而得名，到勾践时遂成为强国。自秦朝设置郡县，直到绍兴才号称陪都，以府代州，其长官称为牧，都是为了加重一路的托付，又借此壮大朝廷的声势。三军把性命托付给元帅，万里百姓把生计托付给刺史。朝廷谋划任用帅臣，常常忧患人才难得；如今得到贤能之人，正与此地相称。恭敬地想，某官凭借研习先王遗经的学问，考取异等科第；魏弱翁入朝便斥责权臣，吕步舒出使便审断狱事。您胸中的衡鉴，无不以笔削之权来裁定是非。天下士绅，谁不把官员的进退看作世道消长的征兆？怎么一方面要续写韦应物的诗集，另一方面又重新执掌朱买臣的印章？难道不是藩镇之责重大，而舆论的期望难以满足吗？与其另外选择敏捷能干之人，难免彼此生疏，哪里比得上您前来，先声已经使人心悦诚服。上天的眷顾并非不厚，鹏鸟的前程也不能说仍然迂缓。何况恩威两全，正是军民一向信任的。命令下达便无人抗拒，政事办成也可以从容舒展。躺着听鼓角之声，仿佛来自地下；行走观看山川的颜色，觉得它们就在镜中。蓬莱阁已经仿佛成了瀛洲的凭证，钱塘江哪里能成为弱水般的阻隔？我承受恩典尚未报答，庆贺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我本想乘车马前来迎接，却惆怅于道路阻隔，不能在长安的马厩相见；待到春秋之时再当面陈说。想来您将回朝，直接进入承明庐。贺吕宪使移帅扬州启 恭敬地奉行恩旨，荣耀地升任帅府。只用片言便能断狱，使百座城池的牢狱将要空了；统领十国为一方藩镇，夹道而来的旌旗牙旗顿时拥集。凡是托身于您的庇护之下的人，都共同归入欢欣鼓舞之中。何况我曾蒙受您洪大的私恩，更禁不住雀跃欢喜。恭敬地想，某官早已积储士林声望，屡次经历仕途。起初入朝列于星郎之职，不久出任漕运计度使。钱财流通遍地，这才显露出豹斑般的一点才能；牢门中的荒草被清除，渐渐看出庖丁解牛那样的余刃。适逢您暂任屏翰重职，于是大大简阅车马军伍。以喜悦鼓舞使者，众人都争相奋勇；军容进入国都，众人惊视。朝廷议论把功劳归于您，皇帝秘密选拔并听取意见，因此荣宠地兼任内廷直职。忽然又被提拔到外台，闽南万里江山正要进入您的诗句；淮右数州草木，怎能夺走我们的春风？虽然换到哪里都一样，奈何还是舍不得您的车驾。希望您整顿东郊之地的治理，行动间宽解皇帝北顾的忧虑。作为国家的藩篱，要让西方百姓知道有小范仲淹这样的贤臣。老来传承家学衣钵，谁说南渡之后便不再有申公那样的人？我某人擦亮眼睛观看盛况，敞开心怀庆贺喜悦；即使反复沐浴三次，也无法歌颂万分之一。上黄参政启 您刚刚考取科第，立即成为闻名之人。初次在南宫应试，远大事业已经藏在挥笔染翰之间；近来登上东府，在辅弼调和的开端便开启太平。我有幸借此机会，得以认识您。请允许我试着诵说想说的话：我私下以为，本朝所重视的进士科，空自占据甲科名次，一时成为天下第一。最应该被选拔在前列，最终长久获得皇帝的知遇。远远搜寻遗留文献，追数前辈：韩魏王的功业，岂不是汉代的伊尹、周公？王荆公的文章，难道不是唐代的韩愈、柳宗元？虽然建言明理的方面有所不同，但总的来说，所获得的际遇都来自南渡。积累到今天，只有申公继承了他们的美名。其余我所听见看到的，大多是随波逐流之说。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薰陶已经成熟，切磋磨炼从未停止。如今推行约束自我的道理，上可以匡正君主之心，暗中替国家谋划。泰山不需绳索维系也自然稳固，在外足以高耸朝廷声望；猛虎尚未咆哮便已有威势。身处政务机要，与身处言论之路不同。鹰鹯追逐雀鸟，丝毫不加藏掩；沧海容纳污浊，万顷也没有底。如今的做法难道违背过去吗？只是各随时宜而行，转移变通的妙处达到了这样的境界。这就是通达权变的学问罢了。我几乎被文章耽误，屡屡随时势变化。有俸禄供养甘旨，却没有忘记勤苦攻读。平生的笔砚，大半用来描写江山。只是汉宪宗任用裴度尚未有诗作，而汉宣帝得到贤臣之后还要排列颂辞。一旦防备、一旦赦免，幸而免于追随庆历年间的旧迹；三次沐浴、三次薰香，应当试用徂徕之墨来作文。贺周知院拜枢密使启 显荣地升任枢密院最高职位，荣耀足以和宰相相等。起初诏书宣布任命时，大家都料想到明公将要拜受此职；不久听到正式消息，果然如舆论所期待，士人百姓交相欢喜，军国大事也因此增重。恭敬地想，某官早已享有众望，皇帝的知遇更为深厚。只是因为您一向安然自守、不肯主动求进，所以显贵稍晚。翰林中纵横驰骋的文章，只是您剩余的才能；政府中从容宽大的事业，也不过像游戏一样做成。天下已经称誉您兼有两种绝学，而胸中却丝毫不为之动，处置起来一如平常。皇上对您的敬意不断增加，于是把枢密之权移交给您。阴阖阳开，万物却无人知晓；秘密拥卫帝车，使乾坤运转，而四时不失其节。这才叫作经略深远。若要酬报您的功劳，于是增加使命的荣耀，大概正是为了显示军事机要的重要。逢遇时势、熟习治理，询问军籍很少需要到朝廷；事先折冲制胜，运筹帷幄也可以不必亲自前往。皇上的心意不只在这里，中原难道容许它长期弃置吗？我庆贺您不愿说谄媚的话，宁可冒犯僭越，也不肯只推荐韩信那样的将领去夺取楚地；即使直接做萧何，也还应当相信赵充国守卫边疆，姑且做魏相那样的人。两个愿望如果不能都实现一个，终究内心也可以无愧。现在正是勉力去做的时候，这才是我的期望。

译钦定四库全书 《缘督集》卷十一　　　　　　　宋　曾丰　撰写启文 转官谢丞相启 因为招致烦琐的议论，改任闲散官职；回家自我追究过失，还担心司法官会深文罗织。按日积算劳绩，哪里想到考功部门竟会随意批准？官秩增加了一等，反而不同于常规，得到它难道能不惊讶吗？所惭愧的，只是职位并非我所应得。我私下以为，古代治理县邑，职责是养育百姓；用度没有滥费，门税租赋都有固定规矩。分给田地，只收十分之一的赋税；供养吏员、供给役夫，能有多少费用？只是厚待百姓而少取赋税，所以毁谤少而赞誉多。近来县里的困难实在太严重了！财赋计数十分重要，每月输送郡府库藏，哪里容许在一早之间稍有迟缓？季末拨运漕粮，也不允许稍微迟误。把浃旬以来均摊征收的钱粮，用在正常开支之外，又从已经足够的余数中取出羡余。幸而勉强办成了连年新赋的大致征收，严重的还要追究历任积欠，一并偿还。上级驾驭下级，尚且不安于束缚湿物那样严格，谁敢另作推辞？卑下叩见尊长，哪里只是探汤般艰难！哪里能够自我申诉，只求偷安塞责于眼前，渐渐又招来李下之嫌？轻信浮言，果断执行已经定下的处理。诸位公卿若不是善于挽回天意的人，这一败难道不会声名扫地吗？既然不能苟且逃避，又凭什么平步进升？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学问融会而通达，见识周遍而明彻。对于一方面的好恶之偏辞，您参照是非的最高准则来判断。偶然受到牵连误判，也独独不与故意犯法者相同。有人诋毁指责，难道不是出于私意吗？我内心受到震动而无法控制，百般曲折陈说也不推辞。您先用中正之道裁断，才使我得以向上申明。暴胜以严酷直接的手段树立威势，终究会使坚硬的金属熔化；萧何执法宽缓而曲折，便赐给人完整的璧玉。如今终于知道汉朝法网宽疏，一出自伊尹、皋陶般的公平。让事情有始有终，正是我君与我相共同完成的。某人怎敢不勉励自己安守清静，恭敬赞助贤明的君主和辅臣？即使三次沐浴三次薰香，华封人也无法穷尽祝颂尧帝的心意；一饮一啄，我王仲淹哪里敢忘记孔子的恩德？还没有达到元凯那样的境界，便不敢谈报答根本。赴广倅上潘直阁启 我本是闲散职官，归家休息，却承受错误的恩典而被起用；一旦出仕做官，虽任副职还不算卑微，但十州相连之地，元帅仍在我之上，这正是上下之间所保存的名分。对于问候起居的缺礼，按礼文可以这样吗？我将用文辞来表达恭敬。恭敬地想，某官禀性敏捷，得到上天完整的资质；经过切磋琢磨，不烦师友多加用力，视听言动都能体现圣贤的功夫。学问成就，器识也随之增长；声名传出，人望便归附。所任官职还不足以匹配您的德行，治理政事也不只是凭借才干；推行这一片心意所做的事情，循吏传记中的事业都会在千里之地显现，使百姓成为华胥国中的百姓。举出严陵般的政声，合并婺女乡里的赞誉，早晨从众人之口传出，晚上便传到九重之上。诏书任命为汉郎，自有典故；议论任命广帅，若无老成之人，十四州又怎能舒展自身？二千石的长官也会因此相互屈尊。只要坚持安静端坐，镇定百般浮躁；只需凝聚清香、饮用醇酒，不治理而自然得到治理，我还求什么呢？元勋伟业自然可以不朽。我参加科举至今已三十年，改任官秩已经十七年，贫困却仍和当初一样，后悔似乎已经太晚；想要耕种，却因做官而荒废。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靠的是推荐者的力量；与考核者相比仍然轻微，进一寸退一尺，又只好忍受尘俗之态而从低处出仕。三座城池水陆征租的收入，八个县军民衣食身体的需要，哪一样不是长者所能办理的？哪里需要我来参与决断；但愿丞相不会辜负您。有幸依附栖身，倚靠高门仿佛最后才来的人；怎奈奉到紧急诏令，恐怕很快就要归去，只能趁现在还来得及把姓名写在纸尾。什么时候才能在您公余之时效力笔砚呢？狄青回朝奏报平定粤地的功劳，南海一带从此澄清而终于安宁；宋璟入朝成为唐朝宰相，大河刚刚渡过便已经平静。愿意一同作颂，使之永远成为人们口中的美谈。谢五府堂除广东运干启 改任官秩、进入铨选机构，本来的愿望没有实现；充任漕运幕府之员，虽可得到一饱，前途却有尽头。何况恰好任期届满便立即改任，以俸禄衡量名位，和彼处相比这里有所不及；但从实际的得失来衡量却有余，于是欣然拜受，可以借此找到出路回报了。只是吏部所立的法令，对选人的要求过于详细；举主的名额尚未完备，本来允许赴调去补京官空缺，却不容许真正进入，只徒然产生羡慕之心。那是有关部门的事情，我又何必怨恨自身呢？天子的宰相，职责与其他官员不同，手中掌握衡量人物的权力，恩典施舍可以从自己这里发出；那些奔走求进而失意的人，往往都归附于他。卑微者求取高位，外任者求入内职；朝廷议论如果没有不允许的，人才怎么会被长期埋没？有时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各有自己的见解，于是甲方可以、乙方不行；那样不对、此样正确，意见多有不同。即使知道资历本来应当如此，仍被形势牵制，只好暂且停止。何况这次越级而有所请求，似乎有涉嫌疑而难以听从；偶然诸公独不改变其说，在今天岂不是万中难遇的机会？恭敬地想，某官从最初勤学，就仰慕古代大臣；确实是在反求自身、尚未与外物接触时便已如此。诚信推行而掌握政权，同僚之间无需调和便自然和谐；每当发挥抑扬官吏的权柄，都符合中外士绅的议论。求贤的功效竟能达到这种地步，孤寒之士蒙受如此恩典，真是何等幸运啊！像我这样疏懒庸陋的人，您没有立即斥退，反而认为我笔砚方面的末技可以代表胸中所学，便收下我这匹马牛般的卑微足迹，把我置于门下；哪里想到表里所涵盖的东西原来没有不同的道理？不容许清明时代遗失人才，炉火和铁砧一经施用，饥寒便都得以免除。这不是按照法令施予，而是施予人才；似乎出自大造化无私中的特殊私恩。并不是替官府谋划，也不是替俸禄谋划，实在是小吏不幸中的幸运。我感激深而言语浅，恩典重而自身轻微；没有到粉身碎骨的地步，还不敢谈报答完毕。致广东漕使黄监簿启 您久劳镇抚之职，迅速升任转运使；任所临近官道，距离进入潮阳的道路很近。择定吉日视事，不久岭表的春色便因您而回转；山岳为之震动，军民为之鼓舞。恭敬地想，某官从师友那里得到学问，立志成为圣贤，早年便以科名著称，但气质习尚仍如当年苦学时一样；迅速列于朝班，声容丝毫不改。起初抗身于尘俗，正为奋发显扬而快意，却忽然听闻您安然退处。您认为得到一州也可以施展志向，虽然离开国都，何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历来清漳有过多少太守，只有您像寇恂那样被百姓借留一年有余；召伯遗爱百姓的思念，相信从今日才开始。荣耀地升任一节，驰车巡按百城；如今乘坐使者车辆而来，正经过侯国藩镇的旧地。江山草木因迎送您而改观，父老儿童听见看见您都欢喜失态。来慰问百姓，只恨来得太晚；诏令召回，又疑心归去太快。只是偏远地区的财计，哪里比得上京城？而朝廷重用的人，哪里容许长久在外？我不辞卑微的职位，也难以逃避远方任职；充任台掾两年，哪里料到将要考核任满时，竟能得到大贤者的托付？即使百般勤劳也补不上一次笨拙，但最终办事也不敢改变初心。转运关中的粮食，鲍生哪里有资格成为萧相国的助手；如今招致我入幕，希望乌公幸勿厌弃石处士的留滞。迎广东运使坦大夫启

译审理案件奏报功绩，朝廷特疏恩典改任漕使；我正在惊讶您将离开西部、夺走我们的东风时，忽然又降下新的诏书，让您回到原来的辖治之地。车旗刚刚出发便立即返回，士民才刚送行又重新迎接，欢乐喜悦到了极点，人人鼓舞。我私下以为，广东山岭虽然分属两道，计度使却都由一人主持；编户百姓从事农桑，地域不过广及十四州，每年征收出纳的钱约有五十万缗而有余。只是收取少而散用多，所以容易空虚而难以充实。自从钞法改变以后，失去了盐司一向的补助；庆典的恩典已经广施，丁租的数额又减免了，年成中等时，财物有无还可以相互调剂；一旦民间遭遇水灾、饥荒，上下都必然窘迫。与其临事巧妙经营而随后补救，不如预先节俭用度、谨慎防备。圣贤不变的言论，古今难行的事情，若没有学问功力，谁能堵塞弊病的源头？恭敬地想，某官胸中蕴蓄浑厚，薰陶修养已经成熟；守浔阳之地，不以拥有五马车为荣耀，而以千里百姓为忧；观察岭表的风俗，不以乘四马车奔走为劳苦，而以各城百姓为挂念。没有一件事情不向上禀报，有了功劳却从未因此动心。朝廷与您相知，恩典待遇自然不同；既然升迁官职增加秩等，又调任节度而将掌管漕运。难道只是因为您有才能而不能弃置，也是因为您通晓治道而可以任用吗？《大学》的宗旨是，生活费用充足却不能废弃生财之道；君子的心意是，爱护百姓没有比节省用度更优先的。自洙泗以来早已有这种学问，您从伊洛一派得到传承，被称为老成之人；不只是知道取财，也知道施予，深深懂得大体，不至于损害恩惠，也不至于伤害廉洁。若能让您稍试胸中所学，便可以大大地使广右得到苏息。朝廷为避免上面引起嫌疑而下达疏令，于是授予您就近任职的任命。人情因为过去而信任今天，天意从那边转移过来惠及这里。我自从翻越岭南，便想洒扫门庭接受您的知遇；还没有找到依托，听到任命便喜悦难以胜言，片刻之间便可倾尽心意，不到十天便能相见。大夫尚未出疆，我已经盼望使者的华车不远而来；我这个下士已经拿着贽礼迎接，哪里敢有所迟疑？致坦提刑启 阳气应和三阳之月，清正的事业日益增长；您将持一节前往荒远之地，春天回转，融和成为岭峤的祥和，也收聚成门庭乡里的喜悦。恭敬地想，某官事业品行修养宏大，声名容色温和；从载笑载言之际不断充实自己，无不充满仁厚之气。凡是一州一路所受到的感化，哪里不是如沐东风？万张口共同称颂，千秋岁月都用来祝愿。家人燕集，欢喜之情满满地斟在椒花酒中；君子安泰通达，仕途升进如茅草相连般不断。这样的庆贺，实在难以用语言说尽。代坦运使到任谢两丞相启 误承命令将要主持漕运，立即上疏请求避嫌。朝廷顺从我的意愿，不久便下令改任别地的荣耀。尚未走出旧有辖境，已经敬谨履行新职。虽然就近而来似乎有些滥受恩典，内心欣喜却又惭愧。伏念我天生资质低下，年轻时学习浅陋，师友的功力还很浅薄；幸而进入仕途，担任州县职务，已经尝尽了只求勉强逃避责罚的滋味。后来忝任审理案件之职，政绩却辜负俸禄，姑且请求奉祠闲居，哪里敢料到会调任节使？何况这是飞挽粮运、事务繁多的职位，不是技能浅薄的我所能担当的。两广盐法屡经更改，储备如今已比过去贫乏；农田只有小熟，常租收入东部尚且胜过西部。如今承蒙改任，改任本来就困难，于是得以避开劳苦而趋就安逸。年老了，还有什么幸运能比恩典有所归宿呢？恭逢某官，学问达到太初之境，道理包容万物；调和元气而使之纯一，元旦时五风十雨，都各得其时。治理万物而使万物平等，大鹏和尺鷃各自安于本分。您远远怜悯岭表，遴选掌管财计的大臣；一听说我这个孤独之人的处境未安，两次为我更换任命而不厌弃。穿着朱公绣衣，官署便难以接近私人居所；调转墨子之车，旧部情况尤其熟悉，新部情况也可以了解。暑月能够免去迎送之劳，晚年又免于奔走之苦，一举而多种利益汇集。大造化对远方之人实在厚重，我怎敢不尽力效劳，以报答万分之一？转运关中的粮食，还应当效法酂侯供给军粮的办法，通盘计算到年末，稍稍副合冢宰统筹国家用度的心意。代坦运使到任谢枢使启 错误地承受恩典，主持漕运；上疏请求避嫌，因便道改任，转回车驾来视事。荣耀有余，却似乎过分；喜悦不足以掩盖惭愧。伏念我学业尚未完成，贫困之中不得不出仕；一进入州县处理簿册文书，便接连不断地被事务牵累。回头看灯窗之下，诗书几乎都搁置在高阁；年复一年，才觉得壮年已经变成衰老。后来领职审理冤案，仅仅勉强逃脱旷职罢斥，哪里敢料到调任节使而督运军粮？南方盐法更改，按照财计数额衡量已有所减少；东部户籍编制狭窄，加上丁租全部蠲免。询问常规费用却仍能如常办理，若不是卓越才能，谁能做到？把它交给我这个老拙之人，哪里是因为我熟悉往来而且详知利害？将要凭借廉洁勤勉办事，只恐怕取予虽公而出纳仍显吝啬。恩典归于造化，事情出自您的吹嘘赞助。恭逢某官，是真正的当世大儒，清明朝廷的次相；枢密最高权力长久掌握在您手中，璇玑也独自从胸襟中运转。控制百族军戎，山岳不动而事情已经安定；品评众多士人，权衡不存私心而人物各得其平。于是使我这寒微之迹也按例尘列于公选之中，在西台已经拜受任命，松楸坟墓偶然还在，便引起疑虑。旧有治理尚未离开，绣斧虽然更换，又怎会厌弃呢？晚年免于辗转迁徙之疲劳，炎热天气也省去迎送之力。新旧交接之间，公私双方都便利；所施恩惠如此深厚，拿什么来称说呢？我怎敢不周密察看丰歉，谨慎权衡收支；即使不求获得盈余，也务必不使正常供给有所缺乏。军备之事不必再到朝廷询问，天下已经登上太平治理之境；军粮仍要飞运于函谷关、洛阳之间，哪里敢畏惧奔走劳苦？我只发誓愿意粉身碎骨，或许可以报答并完成恩命。代坦运使到任谢杨检详启 将要负责西广的漕运，因为私人嫌疑而上奏请求；于是更换东部的任命，乘便道而来，不必劳苦。虽然这是宰造化公正甄录的结果，也是枢掾奖掖提携的恩赐；所得超过本分，处置起来仿佛颜回那样惭愧。伏念我从儒科起步，把姓名列入官籍，资历还没有脱离州县，便由绿袍升为绯袍。聪明才智已经耗损在簿书之间，等到班次成列、头发变白时才审理案件，正为奉命出任而惭愧。请求奉祠，哪里料到会得到升迁任命？只是外任财计之职并不轻，况且寄居在外又不方便，我怀疑而无所措手。忽然拜受新的诏命，脚步尚未向前，便又回到旧部；便利顺遂实在太过，惭愧的是侥幸逾越本分太多。恩命虽然来自上天，难道可以没有一点地上的根由吗？恭逢某官，资质已经纯粹，加功修养更为深厚。论说著述六经，洗空百家传注之学；辨析陈述千般思虑，压倒天人三篇的言论。文章品行都很高，公卿无不重视。两次承受严命召用，都拜受伟大的任职。持节巡行观察风俗，山岳震动而气势震慑；执掌兰台奏事，星辰也退避，光芒为之寒冷。辅佐宥密之政的功劳，借助您的言论声誉。故而使我这个迟钝者也窃取光华。某人怎敢不迅速鞭策自己的疲弱，谋求称合您的期望？终究恐怕才能短浅，全靠交谊高厚来扶持。王勃在前，已经幸运地没有错失平反之机；范蠡主持内务，我仍然欣喜于飞挽粮运有所依靠。代坦运使通新除提盐谭太博启

译专治一城而奏效，升任一节使，放眼南方，即使原来仍在部封范围内，乘坐驿车向东而下，却是新任台司治理的开始。朝廷尤其慎重选择人才，于是整个广东都因此增重。恭敬地想，某官禀受上天特殊的气质，是当世奇才；苦心攻读灯窗之下，专一而且持久；研讨经史，广博而又精深。发为文章，精妙达到古人境界；远处可比韩愈，近处可比苏轼，下笔作文可以与他们先后相继。大的方面是文献，小的方面是襄公忠烈的气概，应当把您置于季孟之间。四公遗迹，五岭奇景，您已经具备全面的才能，自然应当受到重用。一旦收召入朝，众望就会国子先生归来；四方传来召命，您尚且甘愿接受绣衣使者之职。难道是因为盐政在近期制度上已经更改，掌利之权难以交给常人，所以暂且让这位老儒镇定一时的浮议；稍等事情安定，便会下诏召您归朝。我曾有幸亲近贤者，欣喜将与您共同办事；飞运粮食、煮盐制利，都同样属于掌管出纳的职责。运送粮食、求取醋，也还要依赖彼此调剂有无。致都提举谭太博启 召回的节符已经到门，赶快整理行装上路。诏令暂留岭表，虽然阻隔了蓬岛般的清雅游赏；承受皇帝使者的荣耀任命，也成为桑梓之地的盛事。正当变法之后，又适逢升任台司之初，使者得到人才，士大夫也因此增长气势；驿站文书所到之处，喜色无不相同。我私下以为，煮海制盐，百姓共同使用；渐渐有豪强擅权，纷纷煽动而作奸，聚集盐利为私有，由官吏主持其事，以秦法防备盗私，再用军队运输。汉室惩治弊端而设置官职，魏人提出建议而设置使者，考察唐代遗留的制度，比古代更加精密。盐政的端绪虽由王琦发起，课额之最终于由晏元献完成。大农寺掌管财计，使收入增加十倍的钱；年末通盘计算，实际承担了大半赋税。虽然看起来对国家益处很多，但能说没有夺取百姓利益吗？起初是因为条件简陋而这样施行，时间久了便视为常规而更加严重。官府贩卖官府销售，侵夺市场价格，独自垄断利源；按租税、丁口计算，强行摊派给农家，更加成为损害根本的蠹虫。事物到了穷极必然反转，道路发生变化才会通达。推行此事固然需要有才能的人，职守尤其忌讳名实不正。如今天下都隶属于常平机构，只有峤南近来才开始更改；去掉兼任，是为了专一其职；表面上称为都提举，是为了大大提高其名望。把司署迁到苍梧，用以控制全广东；事情的形势必须首尾相应，属官则分为东西两路。舆论中偶尔有人怀疑此事不妥，却难以动摇国家的正确方针。诏书以极大的勇气发布，正是借助人才收掌四十二州的重要权力，出自二三位公卿的精明判断。恭敬地想，某官资质足以承担事务，表里学问穷尽气理；起初具有浑厚的先秦文章，后来又有凛然的后汉气节。澹庵渡海，独独与您交游；连帅回朝，首先荐举召用您，因此结下两位公卿的交谊，也知道您是特立独行之人。您苦于遭受当权者如豺狼般的排挤，甘愿如退飞的鹢鸟退处。普宁的治理，声名正显著；侍从之臣关于盐政的议论，又已经陈述。若不依靠粤人，谁能熟悉粤人的贫富？不借助朝士，谁能斟酌朝廷意见而处理赞成与反对？两方面都关系五岭全境，难得门下您卓然处于选拔之中。刚刚得到赐还环佩的召命，接着又听说您将持节出行。严夫子怀念故土，使友婿之家生出光彩；朱买臣回归乡里，使故人面上都显出喜色。人人都羡慕您，唯独您安然自若。虽然只是暂且借道而来，难道不能稍作十天半月的周旋？怎肯略过温席之礼，试着谈论您平生的学问？眼前的功业可以据此衡量，长远事业也可以由此预卜。我只是滥列于后来者之中，欣然拜受先行者的尘迹；曾经见识江南的风流人物，希望一旦列名您门下，便能飞扬自己的踪迹。还庆幸在八千里之外遇到国子韩先生；把美名写入史册，什么时候才能继承五百年后的曲江张相国呢？众人都怀有这样的期望，请您赶快努力。贺坦提刑转官启 朝廷考核功劳，您穿着绣衣而增加官秩；元康大夫的爵位，姑且重新用来偿报劳绩；直指使者的声望，也因此更加厚重。两眉间蒸腾的喜意，散布成为一路的春风。恭敬地想，某官平生所做的一切，都出自学问；从起居饮食这样的日常小事开始，次第用功，推及仕途进退、升降沉浮之间，一概常常任循义理。几次上奏考绩最优，刑狱平反却从未把它当作功劳；使人得以保全性命，也无意于求取报答。按日按月计较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您的心意。大力奖赏、大力升官是国家的常制，姑且依次升进，却仍然延迟了老成之人的召用。有人说这是年老后的升迁，大概是驿召的渐进；一旦入朝，便可以用百般志业来酬答。我的学问浅薄，却蒙受您的深厚知遇；忧愁的脸听到消息也转为喜悦。身居八使之一的官职，哪里值得以此为荣耀？若赏赐能兼及眼前功劳和长远事业，便可知道皇帝眷顾深厚，值得庆贺；姑且暂缓片刻再贺。您本来有雅意想要解任归去，朝廷却特加恩典让您留任；文阶再次升迁，仅仅用来酬答您乘四马车巡行的劳苦；使者的使命重新宣行，大大慰藉了百城百姓挽留您的心愿。我叹息您久已在外任职，幸而我还能够依附于您。恭敬地想，某官气度深厚，仕途经历绵长；岭表留下您半途吟咏的踪迹，浔阳还回荡着您闲坐长啸的声响。蛮地风俗已经告劳，姑且再屈驾如司马长卿般前往；越人蒙受恩德，自然应当催促严夫子归来。姑且按照内外更迭的制度，斟酌其间，合于皇帝在日月之下论思政事之地；选择您所处的一路，皇帝惶惶然唯恐失去依靠。九重之上往往不忍违背您的心意，宁可屈身留住一位贤者来宽解南顾之忧，等待您建立殊异功效后再迅速北归。只是有一两件可以记载的事便不会磨灭，何况平常所做的哪一件不是伟业？凡是长远事业能够保存的，都可以从今日的恩典中预见。我蒙受韩愈般的知遇，借汉代典故作颂；穿着绣衣的使者长久奔走于琅琊、泰山之间，巡视风俗的大夫必将超越光禄、大中之上的旧例。从今以后，可庆贺的事情还多着呢。代贺提刑坦大夫转官再任启 朝廷特发诏书增荣进秩，一时之间两次拜受殊异恩典；乘驿车巡察风俗，新节重新巡行旧日辖部，慰藉一路百姓恳切挽留的愿望，也表明九重之上对您的深厚信任。传来的消息使众人无不十分欢喜。恭敬地想，某官资质由学问充实，实际声望远远超过名位。荣耀仕途本应高翔于太清，却哪里肯屑于长期游宦两广？专治一城而考绩优异，政声已经冠绝西州；执辔巡行、审理刑狱，风采又倾动东土。冤狱屡次得到昭雪，偏远寒冷的乡里都如同春天。然而积累劳绩而显著有功，理应由外任转为内任。汉宣帝为了惩治频繁更换官员的弊病，特意赐下褒奖诏书；为了表彰长期任职的功劳，郭伋尚且还迟迟未被召回。如今朝廷议论自会确定，您的归朝只需稍稍迟延。我正借助余光，又两次遇到盛事。听到消息到来，好像早已亲身得到它。即使随后转为大夫，也还不足以成为对扬子云的庆贺；任期结束而归朝，向天子复命时，应当有足够的功劳酬答司马相如。私下的颂咏之情，宣扬起来没有穷尽。致广东漕使马少卿启

译我任官以来屡遭困顿，改换品秩也未能顺利，又调任南方。此次前来拜访您正有便利，恰如浮萍飞蓬苦于漂泊之时，与持绣斧的使者相逢，终于有了可以依托栖身之处，真是幸运。恭惟某官，饱学深韬，根本坚实，才资卓异；以嬉游之余便能成就文章，轻取科举上第。漫然出仕以后，屡次在中都任职，虽职务有高有低，却深受君相知遇。郎星拱卫北辰，辅佐君主的志愿尚未完成；又承卿月照临南方，出任观风使者毫不畏惧。您苦心藏其明哲以自守，严正行事；施政宽厚，有人说恩泽比湖水更加深广，本来就应当稳坐如山岳。岭表将漕尚未找到合适人选，荆南平反之事，您已有成功经验；朝廷下诏加恩，改任节度使并按治一城。何况这两路居上游，扼控山川交会之地，只要一心一意、耳目周察；您久闻当地风声，取道也不远，成功可以预期。湘人来送而广人来迎，徒然在边界上争迎；驿车已遣出，快车又来召命，只怕您正在路上。您再次归近君侧，才算完成远大的事业；赞颂之辞说不尽，国史也不会遗漏。至于我，百无一能而招致困穷，半生因懒散而坐失机会；性情沉溺于笔墨砚台，其他事物不能改变。诗文即使多到汗牛充栋，对饥困又有什么补益？一任作吏便几乎困顿，再转任县丞已经三年；虽有许多荐举文书，偶然一次不合格，便又落入选调，前来做您的下属。萧何负责转运关中粮饷时，尚且有时略借鲍生的谋略；裴腆身在幕府之下，终究还要期待刘晏的知遇。我虽没有其他长处，岂敢不尽力效劳。回广东李帐干启 当年曳裾求见，偶然相逢，已经在一见之间向您倾吐心意；如今转眼错过，哪里料到十年之后竟能成为同僚？我们同时来此任职，托付交契便可长久；您寄来的书信过分殷勤，礼数仿佛倒置。恭惟某官嗜学成癖，与书籍相处而忘却形骸；灯下新近取得的功业，多半是在科举之后形成的。建立旌常功业的长远事业，才开始在州县间试行；不轻视一个县尉职位而安然处之，可见平日所养的才华尚未显露锋芒，声名却已经如雷。正值梅福解去南昌官职，胸怀浩然之气，期望有所建树；汉朝又虚设东观职位来选拔人才，或许因为刚直而不被容纳，于是再次向南飞去，不知何时才能稳步升迁？知音并不少，等待时机也还不迟。我有志向却没有资质，起初勤学而中途懈怠；以为可以凭文章进入仕途，试着徒然用力，却没有把学问归结到性理之道，终究难以流传久远。如今正后悔少年时的创作，想收回初心，技痒之时又重新写作，喜悦到了狂放地步而不能自禁。我遍求前辈治学的关键，愿意追溯源流而不拘守一家；自以为青出于蓝，却误把师道看成坡公一派。守白而知黑，幸而几乎像商容发问、老子启示那样有所领悟；大道获得新的认识，至于您家中的文事，不过是余事罢了。代运使贺坦宪陈广西漕启 恭敬地奉承皇帝的恩诏，晋升为主管漕运，巡视风俗、考察官吏；改换任地，看似劳顿，其实上坟经过家乡，取道十分方便，所得正合您的心愿。相知的人都为此相互传告而欣喜。恭惟某官，学问得其宗旨，气度充实于修养。镇抚浔阳，考核政绩有余，却从不追求名声；在岭表平反案件，使无数人得以活命，却不把它当作恩德。驾着四马车奔波，前后已经三年；回顾长期置身囹圄之苦，徒然思念松树与楸树，而今能够扫除显著祸患于西部，实在大慰心怀。荣归乡里，穿绣衣又哪里只是衣锦还乡？运输粮草，养兵本来不应脱离养民，务必要使二者都得到适当安排。或许从一开始就已预料到所处的局势，谋划素有准备，施行办法也可想见。负责关中军粮，虽似乎减轻了酂侯的重任；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又何妨碍周公的清廉？所任先后固然不同，功业同样远大。我与您结交虽晚，承蒙厚爱却很深。等听到报信时已经迟了，恐怕来不及为您饯行。钱财流布大地，静候您建立木牛流马般的功勋；粮食运往河东，欣喜能够借助山玉渊珠般的润泽。代广东帅通广西漕到任启 皇帝从九重宫门派遣使者，出外观察五筦的风俗；三次下诏申明恩典，足见天子对您的眷顾。驿车的消息忽然传来，台府事务焕然一新；有幸与您同游岭表，岂敢不为您的门庭之喜而道贺？恭惟某官，才能由德性统摄，学问世代传承于家门；经术精深，接续泰山先生已经断绝的学统；文章俊逸，下承绍兴尚书尚未完成的事业。声望早已传播于士大夫之间，步履本当登上朝廷。奉命直指，本来就出于亲自擢拔；南游之任，也近似斜飞而升。由东到西，虽然相距千里、道路遥远，但把闽地看作粤地，哪里会有百城风物之劳？这正是由低处升到高处，不要说因路远便把近处换掉。况且您历任此类事务已经熟悉，哪里会为输送粮饷而劳苦？小小的粮运和草料输送，往往能使弦鸣之声响起、飞雁坠落。将要建立木牛流马般的功效，使南海澄清；静候您回到金马门，距离北辰更加接近。他日史册记载此事，我私下认为其开端就在今日。我专守一方而无功，仰赖您的余光。钱财流布大地，富民很快便会听到封侯的消息；粮食运到河东，邻国或许可以免于成为沟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代使长马少卿回广西林转运判官启。当权者知晓您的才德，把治理百姓的成绩列为最优；朝廷厚加赏赐，晋升您接受出使的荣任。恭敬地拜贺新的荣耀，回头看您从前治理的地方，连草木也仿佛先蒙光辉。恭惟某官，历任升迁而声誉卓著，操守品行没有瑕疵；施政措施发自充实自守的修养，声望日益增高。佩带左符，仍把余恩留给离任之后；转运粮饷，上任之初便可预期成效。您任事没有多久，听到风声便令人肃然敬畏。若能更加持守而不知疲倦，必定会有卓越而可观的成就。虽然眼前的功劳并不涉及长远事业，但外任转运确实是进入中枢任职的阶梯。静候您承受急诏，入朝践履显贵职位。我过去有幸与您同僚，后来又欣喜与您同属一部；钱财流布大地，深知您游刃有余；粮食运往河东，暗中借助富邻的润泽。通广东提刑吴大卿启 一位贤者的名声传入耳中，再三使我铭记于心。如今您佩墨绶来到这里，我多么幸运，恰逢您乘坐使车开始任职？您穿绣衣出巡，而我还来不及亲自背着弓弩到前面迎接。刚听到您到任便高兴得失眠，想到又要分别又不禁紧张出汗。两种情绪交相争夺，平日的朋友情谊实在稍嫌迟缓。恭惟某官秉持常性而不群，处处以有道德的尺度自律。悠然深长的意味，得之于经史子集；灿烂雄健的文章，发见于碑铭记序。用古人的标准衡量而相合，施行于当世也正合时宜；本应成为朝廷的仪表、王道的文饰。即使稍稍退处，也足以担任内相，正与众望相合。上卿并不是贬谪的职位，只是尚未得到世人的称许，才像方圆榫头难以相合。才大而无处容身，与其弯曲一尺来伸展八尺，宁可屈身而伸张大道。有人退处便有人进用，这是十年灯火苦功；小处困穷而大处通达，正是可传千载的简编事业。议论久后终会确定，恩遇优厚也会如初。鹏鸟奋飞，起草诏令本来就是分内之事；鸿雁渐进到陆地，巡视风俗且可作岭南之游。这里绵延二十一州，纵横三千余里。华美轻车所经过之处，奇异景观很多：山岩在空旷处涵养成形，如颜子；石笋独自挺立，如伯夷。到了那里尽情发挥，回来后再加以收拾。凡是司马迁所感慨的，都将在《史记》中一一倾吐；比起初次叙述更加高妙，作为后来的传记，必定流传久远。

译我没有能力承受大道，却没有忘记学习文章。刻苦攻读而没有功效，贫困也始终没有离去。我只是三百名进士的末位，二十年都在候选官之中。闲散置居的日子多了，便放纵思绪于风月；养成懒散已久，厌恶看待米盐琐事。承蒙恩典升入朝列，按制度应当治理县邑。虽然说只是贵在抚慰百姓罢了，但若责成我办治政务，又怎么办呢？何况直钩不适合钓鱼，所到之处都把水泽抽干，谁还能捕鱼？浙江视长江尚且艰难，广东比照湖广却稍微容易。只要还能容我下手做事，我便冒昧投身任职。案件诉讼稀少，尚未躺在桁杨之下；台阁考评近在眼前，难道没有公文移送之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请体谅我力所不及。让我安守南国的行迹，应当尽到做百姓父母官的心意。退朝用膳之后，不过读书而已。松林之中没有事务，何时才能得到雄奇杰出的作品，把它编纂起来？桂管有诗作，尚可续入名山大川所收藏的篇章；倘蒙允许附载其后，或许可以流传于后世。代人贺洪阁学除内翰启 解除直延阁之职，升入华美的玉堂。虽然您的文名一向很高，本来应当担任诏诰之职，但这次恩典格外特殊，实际上独享了士大夫间的荣耀。驿报传了四次，舆论无不称意。我私下认为，禁林是清贵的选任，是天子的亲近之臣；要写使时代光彩、使国家昌盛的文章，固然需要大手笔；引据义理、匡正君主的职位，更需要真正的儒者。何况侍奉燕闲之时，常常承受皇帝顾问，暗中辅佐万机决断，实在是二府宰辅的储备。何必等登上台省，才凭借您调和治理？刚称为内相，已经借重您的经纶之才。只有才华、学问、器量、见识兼备，才希望文章事业一同达到圆满。恭惟某官，精妙地得到父兄传授，志向归于圣贤之道；又长期薰陶沉浸而至成熟，邺侯的三万卷书仿佛涌现在笔端，吏部在二百年间被推为文坛盟主。过去居于青琐，独自面对紫微，替君王一言之间，增加国家九鼎般的分量。近来回到朝列，平调为史官，虽说汗青所传关系人的荣辱，哪里比得上起草黄麻诏书、关系国家轻重？把这种重任交给老成之人，众人都会心悦诚服。我仰慕您已久，听到消息十分欣喜。过去许多著名公卿，大多由此而得到大拜。院中惊见您的才华，还不足以说是令狐绹的光彩；只有入门下平章，才可以作为李德裕那样的贺辞。贺留枢密启 解除镇守坤维的职位而留在枢密院任职，恩遇等同执政。您不只是独享皇恩泽及三世的荣耀，身居要职，还可以使后世千载的事业增光。士人听闻后精神振作，国人欣喜而展颜。军旅之事还在于深沉的机谋，所以朝廷设置枢密这一严密职位。尊卑分为四级，品秩各有差等；长官和副长官都掌握五种符信，权力没有二致。何况百二山河已经失去一半，正值六十甲子一周之时。天运穷尽便必然转通，国运长期奇数之后将趋于偶数。故土版图若不是通过问罪之举，不能自行归来。帷幄中的谋臣，正逢不能因循常规的时势，哪里可以苟且处置？加上同事仅有两人。房琯虽正想与杜甫共同谋划，召公却未必肯像周公那样长期留任。如今忽然专掌此任，百般事务都仰赖您办成。对内进献谋略，在陈平般的言辞中决断可否；对外督率战事，把胜负寄托在裴度般的人身上。这样的责任已经很重了，在当今之世谁能胜任？恭惟某官，才华极高而不显露，器量宏大而没有边际。抚摩蕃地、宣扬德化，已经显出镇定浮动局势的余力；衡量论议、进献规谏，更可预期您在长远谋划上没有遗漏。您在赣地建立的不可动摇声望，已经足以使江西复归；蜀中的成功防守，难道不能推广到天下吗？舆论所期待的正是这样，圣意或许也将由此而出吧？消息传到国门，诏令掌握兵权，自从槖平升入二府以来，平常掌管文书的人都如此；刚赐予召还之恩便径直入任副枢密，这在二十年间从未有过。这样的际遇，可以说极其罕见。然而眷顾深厚，责望也不会轻；感恩既深，报答也并不容易。要像陆贽那样谋略无不奏效，才可以报答君恩；要像武侯那样有志而未伸，才刚好能够逃避非议。若像王导、谢安那样懒于谋划，几乎就是方叔、召虎的罪人。务必要恢复君父的庙堂谋划，共同洗雪祖宗长期的愤恨。兵可以训练，将领却实在难求。绍兴年间的老将幸而未死，也已经老了；乾道年间骑马击球的新进将领，若没有援助，大概又会受到许多指责。后裔世系、资历深浅，这些都不值得过分计较。不如毫无拘束地选取人才，即使出身小校、下级差役，也可以任用。只要具有大智大略，就不要苛求曲意廉谨等细节。没有听说已经虚心任用人才而众人仍不信服；哪里会有人勇气百倍而事情却难以成就？任凭百般摇撼也不改变，是坚定的力量；即使有小小阻碍也无妨，正可成就消除大疑的功勋。这个道理明白如此，我公相信吗？我错误地蒙受您的知遇，欣然得到任命消息。贺客没有不是阿谀奉承的，起初欢喜，最后却感到厌倦。作为门生，哪里容我隐瞒？本来就应当让世人称颂，也让我加以规劝。内心的意思已经在前文说过，最后再冒昧申述余意。世人只知道依附邓禹，若不举荐人才，又凭什么来慰藉皇上？既然以留侯自期，就必须决胜于此，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所托。我的诚心拳拳，絮叨之言哪里说得尽。代潘帅贺周丞相启 在天子的宫阙接受恩命，升任宰相，独居枢密星位之首；长久以来深受皇帝眷顾，如今分掌宰辅大权，才符合天下人的心愿。消息传开，举国相庆。恭惟当今皇上，远远超越古初圣君，聪明睿智如同生而知之，邪正不能凭形迹隐藏。百官众卿，选择人才尚且常觉困难；三公九卿之中，皇帝的注意所在也就可知了。自继承大统以来已经两纪有余，所议论的宰相何止十人，其中得到贤才固然不能说少，但所期望的建功立事却从未实现。因此近年尤其慎重选择，若不是素来具有过人器量，哪里会轻易让他执掌国政之权？恭惟某官，侍奉两朝而忠劳卓著，身处夷险始终如一。起初排斥权幸，触犯皇帝威严也敢勇往直前；再次进入朝班，仍旧胆气壮盛。如今这些都由学问发出，所以声名归于您。掌管宫囊、居于玉堂，更加重了朝廷士绅的期望；参与机密、承受宽厚诏命，正是宰相的储备。早就听到纷纷传说，今天果然正式受拜。虽然皋陶比不上大禹，但若没有房玄龄，也就没有杜如晦那样的谋臣。正直之臣的道路既已打开，太平的根基也由此建立。我受您的知遇已经很深，借您的庇护又能有多久？近日肺病严重、神志昏沉，忽然听到驿报才稍稍清醒。仰望平津东阁，尚且阻隔，不能前去拜见；汉代太守的左符，怎敢劳烦您曲意传达？贺意仍有所请求，冒昧而真实，无法文饰。贺周丞相启

译荣幸地接受制书和麻诏，显赫地登上宰相之位，转动枢机、统摄朝政；远方的冲突逐渐在密勿筹划中消解，掌握宰衡之权，公道从平章政事开始顿然伸张。一天之间接受恩命，庆贺却关系百年。私下认为，朝廷有所施设，士大夫称之为造化；亿兆百姓的安危所系，正在二三位宰相决断可否之间。假若胸襟还没有天地那样宽大，把这种心胸施用于天下，哪里有不影响阴阳调和的？如今正逢的困难，远非过去可比。自古以来国运交替盛衰，靖康年间百二山河失去一半；再次遇到丁未年，恰是六十甲子的一周。虽然天数不能简单用奇偶推断，但常理或许可以据此推测。万物穷困便应变化，天意既定必然回转。何况汉德之民无不思念故国，敌人又有可以袭击的嫌隙；左贤王、右贤王争立的怨恨，必将自相攻伐；前将军、后将军同时出兵的时机，哪里适宜稍稍延缓？恭惟皇上的心意一向在中原，事情虽分派给群臣，功业实际上要由两位宰相负责。对内修明政事、统率百官，应当像武侯那样忠勤；对外统领三军，应当以裴度为勇怯的标准。敢于承担重任，不能遵循平常人的做法。恭惟某官，是天地中和之气所钟，具有远大成就的器量；连续考取科第，向来凭文章和道学而独占优胜；两次进入朝班，也都因为排斥近戚幸臣而屡次外出。当时正甘心退居闲散之地，已经料想到可以成为贵人。改元淳熙，又恢复侍从之位；满以为像田千秋那样一被召见便可封侯，哪里知道张九龄回朝之后，还要劳烦您起草诏令？后来又历任二府，迟回了七年，几乎使拜相的传闻落空，今天终于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也足以慰藉人心。自从一命之官屡次升到一品，全都承受内任；由三馆直至三公，也都享有清贵的选任。皇帝眷顾如此深厚，您若要报答江左以来二百多年未雪的耻辱，河南以外尚未收回一寸土地，谁都不能只把责任推给天时，而从不归咎于人事。六朝已经失去的土地，今日难道还不吸取教训吗？为国家谋划没有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取得士人之心没有比虚心纳谏更优先的。专门援引亲旧，固然不能扩大公平正直的门路；但若过分避嫌，又恐怕不免成为拘守曲意廉谨的小道。谢安石举荐侄子为上将，源乾曜贬黜儿子为外官，究竟有什么拘束呢？只要合乎是非罢了。凡百事务的取舍，都应一概依照义理来决定听从或违背。我们两位辅臣若不在皇上面前苟且容忍，百官怎敢不努力向前？一心主持而不动摇，十年恢复大业就可以期待。报答君恩，不留下未了之事；归老之后，也有可以对人说的功业。我听到消息更加欢喜，抚念之余忧虑过多，调和鼎鼐，不能不顾忌水火的作用。激发调和羹汤的作用，哪里能嫌弃盐梅彼此资助？倘若两人都不发言，空自成为赵憬、贾忱互相谦让的后果；即使略有不同，又怎会妨害姚崇、宋璟同心归一？把这种一心一意推广到四海，直到达到太平盛治的极点，才算完成调和治理的全部功绩。至于我疏懒庸劣，甘心潦倒；所荐举的人已经做到二千石，想来不愿触犯擅自转移权力的罪名；所任用的官吏将近八百员，最终也不敢提出挟持旧交的请求。我先前所说的这些话，都是出于忠心。代人贺韩户部除兵部兼知临安府启 户部尚书奏报功效，皇帝在御座前下诏施恩，改任兵部官职，似乎依据平调的旧典；随即开府治理京城，实际承受了隆重寄托的荣耀。诏书一经颁布，军中和朝廷都欢欣鼓舞。恭惟某官，出身贵家，是盛明时代的伟人；早年佩蓝绶任职，便很快遇到建立功名的机会；年少黑头便得到君主知遇，迅速登上侍从班列。曾把繁重事务交给您，又把仓促难办之事投给您，犹如刀刃尚有余地、目中没有完整牛体；人们还以为没有完全了解您的长才，皇上却认为您仍足以承担重任。帅府首先推举您任京兆尹，难得找到这样的人才；国家的威势全寄托在重兵之上，谁来掌管军籍？一身兼任二职，前代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唐朝中叶以来只有吴凑一人而已。如今您兼有二者之美，满朝都感叹您的公正。赵广汉深得民心，政绩曾列京兆治理之最；杨宏礼熟悉军务，上承越公的家声。我仰慕您的声名已有多年，听到消息不胜欣喜。很快就会在长安见到天日，登上九天之梯；尚书省种槐，正是两地都将出现祥兆的预示。将来向您道贺，必定比今天更加盛大。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二，宋曾丰撰写启文 谢二府堂除义宁知县启 我原拟任沙县，后来又奉诏改任静江府义宁县知县；贸然前往强盛的大县，实在是拙劣的谋划。我写下文字陈述实情，特别有冒犯尊长之罪。蒙朝廷施恩改换任地，尤其体现了造化的私厚。比较事情，是由简易变为繁难；论任期，是把遥远的安排变成近期即可赴任。正应当立即赴任，回去便整治行装；原本已经隔绝的事情又重新协调，恩典没有比这更深的，感激也因之更加深切。我私下认为，现今做小官，只有县令最难，所以近年来这种困难更加严重。凡是在铨选任职的时候，都必定要谋求选择适宜的地方。唯独我疏懒庸劣，起初还因误听而感到受宠，错误地承受繁剧之职，预先便担心难以支撑。何况身处极贫困之中，又要前往最遥远的地方，公私两方面都不便利，反复思量，屡屡为之惊惧。自从没有防范小小错误，铸成这个大错以来，哪里能找到阻挡河流的力量来挽回狂澜？四面看去无门可走，只能托付于二天。此次实在是因为某官以道理治理万物，为官府选择人才；任用人随其才质，不熟悉的事情便不强令其做；士人有所请求而可以施行的，都加以权衡考虑。以我驽骀般的资质，又沉迷于笔墨砚台之事，让我去抚慰凋敝病困的百姓，尚且担心不能胜任；若再责成我办治政务、征收赋税，哪里容得我荒废职事？与其等到事情败坏之后再随意加罪，不如趁我尚未出发之前允许我改变计划。于是从七闽难治的地区调走，改到五岭较易治理的县邑；名义上辖境百里，实际只够一千户。槐根长出，马骨显高；很适合把缪纸藏在文书末尾，退居雁行之后，也可以读书。想来这与道院差不多吧？称作“吏隐”也是可以的。只要持心不懈，任期考满便可记载功绩；俸禄虽薄而没有余剩，却可免于雷鸣般的饥腹，许多景况都可以写成咏叹瘿病的诗。如此便能使全家十几口安定，完全是出于二三位宰相的恩赐。我发誓不违背原来的志向，敢于替您开始涵养南方百姓；本来就应体会武王不忘远方的心意，提携下属，更要防止遗漏任何地方，推行泰卦所象征的通达之心。迎广西经略赵侍郎启 新皇严厉整饬外地政务，慎重颁布八命；凭借旧日德望和筹划，舍弃十连之地的寄托，诏令催促您向西而上，声威震动南方。编户百姓大概有望得到苏息，恰好得到您的治理，难道不是幸事？恭惟某官，亲自见过前辈，秘密传承正宗；日常起居饮食之间不离道德，怒骂笑嬉所发，也仍然成为文章。外在的文采全由内在充实发出，学问弸满，期待用在壮大的事业上。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的策对，能够尊君爱民；燕许、陆贽的辞章，能够代王明国。您的道义宏大，反而没有地方容纳规谏；才华极高，却仍屈身出任藩宣。两次受任镇守国家重地，政绩都已记录；按照汉代三公有缺而从循吏中选拔的旧例，您本该任此职；周代九牧的职位也并不轻，若只处以侍从之任，反而是屈才了。私下揣度皇上的心意，是更加顾念边疆；若没有侍从近臣的荣耀资望，谁能借重帅府？此前持一节出使，曾经走到半途；眼看就要建立台府，八桂军民却不幸尚未遇到您。如今再次开府，难道不是七星山水风月有缘，使您无法逃避？好消息一传来，和风便四面吹拂。虽然长途跋涉，不应当因接近贵人而受污辱；但些许劳苦又何必担心没有厚恩酬报？此前担任桂管长官，近来已有唐人的成例：李伯药请求任郡，暂时停止侍郎的任命；张九龄还朝，立即接受宰相的拜命。他们一心精白，千载之后仍留在史册。我将以鸭子趋步般的姿态赴任，愿意陈述浅见：岭表不同于内地州郡，府中也没有外县那样的需求。过去积欠大多可以全部蠲免，新赋常常只收一半；前任的厚德已经显现，哪里一定要急忙催促符移，交给驿卒传递而不专门派人奔走？只要期限确定，职掌彼此相安；我束带拜见督邮，便可免受陶渊明那样的折辱；弹琴治理单父，也可以尽我如宓子贱般的心力。通静江府二倅车启 上天怜悯我的困穷，依循旧例改升朝官品秩；又命我安处于微薄职位，平稳地接受治理县邑的任命，能否得到您的察看和体谅。既然只是与府中官员等同，今后将要请教政事，理应预先修具恭敬之礼。恭惟某官，怀抱通达的才干，登上显贵的仕途；穿青衫任事，已经深怀经国之思；身着朱绂受宠，也没有轻视在尘世抗拒劳苦的处境。您本来正要飞速上升，却暂时退处，又转任南方；抚军如同抚民，姑且称作通判；欣赏风月，正可说各得一半。六曹事务不止于关涉本司，听说四季仍兼办巡行。县吏有善恶，您有权考核，却无权黜陟；上级虽把不轻的责任交给您，既称通守，您也能处置而不扰民。要使齐民活命，郡中便不应急发符牒，县中也可以宽缓责成。如今正是初政渴求贤才之时，也是诸公争相求仕之日，哪里会长久在外飞翔？不过是暂时有利于南方罢了。我追逐贫困而没有止境，忘却俸禄却做不到；起初承蒙升入仕籍，但受近来制度拘束，按例被授予南方职位，难以通过其他经营取得空缺。把极南之地作为谋划，最偏远的职位反而以清简安静为便利。我的才疏能庸，县邑又小，百姓贫困，不可能在抚摩之外取得成效；心力劳苦而政事笨拙，免不了把自身置于覆败之中。希望您始终庇护我，从今天开始便如此。代宪使梁大卿贺赵丞相自泸州移荆南启。离开京国渡过泸水，充分建立了偃息藩镇的功绩；回车走出峡口，光荣地接受改换任地的恩典。转移任所渐渐接近天子所在之处，疏远之地也照例得到余光。道路亨通可以预卜，舆论无不称许。恭惟某官，从西方崛起，巍然考取上第；在显达仕途上渐历诸职，反而更加坚定了清瘦儒者的操守。起初际遇风云，龙虎相应；入朝调和鼎鼐，水火相济而不相争。宰相无心偏私而万物平衡，山岳不动而事情安定。朝廷谋略偶有所向，朝臣却不能参与知晓；只与萧何秘密制定关中的谋划，暂且劳烦葛亮远行渭水之上。胸中已有成算，江南便没有其他忧虑。为什么诏令从蜀地发出，又让您留下镇守荆南，控制中原，成为我国四通八达的地方？考察前代，难道只是三国六朝所争夺的地区吗？您高卧上游，朝廷便可以大大宽解西顾之忧。蔡功已经有序，裴度也可归朝。我熟知自己是门下之游，却空负囊中才学而未能施展。虽然四马车还未使您荣登九棘之位，但二天的庇护仍借给您五彩祥云。我的感激深藏心中，谨以颂辞缀于辅弼之际。身在翼轸分野，行迹仍远离北辰；从岷山、峨眉山溯江汉之流而上，心已经归向东海。满怀期待您再次入相，长久托付我孤单的踪迹。代宪使梁大卿答江州娄守启

译显赫地承受隆厚眷顾，升任镇守大藩。正要报告您到任，和气已经涌入九江而充满四方；还来不及上书致贺，相隔千里的好消息却突然传来，您如此谦逊，给人的安慰实在太多了。恭惟某官，磨砺已经成熟，志趣更加高远；谈论连续不断而动听，学问往往有根本。才华为时世所需，一经施展便声闻枢庭；校勘编纂的功劳，文章光耀国家；辅佐郡政，又借助您抚慰百姓的手段，使政教适宜民情。哪里是我私自举荐所知之人？我不敢遮掩人才的真实情况。因此听说您入朝对答，果然得到皇帝简拔；如今还劳烦您执掌一方，正是要考验已经建立的功效。再次接受召还的节钺，必定会有非同寻常的任命；百般劳绩都将得到酬报，远大事业可以预期。我过去曾与您结交，如今又成为同僚；不只是我私下感到幸运，也能得到公家的助力。军民欢跃，欣喜承受您仁厚的到来；狱讼如冰消解，或许可以免去平反案件的烦劳。通广西运使朱太中启 我没有养身立命的办法，跟随公文任职已经多年。如今佩墨绶治理百姓，正好在改官之后承受新制；您穿绣衣巡视风俗，我又在您开始考察之时遇到故人。还未当面承教，心中已经先感到快慰。恭惟某官，性情归于厚重，天地之和气集中于身；深入研究精微，学问有根柢；经历事务而统摄万物，才华却不露锋芒。由布衣韦带的微贱地位，直到受紫绶金章的恩宠，小试没有不见成效，大用由此便可知道。入朝匡正君心，开始酬答远大的志向；出外奉命为使，似乎落入斜飞外任的道路。皇上忧念北辰，远远怀念南极。正值盐法变更之初、军储匮乏之前，其他人哪里没有才能，只是大多尚未经过试验。您身为朱轓二千石，坐镇筹划钱粮；十万艘白粲粮船，飞速运送军粮给江淮守军。只要人心信服，便可以长久任职，皇上也将在此作出决定。暂时停下儒臣魁首之职，屈尊来督办木牛流马般的运输；略微取得考核中的最优成绩，便迅速回到金马门的朝班。富贵想逃也无门，功名逼迫而来，绝不放过人。只要所遇之事能够建立功业，名声便不会磨灭。我身体衰弱又染病，贫困之中更增负累；只能凭笔墨方寸之技，换取一日三餐的资费。正逢诏书恩典，冒昧升入仕籍。查考法令，紫衣官员并无免除县邑任职的条文；衡量自己的私情，头发花白，哪里是处理繁剧事务的材料？难以推辞百里之任，终究免不了走这一趟。无论在哪里，谁不是皱眉叹息？江浙尤其如此。湖广之地还可以设法着手，或许财赋方面的责任较轻，租税收入较少。再从中选择容易的事情，或许可以发挥我的短处。卓茂只要尽心，天知道就足够了；阳城政事笨拙，人们却嘲笑他为何接受任命。只是我不愿与流俗一起苟且求幸，幸而还有诸位公卿在。通广西李经略启 在朝廷求取俸禄，负担辅佐一郡的职责；既然一旦做官，职位卑微又怎敢推辞？十国连成一片，其中有大事可以办理。回想起过去在省中接待言辞的旧交，惊叹于如今承受任命的新事；没有预期却自然如此，可以说是幸运中的幸运，所以应当致谢。若要忘言不说，仍当恭惟某官：天资纯正完美，学问成熟；在伏羲、神农二氏以前的道理上从容讨论，在《乡党》一篇所说的日常行为中从容践履。发挥亚圣的大才，写成先秦古书般的文章；暂且略施余力，便登上魁首之列。您有难弟般的才气，不必等到胪传便会声名显著；扩大严君般的声望，若尚未进入法从之列，便不会满意。不是朝郎的选任，也将很快联列卿位。离开那个轻微而非重要的职位，一道麾节正在我手中。您足以细察万物，清高而能远离世事，可惜没有人能免除您的任用。富贵逼人而来，恐怕正不容您推辞。更可贵的是有所建立并能收藏不露，难以用言语尽述。我的见闻很少，实在缺乏督促思虑；谋求自身太疏忽，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知遇有所不足，进一寸便退一尺；两年闲散置居，一心涵养恬淡。尘世之外的山水声响，拟作有伦有脊之物；世间名利的滋味，只把它看作粪土膏腴。由于害怕饥饿，才屑于接受微薄俸禄；这对大道来说已经走偏了，何况还要落在岭海外？身居边地，治理之中没有什么不是困窘的。冷清而耿介的藩帅在上，您的部下也有可以偷得光彩之处。我庆幸自己位列雁行之中，又能容身于龙虎榜末。往日的交契深厚浅薄难以言说，今天的品阶却有尊卑之差。谨以问候平安的书信，冒昧讲述初次拜谒的礼数；请不要嫌弃我的请教，姑且借此作为日后谋划的资助。万一能够逃避过错，始终都归功于您。代人贺葛枢密启 显赫的任命大力宣布，伟大人物越级任用，显然登上枢密要职；人们无不称心。潜心经营筹划，时势正有可以乘用的机会，太平指日可待，四海都为之展颜。恭惟某官，天地间奇异的精气挺然生成，杰出的资质颖异超群；以学问充实自己，像琢玉磨石一样，最终归于圣贤之道。凡是辅君泽民的要领，都从治理心性、修养自身中产生。追踪先秦文章，一家所集的篇数达到数千卷；取法大汉科举，五代之间有十三人及第，您就在其中，众人推举您为最优。正当可以记载入仕之时，已经预料到入朝后必有余力；在金柜中订正古书，纠正《八索》《九丘》积久的讹误；在玉堂起草诏制，从流俗靡弱的文风中恢复三盘五诰的古意。弹劾奸邪、论思进谏，都各得其体而归于中正。身在东宫属官之列，既能讲解贯通；掌握西府兵权，必定善于谋划转圜。舆论暗中料定会如此，寿皇的心意也正由此而出。只是您安静自养，不急于进取，所以荣耀的拜命似乎来得稍迟；朝廷声望长久而已相信用您，无不期待您日后的成效。人情常因显贵而懈怠，愿您不要辜负最初的志向；这不只是扩张两朝天子的谋划，也希望最终先完成德侍郎的事业。我因逢您飞腾之际，自叹自己沉迷于微薄的仕途；远游时曾任下属，难兄外补，实际成为使君。我既在您凭轼之前效犬马之劳，又将在您临终之后献犬马之报；追念雁行断绝之时，应当容纳投木的猿猴。您的恩惠不吝于使我复生，我岂会推辞以死效命？长久以来想有所请求，正因没有机会而止；如今恰好撰写赞贺之辞，敢于吐露愿望和诚心。云在龙尚未飞腾之时便已随从，我早已仰望沃焦川；船在将要渡河之初得到，正当何时拯救溺水之人？若肯伸手援助，我甘愿终身托付。答东莞王知县通赴任启 您分掌千里教化，遗留的仁爱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抚慰一县百姓，先声所到之处已经充满。凡是能够托庇于您，谁说不是幸运？何况同僚之间不必多说，也可以知道。恭惟某官，饱闻古学，为当世而勉强出仕；不是侯伯之客，却因资望修养而越来越高；治理子男之邦，才能谋略一经试用便一经见效。既然履历已经符合近来的制度，那么飞腾必定在显达仕途。长久沉浸于文章之中，哪里还会被其他事物玷污？再次屈身于文书簿册之下，并不合乎道理。然而您随遇而安，确实说明心胸极其宽广。平日自我磨砺所得的东西，正可以通过抚慰百姓来验证。不久政事便会办成，我还能够亲眼看见。书信虽只传达心意，却已在初次倾盖交谈之前使我忘怀；握手论交，又何必等到结盟之后才要求信约？答交代叶县丞启

译七闽之地士人很多，若不是杰出之才，哪里能使人产生仰慕高山的心情？在二水之间任一县丞，若能得到贤者，足以作为善后之计。或许这是上天借给我们的幸运，令人高兴而忘记贫困。恭惟某官，气度高凌太清，学问穷尽上古；发之于辞章，浑然合乎天理，呈现自然的文采。以科名看待，仿佛本来就是平生已有之物；言语行为无不合乎节度，荣枯从未改变其神色。虽然久已取得青紫之服，仍然常常刻苦攻读；修养不到成熟便不停止，气质越磨炼越平和。县尉职位固然卑微，但凡是所能施行的，都是县令、县丞所不能做到的。中年尚未显达，处之恬然，像少壮时一样不急迫。哪里在于官职大小？只是看其人而仕途有迟有速，本来不值得计较。反而得到艰险环境的助力，更能扩大清修的操守。虽然如今奔波劳碌，又回到州县任职，却并不妨碍日后腾踏而上、纵横风云。万一您的志向还没有完全酬答，平常所做的事业自然也可以不朽。我有可以充饥的俸禄，不能轻视自己的身份；为了米而折腰所得的，还没有酬答您的期望。簸米扬糠时尘埃迷眼，我想归去，急切胜过当初想来；不要多作停留，或许可以早些相聚倾谈。通浦城县丞启 充任属员以宣扬教化，确实有望渡过困难；共同任事而得到贤者，和衷协恭可以预期。我此行能够有所凭借，就在这里；今天谁又能先来相助？一封短笺写尽心意，虽相隔千里也如面对面。恭惟某官：资质并不凡庸，世俗之学也没有背离经典；在起居日用之间谨慎到一丝一毫。具有吾儒的气象，在饮酒吟咏之间便轻视万物。前辈的风流气度，正将由您沟通发扬；若不是资历牵制，本来早就应当从定论中脱颖而出。把您外补安置到冗散之地，难道合适吗？担任县丞虽然有些屈才，也只能姑且如此。世间难道会舍弃我吗？暂且稍等一等。诸公都争着想从门下推举您，纷纷上表迅速报告皇上。圣明君主久已渴求贤才，如今忽然得到满足；显要官职长期欠缺人才，也将一并酬答。总有一天您出仕会绰绰有余，必须始终留意。百年报国之志尚未完成，应当预先谋划，建立足以书写流传而不朽的事业。我安守微薄官职，守常十次考核都没有功绩，不能勇于退隐；治理一县已经有所试验，却可叹只是徒劳。如今又是补救过失的行动，也仍像铸成错误之举；凡是尚未达到的地方，都可以从此得到凭借。暂且共同承受微官带来的忧愁，也共同举起尊酒相斟而笑。我还有公事，您姑且先去。怎敢不体会蓝田的真诚？我醉了想睡，您暂且回去，希望不要误以为我像彭泽令那样矫饰。通交代琼州梁倅启 不打算辅佐州政，难道还敢说选择什么地方吗？如今新到边境，萧条冷落，在少海之阳。过去政绩和簪缨声望显赫，是太师之后，却把全家的家法移用于官政，把已经建立的功业留给别人。我仔细考察事情的始终，知道可以免于过失。恭敬地想到某官，气度超出群伦，才能能化难为易，又加以学问成就；纯熟而没有棱角，器量充实于远大事业之中，深不可测。只有盛德之人才能如此，和难兄有相似的意趣；难道他将像六位卿相陆续进位公卿吗？否则就像唐代二张那样，自行权衡而分掌将相之权，姑且从任半刺开始罢了。何况身处中州之外呢？骤然任用，未必不会使世人疑惑；逐步进用，难道会失去养望的意义吗？由此可知，暂时回旋退处，正是为了将来大力奋进吧？董仲舒出任胶西相，本来就不是皇上的本意；黄次翁任河南丞满任时，也没有得到中除。他们所建立的事业，没有一丝一毫不值得称道；他们的声名传至八代还没有停止。起初只是开启了事业的末端，后来才在今日更加荣显。某休休然，不能进用；即使进用，也没有门路，难道我五十岁以后还不做六百石的官，反而所得俸禄丰厚却难以报答吗？我愿意做不多事的官，因为百姓淳朴，容易治理，可以用无为之道治理。至于以清静取得功效，正是仁者所为。我尚且没有得到盖公的道术，难道能不徒然效法齐相的行为吗？把如鱼鳖般的百姓教化成穿戴衣冠、知礼义的人，怎么能靠忠信来治理长期实行蛮貃之俗的地方而没有益处呢？后人可以师法前人，前人也有可告诫新任者的地方，希望能够妥善处理后续事务。回覆郑昌化谢到任启 承蒙优厚恩典，分给我竹符之职；先声已传，意旨甚为严肃，开府镇守令人敬畏。刚刚下令，百姓在我未到之前已经信服；事情可以预料必有善终。得到贤人便能移易风俗，使郡中增加气象。这大概是因为恭敬地想到某官，以学问自我陶冶，与天道相融合；从事六经研究，防止流于糟粕而归于纯一。借三略作为进身之途，所见英华不过是余绪；并非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尚未足以施展武略。入朝观光应对，拳拳之心都在这些话中。身居外任而施行功业，到处推行自己所养成的德政，施行什么不是冬日般的仁爱，所到之处无不使人登上春台？如今既然出来乘坐浮桴，何不早日归来安定京城、作为朝廷的屏障？如果任职千里之外，又屈身于一任，恐怕不能镇抚南方。倚仗泰山的重望，能够遵循平坦正道；澄清沙海，使百姓安宁。那么华胥之民或许会共同称颂您的德色，天上的将星明亮，健康长寿，尊贵安宁。某有幸借您的光辉，怎敢推辞赞美和庆贺？出任边务，专心筹划，尚且要以谋略胜敌；归朝之后策立功勋，协助成就建立战功的国家。谢诸司征辟晋康启 我任低微的爵位，充任左谋，背负丞南垒之职；三司的计吏推荐我，荐牍中容纳了我的姓名。一处屏障缺少人才，征辟文书接踵而来。听到的人起初怀疑是过分举荐，得到它以后终究觉得是误加恩典；但众人的议论又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罢了。我私下认为，粤地距离中都遥远，朝廷人士看待东广也较轻。在祖宗时代，做州县长官而不是因败官、起废而任职的人，都要折减资历接受这种任命，必然被视为被逐出的客人、戴罪之身。失意到这种地步，是因为铨选人员多而职位少，凡是做官，退容易而进困难。与其请求中州职位而须等待遥远的次序，不如补任外郡，先就近获得任用？即使荒僻城邑，仍然会有人纷纷争取，何况节镇又不是通常可以得到的职位？地位声望接近上等，朝廷又把人事权看得很重，由中台、府署出面难以提出请求；拒绝别人可以找到借口，属吏哪里敢垂涎？加上我这个小人迫近晚年，一则资历浅，二则势力孤单。难道凭借拙劣的文章，夸张自售，就可以欺骗上天的听察，侥幸得到容纳吗？大概斗大的地方容易治理，寸长之才也可以任用。虽说是人意相合，也可以说是天意顺从。否则一路上可以依归的，不过是帅臣、使臣而已。为什么能同时赶来任事，并且在这里年岁相合、日期相合呢？困穷的呼声传闻开去，重然诺的人便响应。这大概是因为恭敬地遇到某官，万种善行已经具备，千般才能也都有；时势需要献身，并不是为了自我荣显，而是以先进资助后进。报效国家没有别的道路，就是取众人的谋略作为自己的谋略。正因为有私心而能无私，所以事业广大而成就宏大。和几位公卿在内心上不三心二意，难道还能是寻常人吗？所得也就不是寻常所得。恩德深重而自身轻微，这是本来如此。只是日暮而道路遥远，又能怎么办呢？某怎敢不洁净身心以对神明，发誓竭尽精诚。进入一个国家便询问风俗，随时制宜。百姓居处虽然顽钝，不能因为难治便不治理；政事即使幸而简易，也足以用无为之道来治理。要使晋康州成为周代的乐国，向下可以酬答自己的志愿，向上也不辜负知己。虽说这是公正举荐，哪里敢以私情致谢？只希望最终的恩惠仍然不负当初的期望。不久以后，便可能成为公卿或卿大夫。事奉君主在于任用人才，只须把这片诚心推而行之罢了。君子成全人的美事，我怎敢在这里忘记您的德意和自己的志向？即使不能立即达到，心迹仍在；未酬的生死之志也不会改变。到任谢朝士启

译三司共同举荐，过誉之辞传到上面；一纸诏书分授符节，过分的恩典降临到我身上。人们知道任命来自上天，那么又有谁替我在朝廷造成这个机会呢？既然借助诸位的声誉和言辞，怎敢忘记覆护之恩？伏想某才力不胜人，出身又卑贱，尚且依赖天生的灵性，幸而能够读书。可惜没有人听闻我的道术，我的学问还不足以扩充自己的志向。列名于末科，面对百姓时内心仍有惭愧。充任下级官吏，尚未熟悉勾稽之事，又归来承担养育抚恤。连教化百姓都没有功劳，更何况催收赋税，这是州县官属下之志，没有不受上级权势牵制的。如今要行圣贤之事，恐怕不能不在古人所处的时代中有所迁就。其间厌恶的事情多于喜爱的事情，所幸举荐我的人仍多于刺责我的人。台垣、坡院专门上荐牍，或许其中有私人嫌隙；台省与阃帅共同署名，却独独不是公道吗？记录我治理一郡一年的成绩，把治理千里百姓的权力交给我。满朝都认为合宜，然而皇上又有什么不能决定的呢？这大概是因为恭敬地遇到某官，得天之助而顺应事理，作为朝廷清明仪范的中坚，增益吾道的风采。主持国是，不能容许丝毫差错。感叹人才难得，十人中若能得到五人就不要苛责，并且广泛采纳外间议论。公正的意见是内心之言，宰执持此而不再疑惑。诏令于是下达，我便仰赖它而冒昧承受。乘坐熊车、车驾有双轓，哪里能够报答呢？即使是劣马也要十驾才能赶上，难道敢忽视甲先庚后之理吗？从早晨出门到傍晚入内，又有什么辞可以推脱？我将在境内劝勉农桑，使民间达到温饱。除此之外不改变这一点，始终不替换最初的志愿。彭城的美誉尚且浮泛，难道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吗？宋少府的议论还在，刺史的威势也未消散。什么时候能用丙大夫的书来教诲我？万一能够苟且保全，也都是千百种委曲承荷而来的。到任谢五府启 我才力不足却被分任刺史，原本没有希望专领一城；台阃却顾念情面，联合发出征辟文书，朝廷又误听而从中出命。听到的人异口同声，说这是异常的恩数；我实在不应得到，战战兢兢，不敢安心。我私下认为，牧守的职务接近百姓，是朝廷任用人才时最须谨慎选择的职位。府属之中次于此的是潜藩，事务的重要性高于一般长官；一有行动，万众的目光都会看见。人才轻薄，便会玩忽职守；百般补救而千处漏洞的败象也会出现。与其事后悔恨，不如开始时格外谨慎；一寸一铢都要衡量校核，哪怕有一丝过失也难以容忍。反复询问、旁求意见，若不是众人赞誉所归，就不予任用。只是像我这样的人，究竟算什么呢？没有力量却读书，孤独不幸而很早考中科第，只因求学的志向被做官夺去，所以举荐者的功劳反被刺史一职妨碍。又遭县中火灾，不能被使者宽容；州中出现星变，却无罪而被贬黜。哪里想到公道重新显明，没有因为微小的惩罚就立即弃置我两任官职，反而都依通理任满诸司，又共同上疏举荐。防稽的印章还不及斗大，买臣的才能刚刚举用，仍然有寸长；耳目之官难道敢欺骗朝廷吗？父母官本来就应当为赤子谋划。诏告天下之后，颇为合公在御前陈说，特别费尽委曲周旋；我怀疑举荐者有过誉之辞，如今确实知道这是过分的恩典。这大概是因为恭敬地遇到某官，修养成就了宽厚和美，充实而达到浑厚深沉；他的胸襟像大海一样，任凭双鳧乘雁来去而不留踪迹。所施行的政事如同元气，忘却小草、大椿增损之间的差别，使万物各自满足，人人内心归附。况且我曾经过台评而牵连吏议，求得休沐，蒙您洗涤我的污垢而使我焕然一新；又以风教感化人，使枯槁者重新萌发。如今由副职升为长官，把军民交给大造化，在无私中施行有益的私恩；作为小吏，怎敢不感戴您的德行？与其许诺在门下以死相报，只顾私下酬谢，不如使民间重新获得生机。真正为公事致谢之时，愿左辅右弼都以修治内政、攘除外患为志；若奉行有所偏差，反过来考察下情。我既然列入戎行，却没有武勇可以报答恩德，只有用文章协助成就蔡国的功业。晋国最难的莫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把这些编入《唐雅》，柳州难道还能推辞吗？代德庆赵守任满赴阙谢五府启。我凭借一处边障镇守荒远之地，惭愧于白白领取俸禄；借五彩祥云登临庆霄，幸而考核任满得到书面记载。如今还允许我到铨曹有所请求，难道能忘记恩德而不说吗？伏念我实在是庸人，名义上却是公子。太上皇亲睦宗族，使我侥幸列在武官之间；今天子尊崇文治，又让我冒列科名末位。任凭如浮萍蓬草般随文书迁转，经过多年才得到恩平州。大概周公受封于鲁，晋康则是文帝的代邸。两座城都处在五岭的声望之地，山川雄伟，气势覆盖千里。何况作为诸侯之邦，民社所托，责任重大。刚开始处理政事时，未必荒废官职；前后四年，辛苦备尝。各种废弛事务不能全部兴复，首先劝勉农桑，四民还没有完全安定，粗略地使他们免于冻馁。各司偶然误听，两个荐牍都把我作为最优者上报。我难道没有惭愧之心？但也可以借此稍稍自解。这大概是因为恭敬地遇到某官，才高而不外露，道大而能包容。朝廷内外都委任人才，各人的长处短处各随其器量。即使像汲黯那样有病，也何尝只是实行卧治？即使像阳城那样被嫌拙劣，也不因催科而责备；魏相也不因资历浅薄而获罪。黄霸尚且能从烦琐事务中取得成功，致使我这种暗中摸索的人也得到善终。一丘尚未置办，百口没有归宿，颇为垂涎斗升之禄，又重新投身于炉鞴之中。唐代登记姓名，已经幸而参与下方的求取；汉朝公卿有缺额，什么时候才能列入依次任用的选择呢？这虽是我的愿望，又哪里敢有所期待。通潘经略启 诏令施加恩典，从一节度使之任委托统辖十州的重任；旌旗指示道路，由重湖压住五岭的要冲。处置贤能而合宜，前来筹划又恰好乘便，两件事都相互符合，舆论因此一致赞许。恭敬地想到某官，年轻时修养，壮年成就，厚积而后薄发；统辖千里古诸侯之地，春意充满莆田；掌管十州的使者之风，使衡岳秋高气爽。宽厚与严明都出于德性，君主和宰相早已熟知您的劳绩。为什么又把东壁之图书交给您，使您兼掌南州的斧钺？对外专掌军门，却未必失去道山游学之乐；在内列于朝班，也希望能重新澄清海滨的声望。姑且舍弃驿车而凭倚熊轼，将来应当叩开宫门而进入金闺。职分之内的荣耀难道不多吗？将来的颂声还不晚。某忝居后来之客，听到您鼎然到来的消息，真是快意。后来的功业或许可以由先前的声誉预见，最终的谋划还要看开始如何：即使犬吠惊动雪落，也只有极端安静才能镇定众城的浮动；海鳌能够背负山岳，必须有余力才能承担九鼎的重任。前程不断进取，不可预料；区区之言，又何足称说。回覆州县官贺年启 夏历正月建寅，四时宣告开始；春阳从甲位出发，万物都向着荣盛生长。何况您是伟人，又正处于亨通之时。恭敬地想到某官，顺应上天所定的秩序，谨慎履行岁首之职；调养精神，必须与元功相合，施行恩惠和政令，更应符合《大易》。与天干三数相应，德性随万物而潜通；处在泰卦初爻，道义与时势一同增长。这样的可贺之处，实在说不尽。代使长贺冬节启

译白昼由短开始变长，暗中应合阳气萌生的时节；卦象由剥而开始复，正是道义增长的日子。既然忝列同僚，怎敢迟延称庆？伏惟某官，是士大夫中的善类，持绣斧而为重臣，能够释放囚徒。向上推行德意，传达贤者断狱之法；内心积累阴德，以此培植远大事业的资质。何况您调炼冲和之气，神明相互降福，福禄日益崇盛。在外台端正威仪，姑且作为君子的养性之地；到了明年亚岁节，必定参加京都的庆贺班列。通同官贺启 白昼由短开始变长，暗中应合阳气萌生的时节；卦象由剥而开始复，正是道义增长的日子。喜悦之情难以抑制，祝贺自有通常的礼节。恭敬地想到某官，道义研磨而气机开始，亲身调养精元；德性随时辰一同上升，功业随着子月一同显现。可庆幸之处，正人得志，实在不胜欢喜；只是我不能在亚岁时奉上礼仪。椒酒的颂祝尚未能实现，先奉上酒杯为您祝寿。有什么人来铭记您的履鞋，仍可从您的行履考察吉祥吗？我私下的赞颂，陈述起来没有穷尽。谢李舍人荐充著述启 您在西掖代皇帝发言，不吝于推举贤才；追念下属，仍容许我列入人数。只是您取用的人实在太疏远，而这种疏远反而显示出您的至大。况且您施予的恩惠无法计量，我接受它，内心却深感不足。伏遇某官纯粹凭借学力充实道心，方寸之间豁然开朗，与天地相似。恭敬地侍立在函丈之侧，士大夫自然归附。您在论思献纳之余，在巡行抚绥之际，询问考察人物；武后曾为文而品评士流，德行应先于技艺。有人有志于文章而投来，不因其未达到道的境界便弃置，您深知其为人，详细上报皇上，哪里想到会有这些曲折？后来爱护我胜过起初，又屡次曲意吹嘘，实在太过分了。再加上让我参与著述，固然可以说是有了名声。但抱负必须落实，然而我已默默无闻地过了六十余年，还有什么可以充数？万一有机会担任左右史而不难入选，也容许我把姓名写入史册。大小事情只要有可书之处，我都发誓竭尽精诚。上面不要被唐太宗夺去史官之笔，下面也不屑于陈寿的贪私。只要初心洁白，便可流芳；如今晚年已近，幸而已经依附骥尾而前行。恩德深重而自身轻微，怎敢不把自己看作鸿毛而弃置？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您已经知道我的诚信了吗？谢管提刑谭提举特荐启 我疏于进身，贸然入岭；按照常规的论荐，在我开始任事时偶然已经具备；至于特意推扬，到了离任以后本来完全没有希望，竟然从意料之外获得，喜悦充满心胸。我私下认为，从上古数到中古以来，凡是先进之士，必定为后进留下进身之地；遇到贤者便举荐，不应有亲疏的嫌疑，按照名额收取，又哪里有多少的限制？到了叔世，才开始滋生猜疑；手持符节、掌握军权的人，虽然符合举荐官员的资格，升朝改秩，却又受到定例文字的拘束。恰逢人才很多，又被正法牵制，无法施展力量，只能徒然叹息遗落贤才。修订成文法典之初，已经预防这种弊病，在常员之外引进人才，允许举荐所知之人；期限约为半年多，名额限定为二人。这种选取，也可以说是艰难。原以为只有得到豪杰非凡之人，才足以充当特殊而不同寻常的举荐，哪里想到我这样潦倒的人竟也蒙受吹嘘？铺陈文章本来就多有摹仿，假借著述之名，哪里善于铺张？褒扬的言辞未免过分，我内心揣度，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惭愧。况且在今日，凡任外台之官，都应防止因私情而忽略公事，急于进用自己而缓于进用士人。虽然法令如今仍和古代相同，但奉行起来百不及二三。即使有人贪求扬善的名声，姑且把举荐归给吏部，又有谁肯成全别人的美事呢？请把这件事交付中书，超越这种拘束的常规，出于极其慨然的情怀。伏遇某官，胸怀广大，阅人甚多；不征收农具税，足以预知有宰相的器量；从《系辞》中敢于作出判断，明显看出有谏官的才干。对细微处默默观察而能窥见其大处，没有什么能够遮蔽您。您认为俚俗之作虽微小，但成全功业的方向确实在那里；以不随波逐流为耻，最终归向古道。我又曾推究您赏识文章的心意，大概是想鞭策我完成学业的志向。某怎敢不进一步摒弃空泛言辞，努力追求至道？何况在听从或违背之间，都只以义理和天命为安。一见面便把我看作荀卿，幸而已经确定了苏氏文章的价值；将来倘若能够归于孟子一流，希望不要辜负欧阳公的知遇。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三　宋·曾丰撰 书

译上王丞相书 五月某日，具位某恭敬斋戒沐浴，写信献给丞相阁下。我在丁酉年，带着贽礼前往拜谒，承蒙您虚心接纳我的文章，召我进入东阁。我们相互交谈颇为亲切，首先谈到人才。当时阁下参与大政还不久，已经替国家人才作打算，那么治理国家的道路就有所得了。明显的成效和重大验证，应当在长久之后考察。我又因为即将归去而惶恐，没有来得及进献自己的浅见。那次谈话分别后，直到现在已经六年，辗转迁徙。后来任期届满到了吏部，暗中观察成效，已经隐约看见了。只是还没有立即达到明显而宏大的程度，难道人才的命运还有万分之一的阻滞吗？冒昧陈述浅陋之见，稍微有助于您的高明。考察西汉二百年，儒者做宰相的，公孙弘开其端；其后蔡义、韦贤、韦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子晏、马宫先后执掌国政，都受到阿谀、朋党或不能胜任的讥评。只有魏相一人，《传》《赞》中没有贬斥之辞。有人推究其中缘故，认为神雀、五凤年间，通晓经术、擅长辞章的士人多得到进用，莫非宰相暗中有所助力吗？我考察宣帝朝，士人以经术载于史书的，《易》有十一人，《书》有八人，《礼》有四人，《春秋》有八人；其他没有指明姓名而笼统称为明经的，还不在其中。虽然他们的声望未必能和宰相执政时相同，但声势要点难道没有一半在那里吗？这一半之中，本来又未必都可以和他们共同有所作为。像王吉、萧望之，都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就应当公开荐举并加以任用。姑且不责备宰相，只说对于王吉归琅琊、萧望之出任平原和左冯翊，若能曲意尽力挽留，也足以看出宰相是在替人才打算。可是他竟安然坐视，完全不加干预。至于辞章之士，王褒、柳褒、九江枝公、刘向、华宠、章子侨，虽然有幸因赋颂、歌诗、楚辞相继被召见，却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等待诏命，实在不足称道。其中学力深厚、忠贞慷慨如刘向的，大概只是把心意寄托在辞章中罢了。如今却一概处置为低贱的待诏之人，难道宰相权衡人物轻重、区分职务高下，本来就应该这样吗？那赵定、龚德不过擅长鼓琴，和三位君子相比，才德相差何止十倍百倍；宰相却总是公开荐举并公开任用他们。用心颠倒，往往如此，所以《传》《赞》虽然没有贬词，明白事理者的议论却不能宽贷他。汉代宰相大都任用其他流品的人，要找肯持守正道、致力于经术辞章并为士人主持盟主的人，简直没有希望。幸而我这一党从公孙弘以后，间或有宰相出现，士人还可以在十人百人中得到一两个希望。宰相如果再不顾念，士人就彻底绝望了。恰好当时的诸公都只求保禄保位，士人将要绝望了。又幸而我党中有像宰相这样得到君主信任、可以尽情施展志向的人，接着担任宰相，士人还可以在千万人中寄托一两个希望。宰相若仍不顾念，士人就终于绝望了。所以当时操守坚定的人，如刘向、王吉，甘愿沉沦下级官僚；操守不坚定的人，如王仲翁，便转而依附其他流类。有人说丙吉将死时，推荐三人代替自己，都是那些人一类；可是他最初却推荐了我党中人，王仲翁和萧望之，难道这就是他的本性吗？我想这固然是故意做出美事，也可能是看见我党没有人主持盟主，试着推荐一两人来相互对照罢了。唉！应该做这件事的人不做，竟使别人故意做出来相互对照，难道不可惜吗？我持这种看法已经很久了，从未敢告诉别人。幸而如今有两位宰相，其次是枢密使，再其次是参政；他们各自党中的可交谈者都在阁下门下，又和阁下有旧交，正应该说出来，所以首先把这些告诉您。像我自己揣量，资质不是承受大道的人；如果长久沉溺于文字，就会成为癖好。即使达到极处，也不过是王褒一类人罢了，不足以打动两位宰相。我想到王吉致君的学问，满朝百官虽然不能估量，我恐怕在闲散之中，仍然有比我更高的人。汉代的鉴戒并不遥远，伏惟两位公卿，公正地对待我的心志，扩大我的气量，壮大我的胆略。凡是士人中可以共同有所作为的，逃逸的就访求他，前来的就接纳他，要离去的就挽留他。这样我党便有所慰藉，其他流类也没有机会相互夸耀。清正的舆论归来，太平也就恢复了。我所敢作的赋颂歌诗，即使自负能够留给后世作为太平的文章，也可以；但实现太平的事情，不是高见远虑的宰相所应喜好的吗？为什么不收起这些文章归来，再从王褒充实自己直到刘向？即使我受到委屈而仍能守信，也就足够了。所以如今我对两位公卿的期望，请您暂且压下、发扬，姑且退听，不再详述。

译上梁丞相书 五月，具位某恭敬熏沐，写信献给丞相阁下。我从小读书，将近壮年才侥幸考取一第，随着文书奔走、在尘世中任职，到现在总共十五年，经历事务、通晓世故已经成熟了。起初才明白我们这一类士人在天下的道路，大的是讲学，其次是作文，再其次是进身。从唐虞夏商周以前，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宗主，伊尹、傅说、周公这些人就是这样。所以这三件事都有所归依。沿着春秋直到战国，虽然邹鲁之间有圣贤的师友，朝廷之上却没有圣贤的公卿。因此我们一党的讲学和作文尚且可以有所折衷，进身之道却茫然不知归宿。秦代不足论，汉代文学的宗主，与春秋战国相比本已逊色。至于士人进身，也没有出面主持此事的人；偶尔有人冒然主持，又不是我们一党的归依。考察《百官表》，汉代宰相大概很多，只有田蚡慨然为士人主持盟主；但田蚡不是我们一党，我们一党没有归依，有了归依也不能列入同类。公孙弘、魏相都因儒学显达；公孙弘所荐用的只是酷吏张汤，魏相所荐用的只是乐工赵定、龚德。董仲舒、韦玄成这样的清流，却被他们嫉恨排挤。庙堂之上，前后相承，上下相习，大体都是如此。所以汉代二百年终结，我们一党没有宗主。其中有些人气势卓然、锐不可当，如严助、徐乐、朱买臣、蔡义等，也不过到宫阙上书，自行结交以获得君主知遇。稍稍不爱惜自己而甘心采取诡道求进的，主父偃凭卫青而进身，儿宽凭张汤而进身，赵绾、王臧凭田蚡而进身。更加不爱惜自己而甘心结交权贵援助的，匡衡凭史高而进身，何进凭王音而进身，杜钦、陈汤凭王凤而进身。又极其不爱惜自己而甘心走左道的，司马相如凭杨得意而进身，翟方进凭淳于长而进身，贡禹凭石显而进身。这十多个士人，起初难道不想遵循正道、依附正人而显达吗？无奈正人坐视不顾，士人怀抱自己的才能，茫然无所归依；而他们旁边那些与正人为敌的人，又趁机暗中兴起招致他们。他们如果不是把万物看得淡然、无动于衷，怎么能不弯曲自己而趋附呢？所以天下美好的事情，应该做的人不做，那么弊病必然是由不应该做的人出来冒充着做。假如汉朝廷之上，我们一党有宗主，大大开辟公正的道路，按照才能大小，偶然遇见便加以提拔，那么不但上述十多个士人有所归依，他们旁边的人也没有机会趁隙冒充做好事了。所以士人失身，不只是士人自己的过错，衡量和任用士人的人，也应当分担这种过错。本朝选择宰相，大多从儒者中选取，不像汉代杂用其他流类。因此凡是执掌国政的人，只要稍微扩大自己的胸襟，大都可以成为我们一党的宗主，只看他是否敢于自任罢了。前辈中敢于自任、为国家收拾士类的，如魏国韩公举荐欧阳子，达到两次、三次，不能说不多。但其中也有起初犹豫、最终弃置的人。如今看来，梅圣俞、陈履常都是喜好修养的士人。文康王公深知圣俞，起初想论荐他，最终没有实现，所以圣俞带着自己的学问死去。文忠苏公、太史黄公谈论履常从不离口，那么庙堂上的正人难道没有知道他的？却都坐视不顾，反而让章惇窥伺机会而招致他。幸而履常操守淳厚，所以不屑就任；否则几乎不流为汉代那十多个士人一类吗？如今士人并不缺乏，阁下和王公又以特殊科目把天下士人列上来，未经商议却共同以我们一党的宗主期待两公。我喜好学习，嗜爱作文，王公向来知道我；我只是因为还没有经过鉴衡而感到遗憾，谨把所作诗文十六卷呈上，仰请过目。虽然我以浩然之气自期，以锐意不断鞭策自己，不达到古人的境界决不停止。还希望您在闲暇日子阅览其大概，指出它的归宿；最终能够列入文艺传就足够了。文康王公、魏国韩公用来对待欧阳修、梅尧臣的方式，请两公裁定。假如只是泛泛地作揖而进，斜眼看一看便退下，我也甘愿像圣俞一样，带着所学死去。即使有人冒然招致我，我也应当守持履常的操守，必不至于像汉代十多个士人那样失身。只是恐怕众人不可预料，难道没有比我更高明的人吗？如果有一天来到东阁，我敢把以前听到的话诵说出来献给您。凡是美好的事情，希望您亲自承担，不要姑且坐视，使我党无所归依，终于让旁边那些不该做的人趁机冒充去做，难道可以吗？不再详述。

译代人上李参政书 我听说天下的事情，必须由宰相才能全部推行；必须由台谏才能代替众人发言。虽然如此，天下的利害无穷，而台谏的耳目有限。古代治理得好的朝廷，不只是台谏能够进言，甚至下至草野卑微之士，也都可以把自己所见所闻和想说的一切上奏，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确实担心有限的耳目妨碍无穷的利病，因而有所遗漏罢了。所以我曾说，天下之事必须由宰相才能全部推行，这句话不可改易；但说必须由台谏才能全部进言，就可能失之拘泥。祖宗朝时，确有草野之士与时事进言，但很少有与时局相合的。横渠张公载年轻时喜欢谈论军事，康定年间用兵时还未成年，仍是布衣，却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拜谒范文正公。范公反而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必谈兵，于是勉励他读《中庸》。后来眉山苏公洵到中书时仍是布衣，也曾试着谈论军事，像权衡一类的书献给朝廷；又有欧阳文忠公替他周旋，而韩魏公似乎不满意，最终没有得到重用。唉，这两位公难道是蒙蔽贤才、堵塞天下言路吗？本来只是他们所见不同罢了。如今看来，张公载最终成为道学宗师，而苏公洵所忧虑的边疆变故最终也没有逃出他的预言；那么当初范公责备他，大概是表面压抑他的小处，暗中成就他的大处。韩公之所以似乎不满意，未免是轻率地估量事情，认为未必会成为现实；而之所以重视他人有所成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恭敬地想到今天子继承帝位以来，没有一天没有中兴的念头；辅佐赞助、排列议论的臣子，前后累积已有数十上百人。他们竭力效忠，不能说没有做到极点。可是至今十七年，各种事情没有一两件成功，这个过错究竟在哪里？不是进言的人不够恳切，就是实行的人不够有力，二者必居其一。我也是能够进言的一类人，虽然自身不承担台谏的职责，却有幸列在草野士人之中，所以奋然吐露数千言，大多是穷尽思虑才得到的，已经编成文稿上进了。只是还不知道圣览以为如何，谨带着副本同拜谒之人一起入朝献上。我听说道理，得到时机就容易进入，得不到时机就难以进入。上古有伊尹，是极有智慧的人，但他最初求见商汤，尚且说了七十次而不被接受。汉武帝时有田千秋，没有其他学术，却讽谏皇帝的过失，只用一句话便使皇帝悟意。难道商汤的圣明反而不如汉武帝这个中等君主看清利害、接受进言吗？只是田千秋得到了时机，而伊尹最初没有得到时机罢了。我这次前来，形影相随，亲近熟悉的援助不仅没有，而且也是我所感到羞耻的；我只是进言切合时事而已。至于能否得到时机，不是我所计较的。万一一句话使人醒悟，那只是幸运；否则即使说上一百次，也未可知。何况我姑且只说到七十次吗？我还在阁下面前勉强陈说，或许是想请阁下试着看看它究竟如何：认为我所献之言接近正确吗？还是迂阔而疏远呢？其中也有困顿之处。表面压抑张公载的小处，暗中成就他的大处，这是范公鼓舞后辈的方法，也是阁下应当急切效法的。至于轻率估量事情，认为未必会实现；却重视苏公洵有所成就，这虽不妨碍韩公成为名臣，却也是白璧上的一点瑕疵。阁下的心意也应当略加惩戒吗？

译上葛丞相书 我听说，万事都能贯通叫作道，恰好适合实际叫作时，亿兆百姓所依赖、千百世所效法叫作事业。道有经常之道和权变之道，时势有常态和变化。所以遇到常态时，事业依靠经道成就；遇到变化时，事业依靠权道成就。古代大臣始终处在常态中的，八元、八凯就是这样；始终处在变化中的，伊尹就是这样；开始处于常态，中间遇到变化，最后又把变化引回常态的，周公就是这样。时势的常变虽然不同，而元凯、伊尹、周公各自用自己的道使之贯通；应对常态合于经道，应对变化合于权道，所以事业最终归宿相同，并不妨碍它们相同。下至汉代，才开始争论优劣，姑且放下不论。萧何辅佐高帝时，有黥布、彭越之变，所以一概用诚信谨慎来应对；陈平辅佐惠帝时，有吕禄之变，所以一概用智谋来应对；魏相辅佐宣帝时，有云中、山西之变，所以一概用严明刚毅来应对。萧何之后，曹参专任宰相，以清静镇定；陈平之后，周勃专任宰相，以庄重厚重镇定；魏相之后，丙吉专任宰相，以宽大镇定。后来的三位公卿，难道本来和前人不同吗？只是时有常变，道有经权罢了。萧何对高帝有功，这是确定的，但法家之心缜密，往往招来怀疑；陈平对文帝有功，这也是确定的，但权术家的心思深沉，往往招来猜忌；魏相对宣帝有功，同样确定，但儒者的心地直截，往往招来怨恨。假使曹参、周勃、丙吉不能各自用经道来贯通局势，那么怀疑、猜忌、怨恨积累起来，岂不又会和激烈的政局相等吗？使人不满意的是，曹参、周勃、丙吉的道并非我们儒者的道，所以他们的应对没有完全合于经道，所成就的可以说是眼前功效，却不能成为长远事业。如今是什么时势呢？是事变很多吗？边疆烽火没有听见，可以说是小康吗？然而众议却有所惊骇。推究其最恰当处，变化潜伏在常态之中，常态也包容着变化，正是这样的时节。弥补衮职过失的责任，正在中书。假如如今留住公而自己先离去，那么阁下可以做萧何、陈平、魏相；否则等事情办完再离去，那么阁下可以做曹参、周勃、丙吉；又或者姑且留下，阁下也可以推辞说：‘我是辅佐您的。’如今留下却不说留下，离去也不说离去，一味用权变应对，常态的形迹仍在；一味用经道应对，变化的征兆已经潜伏，这样就难以替阁下筹划了。我曾思考，留公的诚信谨慎像萧何，严明刚毅像魏相，所欠缺的只是陈平的智谋。所以他应对常态合于经道，应对变化却没有合于权道。为什么呢？君子求退，小人求进，这正是当时的情势。留公让君子进用，使小人退处；他的志向太锐利，行迹太显露，斩蛇没有斩断，困兽仍然会争斗。因此一时之间，君子进用，小人退处；没有过多久，退下的人又谋求进身，进用的人又求退，形势激荡所致，没有什么奇怪的。大体上，君子和小人的势力彼此相容就安定，彼此相形就激荡。为今天打算，君子求退，这是对的；阁下不可完全答应他们的要求，一旦答应，他们就会孤立，孤立就会动摇。小人求进，这也是事实；阁下不可阻止他们的要求，一旦阻止，他们就会受到逼迫，受到逼迫就会联合。应当把经权之道杂合起来，使之贯通，抹平外在形迹，使双方心安。君子不动摇，就好比老虎仍然眷恋山林、采食藜藿，尚未达到无所禁制的地步；小人不联合，就好比云已经散去，天空中日月的遮蔽消失，尚未达到太过分的地步。表面上像没有别的事情，暗中其实还有所等待，或许时机将会到来。我们的事业就成功了，狄梁公曾用过这种办法。阁下胸中另有成算，不是别人能够知道的。我姑且退而听从；否则道有适宜，智慧却无满足，所以不再详述。

译上陈参政书 士大夫为时势而出仕是幸运的，但同朝未必担任相同职事；即使幸而担任相同职事，也未必同心。西汉二百年，和相国同心的只有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四人；唐代三百年，同心的只有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萧何、曹参又是前后相继，并非同时；同时而同心的，实际只有四人。唉，为什么这样少呢？大概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东西南北不同，所以气质不同；风俗不同，所以声音不同；水土不同，所以气味不同。内心没有固定的主宰，只随气质改变；否则就随声音改变；再否则就只随气味改变。然而国家议论宰相，是把天下作为公而选取，难道一定要同一风土的人吗？所以在朝廷上共同任事，能够得到声气、气味相同的人很难。声气气味相同而内心不同的人是有的，所以论到内心相同就更加困难。为什么呢？声气气味不同而内心相同，非有极大的学力不能做到。士大夫中有学力的，千人未必有一个；有极大学力的，万人未必有一个。这就是尤其困难的地方。难怪丙吉做汉代御史大夫，也就是如今的参政，却得到魏相做长官；玄龄做唐代中书令，也就是如今的丞相，却得到杜如晦做副职。凡是担任副职的人，地位逼近长官，权力又不能专断。地位逼近，所以长官容易猜忌；权力不能专断，所以副职容易感到不满。中书辅佐天子，以黜陟任用为职事；如今一旦产生猜忌和不满之心，便会像嘴被钳住，手被牵制。在施行政令之间，害怕议论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暇详察黜陟呢？大体上，长官才能高，就难以做副职；副职才能高，就难以做长官。房玄龄、杜如晦，正是所谓才能高的人。让他们分别做副职和长官，难道能免于不满和猜忌吗？玄龄明达吏治，凭贤能压倒不肖，一人主持就够了，却总说‘非杜如晦不能谋划’，这是为了显示自己不能专断，从而解除杜如晦的不满。丙吉精通律令，综合考核名实，一人决定取舍就够了，却总不夸耀自己的善处，听任魏相总领事务，这是为了显示自己没有侵犯魏相的权力，从而解除魏相的猜忌。这样看来，两部史书所记载的同心，乃是丙吉和魏相同心、玄龄和如晦同心，而不是魏相与丙吉、杜如晦与玄龄彼此同心。所以丙吉对魏相善于做副职，玄龄对如晦善于做长官。地节、贞观年间的治理，正是长官与副职配合的结果。之所以善于做长官和副职，是因为丙吉稍有学力，玄龄有极大学力，是这样吗？如今葛公任中书长官，阁下担任副职。葛公的心意和阁下相同吗？还是不同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阁下有学问和才力罢了。按照平常朝廷所急需的情形看，如今所需要的人才不只是这一类。君主听从或违背意见，天伦关系的离合，都寄托在二位公卿手中。二位公卿的心意若大体相同，天下就蒙受福泽；若只在小处相同，天下就会遭受祸患。因此，做长官的，应当像房玄龄；做副贰的，应当像魏征。虽然如此，魏征和唐太宗相辅佐，并不是在严厉上相同，而是在宽厚上相同；房玄龄和杜如晦，并不是在果断上相同，而是在谋略上相同。可见朝廷长官与副贰同心，不贵在小处相同，而贵在大处相同。《同人》卦说，在门内会同，不如在郊外会同；在郊外会同，又不如在野外会同。阁下的学问才力已经充足，作为葛公的副贰，必定能在大处完全同心，这样就不必多说了。我也知道自己向二位公卿学习，尚未失去成为同声、同气、同臭味之人的资格。二位公卿对于士大夫，以同声相应的人已经很多了，我难道不能以同气试着相求，以同臭味试着相投吗？所以最后吟诵《同人》卦，作为多余的话。给李舍人的信 上等士人学习道，中等士人学习文艺，下等士人学习技艺。我属于中等士人，估量自己的资质不足以承受高深的技艺，又因为那是我所耻于从事的，所以选择离开技艺而进于道，把称作文章的东西作为学习对象。从年轻时就留心此事，到壮年，如今已经老了。虽然可以说还没有成就，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立身之处。只是仍免不了因为文章而困穷，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还没有找到可以依附的对象罢了。苍蝇依附骏马就能飞得远，藤萝依附松树就能攀得高。文章的升沉，关键只在它依附的对象如何。文章在五行中属于火，在八卦中属于离。离，就是依附。圣人把火归于离，莫非是取其懂得依附对象的意义吗？乾在下、离在上，叫作《大有》。大有的离，是太阳之火，随着天一同生成；想来它依附在高处，却不知道自己的高。大君有尧舜那样的文德，以离在下、乾在上，叫作《同人》。同人的离，是雷电之火，距离天空还有一段，依附在云上，借此求得升到天上。大臣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文学，以艮在下、离在上，叫作《旅》。旅的离，是山上的火，距离云还有一段，依附在山上，借此求得升到云上。侍臣有枚乘、王褒、司马相如那样的文辞，以离在下、艮在上，叫作《贲》。贲的离，是山下的火，距离山顶还有一段，依附在山下，借此求得升到山上。下级僚属有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那样的文采，以坤在下、离在上，叫作《晋》；离在下、坤在上，叫作《明夷》。明夷的离，是地下的火，对于士人来说，是埋藏光辉、掩埋文采的人，纷纷都是如此，姑且不论。晋的离，是地上的火，距离山下还有一段，依附在地上，借此求得升到山上，所以叫作晋，就是进步。眼看就要进步了，却不幸退下来。士人有刘蕡、李白那样的文气，就是这种情形。我持有这个看法很久了，幸而还没有免于成为刘蕡、李白。起初还以为终究不会因为没有成为王、杨、卢、骆而闻名于人。先前我任史官时，您门下的人知道我的文章与普通士人不同。如今您身处掌管论思献纳的职位，而我有怀抱却不吐露，几乎要和把您当作普通侍臣看待的人一样了。您的文章是刚点燃的柴火，依附山而上升；如今又是雷电之火，依附云而上升。日日升高，直到依附太阳才停止。我的文章只是微小的火把，虽有幸处在地上、依附山下，却怎能弥补寸长的锐利与一尺长的迟钝呢？所以用《同人》的离来歌颂您的德，又用《旅》的艮来歌颂您的功。王文康公没有替梅圣俞实践诺言，即使没有艮的功劳、离的德行，在位也没有受到损害。哪里比得上韩忠献公，离的德行已经完备，又把艮的功劳施加到欧阳子的成就上呢？这难道不是美事吗？您如果确实能把我的文章反归于《贲》卦，它的须部表示我的幸运，依附在上方；如果相反，我的文章归于《贲》卦，它的趾部只表示我安处于下方罢了，也没有什么可怨恨和忌妒的。

译给京丞相的信 古代主持天下政事的人，忌讳才能太高，见识太明。大的可疑之人在我的眼中已经存在，那么小的可疑之处又有什么妨害？他见识太明，就一定会逼视、追究它。大的不正之人不能逃脱，那么小的不正之处置于法度之外也可以。他才能太高，就会不穷尽审讯追问而不停止。所以，道术不足而才能、见识有余的人，起初免不了被高明所驱使，最终也免不了被高明所牵累。舜的十六位辅相，商代的伊尹、傅说，周代的周公、召公，都有天下无比的才干，却反而以不显露才干为高明，这就是以雌柔守护雄强。有天下无比的见识，却反而以不细察为明智，这就是以幽暗守护光明。以雌柔守护雄强，处在我意料之外，就没人知道我的高明；以幽暗守护光明，处在我所看见的范围内，就没人知道我的明察。由此而行，安然处之，直到老去，直到死亡。有人说：那些宰相对我有什么作用呢？这才是拥有天下无比的道术。所谓道，大概就是用来充实才干和见识，使它们高明；又用来驾驭高明，使它不至于过分。难道没看见坤在乾上为《泰》卦吗？在防范的时候，三阳当权，没有什么比它们更高明了。任凭高明所趋向，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可是九二只崇尚中道，阴爻是可疑的对象，也只是把它排斥在外，并没有逼视追究。小人就是不正的人，只把他排斥在外罢了，并没有穷尽追问。为什么呢？逼视并穷追审讯，不是中道。坤道运用中道，泰道运用坤道，宰相之道运用泰道。九二的道理说“包容荒秽”，这就是宰相之道；九二的功效说“使朋党消亡”，这就是宰相的事业。汉代高平侯魏相，懂得《易》学。考察他任宰相时的作为，虽然承载万物的宽厚还不如坤卦，却已经可以凭借包容荒秽而进于泰卦。地节三年至四年，平丘侯迁任清河王太傅，因其可疑，遣冠阳侯云、博陆侯禹、乐平侯山等人查办；对行为不正者处以诛杀。名分与事实一旦澄清，朝廷内外都清明了。牵连逮捕的人，听任他们自行逃脱；受到误牵的人，容许他们自行改过。魏相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没有失掉泰卦九二的意义。地节、元康年间，三王、三史、三许相先后以外戚身份成为侯爵，有人认为这不是汉朝的美事。对魏相来说，还可以推托说有申伯的旧例在先。许伯的弟弟许舜想要监护太子家，许广不听从。元康二年，下诏封许舜为侯，许舜、许广父子于是离开了，而魏相没有离开。遏制贵臣的骄横，革除副封制度的弊端，既借助许伯作为先行议论出兵之非的人，又借助许伯作为后续行动的人。有人认为这不是魏相的美事。魏相尤其可以推托的地方，我却说不是这样。从名义上看，许伯是外戚；从实际情况看，檀长卿像沐猴一样起舞，司隶校尉弹劾他。许伯说“放过他”，可见许伯是宽厚之人。宣帝十八岁即位，元康以前还不到三十岁，许伯没有一天不在皇帝身边。地节以后又有谋划诛灭逆贼的功劳，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请求呢？十多年间，史书没有记载他的过失，能够记载的只是他谨慎整饬，可见许伯是谨慎的人。宣帝没有错误的举动，没有失德之处，虽说是天性所成，但其中有人辅佐，未必不是许伯宽厚谨慎的力量。魏相难道能因为名义而废弃事实，远远地离开他吗？论其事迹，许伯和魏相并不是同类；论其内心，诛灭大逆、安定至尊，不是小事。许伯和魏相起初共同谋划，后来共同立功。同谋而不泄露秘密，同功而不争功，即使我们这一类人也还有做不到的。魏相难道能因为事迹不同而妨害内心，远远地离开他吗？所以许广不依附许伯，是拘泥于事迹；他的离开保存了名声。魏相不把许伯排斥在外，是顺从内心；他的留下保存了实际。离开和留下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原则。孟子说：“有人离去，有人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使自身保持清白罢了。”这大概是预先为魏相和许伯设下的说法。我持这个见解很久了，从未敢告诉别人。姑且为阁下吟诵出来。阁下的学问已经远远超出汉代之道，能不能再进入《易》的境界呢？他的本源深厚，所以水流不急；他的涵养蓄积深厚，所以发出时并不显耀。相国担任此职已经四年了，在广大深厚之中鼓动一元之气，使万物在混成状态中转化。这大概是从坤卦的正直、方正、广大中发源出来的。泰卦九二，只是坤卦余绪；魏相没有失掉九二的意义，也只是泰卦余绪罢了。魏相足以向阁下吟诵吗？阁下先前曾经为我包容荒秽，我已经很幸运了。如今如果还能不遗弃我，那就是幸运中的幸运。二者恰好都是泰卦的说法。要另外寻求其意义，没有比泰卦更切合的了，姑且借这个话头来说。泰卦足以向阁下吟诵吗？不详尽。

译给张参政的信 一阴一阳叫作道，一闭一开叫作变化。阴阳不能相合叫作固滞，在开合之间往来而不穷尽叫作通达。君臣与天地相配，刚柔就是其中的道。刚柔自行消长，这是变化；在消长之间往来，这是通达。反过来，就是固滞。通滞之常理是：通则小康，大通则太平；固则没有治理，大固则发生动乱。这是通常的道理。伏羲画卦，只保存了卦的体，还没有说明作用。文王重卦，于是有九刚、六柔。五爻象征君，二爻象征臣。先考察乾卦的君臣，纯粹是刚，不是普通的刚，而是纯粹精微的刚。坤卦的君臣，纯粹是柔，但也不是单纯的柔；它直、方、广大，其中含有至刚，开合没有边际，出入不可窥测，所以其功效为亨通而且是大亨通，美善而且是至美，利而又不是可以言说的某一项利益，这不是通常的功效。只有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君臣才能达到。其次考察六十四卦，其中九二、九五都是阳爻的有十五卦，叫作刚与刚相济，是齐国君臣的情形；过分了就成为秦。六二、六五都是阴爻的有十五卦，叫作柔与柔相济，是鲁国君臣的情形；过分了就成为东周等时代的过失。与其成为秦，宁可成为周。所以失于纯柔，在卦中叫作小过；失于纯刚，在卦中叫作大过。六二、九五相配的有十六卦，叫作以柔来调济刚，公孙薛泽、李蔡、庄青翟辅佐武帝，韦贤、丙吉、黄霸辅佐宣帝，就是这种情形。九二、六五相配的有十六卦，叫作以刚来调济柔，小的如陈平、周勃、灌婴、申屠嘉辅佐文帝，大的如富弼、范仲淹、韩琦辅佐神宗，再大的如周公、召公辅佐成王，就是这种情形。从十六卦的意义看，衡量文帝的治理，他属于临、升、泰三卦的君臣。我当时就《易》作了判断。君臣之道，忧患在于不会善于施行。九二、六五如果确实善于施行，那么蓄养而尚未发出就是大畜，发出就是大壮，发出而成就就是大有。文帝具备三种“大”的美处，却没有尽备三种“大”的善处，因为陈平、周勃、灌婴、申屠嘉等人没有周公、召公、富弼、韩琦、范仲淹那样的学问来充实它。如今皇上继承帝位已经十一年，内在禀赋深厚而澄明，外在显现天光，优游于大道，战战兢兢地处理万机，亲近大臣密切协同、同心同德，是纯粹实行柔道的君主，也越来越接近仁宗、文帝那样的君主。按照所感召的情形，本应达到太和，至少也应小康。如今百神各自承受职事，而祝融的骄纵却没有止息；四方夷狄都称藩臣，而獯鬻的轻慢仍和当初一样。原因莫不是在内辅佐神明的谋略、在外掌握国家权柄的人，始终没有用刚道来调济它吗？道路上传闻，朝廷起初想对獯鬻采取行动，因为祝融骄纵，便暂且搁置了。这确实是正确的。为什么呢？祝融之事关系到内治，獯鬻之事关系到外治；内治举措得当，外治自然随之而来。反过来，就是失策。暂且搁置它，是应该的。我认为祝融骄纵，是獯鬻轻慢的征兆；獯鬻轻慢，是对祝融骄纵的回应。昨天骄纵，今天轻慢，那么今天的骄纵，怎么知道不是日后轻慢的征兆呢？不过，这也是上天爱护皇上、启发皇上的方式。希望皇上修养德行以顺应天意之外，二三位公卿还要吸取以前的弊病；从今以后，凡遇到事变而有辛酉之灾的征兆，要防微杜渐；不谨慎的人斩，临危而不听命的人斩。如果把这一原则推行下去，内治就举措得当了。有人想乘獯鬻出现机会时出兵，二三位公卿吸取这次的弊病，军队将要发动时，凡动辄推辞困难的人斩，动辄提出异议的人斩。像寇公在澶渊的举措那样，已经出兵后有不听命的人就斩；像狄公在西广的举措那样。把这一原则推行下去，难道不是以刚调济柔的道理吗？这样一来，外治就足以成功了。整备军队，拼死效命，凭借大壮卦的形势，追复大有卦的事业，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至于不在我的长处之内的，不过是区区文字罢了。将来采取外治行动，功业成功后不能没有歌颂，我想把诗学留到那时作为后续。又怕因循懈怠，最终不能建成功业，所以不能没有规劝。因此在如今尚未行动之时，恭敬地先用《易》学来进言。不详尽。答刘师董书 某叩首。师董刘兄，您的文章辞采很高，却再三向我请教，为什么这样谦逊自下呢？我对别人有一种毛病：很容易把自己的东西给人。偶然在路上遇见人，不问认识不认识，站着谈片刻，往往就打开箱子拿出来给人看，仿佛内心浅薄而没有深藏。何况您对于我，是旧交，而您请教时又如此谦逊自下，我怎么能对您有所隐瞒呢？您向我请教的是时文。欧阳修、苏轼门下没有研究时文之学的人，既然如此，难道就学习古文吗？什么叫古？回答说：由我自己创作而成为古，才是真古；由别人创作而成为古，只是假古罢了。假的当然不能胜过真的。一定不得已要学习假古吗？即使如此，也往往不容易进入。沿着流波探求源头，必定要从韩愈、柳宗元入手吗？文章的写作，好比酿造甜酒。韩愈的曲糵，只在适中。成熟与否听其自然，所以成熟后醇厚。柳宗元的曲糵有所损伤，所以容易成熟却过于猛烈。所谓猛烈的酒，刚喝就醉，醉过头便生病；至于醇酎，人刚喝时好像没有力量，过久才醉，醉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却不生病。韩、柳去世后，欧阳修、苏轼兴起。欧阳修的曲糵醇厚吗？韩愈、苏轼的曲糵混杂吗？柳、韩、柳、欧、苏，大概就是您所用的曲糵。不过，韩愈、欧阳修难以进入，柳宗元、苏轼容易进入。容易进入的先进入，难以进入的后进入，那么先进入的就是主人，后进入的就是客人。客不能胜过主人，这是形势所决定的。权衡主客的形势而调制其中，三分柳宗元、七分韩愈，四分苏轼、六分欧阳修，是可以的。反过来就会受伤。唉，文气多么难以调和啊！一旦失手，终身也无法挽救。凭着您的聪颖敏锐，由自己创作古文，难道很难吗？如果暂且退让而没有空闲，那么四位君子的文章，您应当借道学习。孟子说：“长久借用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自己所有的呢？”不过，借鉴别人时，应当先除去自身的毛病。文章的毛病不在别处，只在浮泛、琐碎、偶饰，像这样罢了。除去浮泛，除去琐碎，除去偶饰，这就叫天下奇妙的文章。而韩、柳、欧、苏的曲糵还不止这些，这也可以说是在教玉工雕琢玉石。

译代人给程给事的信 我曾经说，事情有出于一个人的意见，认为正确便固执坚持，即使天子也不能夺取，这种情况古代就有，谏官、史官便是如此。到了唐代，又有一种所谓察官出现，给事中就是。曾考察汉代，当朝廷有重大升降、重大废置、重大沿革时，有疑问就交给公卿议论，议论确定后诏敕随即下达，便没有人能够阻挠。唐代制度却不是这样：天子说可以，给事中说不可以，就直接封还驳正；稍有不便，即使是诏敕也涂改后奏还，叫作“涂归”，即使天子也不能夺取他的权力。宋代沿用唐代旧制，那么现在的给事中，比汉代公卿的地位还要重要，而阁下正处在其中。唉，这个职位难道不是关键而荣耀吗？然而既然承担着重要职位，所应当建立、申明的事情仍有遗漏，这就是我不能自已的原因。我不自量力，私下里对今天的政事感到奇怪：上下苟且，积久松弛而形成荒废，习惯于暂时应付而变成常规，没有人逐渐恢复振兴。因此士某秘密制定长久治理的策略，常常考订典故，参照古代而不相违，施用于今日而合宜的，编成条目、缀成篇章，作为陛下千虑中偶有未及之处的补助，已经装入丹匦投进去了。只是想到禁近诸公都切实关心国家，乐于得到天下士人的意见来补助小议、成就长远功业；而我却通过关系到了国门，仍然傲然不屈，若舍弃离去，日后再见不到君子，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冒昧把自己从汉代得到的见解，在阁下面前诵说一遍。元帝时，有一个守华阴丞，名叫嘉，他所上密封奏事，大抵是推荐朱云的忠诚，认为应当让他做御史大夫，以贡禹代替皇帝。元帝认为华阴丞嘉是疏远的小臣，不以为然，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公卿询问。太子少傅匡衡反而认为贡禹正确，朱云只是好勇，把嘉的言论说成鄙陋，甚至认为他是奸邪。从当时看，这两方面的是非还不能确定。没过多久，朱云离去，贡禹一类人根基不牢，汉代事业也因此衰败。那么究竟是嘉的言论鄙陋，还是匡衡鄙陋呢？南昌人梅福说：“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应当谈的。我实在担心自身被弃置草野，尸体和士卒一同埋葬，所以多次上书。”如今我把所见编成条目、缀成篇章，希望万一能补助时政，虽不敢以三代的伊尹、吕尚自许，但也想仿效华阴丞、南昌尉为汉朝贡献微薄力量，只是不知道圣上阅览后认为如何。我私下估量，自己进献的奏书，大略与华阴丞揭发斥责的做法相似；而我的身份与朝廷的关系，比南昌尉更加疏远。天子说“可以”，就是我的幸运；否则，按形势必定交给诸公议论。谨此奉上。副封奏本，只会大声呼喊以扰乱视听；至于可否的权力，实际掌握在诸公手中。万一像匡衡所说的那样，把嘉的言论看作鄙陋，那么在我来说，古人所遭遇的，也不过是没有做到三公而已，并不是我这次小小行动所考虑的。只是担心诸公重重呵斥贡禹而轻率诋毁朱云，那么这件事对汉朝所产生的关系就重大了，诸公不能不加以考虑。钦定四库全书 《缘督集》卷十四　　　　宋曾丰撰 论 六经总论 六经没有经过孔子的手时，六经不过是六部典籍罢了。六经一经孔子之手，六经就成为元气。一元之气，小的运行成为日月，大的运行成为月份和年份；小的运行成为年份和世代，大的运行成为世代和气运；小的运行成为气运和会，大的运行成为会和元。到了庖牺氏称皇、天下初始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十四万有余年，茫然无法推算。皇转变为帝，帝转变为王，王转变为霸，这四种变化，大概是元气的一次运行吧？同样是这种气，天因此清明，地因此安宁，万物因此生长。孔子暗中取用皇、帝、王、霸的气脉，把它混合成六经，其中寄寓着天地万物的道理，所以精微而精微，因而难以明白。曾氏子高从天取得高处的道理，从地取得卑下的道理，从万物取得分散的道理，又取万物的道理来论说、探索六经，于是皇、帝、王、霸的治理全都具备，所以明白而明白，因而容易精通。唉，只是人苦于不能自我觉察罢了。向内观察、反听自身，那么我一身之中就具备六经。天下人人都能向内观察、反听自身，那么我的议论确实成为多余了。确实成为多余了。

译易论 论说：道有形体吗？回答：道好比人。人有形体吗？回答：人本来没有形体，是天地给了他形体。如今天地给人形体，有耳、眼、口、鼻、手、足。这六者具备了，就可以算作人了吗？回答：还不行。六者具备而没有气来扶助，也只是偶人罢了。偶人用来玩赏可以，要想让它能看、能听、能经营、能行走，就必须形和气都具备。道本来没有形体，圣贤描摹这种形体，六经和诸子之书都是用来描摹道的形体的。六经与天地相始终，而诸子大多湮没，不流行于世；有的虽然流行，却不能长久。这是什么原因呢？诸子能够描摹形体，却不能描摹元气；六经则形与气都具备，仅此而已。诸子就像偶人。天下哪里有编草、刻木制成人，却能有气或没有气来扶助它而使它行动的道理呢？六经就是天地生成万物、造就人的东西。天地生人，如果只是给他形体而不给他气来扶助，那么形体将有什么用？有形体却没有作用，天地造化的功劳和编草刻木又有什么区别？唉！造化可贵，正在于它和编草刻木不同。否则，造化有什么可贵呢？圣人创作经书，用来描摹道的形体，而元气也随之具备。这不是可以说其中保存着造化的功劳吗？造化的祖先出自无名。无名的最初，只是混然一体罢了。混然一体而不运动，那么直到今天仍应是混然一体。正因为动静相搏，所以混然一体被分裂。分裂以后，确然的、隤然的形体才建立起来。混然一体，是它的气；确然、隤然，是它的形。形藏在气中，叫作太极；气传到形中，叫作两仪。圣人的身体生于两仪之后，而他的道建立在太极之前。太极把自身的气凝聚成两仪，天地就是两仪的一次吐息。我由此知道六经的气与天地相同。天地把自己的气凝聚成万物，而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我由此知道天地的气与人相同。请问人的气是什么？就是呼气和吸气。呼吸之间，有开始的开始，有终结的终结；有始有终，天地人的道理就都具备了。请问什么是道？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是用玄妙的方式说明仁义的说法。六经的道不过就是仁义罢了。圣人不直接用仁义来说明仁义，而用阴阳来玄妙地说明仁义，或许是因为取其气的缘故吧？太极的元气包含三者而合为一，是极致之中的中，是元始；它运行于十二辰，从子开始发动。子传到丑，丑传到寅。这三个时辰，是天地吐出的气，是万物由此生成的地方。万物的生成，在子时萌发，在丑时发芽，在寅时通达。有子而没有丑，萌发的东西不能发芽；有丑而没有寅，发芽的东西不能长成。三者合起来，就是天地东北方向的气。大体说来，天地之气向南而北行就会紊乱，向北而南行就会得到治理。三皇时代，天地之气离开北方而进入东方，还没有到达南方，这就是鸿荒时代的治理。孔子赞说《易》，不从它之前开始，也不从它之后开始，而是说到伏羲：“《易》是伏羲创作的。”《易》尚未创作时，最初只有一个“一”；大致把一个事物分成两个，以打开生生不息的门径，这就是《易》的大纲。但能得到这个大纲的人很少。先得到“一”作为一，是天地子时的气，圣人用它使万物萌发；后来得到“一”作为二，是天地丑时的气，圣人用它使万物发芽；二生三，三生无穷，是天地寅时的气，圣人用它使万物通达。由萌发而发芽，由发芽而通达，伏羲、神农氏因此辅助天地的自然，使万物各得其所。伏羲、神农是万物的母亲。鸿荒时代的百姓像婴孩，吮吸母亲的乳汁而不知道满足，吃饱后忘记她的恩德；既然吃饱而且根本不知道有恩，又哪里会想到恩德呢？把这种情形称作“安于自然”。受伏羲、神农教化的人，安于自然而不知道，可以；读伏羲、神农之书的人，却愚昧地安于自然而不明白，就不可以。圣人于是明白告诉他们：“使万物生生不息叫作《易》。”所谓生生不息，就是子、丑、寅三时的气；圣人把道理寄托在其中，是有原因的。断语说：《易》，是东北方向运行的气。天地凭它生育万物，伏羲、神农凭它产生治理，孔子凭它产生教化。

译书论 论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有始有终罢了。《易》是元气的开始，在十二辰中属于子；子，是天地开始万物的时辰。子传到丑，丑传到寅。天地开始万物，难道只是这样吗？回答：还不止。子、丑、寅，是万物由萌发而发芽、由发芽而通达的过程。通达虽然已经通达了，如果没有什么接续它，就免不了发生弊病。胎生的弊病在于胎膜，卵生的弊病在于破壳，羽生的弊病在于没有孵化，毛生的弊病在于不能繁育。那么应该怎么办？回答：必须有能够弥补它不足的东西。卯用来弥补寅的不足。万物的生长，在卯时萌发，在辰时美盛，在巳时兴盛。当卯、辰、巳尚未发动时，万物就蠢蠢欲动；发动以后，就蓬勃流动。当尚未发动时，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即使只想避免弊病，也不一定能够做到；等到已经发动，就不只是没有弊病，还会达到萌发、达到美盛、达到兴盛。这样看来，子、丑、寅是万物生生不息的凭借，只到这里为止；万物由此长大不息，则借助卯、辰、巳了吧？天地对于万物，即使能够使其出生而不能使其成长，也只是白白出生罢了。圣人说：《易》是我用来使万物出生的。不能让万物只是出生而已，于是有《书》说：《书》是我用来使万物成长的。万物借助我的《易》和《书》而生长，并不是生长于《易》和《书》的文字本身，而是生长于《易》和《书》的气。唉！君子知道《易》和《书》的道理，不必到《易》和《书》中寻求，到三皇五帝的治理中寻求就可以了。想知道三皇五帝的治理，不必到三皇五帝本身中寻求，到天地之气中寻求就可以了。三皇时代的风俗质朴，五帝时代的风俗和谐。三皇的法制尚未完成，五帝的法制已经完成。把风俗质朴与和谐归因于法制完成或未完成，还说得过去。法制之所以完成或未完成，是谁使它这样的呢？天下人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天地之气向北而南行就得到治理，反过来就会动乱。三皇时代，天地之气离开北方而进入东方。东北方向，是子、丑、寅的气；寅是阳气正强盛的方位，还没有衰老，正在发动，还没有生病。否则，胎膜、破壳、不能孵化、不能繁育的弊病就会产生，天地造化的功效便会受损。五帝时代，天地之气离开东方而进入南方。东南方向，是卯、辰、巳的气；卯是阳气渐渐衰老的阶段。用阳气渐渐衰老的阶段，迎接尚未衰老的阶段，黄帝、尧、舜因此延续万物的生机，完成天地的功业，而孔子所以把《易》之后编定《书》，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不过，《易》起于伏羲，而《书》不从黄帝开始，为什么呢？黄帝时代的风俗还质朴坚固，伏羲时代则是质朴的开始。五帝时代的风俗固然和谐，但黄帝时代还没有达到和谐。风俗之所以质朴、和谐或尚未达到至和，是什么原因呢？法制始于伏羲，成于尧；黄帝时代虽已完成，却还没有大成。因为法制刚开始时应当编定《易》，而不应以尚未大成的法制来编定《书》，所以应当如此。正因为法制已经完成却还没有大成，所以风俗和谐却还没有达到至和。唐尧、虞舜时代的风俗，达到和谐的极点了吗？请问什么叫和？回答：和不是生于和，而是生于朴。朴是和的酝酿，和是朴的成熟。黄帝时代的和，是已经成熟却还没有完全成熟。唉！君子不过是使各种气混合融会罢了。用我的气混合融会天地万物的气，用天地万物的气混合融会古今，哪一种不是这种气呢？伏羲、神农用子、丑、寅的气酝酿唐尧、虞舜时代的和，那是万物从萌发到发芽、从发芽到通达的时期。尧、舜用卯、辰、巳的气使三皇时代的朴成熟，那就是所谓达到萌发、达到美盛、达到兴盛。万物的出生和成长，都可以说是从机发而出。说万物的出生和成长都是从机发而出，是因为一个人相当于二；出生是开始的开始，成长是开始与终结相对的第二者。既然有开始的开始，就一定有开始的终结。那么，风俗的质朴与和谐，虽说是法制完成或未完成所造成的，难道不只是自然如此吗？天下治理或不治理，尧舜并没有反复强求。也就是说，尧舜以自身的自然辅助天地的自然，使万物成长，完成伏羲的功业。《书》在这里居于首位，也就是说孔子以自身的自然辅助天地的自然，使万物成长，完成《易》的功业。否则，《书》有三坟，大概本来就是旧制；如今却截断而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我说，鹤的腿虽然长，也可以截断它。断语说：《书》，是东南方向运行的气。天地凭它使万物成长，尧舜凭它使治理成长，孔子凭它使教化成长。

译诗论 论说：三皇的治理，浑浑然；五帝的治理，温温然。浑浑，是蠢蠢；温温，是油油。蠢蠢，是生生；油油，是长长。天地对于万物，使它们生生，使它们长长，也可以说是仁了。圣人辅助天地，他的道也应当如此吗？回答：天地不只是仁爱万物，还有义。所以五行之气不只使用甲，还有庚。甲，是气的呼出；庚，是气的吸入。三皇的治理，是气刚开始呼出，所以说浑浑；五帝的治理，是呼出达到极点，所以说温温。孔子赞说《易》从三皇开始，编定《书》从五帝开始，这就是浑浑与温温的区别。唉！君子也不过观察它的气象罢了。孔子赞说《易》，为什么不先写温温的五帝？他编定《书》，又为什么不保存浑浑的三皇？《易》不从温温开始，还可以说“《易》是伏羲创作的”；至于《书》不保存浑浑，又有什么理由呢？回答：孔子就是太极，六经就是天地之气。气开始呼出时成为《易》，这是三皇用来生育万物的东西；呼气达到极点时成为《书》，这是五帝用来使万物成长的东西。《书》为五帝而作，并施及后来的君王，就如同《易》施及帝王一样。有人说：这固然不是生长万物的正气，但总的说来，它的运行必定会到达这一阶段。所以君子认为，《书》到《秦誓》便穷尽了，而《书》的气在开始制作俑人的那一天已经穷尽。唉！制作俑人和《秦誓》，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君子大概有不忍说出的地方。回答：天地用来使万物……，以及我们的圣人把《书》接续为《诗》的原因，就在这里。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使万物生长，是父母爱自己的孩子。父母既然爱孩子，为什么不天天使他们生生不息、天天使他们成长，却反而用……来承受他们？天地太不仁了！天地仁爱，难道不是因为始终、终始的道理本来就这样吗？不过，《诗》起于三王而略过夏，为什么呢？回答：这是天地之气造成的。唐尧、虞舜时代，纯粹是呼气，所以风俗和谐。一次传到夏，便处于呼吸之间。呼气将要断而尚未断，吸气将要交会而尚未交会，所以风俗还崇尚和谐。再次传到商、周，才离开呼气而进入吸气，所以风俗激烈。孔子说：“虞、夏之道，使百姓少有怨恨；商、周之道，弊病多得无法承受。正当它还没有混杂于吸气之中时，百姓少有怨恨是应当的；等到它已经进入吸气之中，弊病多得无法承受也是应当的。《诗》三百篇，大体上都是为弊病多得无法承受的情形而作的。从《诗》中观察，大概有所谓责备、怜悯、哀伤、讽刺、警戒、思念、痛恨、忧虑、规劝、教诲、悲伤等言辞，这就是韩愈所说的“事物不能得到平衡便发出鸣声”。所以它的言辞激烈；它的言辞之所以激烈，是因为风俗本身激烈。至于所谓赞美、歌颂、喜乐、嘉许的言辞，是庄子所说的“逃避空虚之地，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惊喜”的情形。所以它的言辞稍微舒缓；所谓舒缓的言辞，不过如此罢了。激烈的言辞竟然如此众多，我由此知道《诗》是天地吸入之气，是造化进入机发阶段的表现。明确了，不必只说天地，我一身之中自然也有造化之气。呼气就是甲，吸气就是庚。甲气的分布有先后，庚前三日起于午，是一元之气南方的气，造化用它普遍施布万物。不过仍然没有完成，午传到未，造化用它使万物伸展坚实。元气运行到酉，于是圣人创作《诗》。《诗》产生于风俗的激烈，激烈产生于气的吸入。夏代之所以使百姓少有怨恨，大概是因为万物刚开始普遍施布；而商代的治理已经昏暗而使万物伸展坚实了吧？否则，古诗有三千篇，其中难道没有还保存下来的虞、夏诗歌吗？可是孔子却把它们删去了。孔子所说“鹤腿长也可以截断”，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有人从《诗》中看出它并非没有舒缓的言辞，便认为其中兼有呼吸之气的余绪。我告诉他说：时令炎热，难道没有一天凉爽吗？时令寒冷，难道没有一天温暖吗？天地之气不因一天的变化而改变，而以一年为周期；那么圣人的经典怎么能只看其中小的部分而不看大的整体呢？唉！君子也不过观察它的气象罢了。况且把“逃避空虚，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惊喜”与所谓“浑浑然、温温然”相比，它们的气象怎么样呢？何况“逃避空虚，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惊喜”的诗才十分之一，而“事物不能得到平衡便发出鸣声”的诗却滔滔不绝。断语说：《诗》，是西南方向运行的气。天地凭它收藏万物，汤王、武王凭它收藏治理，孔子凭它收藏教化。

译春秋论 论说：圣人的道有穷尽吗？回答：没有穷尽。道本身没有穷尽，但道的作用却有穷尽。道，就是通达，无所不通。什么叫通达？回答：这是最难说的。孔子曾经两次说过它，却自己形成了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一开一闭叫作变化。”不变化就会穷尽；往来而不穷尽叫作通达，穷尽就不能通达，这是一个说法。又有一种说法：“穷尽就会变化，不穷尽就不变化；变化就会通达，不变化就不通达。”通达是同一个道理，却有两种说法。前一种认为通达产生于不穷尽，后一种认为通达产生于穷尽。按照前一种就违背后一种，按照后一种就与前一种不合。天下人说：孔子是我们道统的主盟者。主盟者没有偏袒取舍，各国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唉！这个人也只是还不能将两种说法融会贯通罢了。把它们融会贯通后观察，就会知道有穷尽正是所以达到无穷尽的原因。难道孔子自己形成了分歧吗？圣人把无穷尽的道寄托在有穷尽的事物中，并用文章表现出来，叫作六经。经书虽有六部，道却只有一个；道只有一个，气却有两种，就是呼气和吸气。《易》细微地表现天地的呼气，是天地的开始；《书》纯粹表现天地的呼气，是天地始终的过程；《诗》细微地表现天地的吸气，是天地终始的过程。终结而又开始，天地的作用难道不是因此无穷尽了吗？他说：仍然有终结中包含终结的情形，有开始而以开始为始、却没有始终，那么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就会亏缺；有终有始，却没有终结中的终结，那么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就会离散。离散了就无所归宿，万物的生长在申时坚实，在酉时成熟，到戌时完毕而收进，在亥时闭藏；至于它们性命所寄托的地方，有的寄托在果实上，有的寄托在根上。根和果实，幸而在申时坚实了，但没有酉时的成熟，就不能成熟。即使说已经成熟了，却没有戌、亥二时，也仍然无所归宿。无所归宿，那么其中性命的道理就将飘荡而归于灭亡。圣人说：我的道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有贯通而没有灭亡。于是孔子作《春秋》。他说：《春秋》是《诗》的变体。《诗》衰竭于陈灵公之时，但《诗》的气运延续已久。虽然《诗》一时穷尽了，但《诗》的气并没有穷尽，万物便不能坚实，《春秋》也不会产生。即便如此，合起来说，它们都是天地吸纳之气，是造化运行的枢机。为什么呢？阴气产生于午时，在亥时中间穷尽；把它分开说：午、未、申是吸纳的开始，属于西南之气；酉、戌、亥是吸纳的中段，属于西北之气。《国风》喜爱男女之情却不流于淫荡，《小雅》有所怨刺却不导致祸乱。而喜爱男女之情，是淫荡的媒介，却还没有达到淫荡；有所怨刺，是祸乱的征兆，却还没有达到祸乱，这就是午、未之气的情形。到了周平王东迁以后，淫乱的风气放纵于天下，没有人能够禁止，这就是酉、戌、亥之气的情形。用酉、戌、亥之气迎接午、未、申之气，并加以文饰，这就叫作《春秋》。圣人因此恢复万物的性命，使天地之气循环周转；不这样看，就不对了。《春秋》是鲁国的史书。鲁国有国土以来，从伯禽到隐公，共三百八十六年。其中难道没有一件可以垂示后世、作为鉴戒的事情吗？然而孔子却把它排除不用。孔子难道认为鹤的腿太长可以截断吗？唉！君子也不过是观察其中的气象罢了。我曾说，孔子为《易》作赞语，就像他出游时登高远观；他整理《尚书》，就像他在齐国听《韶》乐；他删定《诗》，就像他进入太庙观看欹器；他作《春秋》，就像他担任鲁国司寇。如今在极细微的差别之间极力争辩，并深刻辨明似是而非的迹象，这正是孔子做鲁国司寇时的作为。然而君子说他作《春秋》也是如此，那么与所谓进入太庙观看欹器相比，其中的气象又如何呢？司马迁说：万物的聚合和离散，都在《春秋》之中。司马迁大概对此有所见解吧！《春秋》的气，得到了酉、戌、亥三时的气。亥在子的西面，子在亥的东面；二者交接之处，是万物完成终结、也完成开始的地方。我称它为始终，司马迁称它为聚散，难道这是两种不同的事物吗？司马迁的说法与我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论述亥、子之气时，谈的是它们各自的正位；司马迁则把二者交接之处也包括在内，并推演循环的道理，说：穷尽了就会变化，变化了就会通达，不过如此罢了。即便如此，司马迁难道真是对此有所见解吗？他的学术源流，与子游、子夏相比谁更深呢？子游、子夏面对这件事，仿佛有东西钳住了舌头；而司马迁大概是碰巧猜中罢了。总而言之：《春秋》是西北方运行的气。天地在其中收藏万物，五霸在其中收藏治术，孔子在其中收藏教化。

译礼论 论说道：道如果打个比方，就是人。人出生便有形体，有形体便有气；有气便有呼吸，有气便有颜色；有颜色便有悲惨和舒畅。有形体而没有气的，是偶人。它如果真是偶人，就连呼吸也不可能有，更何况悲惨和舒畅呢？如今有人，像偶人却又不是偶人，孤零零地坐在深山中，不饮不食，没有悲惨，也没有舒畅。接近他或不接近他，他都毫无变化。这就是浮屠氏的禅定。唉！舒畅和悲惨本来就不可能断绝。即使说可以断绝，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的打算，不是广大通达的道。天地之气如果像浮屠氏那样，乾坤大概就要停止运行了，万物凭借什么生成呢？天之气呼出，万物凭此获得开始；吸入，万物凭此获得终结。有终有始，便有所凭借了。至于呼吸之气充盛而显现在外面，向东、西便成为青色、赤色，向南、北便成为白色、黑色。离开黑色而进入青色，便是舒畅；离开赤色而进入白色，便是悲惨。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地之气并不是能够主动造成颜色，却又不能不显现为颜色。天地不能断绝舒畅、悲惨和颜色，只有浮屠氏能断绝它们。难道天地反而有所不能吗？圣人之道，就是天地之气。《易》《书》《诗》《春秋》，就是这种气的呼吸。呼吸之气运行在幽深冥暗之中，本来就有无色之色存在，只是人看不见。人的情感，对于自己看见的事物相信，对于自己看不见的事物怀疑。天下有人说：圣人在迷惑我。又有人说：谁说圣人会这样？这两种说法争论不休，于是双方都带领那些不参与争论的人，来寻求观察我的道，并以此验证疑问、解决争论。如果我的道果真没有什么可观察的，那么用它来证明经书的产生，岂不是几乎等同于孤零零坐在深山中的人吗？天下就会说：圣人在迷惑我。我们作经，是要使天下人相信，而天下人反而都认为我们在迷惑他们。圣人的内心便不安，于是制定了礼。圣人制定礼时说：这不是出于我，礼起源于夫妇。夫妇起源于天地，天之气下降，地之气上升，这大概就是礼的根本吧？天地的呼吸形成阴阳，上升与下降是阴阳相感。我们的道的呼吸形成仁义，《易》《书》《诗》《春秋》和礼，都是仁义相感的表现。孔子说：没有固定形体的礼，使上下和谐同心，这就是所谓仁义的感应。相互感应之中既然已经有无形之礼存在，也就足够了；又一定要制定经书，岂不是多余吗？回答说：天地能够凭借相互感应而生成万物，于是又把运行在幽深冥暗之中的气充盛起来，使它成为青、赤、白、黑，以便让万物的眼睛确实看见。圣人作经，也不过是辅助天地的自然规律罢了！怎么能只重视相互感应，而不重视显现出来的形色呢？那么，礼就是道显现出来的形态吗？天地使万物显现出来，有悲惨和舒畅；我们的道使万物显现出来，有损和益。损益的变化，就是悲惨与舒畅的表现；悲惨与舒畅的变化，就是呼吸之气充盛的表现。君子说：礼，不过是损益罢了。增加而成为三皇，再增加而成为五帝，这是天地之气呼出、增加而成为舒畅的情形；减少而成为三王，再减少而成为五霸，这是天地之气吸入、充盛而成为悲惨的情形。舒畅的开始还不纯全，悲惨的末尾已经过分。尧向舜行礼让位，并走上前说：我把天下交给你。舜拜谢推辞说：我的德行不能继承帝位。禹对舜也是这样；但商代对夏代、周代对商代，却不是这样。唉！尧、舜、禹用揖让和拜谢来率领天下后世，商代取代夏代时还保留这种做法。如今商代既然自行抛弃了用来率领天下的方式，反而用不该用来率领天下的方式来统治，那么周代取代商代，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孔子不说“夏沿袭虞的礼制，其中损益之处可以知道”，却说“商、周沿袭夏的礼制，商代损益之处可以知道”。这就是舒畅与悲惨的区别。他又说：“以后继承周的朝代，即使相隔百世，也可以知道。”这就是说，悲惨与舒畅还会一再交替往来，永无穷尽。唉！其中的意味也太微妙了！商代沿袭夏代礼制的情形，孔子不忍明说；周代沿袭商代礼制的情形，孔子更不忍明说；至于以后继承周的朝代，则有更加不忍明说的事情。不忍明说却又说了出来，这大概就是话说得如此隐微的原因吧。总而言之：阴阳之气在四时中呼吸运行，而舒畅、悲惨的颜色与它相始终；仁义之气在四部经书中呼吸运行。那么，礼大概也与四经相始终吗？

译乐论 论说道：圣人近取自身，远取天地，用来作经。因此有气，气的运行就是呼吸；呼吸之气充盛，就形成悲惨与舒畅。如今有人能够呼吸，能够悲惨、舒畅，却不能发声，这叫作哑病。人患哑病，不过是天地之间一个失去作用的人，本来就没有用；天地如果患了哑病，也不过是太空中的一件废物，又怎么能够化育万物呢？气充盛之外，又有呼叫。小声呼叫形成风，大声呼叫形成雷。雷的运动轰轰作响，风的鼓动哮哮作声；轰轰、哮哮，都是天地的声音。不过，在声音尚未显现之前，已经存在无声之声：阳发出倡导，阴加以应和，就是这种情形。所谓阴阳相和、阳倡阴和，天地自己能够听见，万物却听不见。有人面对耳聋的人说话，一句一句地说也很费力。聋者推托说：你为什么不把天地间的事情讲给我听，作为我所说倡和之声的依据？万物听不见它们，却说我是哑巴。于是人们把不可听见的东西寄托在可听见的东西上，把它们命名为雷和风，这就叫作有声之声。圣人之道是仁义。仁，是天地呼出的气；义，是天地吸入的气。天地的呼吸形成阴阳，我们的道的呼吸形成仁义。《易》《书》《诗》《春秋》，就是圣人用来运转仁义之气，使万物完成终结的东西。四经之外还有礼，圣人借此使仁义之气显现为形色，以便让万物的眼睛确实看见。眼睛已经相信我了，但耳朵还没有相信我，那么五经的创作就名义上成了废经。于是又有乐，圣人借此使仁义之气发出声音，以便让万物的耳朵确实听见。孟子说：乐就是这两者，这两者指的就是仁义。那么，孔子教导天下，为什么不也说“以乐来表现仁义罢了”呢？为什么一定要有声音呢？回答说：圣人作经，也不过是辅助天地的自然规律罢了。天地有声音，我们的道即使想没有声音，能够做到吗？即便如此，圣人也曾涉及这种道理，却不敢只用它来教导天下，说：无声之乐，气与心志已经获得了和谐；如果认为无声之乐只能由我自己听见，天下人听不见，那么只要有能够听见它的人，姑且说不必忧虑也可以。然而他们将认为我们的道是哑的；我们作经本来是为了使我们的道发声，却反而成了患哑病的人。难道只是自己能够听见无须忧虑吗？于是把无声的东西分散到有声的东西之中，寄托在八种乐器上。八种乐器发出的声音，是阴阳的声音。阳气不能独自成为声音，就像它不能不显现为颜色一样。阳声起于东北，所以清越；阴声起于西南，所以浑浊。声音不能不有清浊，就像颜色不能不有舒畅、悲惨一样。为什么呢？因为它们都是气。音乐产生于风，风产生于气。君子说：天下得到大治的时代，天地之气相合而产生风。三皇时代，天地之气逐渐相合，但还没有达到极盛，所以那时的乐质朴。五霸末期，天地之气明显分离而不相合，所以那时的乐背离正道而且质朴。东北之声就是这种清越的声音，西北之声就是这种背离的声音。根据开端和末尾来推知中间，那么五帝的乐中只有《韶》最为盛大，大概是东南之声的情形吧？而三王的乐中只有《武》有缺陷，大概是西南之声的情形吧？孔子说：“《武》乐的美已经完全了，但善还没有完全。”唉！天下的事情，很难做到美与善两方面都完全啊！两方面都完全，是天下的极致，这大概就是《韶》吧？有人认为《武》有缺陷，但《勺》乐的盛美怎么能够掩盖呢？唉！人已长久头发斑白，却用药物染黑胡须鬓发；真气已经衰惫，却还服食金石之药，往往只能看出这对延年益寿没有补益。由此说来，天地之气大概在唐尧、虞舜时期充分相合，沿着商代直到周代，便渐渐不相合了吧？天地之气相合就形成仁，不相合就形成义。既然说礼乐都出自仁义，又怎么能分先后呢？回答说：六经仿效天地生成了人，所以形与气都具备；形气具备，所以声音和颜色也具备，乐就是声音。天数一生水，水产生声音；地数二生火，火产生颜色。水属阴，火属阳；阳主进，阴主退。这就是孔子先礼后乐的原因。即便如此，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礼中有乐，乐中有礼，君子也不过是把它们融会贯通罢了。圣人的经书，五部便是截去一肢，七部便是赘疣；赘疣的说法从未听说过。有人主张删去乐，不是近于截去一肢吗？截去一肢就可以说快乐了，但我们的道难道不会近于哑吗？唉！人还没有在言论中立定，就曾经闭着眼睛把一切混融起来吗？没有。总而言之：阴阳之气在四时中呼吸运行，而清浊之声与它相始终；仁义之气在四部经书中呼吸运行。那么，乐也与四经相始终吗？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五　宋·曾丰撰 论

译十论 大学之道，从端正内心以上的部分，都是难以言说的。从端正内心推及自身、家庭、国家和天下，大体不过五件事。考察古代，寻求能够以大学之道处理大学之事的人，很少能够找到，甚至没有完全做到的人。这些人和事情的数目大概加倍，所以分别论述。每件事写两篇议论，用来显示我的权衡；每篇议论列举两个人，或者两个国家，或者两个时代，用来显示我的道理。因此称为《十论》。师商 道的正统，开始于伏羲，传到尧、舜，传承五代而到孔子，又传承三代而到孟子。孔子、孟子之所以得到正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言论合于道。世人之所以不合于道，为什么呢？子思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超过了它，愚笨的人达不到它。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人超过了它，不肖者达不到它。”只有愚笨、不肖的人不合于道，这是没有疑问的。如今有人既有智慧，又很贤能，却仍然不合于道，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是因为他还算不上真正的贤人；真正贤能就会合于道。贤能却不合于道，只是比一般人贤能罢了，并不是我所说的贤能。至于智慧，正是正道所忌讳的，难怪它不合于道。”孔门中有智慧的人并不少，可圣道的传承却唯独被像愚者一样的颜子得到，那么智慧难道是求学道的人所应崇尚的吗？那么一定要愚笨吗？回答说：“像愚者一样才可以，真正愚笨却不可以。”道之所以忌讳智慧，是因为智慧容易过头；如今如果愚笨，又会失之不足，不足同样也是过头。只忌讳其中一端而崇尚另一端，怎么可以呢？所以修道并不难，只要不要触犯它所忌讳的方面罢了。即便如此，颜子仍然叹息说：“抬头看它似乎在前面，仿佛总也赶不上；忽然间它又在后面，仿佛又超过了。”颜子如果只是愚笨，最终不过是不及；如果只是聪明，最终不过是过头。如今选择这两个极端而固执于其中，就是处在不愚不智之间。可是世人纷纷说颜子愚笨，也有人说不是，颜子很聪明，我对此十分困惑。我曾读《礼记》读到师、商的故事，然后才知道颜子所以能够得到道的传承，大概就在于他处于不愚不智之间，不容易偏执地看待他。现在说师、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是愚笨还是聪明？我无法知道。我奇怪孔子为何直截了当地批评他们。孔子教人，大抵循循善诱，引导他们进入正道并使他们归于正道；如果不是有大的过失，从来不曾直斥。如今却说“师，你过头了；商，你不够”，似乎是在直斥他们，莫非是因为师、商的过失太大了吗？回答说：“师、商的过失本来小；小过失不加以警戒，就不会得到纠正；等它扩大到很大以后才矫正，哪里比得上在它还小时就矫正呢？”师、商之所以没有被矫正，是因为他们没有自我反省；之所以没有自我反省，是因为孔子没有直斥他们。直斥他们，他们才会反省；反省了，才会矫正；矫正了，才会恢复正道。商服丧期已满，孔子给他琴，为他调弦，却调不和，弹奏也发不成声音；孔子起身说：“悲哀还没有忘记，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超过规定。”这就是子思所说的“超过”的人，向下迁就以求合于礼。至于师，就不是这样。孔子给他琴，为他调弦便调得和谐，弹奏也能发出声音；孔子起身说：“先王制定礼制，我不敢不做到极致。”这又是子思所说的“不及”的人，踮起脚来达到要求。商起初大概失之不及，如今竟到了不敢过分的地步；师起初大概失之过头，如今竟到了不敢不及的地步。如此说来，过与不及的过失，难道两人彼此都有吗？回答说：“不是，只是矫正弯曲时超过了正直罢了。”当他起初失之过头时，只知道矫正过头，却不知道反而流于不及；当他起初失之不及时，只知道矫正不及，却不知道反而流于过头。人的情形大抵如此。但这两个人起初如此，最终却不是如此；起初像聪明或愚笨，最终却达到不偏于聪明、不偏于愚笨的境地，因此他们毕竟不同于一般人的矫正。只是所欠缺的，还不如颜子罢了。为什么呢？颜子的弯曲，只是把它矫正为直，不至于过分正直；师、商却超过正直，然后才恢复正常。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颜子起初也不免犯了所忌讳的过错吗？”回答说：“不能不考察他的结局，只追究他的开端；圣人也有不能免于过错的时候。”庶氏的母亲去世了，本来应当到别的房间去哭，而子思却在宗庙里哭，这是过分了。既然已经接受了别人的丧赗，本来应当哭，却由原壤唱歌，这是又做得不够。至于原壤，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子思明明说过这种道理，却明知故犯，如果不是有门人跟随在旁加以挽救，恐怕就要接近于不能免于过错了，何况师、商呢？所以我曾说，子思还不失为颜子，原壤却不能成为师、商。为什么呢？门人一说，子思就能省悟；孔子斥责原壤，把他责骂为害道之人，还用杖击打他，可是原壤最终也没有省悟。能省悟就能改正，不能省悟就不能改正；能改正就能恢复正道，不能改正就不能恢复正道。颜子、子思是不远离正道就能复归的人，师、商是屡次复归的人，原壤则是迷失之后仍不能复归的人。由、求。道有偏有全。全，是人所希望的；偏，是人所厌恶的。假如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天下即使没有圣人也可以；不幸的是，人若失去所希望的，得到所厌恶的，而天下又没有圣人来匡正，那么即使加以权衡，也只能拱手听任，事情就会败坏。即使没有败坏，也不会有成就；即使有成就，也会显得鄙陋。从前邾隐公朝见鲁君时，执玉举得很高，姿态便向上仰；鲁君接受玉时放得很低，姿态便向下俯。一次俯仰不合礼度，这只不过是稍有偏差罢了。有什么妨害呢？可是子贡观察到这一点，便认为两位国君都有将死的征兆。因此世人疑惑说：死亡是大事，即使是卢扁也不可能只凭脉象就断定，子贡却凭外貌来推求，纵然猜中，也不过是私下的揣测罢了。这不是君子应有的做法。但我认为，从容貌上看也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呢？礼仪容貌，是内心显露在外面的表象。孟子说：“内心端正，眼睛就明亮；内心不端正，眼睛就昏浊。”如今这两位国君，一个容貌或许失于过高而仰视，一个或许失于过低而俯视。过高而仰视，像是骄傲；过低而俯视，像是怠惰。以骄傲、怠惰的内心发为骄傲、怠惰的容貌，大概就是所说的“内心不端正，眼睛就昏浊”吧？观察人的眼睛，人很难有所逃避，何况内心显露于礼仪容貌，比显露于眼睛还更直接呢！

译人的内心最难以测知，孟子却能从眼睛明暗之间看出它，子贡却能从一俯一仰之间看出它。由此我知道，人不能有所偏失；一旦有所偏失，就会显露出来。师、商的偏失只在内心，还没有很明显地表露出来。至于由、求，则已经触动了内心，并显现在容貌上。所以孔子对“听到了就实行吗”的问题再三回答；虽然是两次发问，实际说的是一件事。孔子为什么让由退后，让求上前呢？因为两人的内心各有偏失。我曾说过，谁能没有偏失呢？只在于能不能自行改变罢了。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带熟牛皮来使自己缓和；董安于性情迟缓，所以佩带弦来使自己急切。由能够胜过常人，是失于急躁的人；求退缩不前，是失于迟缓的人。两者不同之处在于，西门豹、董安于是性情如此，由、求则是内心如此，仅此而已。偏失在性情上，还能自己改变；由、求的偏失在内心，却不能自己改变，难道是还没有人把牛皮和弦送给他们吗？孔子就是送给他们牛皮和弦的人。求退缩，所以孔子推进他，是把弦送给他；由能胜过常人，所以孔子使他退后，是把牛皮送给他。可是两人都还没有能够佩带它们。孔子为此忧虑，说：“一次提醒他不听，便急忙抛弃他，我不忍心。”于是又把他们内心显露在外的状态描述出来，告诉他们自己的情状。由说：“他刚强自负的样子。”孔子描述求说：“他和乐自得的样子。”和乐自得的样子虽然不同于刚强自负的样子，但都不能免于一种偏失。为什么呢？退缩和逞强的内心发动出来，表现在外面，本来就必然不能隐藏。刚强自负的样子，就像执玉时举得过高，容貌向上仰；和乐自得的样子，就像接受玉时放得过低，容貌向下俯。以子贡观察两位国君的办法来验证孔子对两人的描述，那么我知道这两个人都将成为无用之人；即使不至于无用，也不会有成就；即使有成就，也会显得鄙陋。求在鲁国对人低声下气、阿谀逢迎，即使不至于无用，也不会有成就。由死在卫国，即使有成就，也会显得鄙陋。鲁国卿大夫僭越礼制已经很严重了。替求谋划，为什么不劝谏？劝谏而不被听从，为什么不离去？如今却不是这样，他又做聚敛财物的事情来讨好上级，不过是所谓逢迎取容罢了。这样怎么能指望他有所成就呢？做官的困难已经很厉害了。替由谋划，应当选择什么呢？选择了却得不到，又何必停止呢？如今却不是这样，他认为既然不能白白享受国君的俸禄，就不能不为国君的事情而死，却不知道出公的俸禄本来就不应当接受。这就叫作鄙陋不屈罢了。这样怎么能指望他的成就不鄙陋呢？凡是事情能否成功，成就是否鄙陋，其中有时也存在幸运和不幸。可是君子的评论，难道不正是这样吗？他说：只不过是竭尽自己的内心罢了。内心还没有竭尽，却把一切交给幸运或不幸，这不是孔子对这两个人的期望。因此一次提醒他们不听，又再次提醒他们，希望借助他们容貌上的失误，使他们觉察到内心的偏失。有人说：“邾、鲁两位国君的偏失，只在容貌上罢了。子贡一见就知道他们不能长久，是因为他们内心已经空虚了。如今由、求两人的容貌，正像那两位国君一样；那么他们内心的空虚，也正像那两位国君一样。可是孔子唯独说由好像不得其死，为什么呢？”回答说：“求即使活着，也和死了一样。” 夷、惠。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病的，是我们的道；与此相反的，是别的道。人不是尧、舜，很少有不走向别的道路的，只看能否把自己收回来罢了。颜子在还没有走远时，就把自己收回到我们的道上，所以能够保全；师、商在逐渐走远时，把自己收回到我们的道上，所以虽未至于无用，却没有成就；由、求在已经走远以后，才把自己收回到我们的道上，所以即使没有废弃，也没有成就，即使有成就，也显得鄙陋。唉，孔子在他们最初的时候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原因就在这里吧？即便如此，孔子起初苦口婆心，只是评论他们的内心，还没有涉及他们的自身。至于评论伯夷、柳下惠，就涉及他们自身了。伯夷是不使自身受辱的人，柳下惠是使自身受辱的人。受辱与不受辱虽有不同，但没有合乎我们的道，这一点是相同的。我曾把孔子所说的受辱与不受辱，同孟子所说的玷污与不玷污参照起来评论：一个人的帽子戴得不端正，即使他的君主、父亲也会轻视他，何况乡人呢？伯夷远远地离开，说：“你大概要玷污我吧。”唉！如果这样就会玷污我，天下还有谁不会玷污我呢？一个人袒露身体，即使妾妇也有时会以为不妥，何况外人呢？柳下惠却安然自若地同他一起走，说：“你哪里能玷污我呢。”唉！如果这样还不能玷污我，天下还有谁会玷污我呢？说会玷污，事情就到此为止；柳下惠却说“不玷污”。说不会玷污，事情就到此为止；伯夷却说“会玷污”。如果把伯夷的操守推到极致而不陷于偏狭，把柳下惠的操守推到极致而不陷于“乡原”，我是不会相信的。孔子、孟子厌恶这两种人，是因为他们损害道；如果伯夷、柳下惠陷入其中，那么他们还哪里称得上伯夷、柳下惠呢？回答说：伯夷、柳下惠并没有这种情况。孤竹君是伯夷的父亲，臧文仲是把柳下惠排挤在下等官吏之列的人。我曾推想，伯夷逃走，必定是父子之间有不同的意见，就像申生的事情一样。假如伯夷的器量不足，那么死去也就罢了，哪里还会逃走？即使逃走，难道能不记着过去的怨恨吗？如今却不是这样，可见他的器量很宽广。我曾推想，柳下惠在交际往来中，大概是坚持节操而不阿谀，所以臧文仲虽然知道他贤能，却不举荐任用他，就像子西对待孔子一样。假如柳下惠不以小官为可耻，那么凡是能够使自己进身的事，他没有不去做的，难道会不肯用自己的操守换取三公之位吗？如今却不是这样，可见他的节操极其高峻。他的器量宽广，所以乡人的帽子戴得不正，他也不责怪；他的节操高峻，所以有人袒露身体，柳下惠就感到不安。这才是伯夷、柳下惠的实际情况。既然如此，难道孟子的话错了吗？回答说：不是孟子的话错了，是拘泥于孟子的话的人错了。

译伯夷的清高，并不只是因为不侍奉不是自己的君主；柳下惠的和顺，也不只是因为不以侍奉污君为羞耻。不侍奉不是自己的君主，是谨慎于起初；不以污君为羞耻，是着眼于最终。侍奉君主而谨慎于开始，对我的器量没有损害；侍奉君主而着眼于最终，对我的节操也没有损害。既然对我的器量和节操都没有损害，那么伯夷的清高，大概就是王通所说的“清而无介”；柳下惠的和顺，大概就是子思所说的“和而不流”吧？即便如此，若从不侍奉不是自己的君主这一点推演下去，那么学习伯夷却走偏的人，即使乡人的帽子戴得不正，也会加以责怪，这叫作偏狭。若从不以侍奉污君为羞耻这一点推演下去，那么学习柳下惠却走偏的人，即使别人袒露身体，也会觉得安然，这叫作不恭敬。这就是孟子的意思；可是世人随便把他们称作“伯夷、柳下惠”，难道真是说伯夷的器量能够容纳他的父亲，却不能容纳乡人；柳下惠的节操能够不因三公之位而降低，却不能不因袒露身体而降低吗？可惜没有人把孟子的话贯通起来告诉他们。孟子说：“圣人的行为不一定相同，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归根到底只是使自身清白罢了。”这话是针对伊尹说的，不是针对伯夷、柳下惠说的。但我把它拿来评论伯夷、柳下惠：伯夷劝谏一次便离开周，柳下惠三次被罢黜却不离开鲁国，这就是有的离去、有的不离去的说法。可是孟子认为，他们所趋向的目标是相同的。相同在哪里？在于仁。难道也是把“归根到底使自身清白”这句话参照进来一起说的吗？所以君子认为，伯夷、柳下惠所趋向的仁，就像伊尹归于清白一样。没有清白而不仁的，也没有仁而不清白的。有人问：“伯夷不使自身受辱，说他清白可以。柳下惠使自身受辱，说他清白可以吗？”回答说：“可以。他们途径不同，但归宿相同。”如果这样，那么伯夷果真偏狭，柳下惠果真不恭敬；既然果真偏狭、不恭敬，那就只是归于玷污自身罢了。哪里会有仁人最终玷污自身的道理呢？杨、墨。孔子曾经说过：“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做事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病。”伯夷、柳下惠的行为，考察了却没有详尽说明；杨、墨的言论，说出来却没有考虑后果。考察而没有详尽说明，即使不能免于弊病，还可以；说出来却不考虑后果，那么我就不知道它最终会怎样。杨氏的主张，取法于“只顾自己”；墨氏的主张，取法于“兼爱”。只顾自己发展到一根毫毛也不肯拔，兼爱发展到磨秃头顶、磨破脚跟。所谓不知道它最终会怎样，难道只是这样吗？回答说：“还不止。一根毫毛也不肯拔，是古代重视使用自身的人；磨秃头顶、磨破脚跟，是古代轻视使用自身的人。古代重视使用自身的人，难道只有杨氏吗？即使一根头发受到损伤，孔子也不敢说：‘我这是接受父母所给的身体。’古代轻视使用自身的人，难道只有墨氏吗？即使手脚磨起老茧，大禹也不顾惜，说：‘我是为了百姓。’为了百姓，是仁；为了父母，是孝。杨氏说：‘这两者都同样是重视使用自身罢了。’圣人这样做就是孝，我这样做却被说成无君；墨氏说：‘这两者都同样是轻视使用自身罢了。’圣人这样做就是仁，我这样做却被说成无父。若不是孟子的辩说，就没有人能够诘难他们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行为表面上相似。” 我曾推想，孟子之所以能使杨、墨屈服，必定有巧妙发问而奇异地击中的地方。大概不只是他著作中所说的这些，只是他的门人弟子记录得不详细罢了。于是我代替他设想一番，来诘问这两家，说：“杨氏门徒，你们老师的主张是‘只顾自己’，大概是拿古代舍弃国家而隐居耕作的人作证。你们认为，古代舍弃国家而隐居耕作的人，还有超过伯成子高的吗？没有。可是伯成子高却从来不是只顾自己。”又说：“墨氏门徒，你们老师的主张是‘兼爱’，大概是拿古代奉养老年人的三老、五更作证。你们认为，古代奉养三老、五更的人，还有超过武王的吗？没有。可是武王却从来不是无差等地兼爱。”有人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大禹的时候，子高舍弃国家而隐居耕作，这固然如此。然而他从前曾经做过尧的诸侯，有时出仕，有时退隐，谁能说他只是为了自己呢？武王奉养三老、五更，这固然如此。然而把三老当作父亲侍奉，把五更当作兄长侍奉，其中就有厚薄的差别，谁能说这是兼爱呢？”唉！杨、墨如果重新活过来，恐怕也会张口结舌而无法回答。为什么呢？武王和子高，本来就是两家借来作证的人；如今他们自己反过来否定这两个人的行为，这就使自己的学说陷入穷途了。这叫作用杨、墨自己的道理来攻击杨、墨。否则，只是说：“你主张为我，就是无君；你主张兼爱，就是无父。”我恐怕杨、墨还会有话可说。我曾经论说，是非最难辨别的，没有比行为迹象相似更难的；君子排斥邪说，也没有比使对方无话可说更难的。杨、墨正因为行为迹象相似，所以还没有真正服输。如今用他们学说自身的穷困来驳斥他们，使他们无话可说，那么孟子排斥邪说，可以说是巧妙发问而奇异地击中了吧！只是他的门人弟子记录得不详细，所以我才有所说明。一根毫毛也不肯拔，在孔子那里是孝，不是重视使用自身；杨氏这样做，却成了重视使用自身。磨秃头顶、磨破脚跟，在大禹那里是仁，不是轻视使用自身；墨氏这样做，却成了轻视使用自身。我难道是偏袒圣人而仇视杨、墨吗？不过是圣人恰好遇到适当的事情而已。杨、墨却执守一端；即使如此，如果不得不在轻重之间作比较，也不能说毫厘之间没有区别。杨氏是失于过分重视使用自身的人，墨氏是失于过分轻视使用自身的人。失于重视使用自身，虽说损害了道，只要知道悔改，仍可挽救；失于轻视使用自身，即使悔改也无法挽救。因此孟子认为，从墨家逃出的人一定会归向杨氏；用孟子权衡杨、墨的道理来权衡伯夷、柳下惠，我知道从柳下惠一边逃出的人必定会归向伯夷，大概就是其末流发展的趋势如此。伯夷的内心并不偏狭，但学习伯夷而走偏的人就会变得偏狭；偏狭就近似于拘谨固执。柳下惠的内心并非不恭敬，但学习柳下惠而走偏的人就会变得不恭敬；不恭敬就近似于“乡原”。拘谨固执，虽然是孔子所思考过的，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思考的；至于乡原，即使经过孔子的门而不进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假使不是不得已，难道还会思考乡原吗？所以我又断定说：君子的评论，连毫厘之差也一定要计算。如果连毫厘之差都不必计算，那么不幸而发生偏失时，与其像柳下惠，宁可像伯夷；与其像墨子，宁可像杨朱；与其像杨朱，宁可像伯夷、柳下惠。管仲、晏婴。

译周代衰落以后，道术已经极不明白了。能够权衡轻重而制定适当的做法，只有孔子如此。伯高死后，孔子说：“我在哪里哭呢？在野外哭，显得太疏远；在寝室哭，又显得太隆重；两处都不合适。”于是就在一个适当的地方哭了。赐氏说：“那由和我都亲眼见过老师；一次哭泣，不过是礼制末节，即使有所失误，又有什么妨害呢？”可是孔子却对此十分谨慎，一点也不宽贷。根本的原则尚且如此，到了后世，即使根本不加考虑，即使考虑了又不能完全做到，还能怎么办呢？难道想要完全没有过失吗？幸运的是，过失较小，就只涉及自己的内心和自身；不幸的是，过失加大，就会刑罚及于自己的家人，而自己也无法制止。过失在自身，即使小也难以挽救，即使挽救也难以保全，但终究还只是自身受损。刑罚及于家人就危险了，接着还会有无可奈何的事情发生。杨、墨的言论，是有了过失便难以挽救的；伯夷、柳下惠的行为，是能够挽救却难以保全的。所以过失不太严重时成为伯夷、柳下惠，严重时就成为杨、墨。即便如此，还幸好杨、墨没有得志。假使他们得志，我恐怕祸害就不只在他们自身了。难道没有看到管仲、晏婴的事情吗？管仲、晏婴都是齐国的大夫。大夫拥有家室，礼制中没有比家庙更重要的；家庙中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的丰俭都有礼制规定，只求与身份相称罢了。抛开礼制而谈祭祀，世上有见识的人往往不这样做，但管仲、晏婴却这样做。子贡说：“管仲失于奢侈，晏婴失于节俭。”节俭，是各种美德共有的；奢侈，是败坏美德的东西。所以奢侈是应当去除的，节俭是应当取法的。世上的议论者往往这样说，但孔子却不这样说。他回答子贡：“仲是贤大夫，却难以对上级恭敬；平仲是贤大夫，却难以对下级礼遇。这就是说，节俭的过失同样等于奢侈。节俭的过失为什么同样等于奢侈呢？先王制定礼制，不可以奢侈，也不可以节俭过度，只求与身份相称。仲如果懂得礼，那么他的冠带组、纮必须用黑色才相称；即使青色也不敢僭越，何况朱色呢？正因为他不是这样，所以君子认为他过于滥施。婴如果懂得礼，那么祭祀先人必须用少牢才相称；即使羔羊也不敢用来进献，何况是小猪呢？正因为他不是这样，所以君子认为他过于狭隘。唉！家庙的祭祀，哪里比得上为故人哭泣更重要呢？孔子对于为故人哭泣，尚且担心它失于疏远或过分；管仲、晏婴对于家庙祭祀，反而不顾忌过于滥施或过于狭隘，还甘心如此，这还能称得上懂礼吗？孔子说：‘礼是为了能够传承、能够延续。古代君子，奢侈却不僭越上级，节俭却不逼迫下级，所求的不过是使礼能够传承、延续罢了。’ 如今管仲奢侈得难以作为上面的榜样，晏婴俭朴得难以作为下面的榜样，那么僭越逼迫之势如此严重，即使明天就无法延续，何况还想流传万世吗？即便如此，这两位大夫都是可取之人。大概管仲曾说过：“想使百姓有礼，小礼也不能不谨慎。”晏婴也曾说：“君子不违犯非礼之事。”这样看来，不能说两位大夫不懂礼。可是，他们的行为却反过来违背自己的言论，难道两位大夫竟像这类人吗？或许他们另有用意吧？所以世上为二位大夫辩解的人说，管仲的奢侈，大概是替桓公分担毁谤；晏婴的俭朴，大概是挽救景公的奢侈。这是战国时“防”曾子的说法。我不追问其中缘故，也不反复推究这种说法，管仲、晏婴的过失或许还有可以文饰的地方，于是我就追问说：“国家奢侈，就给它看俭朴；国家俭朴，就给它看礼。”曾子的说法确实如此。桓公的奢侈如同景公，晏婴用俭朴来矫正他，似乎说得通。那么管仲为什么不仿效晏婴呢？国家必然会有毁誉，忠臣应当使毁谤归于自己、赞誉归于君上，“战国”防的说法也是这样。可是齐国百姓对景公的诽谤，正如对桓公的诽谤一样，管仲却仰仗“三归”一类的事情来掩饰它，也似乎说得通。那么晏婴为什么不仿效管仲呢？反复追问下去，两位大夫必有一人错了。桓公、景公好比火，晏婴的办法是用水救火，管仲却是用火救火。这样说来，难道晏婴是在防范吗？回答说：“晏婴的办法大体上类似汉文帝、汉景帝。”王通论说俭朴时说：“用汉文帝、汉景帝的心来实行，是可以的；但不能把这种做法固定为后世的准则。”我也说：“用晏婴的心来实行，是可以的；但不能把这种做法固定为后世的准则。”即便如此，俭朴是可以的。奢侈这种事，即使出于尧、舜的心意去做也不可，何况是管仲呢？所以如果实在不得已，我听从曾子；如果能够避免，我就听从孔子。桓公、文公 圣人的道，有正道，也有权变，二者应当参酌使用。为什么要参酌使用？因为不拘守一端。为什么不拘守一端？因为厌恶拘守一端。为什么厌恶它？因为拘守一端会损害道。像管仲、晏婴，可以说是损害道了；但说他们践行了道，还不能算。即便如此，他们不过是拥有家室的大夫罢了。进而成为诸侯，再进而成为天子，谁能没有自己的家室呢？如今不仁的封赏，是舜的本意，却受到象的牵累；不告知父母便不取妻，也是舜的本意，却受到瞽叟的阻挠。难道舜只是知道有弟弟，却不知道有父母吗？大概是因为象虽应当受封，但象不值得受封。舜没有因为象不值得受封，就废弃本来应当封赏的事，而是说：“兄弟之间，姑且采用正道也可以。”娶妻虽应当禀告父母，但瞽叟不值得禀告。舜没有因为他不值得禀告，就废弃本来应当禀告的礼，这就是正道；但舜又说：“父子之间，姑且采用权变也可以。”可以用正道时仍采用权变，可以用权变时仍采用正道，都是损害道。像舜这样，才可以说是践行了道，而不是损害道。唉！舜不是这样，而桓公、文公却是这样，所以孔子才有那番话。桓公合乎正道而不诡诈，诡诈属于权变。孔子的意思是，为什么要替哀姜这样做呢？文公诡诈而不合正道，孔子的意思又是，为什么要接纳怀嬴呢？为什么要替哀姜和怀嬴这样处理呢？回答说：哀姜扰乱鲁国，桓公杀了她，这是正道；即使不杀她，也可以。秦国送来怀嬴，文公接纳了她，这是诡诈；即使不接纳她，也可以。可是哀姜是桓公的同姓，而怀嬴是文公侄子的妻子。桓公认为，如果不杀哀姜，就是徇私；徇私就会损害霸业。我认为杀她又会损害义。文公认为，如果不接纳怀嬴，秦国就会产生嫌隙；有嫌隙就会妨害他回国。我认为接纳她又会损害礼义。但实际上确实会损害霸业，确实会妨害回国罢了。有人会说，舜也未免太拘泥了，那又何必这样做呢？我认为，忧虑的是不能像舜那样做。像舜那样做，不但不损害礼义，也不妨害成就霸业和回国。攻打楚国并责备它没有进献菁茅，就是仗义的效果。哀姜归还鲁国时，假如桓公因为同姓的缘故，姑且保全她，并把这件事声告诸侯，诸侯一定会认为我合乎义，谁还会因我徇私而怀疑我呢？秦穆公是能够悔过的贤君，接纳怀嬴，大概只是没有审慎考虑的过错。假如文公以她是侄子的妻子为由明白告知秦穆公，秦穆公一定会悔悟；他一悔悟，就唯恐来不及施恩于我了，还会有什么嫌隙呢？所以说，这样做不但不损害礼义，也不妨害成就霸业和回国。但桓公、文公没有这样做，所以孔子对他们一并加以讥刺。

译孔子讥刺桓公，仿佛是在说：“哀姜归还鲁国，本来可以用权变保全她，却仍然采用正道罢了。”这是加重责备他。孔子讥刺文公，仿佛是在说：“怀嬴被接纳，本来可以用正道拒绝她，却仍然采用诡诈罢了。”这是定他的罪。既然如此，效法桓公、文公的人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像舜那样罢了。有人说：舜怎么能做到呢？稍微降低标准吧。怎么办呢？回答说：鲁庄公把王姬的馆舍筑在城外。《左传》说，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必须从国君宫门出来到宗庙，这就过于尊贵；如果到寝宫，就过于卑下。不筑馆舍，尊卑的次序就会混乱。因此修筑馆舍，是合乎礼的。当时鲁国正在服丧，齐国又是鲁国的仇敌。仇敌不是用来接待婚姻的对象，穿着丧服也不是用来接待弁冕之人的装束。修筑馆舍而不在城外，丧事和仇敌的处置原则就会违背。因此把馆舍筑在城外，是对正道的变通。唉！王姬的事情与哀姜、怀嬴的事情，都是一家之内的事，但轻重却自然不同。庄公筑馆，和桓公杀哀姜、文公接纳怀嬴相比，哪一件更严重呢？况且面对正道与变通，还应裁量处理，争取两方面都得到。如今为什么不在正道与诡诈之间裁量，却任凭两方面都失掉呢？所以孔子对桓公加重责备，对文公定罪，对庄公则认为可以。即便如此，庄公也只是这一点做得好罢了。若一定要作为万世法则，非舜不可。所以，学习舜而没有达到舜的境界，就会成为桓公、文公；学习桓公、文公而又没有达到他们的程度，那么杀哀姜就危险了，简直如同嫂嫂落水却不去援救；接纳怀嬴也危险了，就和鲁国从吴国娶妻一样，同属一类，只不过成了豺狼罢了。哪里值得讥刺呢？衰、盾 君子对于道，没有绝对可以或绝对不可以的，只在于裁量。裁量自己的心，就能守正；裁量自身行为，就能端正；裁量家庭事务，就能使家庭齐整。家政难以恰当裁量，已经很久了。如果能裁量上面的事，就成为舜；裁量下面的事，也不失为鲁庄公。如果不能裁量，就会成为管仲、晏婴，严重时就成为桓公罢了。即便如此，这还只是家事。春秋、战国以来，以掌握国政而闻名的人，最大的莫过于子产，其次莫过于公孙衍、张仪。子产使人爱戴他，是凭借恩惠；张仪、公孙衍使诸侯畏惧，是凭借威怒。这些人都不能免于偏执。即便如此，如果能得到正道，也已经足够了。但我听孔子、孟子说，子产大概只是众人的母亲，而张仪、公孙衍大概算不上大丈夫。这样看来，他们的恩惠和威怒，想来都不是正道。《尚书》说：“德行和威势，才是使人敬畏的根本。”《礼记》说：“君子爱人，是用德行来爱。”这就是孔子、孟子的正道。如今子产不过是众人的母亲罢了，那么他使人爱戴自己的凭借，本来就不是君子的德行。张仪、公孙衍又不能算大丈夫，那么他们使诸侯畏惧的凭借，难道是德行和威势吗？晋国卿大夫中有人说：赵文子和他的儿子赵宣子，一个使人爱戴，一个使人畏惧。大概这三个人属于同一类，而世人往往认为他们合乎正道。有人说：只是赵盾不合正道罢了。我对此很疑惑。大概赵盾的事情，过失显著；赵衰的事情，过失隐蔽。显著，所以人人都能知道；隐蔽，除了有识见的人，没有人知道。你身为正卿却不致力于德行，这是郤缺责问赵盾的话；你身为正卿却不讨伐贼人，这是董狐责问赵盾的话。根据这两人责问赵盾的理由，反推赵盾的内心，那么赵盾所做的一切，如迎接公子雍、护送射姑的妻妾之类，大抵只是敢于越出法度，以此胁迫国君罢了。不必等有识见的人才知道，所以说他的过失显著。赵衰则不是这样：他的操守似乎清白，言论似乎有根据，处理政事似乎平和简易，所以即使有识见的人也有人认为他合乎正道。我却不赞同这种看法，所以说他的过失隐蔽。为什么不赞同呢？因为他的心术不正。为什么说不正呢？晋文公重耳离开齐国时，赵衰用酒把他灌醉，这是第一件不正；文公谦让楚国的礼遇，赵衰强迫他接受，这是第二件不正；文公因恼怒野人送土块而不悦，赵衰却把这看作得到土地的征兆，这是第三件不正。所有这三件不正，正是赵衰所谓忠心的表现，而君子认为这是小人爱护君主的方式。大丈夫匡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就不是这样。根据赵衰爱护君主的方式，反推他使人爱戴自己的方式，归根到底不过是用矫饰的情态和诡辩的言辞笼络人罢了。难道这是君子的德行和爱护吗？然而世人往往认为赵衰合乎正道。有人说：只是赵盾不合正道罢了。因此我把这些全都说出来加以揭示。千年未被揭露的事情，那么为什么说它未被揭露呢？回答说：其实也曾被揭露过。介之推认为狐偃等人贪图上天的功劳、冒称己功是在诬妄，大概就是在揭发赵衰，只是没有指名斥责他罢了。既然如此，又怎么知道这是在揭发赵衰呢？回答说：跟随文公出亡的臣子，虽说没有十几个，也不少了，但最善于诬饰功劳的，没有比赵衰更厉害的。又怎么知道没有比赵衰更厉害的呢？秦国设享宴招待文公时，文公想让子犯随从，子犯推辞说：“我的文才不如赵衰。”赵衰应对酬答，表现得像出自君子，子犯说：“赵衰是善于辞令的人。”我认为，赵衰的舌头不只是用来陪同文公赴宴，也用来诬称上天、攫取功劳了。不然，跟随文公出亡的臣子中，像子犯这样的人就很少了。如今子犯自称不如赵衰，那么介之推所说的“狐偃等人”，除了赵衰还能是谁？所以我说，赵衰使人爱戴，像子产；赵盾使人畏惧，像公孙衍、张仪。他们所用手段不同，只是子产靠内心，赵衰靠言语；张仪、公孙衍靠言语，赵盾靠内心罢了。赵盾的过失在内心，人人都知道；赵衰的过失在言语，人们反而不知道。难道他的过失是由此造成的吗？他用言语文饰自己的过失，难道也是靠言语吗？这是一种说法。还有一种说法：大体而言，评论人的人，对于过失严重的就特别留意，过失不严重的就略过。略过之后，过失即使显著，也有可能漏网；特别留意之后，过失即使隐蔽，也往往会吹毛求疵地追究，绝不宽贷。这大概是人情如此。如今赵盾被揭露而赵衰没有被揭露，难道不是因为赵盾的过失严重，所以董狐、郤缺吹毛求疵地追究；赵衰的过失还没有严重到极点，所以人们略过他吗？唉！人们既然略过了赵衰，又用言语替他文饰，即使千年不被揭露也可以。只有我偏要吹毛求疵，是因为可惜赵衰错误地运用了自己的心术，终究不能让他进入孔子的道中罢了。所以君子认为，赵衰如同冬日，赵盾如同夏日，孔子则如同元气。齐国、鲁国

译古人中大概有考察其行为而不加掩饰的人，却有人把他排斥在外；也有考察起来浑然完整、没有瑕疵的人，却有人把问题加到他身上。因此，凡是后世有人相信或怀疑某个人，往往都有幸运与不幸的因素，并不一定是事情本来如此。赵衰的事情，大概就是所谓考察其行为而不加掩饰的人，却总是因此被后世信任，或许是有人替他排除了疑点吧？这叫作幸运。周公的事情，大概就是所谓考察起来浑然完整、没有瑕疵的人，却间或被后世怀疑，或许是有人把问题加到了他身上吧？这叫作不幸。赵衰的幸运，我已经揭示过了；周公的不幸，难道能不替他彻底洗清吗？太公治理齐国，选举贤能而崇尚功绩；周公说：“后世一定会有篡夺、杀戮的大臣。”周公治理鲁国，尊重尊贵者而亲近亲属；太公说：“后世会逐渐衰弱。”我读史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感慨叹息，认为太公的话是否正确，或许还不能确定。周公难道是不幸到了极点吗？为什么呢？周公是圣人，圣人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为天下制定法则，并流传给后世。如今治理的法则还没有施行于国家，后世的弊病却已经逃不过评论者的预料，那么周公作为圣人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所以我认为“尊重尊贵者而亲近亲属”不是周公说的话，或许是史家故意把它加进去的；否则就是传闻造成的错误，因循鄙陋、承袭讹传而没有刊正。说周公不幸，这样才合适。即便如此，人们为什么能够把这话加到周公身上呢？是太公、伯禽连累了他。太公到齐国，五个月就回来报告政务，周公说：“为什么这样快？”伯禽到鲁国，三年才回来报告政务，周公说：“为什么这样迟？”对于快和迟，周公都不取，大概是有道理的。治理国家不应太快，太快了，百姓将无从措手，有人还会巧妙地设置防范、逃避责任，以堵塞上面的责问；也不应太慢，太慢了，百姓将无从呈报政绩，有人还会罗列琐碎文饰，以夸卖自己的长处。人们习惯于防范逃避，弊端就会流为篡夺；风俗崇尚繁文饰辞，弊端就会流为衰弱。这大概是形势发展的必然，有无法逃避的结果，也是周公预先为此忧虑的原因。周公既替太公忧虑，又替伯禽忧虑，假如他自己到封国任职，难道肯亲自犯下他所忧虑的弊病吗？世上好事的人，只看见齐、鲁后来流传的弊病如此，却推究它们起初受封时，周公、太公都在其中，于是把这套说法一概套在他们身上，用来欺骗后世。唉！把这说法套在太公身上还可以，周公却有可以考察的事实了。为什么呢？周公自己忧虑这种弊病，又亲自犯下它，周公必定不会这样做。何况周公一生，大概浑然完整而没有瑕疵，难道唯独在这件事上疏忽吗？既然如此，人们之所以能够把这种说法套在太公身上，大概是太公有足以招致这种说法的地方。周公却是被太公、伯禽连累了吗？说他不幸，确实应当如此。那么，太公、伯禽为什么没有成为周公呢？大概是因为这两位公也是贤者。贤者所施行的政事，难道会陷入偏颇而不能振起的境地吗？即便说有这种情况，也不至于严重到极点，可如今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想来，如果不是出于有所逼迫，就一定是出于有所凭恃。大概并非毫无缘故：太公是被年老所逼迫，伯禽是凭恃自己年轻。人的常情是，年老则急于建立功名，年轻则建立功名的心情缓慢。他们建立功名有缓急，政事就有迟速，这是必然的。一快一慢，相差不过三年，但利害竟关系到数百年以后。这难道能不寻求调剂衡量的方法吗？我听轮扁说：“砍削车轮，慢了就松软而不牢固，快了就艰涩而不能嵌入；不快不慢，要用手掌握而合于心意。我不能把这种道理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它。” 难道只有砍削车轮是这样吗？治理国家也是这样。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都是不快不慢、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的人。齐国失在过快，鲁国失在过慢。快慢虽是周公所不取的，但他不能使太公不因有所逼迫而失败，也不能使他的儿子伯禽不因有所凭恃而失败，这就是所谓“我不能把这种道理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它”。有人说：“既然世上没有尧、舜，难道就不治理国家了吗？”回答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慢，不可快。慢的弊病不过是衰弱罢了，还没有达到篡夺的地步。”所以孔子一定想改变齐国而趋向鲁国。即便如此，终究不如遵循不快不慢的道，贯穿万世而没有弊病。所以孔子又想改变鲁国而趋向那种道。同样都是这种道，轮扁用它砍削车轮，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用它治理天下。汉文帝、汉宣帝 隋代有王通，最善于论说治理，大体认为政令严厉不如宽缓，法律实施迅速不如迟缓。齐国的法律要求迅速，所以政令严厉；鲁国的法律要求迟缓，所以政令宽缓。只是严厉就错了，只是宽缓也未必正确。汉文帝、汉宣帝又以齐、鲁的治理方式治理国家和天下，这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看到别人有过错却反而仿效他，罪过更加严重”吗？大概是这样吧。我听说，君主对于天下，犹如人的父母。母亲对待孩子，常常把孩子抱在襁褓中；父亲则用鞭子和板子管教。鞭打管教和襁褓呵护，都是爱孩子，虽然用法不同，爱却是一样的。不知道只用襁褓呵护，反而会养成他的骄纵；只用鞭打管教，反而会引发他的欺骗。汉文帝所施行的，无非是襁褓式的呵护，以养成他们的骄纵，所以有吴王的事情。汉宣帝所施行的，无非是鞭打式的管教，以引发他们的欺骗，所以有王成的事情。人们说，吴王诈称有病而不上朝，大概是借怨恨来求取宠爱；王成伪造增加户口，大概是胡乱谋求赏赐，仅此而已。难道没有想到，汉文帝、汉宣帝是这两人的君主，他们手中还有刀锯和鼎镬；吴王即使求宠也不会触动，王成即使冒领也得不到，那么这两人的腰颈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人不是木石，谁肯拿自己的腰颈去承受千刀锯鼎镬呢？

译想来，王成大概是习惯了汉文帝对人宽易，才有了这种行为；而受到汉宣帝对人苛难的逼迫，才有了那种行为吧？所以君主治理天下，不能使人产生轻视我的心，也不能使人产生难以对付我的心。觉得容易，就会骄纵；觉得困难，就会欺骗。吴王诈称有病而不上朝，还有比这更骄纵的吗？王成伪造增加户口，还有比这更欺骗的吗？唉，世人都这样说，我却认为这两人起初本来没有这种心思，大概是汉文帝、汉宣帝造成了这种结果。汉文帝存心过于宽厚，所以常常让人觉得容易应付；汉宣帝要求成效过于急切，所以常常让人觉得难以应付。尉陀的僭越、朔方的侵犯，大多都是习惯了汉文帝对人宽易；吴王还没有想要僭越、侵犯，所以只停留在骄纵。王吉自杀、田延年自杀，大多都是受到汉宣帝对人苛难的逼迫；王成还不肯自杀，所以发展成了欺骗。我曾论述过，吴王骄纵的心意只是轻视汉文帝，并不是求取宠爱；王成欺骗的心意只是逃避责罚，并不是冒领赏赐。假使汉文帝存心不失于过分宽厚，那么朝廷所废置的事情，人人将有股腿战栗，吴王即使怨恨不满，哪里敢骄纵呢？假使汉宣帝要求成效不失于过分急切，那么郡县所奉承的事情，人人还能够措手办理，王成即使粗暴乖戾，哪里会想要欺骗呢？所以我说，吴王的骄纵是习惯于汉文帝的宽易，王成的欺骗是受到汉宣帝的苛难，并非没有缘故。即便如此，汉文帝的藩臣不只有吴王骄纵，淮南王刘长、济北王刘兴居也和吴王一样。幸而吴王没有立即反叛，不幸的是淮南、济北立即反叛，所以有的自杀，有的死在途中罢了。不然，汉文帝难道只值得怜惜一根几杖吗？汉宣帝的官吏不只有王成欺骗，田顺伪造增加俘获，也和王成伪造增加户口一样。王成幸而没有败露，田顺不幸败露罢了。不然，汉宣帝难道只值得惋惜一个关内侯吗？唉，欺骗君主、骄慢上级，是臣子的罪过。如今反而因此得到赏赐，小的得到几杖，大的得到关内侯，那么人们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骄纵没有变成欺骗，吴王的骄纵余波就鼓动成了七国之乱；王成欺骗之后，逐渐造成了鹖雀之类的诬告。唉，这难道是几杖、关内侯赏赐的余波吗？君子说：班孟坚所谓“恩惠流于暴虐而宽缓，汉文帝确实有这种情形”；董仲舒所谓“法令一出，奸邪便产生”，汉宣帝确实有这种情形。若取近事作比，汉文帝的事，大概是养虎遗患；汉宣帝的事，大概是水太清澈就没有鱼。文王、武王的治道，大概不是这样吧？《礼记》说：“只张弓而不松弦，即使文王、武王也不能做到；只松弦而不张弓，即使文王、武王也不会这样做；一张一弛，才是文王、武王的治道。”如今汉文帝、汉宣帝，虽然一个有时失之于对人宽易，一个有时失之于对人苛难，但汉文帝在上林苑射猎，声势显赫，仿佛带有怒意，似乎不是只松弛而不张弛；汉宣帝致力于实行宽大政策，诏书写得宽厚有容，似乎也不是只张弛而不松弛。然而他们最终仍不能成为文王、武王，这是为什么呢？文王、武王每次行动，都在开始时加以警戒；汉文帝、汉宣帝只能在事情末尾勉强维持，这就是原因。古人不是说过吗：“与其在末尾巧妙维持，不如在开始时笨拙地警戒。”后世的君主如果能够像尧、舜一样，那么巧妙或笨拙就不必讨论了。否则，文王、武王的治道，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后继者，才会把汉文帝的宽易当作母亲给天下的襁褓，把汉宣帝的苛难当作父亲给天下的鞭朴吗？周、秦 天下的事情，只有圣人既能开创开端，又能妥善收束。假如不是圣人，却说我既能开创开端，又能妥善收束，不是狂妄就是欺骗。

译《左传》说：“开端简略，到了将要结束时，必然会变得严重。” 师、商是开端失误的，因而祸患还小；文帝、宣帝是将要结束时的，因而祸患变大。变大虽然变大了，但他们还只是勉强善于收拾后果，并没有严重到极点。我观察周朝末年，用衰弱的政令挽救衰弱的形势；秦朝末年，用强暴的政令挽救强盛的形势。我未尝不奇怪它们为什么这么晚才覆亡。为什么呢？强弱的弊病，从前没有像这样严重。既然严重了，怎么办？只能用权变。用权变又怎么办？只能斟酌权衡。所以治理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使人亲近却不尊敬更大的；亲近却不尊敬，就会轻慢。也没有比使人尊敬却不亲近更大的；尊敬却不亲近，就会孤立。周朝自夷王走下殿堂以后，衰颓不振，一天天趋于衰弱，但他的子孙很少知道用严猛的政令来挽救。严重时便推行一切苛令，以偷取一时安宁，所以到了末流，诸侯任意妄为，甚至坐着召唤天子而不顾，这就叫作轻慢。秦朝自孝公变法以后，威势凛然，一天天趋于强盛，但他的子孙没有人知道用宽缓的政令来挽救。严重时甚至实行夷三族之类的诛罚，以满足一时的愤怒，所以到了末流，奸臣卖国，甚至能够假传诏书杀死太子而无人救护，这就叫作孤立。正当这种弊病尚未形成时，天下人对于周朝，像婴儿对于父亲、母亲和乳母保姆一样，极其亲近，还不知道轻慢的祸患。一旦这种亲近失去了亲近的本质，就会变成轻慢。天下人对于秦朝，则像人对于上天、神灵和雷霆一样，极其尊敬；不知道孤立的祸患，尊敬也就失去了尊敬的实质。圣人治理天下，不只是使人亲近，也不只是使人尊敬，而是说一定要使亲近和尊敬彼此相称，这才可以。否则，就是走向轻慢和孤立的道路。刚开始轻慢时，天子接见诸侯，不过是走下殿堂罢了，还没有太屈尊。严重时，诸侯竟可以坐着召唤天子。刚开始孤立时，秦始皇斥责太子扶苏，不过是让他去监军，还没有造成太大危害。严重时，奸臣竟可以假传诏书杀死太子。唉，悲哀啊！晋文公是周朝的臣子，却凭私事敢召唤自己的君主；扶苏是秦始皇的儿子，却因为关乎生死而不敢请求父亲。强弱造成的弊病，从前哪里有像这样严重的呢？我曾论述周朝的衰弱始于夷王走下殿堂，而弊病发展到河阳之狩，大概就是所谓“人必先自我侮辱，然后别人侮辱他”。世人都说周朝因为东迁而削弱了，难道你认为夷王这样自我侮辱，如果不东迁就不会削弱吗？秦朝的强盛始于孝公想让法令在臣民中实行，而弊病发展到扶苏之祸，大概就是所谓“悖逆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也会以悖逆的方式返回自身”。世人却都说：“秦朝因为穷兵黩武而灭亡，既然你说孝公的悖逆从自身发出，那么如果不穷兵黩武，难道就不会灭亡吗？”即便如此，事情也有轻重，不能一概而论。周朝失于衰弱，不过是被诸侯侮辱罢了，还没有得罪百姓；秦朝失于强暴，百姓就厌恶、敌视它了。没有得罪百姓，就难以拔除；百姓厌恶、敌视它，就容易动摇，大概形势本来如此。况且夷王以后，又幸而有宣王出现振兴周朝，所以到了末流虽然不能免于削弱，仍然较为迟缓。秦朝则不是这样，孝公已经使它强盛，继之以惠王，又继之以始皇，他们都是抱薪救火，所以灭亡得很快。假设宣王之后，适时有一个像宣王一样的贤君出现；孝公之后，适时有一个像汉文帝一样的贤君出现来调剂权衡，那么诸侯即使有侮辱我的，也不过像吴王一类；奸臣即使有悖逆我的，也不过像王成一类，仅此而已。周朝哪里会衰颓到那种程度，秦朝哪里会暴烈到那种程度？所以我曾说：“想要惩戒周、秦的弊病，必须从汉文帝、汉宣帝开始。”况且汉文帝的自我侮辱已经很严重，只是还没有走下殿堂；汉宣帝的悖逆从自身发出也已经很严重，只是还没有惨烈地诛夷罢了。吴王侮辱汉文帝已经很严重，只是还没有坐着召唤天子；王成的悖逆返回自身也已经很严重，只是还没有假传诏书罢了。即便如此，细小的水流不停，最终也会汇成江河。假设汉文帝、汉宣帝不能在末尾巧妙维持，那么汉朝作为汉朝，怎么能保证不会变成周、秦那样呢？即便如此，与其在末尾巧妙维持，不如在开端笨拙警戒。所以我又说：“想要惩戒汉文帝、汉宣帝的弊病，必须从师、商开始。”师过于道，商不及于道，两者相差不到一寸，但孔子明确斥责过他们。至于他们的过失如果有多得难以尽数说出，那么想来，逆推其末流的弊病，必然会达到周、秦的程度吧。然而世上没有人推究这一点，即使有人推究，也没有人完全说明它。唉，如果没有我的论说，那么当他们正处在师、商的阶段时，哪里知道后来不会成为周、秦呢？

译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六，宋代曾丰撰写，策问 策问十四道 论道的起点称为太无，其次称为太极、太元、太素、太清、太始、太一。从无到一，道的枢机大概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了。圣人用浑然未分的道来修治自身，用清楚分明的道来治理天下。姑且从中古时代说起，唐、虞、三代的治理，无不出自“一”。即便如此，三代的“一”还可以命名说明为忠、质、文；唐、虞的“一”却无法用名称说明。为什么呢？唐、虞的“一”不是通常的一，而是达到极致的一。所谓通常的一，涉及数目；如果可以说是一，也就可以说是二。因此儒者说三代取得天下，有人说是仁，有人说是仁义。所谓至一，接近于道，即使姑且称作一，也终究无法真正称说，又有谁能把它分成二呢？周公、孔子想恢复唐、虞、三代的治理，但上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于是把他们的道寄托在六经中。六经没有不是一的，而《易》和《春秋》最接近至一。为什么呢？孔子的学问和志向确实在其中，所以如此。道生一，一生二，这就是乾坤。乾坤初创之时，本来可以说是一；然而解释《易》卦彖辞的人把它称为元，不称为一，难道乾坤之“一”就是至一吗？《春秋》把一称作元，也只是把乾坤之道加以扩展罢了。从《易》《春秋》推论，假使孔子能够拥有职位、施行政治，必然会成为唐、虞的“一”，却反而说“我遵从周”，而“从周”的说法，姑且说是泛泛而言。至于孔子与颜子谈论，可以说揭示了极其精微的关键；却又把四代的礼乐一并举出，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三代的治理虽然不免只是通常的一，却也不妨碍它成为至一吗？还是说，一所在之处，其本体浑然，本来没有通常与至极的区别？三代的治理，假如不是至一，也不过是二罢了；汉、唐则已经分歧众多。汉、唐以后，分歧更是多得数不清。假使三代的通常之一不妨碍它成为至一，那么汉、唐的多重分歧难道也不妨碍它成为通常之一吗？宋朝兴起二百年才开始出现像尧、舜那样的禅让，难道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事业必须经过长久迟缓的功夫才能完成吗？还是至一的根本本来不问迟速，只看那个人怎样，而如今恰好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呢？尧、舜出现的时运，王仲淹固然庆幸上天将要开启盛世，却又感叹自己的命运没有遇到这样的时机。如今诸位学生有王仲淹的幸运，也有王仲淹的感叹，就应当归功美誉、报答君上。除了《春秋》的一、乾坤的元，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道吗？希望你们共同穷尽探究并大力称颂，不要忽略。论全德的君主，自古以来都是难以做到的。君子对此有权变之道，说：平素常常做的事，照常做而不责怪，可以。至于平常从不做却突然去做，而且达到过分的程度，难道能不追究其中缘故吗？汉高帝在平城遭受巨大的愤怒，却终身不把报复放在心上，他的豁达谁能超过呢？但对丘嫂用火箸敲击锅子的微小嫌隙，终究不能忘记，甚至封侯时还让她得到“羹颉侯”的称号。汉文帝认为建造露台的微小费用近于百金，尚且吝惜而不肯兴建，他的恭敬俭朴谁能超过呢？但赏赐邓通钱财十几巨万，甚至舍弃铜山的丰厚利益也不顾。汉宣帝每次任命刺史、郡守、国相，一定亲自询问他们的来历，退朝后还考察他们的行为。龚遂凭借明经逐步升到太守，又是通过公正推荐才得到任用，汉宣帝起初还轻视他的相貌，后来又加以询问，他综合考核官员谁比他更严明呢？但陈遂却因与他有博弈之类的私人亲近关系，轻易升任太原郡守，诏书褒奖他，甚至以偿还博弈赌债为理由。这三位君主，他们的豁达气度、恭敬俭朴的德行、综合考核的政治，大概是天生资质和长期习性所造成的。他们能够容忍大的愤怒，却不能不记小的嫌隙；能够吝惜小的费用，却不能不轻视巨大的利益；能够驳斥公正推荐，却不能不徇私偏爱。能够做到前一方面的，帝王尚且有时难以做到；不能不做到后一方面而且达到过分程度的，却正是中等才质、平庸君主所看重的。冒昧请问其中的缘故，难道大概出于偶然吗？还是道理有所依据，而事情有所因循呢？诸位读史，一定各有所得，希望听听你们的看法。论大官难以动摇，小官容易动摇，这是按照他们的势力而论，本来如此。只根据道理，而不只根据势力，这固然是善于驾驭官吏的人。有人认为应当根据大官小官的难易来决定对我的宽严，其中必定有曲折的原因，难道可以一概认为这不是善于驾驭官吏吗？三代以后，谈论汉代治理的人大都说：汉文帝宽，汉宣帝严。现在考察他们的做法，赐予几杖、金钱，汉文帝确实宽厚；但官吏因贪赃获罪的，都禁锢不得再做官，罪重的还要处死，而且没有赎罪之法。在这方面又严厉得无以复加，为什么呢？有人说，汉文帝的宽厚，是对待大官宽厚；驾驭小官却未曾不严厉。这样看来，严厉似乎是汉文帝的本心，宽厚大概是受到某种牵制才出现的吗？赵盖、韩杨被诛，汉宣帝确实严厉；但对于清白官吏，汉宣帝常常爱惜，有弹劾奏章就留在宫中不下发，等到遇赦才解除。在这方面又宽厚得无以复加，为什么呢？有人说，汉宣帝的严厉，是对待大官严厉；驾驭小官却未曾不宽厚。这样看来，宽厚似乎是汉宣帝的本心，严厉大概是受到某种刺激才出现的吗？儒者的议论大多认为宽厚胜过严厉，汉文帝胜过汉宣帝。按道理推究，对大官宽厚，恐怕不如严厉足以树立威势；对小官严厉，恐怕不如宽厚足以施加恩惠。以恩威最终的归宿衡量，与其像汉文帝那样宽厚却免不了严厉，宁可像汉宣帝那样严厉却不失宽厚吗？如今情况却正好相反，难道儒者的议论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质问吗？我仰想皇上自从登上大位以来，首先严格禁止贪赃官吏，曾经惩治一两人，以警告众人。皇上的度量宽大，间或采用轻刑，时间一久人们便轻慢禁令，使皇上增添忧虑。近来皇上颁下诏书，再次申明严禁，甚至说有的人如果仍不改过，施加刑罚便不赦免，不论官职品秩高低、势力轻重，都将一体施加。读到诏书之后，清廉者自我安慰，贪婪者自我改过，不再有人敢违法了。万一真的施行，这种严厉，是汉文帝的严厉吗？那就不只施用于驾驭小官；是汉宣帝的严厉吗？那就不只施用于驾驭大官。二者都不是，那么这种说法一定要归到唐、虞、三代。只是还不知道唐、虞、三代驾驭官吏，到底是宽还是严？宽严的施行，不问大官小官、难易与否，只要有所触犯就一概治罪吗？还是也会根据官位高低、罪情轻重而有所区别呢？考察前代，阐明皇上的意旨，是学者的职责。希望你们确切说明这个道理来告诉我。

译论万物按照类别相互依附，士大夫按照类别相互推荐，这是贯通天下的道理，本来如此。对于类别已经辨明的人，其中固然有心术的因素；对于类别尚未辨明的人，上下双方开始相互寻求时，不过是看气质、习性和气味是否相同而加以选择罢了。气质、习性、气味相同，那么上面的人所推荐、下面的人所接受，推荐和接受都是常理，没有什么可疑。如今考察事实，有时却不是这样：公孙弘以文学进身，却推荐深文巧诋的张汤；魏相以贤良进身，却推荐擅长音乐技艺的赵定；龚德、王嘉以甲科进身，却推荐受宠幸的淳于长；杜如晦以才干节操进身，却推荐执掌法律的戴胄；萧瑀以忠诚纯正进身，却推荐奸诈险恶的封伦；王珪以清正声望进身，却推荐精通律令的吕才。这七件事，气质、习性、气味起初都不同。说被推荐者不失为光荣之事，可以；但推荐者一概都可以算作光荣之事吗？倪宽是经学家，法家人物张汤却推荐他；主父偃是书生，奴隶出身的卫青却推荐他；萧望之是儒学宗师，狱吏丙吉却推荐他；匡衡是老儒，权贵宠臣史高却推荐他；贡禹是名士，宦官石显却推荐他；何武是经学老师，佞幸董贤却推荐他；岑文本是文人，兵家人物李靖却推荐他。这七件事，气质、习性、气味也各不相同。说推荐者不失为美事，可以；但接受推荐者一概都可以算作美事吗？如今士大夫，从上至于二府大臣，从下至于一命之官，没有不相互求取、相互推荐的。上面的士大夫不考虑气质、习性和气味是否相同，只姑且根据对方所负有的才干来推荐，如同萧咸、戴胄那样，可以；但淳于长一类的人，即使才能优长，难道可以冒着嫌疑去推荐吗？下面的士大夫不考虑气质、习性和气味是否相同，只姑且根据对方推荐自己的心意来接受，如同丙吉、李勣那样，可以；但史高、董贤一类的人，即使心意正确，难道可以冒着嫌疑去接受吗？诸位已经开始出仕了，仕途通达时就推己及人去推荐别人，仕途未通达时就希望别人推荐自己，这两方面大概都不能避免。希望你们共同讨论，并从平素修养心术、选择方法入手，逐条陈述出来。论户口的多少，要看土地的广狭；土地的广狭，要看郡国的增减。这是治理国家的人必定要考虑的，也是讨论治理的人必定要考察的。黄帝划分疆域、分置州郡，得到方圆百里的国家一万区。经历高阳、高辛、尧、舜，共三百八十九年，才到了禹；期间经历战争灾厄、水患很多，而涂山会盟时，万国却和起初一样，难道战争和洪水恰好没有使它们废坏，侥幸仍然完整吗？还是随着废弃就随之放置，随着毁坏就随之修补，不让它受到损失吗？禹的初年，有万国。从禹到桀，共四百七十一年而已，只剩下二千多个国家，大概十个中损失了七个。商的初年，共设置一千七百七十三国；从汤到纣，共五百九十六年而已，只剩下八百国，大概十个中损失了六个。周的初年，共设置一千八百国；从武王到春秋，共三百六十多年，只剩下一千二百国，大概三国中损失了一个。从春秋到赧王，共五百多年而已，所谓一千二百国，只剩下一百七十多个，大概七个中损失了六个。把整个周代合起来计算，从开初到末尾，十个中损失了九个。三代的君主，大多贤明圣德，虽然不能没有兵灾，却从未有过水灾；只是封国的损失，有时十个中损失六个，有时损失七个，有时损失九个，难道是祖宗凝聚人心的德泽有厚薄不同吗？还是子孙维持政局的办法有好有坏吗？汉朝初年，郡国才六十二个，经历文帝、景帝、武帝、昭帝，直到孝平帝，二百年间，所谓六十二个，终于增加到一百零三个，大概十个中增加了四个。汉朝的德政，比三代还差，比五帝更差；可是郡国的数目，五帝只是守住旧数，三代都比初年减少，唯独汉朝增加了。请问其中的原因在哪里？问：汉文帝时有一个贾谊，汉武帝时有一个董仲舒，世上的评论者大概把他们看作同一类人。如今考察史书，贾谊的谋策着急于改善风俗，董仲舒的主张着急于改变教化。这两人的学问和见识，大体相似。贾谊请求对内控制诸侯，对外控制边塞；董仲舒请求对内诛除大臣，对外诛除诸侯来回应天意。这两人的学问和见识，大体又相似。试想，如果一定要制定改善风俗、改变教化的计策，那么所谓控制诸侯、诛除大臣的请求，岂不是不够厚道长者的言论吗？如果一定要炫耀自己的智谋权术，以求建立奇功，那么所谓改善风俗、改变教化的请求，岂不又是不切合实际的议论吗？史家说贾谊精通申不害、韩非之学，董仲舒精通孔氏之学。推究贾谊精通申韩的用心，他主张内控诸侯、外制边塞，大概是因为他的学问如此。不知道改善风俗的通常办法，是不是也是申韩所乐意做的呢？推究董仲舒精通孔氏的用心，他请求改变教化，大概是因为他的学问如此。不知道内诛大臣、外诛诸侯所取得的奇功，孔氏是否也忍心这样说呢？文帝任用贾谊，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汉朝的风俗却因此变得淳厚；武帝任用董仲舒，也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汉朝的政治却因此衰耗。他们所学不同，而施行的办法相同；他们施行的办法相同，而所成就的效果不同。两人的优劣、两位君主任用或舍弃他们的得失，究竟应当根据什么来作出定论呢？君主凭守成的资质，却谋划中兴，如果只止于守成，那么贾谊、董仲舒所说的通常办法，就是应当优先采用的；如果有意于中兴，那么贾谊、董仲舒所说的奇功，也应当优先考虑。可是考察汉文帝、汉武帝两位君主，他们通常只是喜欢两人的言论而不愿采用，采用了又不愿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如今处在这个时代，假如有贾谊、董仲舒那样的才干，应当怎样对待他们？冒昧以此请问，并请一并详细回答。

译问：朝廷有重大的利害问题，就交给公卿们讨论，这是汉、唐的制度。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加以观察，即使童子也能清楚知道利害所在；大概不必等到贤能的人才会判断正确，也不必等到不肖的人才会判断错误。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加以讨论，那么它的是非，即使帝王重新出现，也不过取决于议论者贤能还是不肖而已。西汉像魏相那样贤能，东汉像鲁恭那样贤能，大概是很难得的；可是赵充国屯田的建议，魏相实际上反对；窦宪请求讨伐朔方，鲁恭实际上反对。汉代像公孙弘这样不肖，唐代像牛僧孺这样不肖，大概也无法掩饰；可是朱买臣修筑朔方的主张，公孙弘实际上反对；李德裕接受维州投降，牛僧孺实际上反对。就事情本身的利害来评论，那么魏相和鲁恭是不明白事机，公孙弘和牛僧孺却通达权变，这也很明显。就他们本人来评论，那么不明白事机的反而是贤者，通达权变的反而是不肖者。对于尚未发生的事情，只要看利害所在就够了，不必过问议论者是什么人；但事情尚未发生时，形势又不能不依从议论者本人。如今贤者和不肖者所造成的利害竟然如此相反，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必等贤者才任用他们吗？宋朝建国，大体与汉、唐没有不同。天下有重大的利害问题，天子将它交给中书省等后省，后省却不能驳诘，这叫作过中。因此给事中、舍人这样的职任，常常很难选择合适的人，非大贤不能担任。如今考察汉、唐议论政事的大臣，正如前面所问，利害判断是否明白，与议论者贤能还是不肖本来没有关系。那么今天选择议政之臣，岂不是未免拘泥于贤与不肖的名声，而忘记了利害的实际吗？诸位请仔细思考，务求提出最恰当的论说，用来对禹麾下的万分之一有所帮助。问：三王不能使天下长久得到治理，已经很久了。汉朝从马上取得天下，到文帝时才稍微放任文教；礼制教化还来不及施行，大概是秦朝遗习造成的，也不足为怪。武帝一向崇尚经术，险远之地直到海边，荒远之地直到绝域，没有不亲自巡幸经过的，唯独从未到过太学，所以议论者轻视他，认为武帝只是勉强设置博士弟子员，近于矫饰，并非本意。世祖中兴，尊崇儒学、重视道术，曾经亲临太学一次，命诸位博士执经讲说；桓荣得到特别优厚的赏赐，又接着演奏管磬、吹奏雅颂。他的儿子显宗也两次亲临辟雍，跟随诸生执经请问；桓荣又得到侯爵的褒奖，并且接着举行八佾之舞和大射礼。唐高祖也曾亲临国学一次，观看释奠礼；当时担任博士的是徐旷，他为皇帝提出《春秋》题目进行论难，锋芒显露，于是获得男爵封号。他的儿子太宗也多次亲临太学，观看释菜礼；当时担任司业的是孔颖达，讲完经后，皇帝作释奠颂，于是下诏褒美。汉代亲临学校的制度，讲经之外，有时演奏管磬，有时吹奏雅颂，有时舞蹈，有时射箭；唐代除讲经之外，只举行释奠礼。请问这些是各自随意姑且这样做的吗？还是另有意义呢？徐旷所讲的《春秋》，大概是周公、孔子的政治教化。桓荣所讲的经史，没有明确记载；但他平时所学习的，是欧阳氏《尚书》。孔颖达所讲的经史，也没有明确记载；但他平时所精通的，是服氏《春秋》、郑氏《诗》《书》《礼》、王氏《易》。至于《易》《诗》《书》《春秋》，是治国之道的体和用。假如他们讲授的就是自己平时所学习的内容，那么治国之道进入耳中、落实心中的情况，必然清清楚楚。如今考察史书，世祖相信谣言和禁忌，显宗崇尚明察和机巧，高祖迷惑于佛教、老子的法术，最终不能用大义端正自己的家族，太宗又受牵制于过多的宠爱，最终受到‘十渐’的讥评。请问治国之道进入耳中、落实心中，是经学教导的吗？还是他们所谓讲经，并不是为了治国之道，只是为了应付旧例、沽取美名呢？丙子年，太上皇帝亲临国学，以此使士人得到荣幸，这是罕见的盛典。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主上才第一次降低尊严前往拜谒先圣，这不只是继承太上皇帝的美意而已，也是要借助讲经来增益圣德，正体现在这次举动上。担任学官的人，又能够在面前执经，讲明圣人治理天下国家的九条根本原则。美好啊，盛美啊！这恐怕不是汉、唐几位君主以及桓荣、徐旷、孔颖达几个人，彼此相得而使当时士人荣耀的情形所能比的。诸位学生遇到这样伟大的盛德之事，孔颖达的颂文当然不能等到后来才进献。虽然如此，古人爱戴君主不只是献颂，难道可以没有言论来帮助圣明的听闻，使从今以后施行于政事的举措，无不成为经学讲授进入耳中、落实心中的成果，完全没有万分之一不合人意的吗？请把汉、唐的事情也一并陈述出来，不要辜负执事的嘱托。问：古人讨论兴亡，不看国家的贫富、形势的强弱、土地的广狭，只看民心归附或离去的情况罢了。民心归附于我，国家虽然贫穷，仍然像富裕；形势虽然弱小，仍然像强大；土地虽然狭小，仍然像广大。考察唐虞三代，舜和太王就是这样。舜第一次迁徙便成为邑，第二次迁徙便成为都，第三次迁徙便成为国家。当他还没有取得这些时，舜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想求得免于做天子都不可得，但民心归附他。太王为躲避狄人而迁到岐山之下，正如舜躲避到河南以南一样。他的子孙称王，延续将近八百年，这难道是凭形势夺取、凭武力劫取的吗？民心所在，就是天意所在。舜在自己一身实现了这一点，太王则在子孙身上实现；虽然迟早不同，但积善累功所得到的报应是一样的。周朝衰微时，徐国的偃王，他的作为与太王相类似。当时诸侯相继来朝的有三十六国，只有楚国不服。以一个并不十分强大的楚国，和三十六国相比，它的势力怎么样呢？徐国虽是小国，也不至于像舜那样没有土地；楚国虽强，也未必处在敌人的上风。一个邠国的民众归附太王，敌人尚且不能灭掉他；如今相继来朝的有三十六国，徐国却终于因为楚国而灭亡、断绝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既然如此，那么民心的归附和离去，又怎么可以据此判断呢？有人寻求其中的道理却得不到，于是把它归结为天然如此。那么天意的顺从或违背，又难道与民心无关吗？如果说偃王的德行还不够盛大，那么所谓三十六国难道都可以欺骗吗？请诸位试加评论。

译问：诸葛孔明辅佐蜀国，志向大而功业小，这是众说纷纭的评论，直到今天还没有定论。当他高卧南阳时，自比管仲、乐毅，当时的人没有谁赞许他，只有徐元直赞许他。徐元直是孔明的朋友。当时人都不赞许，徐元直却赞许，难道只是因为是朋友，所以偏袒他吗？还是因为平时相知很深，所以相信他的话，而当时人其实还不了解他呢？郭冲把他比作管仲、晏婴，又认为他还有超过他们的地方。管仲、晏婴这样的贤者，孔明自己所期待的也不过是管仲、乐毅而已；这样看来，他并没有自我尊大，而郭冲却认为他还有余力，难道孔明自比管乐是他的谦逊，而郭冲的评论才是天下公论吗？郭冲的评论，扶风王认为正确，但当时评论者大多不相信。难道孔明自比管乐才是孔明的真实想法，而郭冲却把它误认为谦逊吗？陈寿说孔明仅次于管仲、萧何，似乎是抬高他了；又说：‘带兵用谋不是他的长处。’管仲使齐国称霸天下，萧何辅佐汉王取得天下，这难道是缺乏军事谋略的人所能做到的吗？陈寿既然把孔明列为仅次于管、萧的人，那么所谓‘带兵用谋不是他的长处’，就令人不明白了。张俨说孔明近似子产，似乎又把他说小了；又说：‘管仲、晏婴怎么能超过他？’ 管仲、晏婴治理齐国，子产治理郑国，似乎没有大的高下差别，怎么可以据此论定优劣呢？张俨既然没有直接把孔明比作子产，只是姑且说他接近子产，那么所谓‘管仲、晏婴怎么能超过他’，又令人不明白。至于李兴的评论，更有许多令人不明白之处。他把孔明比作孙武、吴起，认为仍然不足；又把他比作臧文仲，认为仍然不足；又把他比作管仲、晏婴，认为仍然不足；又把他比作许由，还是认为不足；又把他比作颠夭，仍然认为不足。又把他比作皋陶、伊尹，上至许由、皋陶，中至伊尹、颠夭，下至管仲、晏婴、乐毅，同时又常常有人援引荀长文、司马仲达来与他相比。诸位请考察这些人的实际事迹，详细比较并一一评论，以消除千年来没有定论的疑惑，不要轻忽。问：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实行核实实际情况的政治，但臣子奉行时却往往不把实情上报，实在令人奇怪。汉宣帝想核实户口的实际数目，王成却没有据实上报；光武帝想核实田亩的实际数目，张伋却没有据实上报；唐明皇想核实羡余税收的实际数目，郡县也没有据实上报。明皇虽然号称励精图治，但内心只顾满足耳目享受，郡县官吏乘机欺骗他，大概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至于宣帝、光武帝，都是从民间奋起，了解民情真伪，加上谨慎修身、希望治理好国家，似乎没有可以让人乘隙欺骗的地方，可郡县也有时欺骗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宣帝、光武帝的聪明大体相近；王成一个人的奸诈，似乎不难看出，宣帝却不能察觉，王成最终还侥幸免罪；张伋凭十多个人的智力欺骗一个光武帝，似乎不容易察觉，却不能逃脱，没过多久便败露了，这又是什么原因呢？主上明白为君之道，谨慎制定章程，严格实行赏罚，到现在大概已有十二年；天下虽然还没有大治，但核实实际情况的成效，已经渐渐超过宣帝、光武帝了。这样看来，内外大小臣子都应当人人精诚一心，以承受美好的德政；可是近来执政大臣、台谏官、将校、禁近之臣中，有的因为欺骗而失败，失败后又被贬谪，难道是奸诈的风气积习已久，终于革除它却还没有做到吗？还是改革这种风气还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呢？欺骗而失败，失败而被贬，是君主的决断；既然明察而且果断，即使有一千个王成、一百个张伋，又怎么会妨害核实实际情况的政治呢？所能说的是，与其让他们欺骗而失败、失败而被贬，哪里比得上使他们不忍心欺骗，这才是更好的办法呢？如果一定要使王成、张伋之类的人一下子变成皋陶、后稷、契，不再因为欺骗而烦劳君主的明察，也不再因为失败而烦劳君主的决断，难道没有办法吗？请把汉、唐的事情一并说明，不要轻忽。问：在宽大的殿堂之下、细密的毛毡之上，君臣共同讲论唐虞三代的治道，这是汉代以来形成的旧例。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张设帷帐、摆置筵席，选拔儒学之臣担任讲官，通常只是讲诵六经而已，偶尔涉及诸子史书，从来没有涉及前贤的奏议。主上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已经二十五年了；他兢兢业业，虽有美善也不自以为美善，问安、视朝之余，没有不是亲临帷帐，只探究、谋划治国之道的。两三位讲臣恭敬地承受圣意，进读唐代陆贽的奏议，又摘取其中切合时务、而治道所应优先考虑的内容，分类编次后进献。开头是蓄养力量以等待时机、积蓄威势以彰明德行，结尾是免除租税以救济水灾、均平赋税以宽解民力，共有二十多条。皇帝用玉音表示赞许，并逐项施行。美好啊，盛美啊！先民所谓圣君与贤臣相遇，治理的工具全部张设，千载难逢的机遇，我能亲身见到，还有什么幸运比这更大呢？虽然如此，三代以上，治理出于一端；三代以下，治理出于二端。一端是道，二端是事务。讲臣的意思姑且是处理时务，那么所编次的二十多条，说它们全都切实可行是可以的。既然谈的是治道，举出其中一条就够了；只是到了二十多条，难道还能说它们全都是应当优先处理的吗？陆贽的奏议即使多到几十篇、上百篇，哪里比得上六经简明扼要？几十篇、上百篇奏议中，即使都以仁义为根本，哪里比得上六经精微深厚？圣学不断光明盛大，它的妙处自然与六经相融合，为什么还要依靠奏议呢？皇帝的赞许，虽然似乎有些自我谦抑，也许是取用葑菲的意思，却不失为增益圣德的一件事。只是讲臣的用意，我仍然没有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译传记说：‘不能用舜侍奉尧的方式来侍奉君主，就是不敬他的君主。’ 又说：‘不能用伊尹、周公的道路匡正自己的国家，就不是大臣。’舜、伊尹、周公的事业清楚地记载在六经中。作为讲臣，如果想把舜敬奉君主的道理和伊尹、周公作为大臣的道理都充分发挥其美处，专门进读经学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夹杂陆贽侍奉德宗、辅佐君上匡正唐朝的道理，这样能够匡正国家吗？请把平日自己所期望的，以及将来所期望君主做到的，一并陈述出来，不要轻忽。问：孔子编次《尚书》，把篇章断在《秦誓》结束处；有人说，秦继承周，孔子预先知道会这样，秦穆公贤明，正是开启秦国的原因，所以借此寄托劝戒之意来进说。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把《秦誓》接在《文侯之命》之后，又夹入《费誓》呢？孔子作《春秋》，把开端断在隐公；有人说，周平王即位并东迁，周朝由此衰弱，孔子追究其中的过失，隐公处在平王末年，又是诸侯，所以借此寄托劝戒之意来贬抑他。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从惠公开始，又延续到隐公呢？六经的始终，孔子都是有意义才这样书写的；《春秋》的开端尤其有深意。诸位勤学而等待应答，对此应当有独到的见解，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乡里推举、地方选拔的制度废止而科举兴起，从汉代经过唐代直到本朝，国家选拔士人、士人参加考试，其权力全都归于主考官。主考官得到合适的人，就能决定升降、黜退和取舍，士人没有浮泛的言论，国家也没有不同的议论。唐代的王师旦、鲍房、韦陟、韦贯之就是这样；否则，诋毁、嘲笑、诽谤、辱骂就会随之而来，唐代的李昻，以及本朝的高湘、陈彭年就是这样。所以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士人都希望遇到贤能的人担任主考官；而国家下诏选择主考官，也希望得到贤能而且明察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主考官是否明察、取舍是否恰当，都取决于此；主考官贤能还是不肖，他所选取的士人往往也与他相似。所以我曾说，想知道所选士人是否恰当，不必从别处占验，只要看主考官就够了。有人说不对：汉代的萧望之身为儒学宗师，是近古的社稷之臣，却选取只知求禄保位的匡衡、张禹；白居易凭正直之道奋起，却选取品行如市井之人的牛僧孺、李宗闵；又有因私下亲昵党人，指责为盗，却选取知名士人的唐冲、薛庠、袁郁。这样看来，国家对待士人，难道可以根据主考官贤能还是不肖来判断吗？欧阳文忠公是文章的宗主，平素厌恶轻薄的刘晖，到考试时却录取了他；苏文忠公是文章大家，平素友善于才俊出众的李方叔，到考试时却遗漏了他。这样看来，士人参加考试，难道可以根据主考官是否明察来判断吗？主上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八次选拔士人。每次取舍不当，士人必定喧哗，认为某人不贤、某人不明；舆论又认为所选的某人并不是贤者，于是执事者便说，大概是主考官没有选对人。可是，主考官没有选对人，难道还有比李宗闵更贤能明察的吗？难道还有比萧望之、白居易、欧阳修、苏轼更贤能明察的吗？而他们升降取舍的结果却是那样。这样看来，不只是选择主考官很难，主考官自己也很难。诸位怀有才艺等待应试，既然对此有所期待，也一定有应对此事的办法，幸而请告诉我，不要只是徒然喧哗。钦定《四库全书》。《缘督集》卷十七，宋曾丰撰写序文。《重修族谱序》。曾氏最初出自鄫国姒氏的封国。鄫国在春秋僖公、宣公时期灭亡，不能自立。襄公六年，因为晋国不加辅佐，莒国进攻鄫国；晋国又因鄫国的缘故讨伐鲁国，鲁国屈服，那么鄫国大概是不幸了。国家灭亡后，子孙四散逃亡。留在鲁国的，就分别以曾为氏。后来显著闻名于世的，是曾参、曾元申。经过秦代、历经汉代直到唐代，都没有显赫人物。五代时，这个家族逐渐衰微，分为温陵、临川等支派。南丰最初迁居的祖先大略如此，崇仁醎溪最初迁居的祖先则是旧说。只有我八世祖名财，是醎溪族人。不久迁徙到吉水松江。后来吉水分出永丰。大宋兴起后，南丰、温陵两族大概有人凭文章和事业显达，而我的祖先此后却没有在世上大为闻名。唉！鄫国远祖出自禹，既然国家不幸灭亡，而曾参、曾元申又这样贤能却不被世所任用，那么这份荣耀本来应当留待他们的子孙。他们子孙的荣耀显达，理应不只限于一个族支；可是南丰、温陵两支却格外兴盛。难道上天没有私心，竟对他们厚而对我们薄吗？只是迟早先后的时机各自不同罢了。我的祖先确实生有七个儿子，都以隐德而不出仕。他们的子孙逐渐繁衍，到如今已经十代。世代以儒业为本；每三年一次大比，考中乡试、获得秋荐的有五十多人，参加春官会试的有二十人左右，考中童子科的有一人，考中神童科的有二人；他们做官都不算显达，而小子曾丰将来如何还不可知。《易》说，否到了极点就转为泰，剥到了极点就转为复，这就是消长盈虚的道理。它的结果可以站着等待。我的曾氏根基丰厚、源流深远，流传下来的福庆本来不会偏向南丰、温陵。天运循环往复，一定会有承当它的人。只是小子曾丰虽然资质驽钝低下，哪里敢自暴自弃而使祖先蒙羞？也要勉励同一支派的人，不要让南丰、温陵专擅全部美名，这就叫作《曾志》。我担心我的子孙不学习，不知道我曾氏的来历；又担心世代久远而不能自我奋发，以迎接上天的回报，所以把世系编次得更加详细。乾道二年六月二十五日，九世孙曾丰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