縁督集卷二十 宋 曽丰 撰説
维道维何?一元溟涬窈兮,勘之若有綮兮。吾祖之鲁孝行觹兮,唯觹中之机兮。祖学孙传,吾为子授。猗未授,侯绪非纽觹其子矣。纽其剖矣,我云牡矣,余刍狗矣。刘贡士定斋铭【并序】余摄防昌之旬月,访益友焉。得刘思恭、德钦,每相过,非镌切语不出口,意其中必有所得。又旬月,乃以所掲定斋谒铭予。惟定之为义大,为説多,笔屡手而屡阁。明年四月,次第挈而西,于未行也,而面速焉。铭曰:天地块然在太虚也,穏中之浮;万物淆然在天地也,浮中之沤。吾自□然在万物也,沤中之细;吾心巻然在吾身也,细中之至。胡为乎万牛挽之而莫前,九虎薄之而不避?曰:有以然。学力之坚,世有能奋臂于赑屭而不能不变色于螾蜿者矣!尚疾厥鞭,尚完厥天,尚讐厥镌。黄子由镜斋铭【并序】淳熈癸卯,呉郡黄公子由,佥书镇南之三月,为连帅,率二三才俊,编摩豫章志,未竟也。邂逅余至,为同事,辰而入,酉而出,相与居逾月。闻公有所谓镜斋,夫镜,金以冶之,明之所从受也;水以淬之,明之所从发也;匣以居之,明之所从归也。公所谓揭斋意,殆出是邪?曰然。余惟公齿,仅仅三十,上进士,对太常,为天下第一,而动容貌,出辞气,退然窭布衣,不啻也,则镜之功矣。虽然,足以照我,未足以忘我;足以照物,未足以忘物。继兹更广而充之,以太素为金,太▯为水,以太一为匣,则明之所从受,所从发,所从归,又非今比矣。极其所照,岂复有物我哉?余视公齿相若,盖友朋行也。友朋于为学之道,譬则水以淬之,是矣。晋粤而为斋铭,铭曰:谓道居前而忽居后,顔鑚之坚,前后俱透;谓道居左而忽在右,孟资之深,左右俱凑。维镜照物,前见后遗,移置左右,见遗如之。维公揭斋,胡以镜为公?固有镜,盍自磨治?镜质之耀,与日月肖,晦以居之,其发莫料。照物之余,更反自照,物我皆空,乃镜之妙。贪泉铭气混沌兮,水为元体;气泮涣兮,水为物始。水不自知,吾知为水。谁字?谁名?或恶或美。恶泉曰盗,美泉曰醴。丘于盗泉将饮,复已,岂招拘挛,犹畏疑似中?抑圣心下贻士轨?贪之为名,固非盗比。其狃其贪,不盗不止。隐之饮焉,丘也异矣。意行者圣,防行者士。丘也圣欤?隠之士耳。兹易所为,乃合于理。始乎为士,避此▯李;终乎为圣,肆我冠履。不梦周公而见南子,湼弗为缁,澄弗为泚。美恶两忘,贪亷一洗。
赞
译道究竟是什么?一元之气混沌幽深,仔细考察它,仿佛其中有关键。我的祖先鲁孝行的觹,只在觹的中央有机括。祖先学习,孙辈传承,我来授予您。唉,还没有传授,您的事业根绪难道不是已经为您的儿子系上觹了吗?把它系上又剖开了,我说这是雄性的,剩下的只是草扎的狗了。刘贡士定斋铭(并序) 我代理防昌县令几个月,访求益友。得到刘思恭、刘德钦二人,每次来访,不说砥砺切磋的话就不开口,我想他们内心一定有所收获。又过了几个月,他们才拿着题名为“定斋”的斋匾来请我作铭。只是“定”的意义重大,解释很多,我多次拿起笔又多次搁下。第二年四月,我按次序携带文稿向西行,在尚未出发时,他们又当面催请。铭说:天地广大而孤独地存在于太虚之中,是稳定中的浮动;万物纷杂地存在于天地之间,是浮动中的水泡。我孤单地存在于万物之间,是水泡中的微末;我的心收束地存在于自身之中,是微末中的至极。为什么万头牛来牵引我,我也不向前;九只猛虎来逼迫我,我也不躲避?回答说:这是有原因的。学习的力量坚固,世上有人能够奋力抗拒赑屭,却不能不因蚯蚓盘曲而变色!还要快快驱策那鞭子,还要保全自己的天性,还要报偿那刻镌之功。黄子由镜斋铭(并序) 淳熙癸卯年,吴郡黄公子由任佥书镇南三个月,任连帅,率领二三位才俊编纂《豫章志》,尚未完成。我恰好来到那里,成为同事;早晨入署,傍晚出署,同住一个多月。听说黄公有一所“镜斋”。镜,是用金属冶炼成的,光明从它那里承受;用水淬炼,光明从它那里发出;用匣子容纳,光明从它那里归藏。黄公题斋的意思,大概出自这些吗?他说是。我考虑黄公年纪仅仅三十岁,考中进士,参加太常考试,取得天下第一;但举止容貌、言辞声气,退然如寒微布衣,不只如此,这就是镜的功效。虽然,能够照见自己,还不能忘掉自我;能够照见万物,还不能忘掉万物。今后继续扩大并充实它,把太素作为金,把太玄作为水,把太一作为匣,那么光明所承受、所发出、所归藏的境界,又不是今天可以相比的了。光明照到极处,哪里还会有物我之分呢?我看黄公年纪同我相近,大概是朋友相交的关系。朋友对于求学的道理,譬如用水淬炼金属,就是这个意思。我于是为镜斋作铭,铭说:如果说道路在前而忽然又在后,颜回钻研的坚实,使前后都能贯通;如果说道路在左而忽然又在右,孟子资质深厚,使左右都能会通。镜子只照见事物,前面看见了,后面却遗失;把它移到左右,所见和所遗失也是这样。您题写斋名,为什么用镜来称公呢?既然本来有镜,为什么不自行磨治?镜的本质光耀,同日月相似;以昏暗容纳它,它的光明便不可估量。照见万物以后,再回过来照见自己;物我都空,这才是镜的妙处。贪泉铭 气还处于混沌状态时,水是万物的元始形体;气分散以后,水成为万物的开始。水并不知道自己的名称,我们却知道它是水。谁来书写字?谁来确定名?有的叫恶,有的叫美。恶的泉水叫盗泉,美的泉水叫醴泉。孔丘走到盗泉旁将要饮水,又停止了,难道只是害怕招致拘挛,仍然畏惧陷入嫌疑吗?还是圣人的心意由此给士人留下了规范?“贪”作为名称,本来与“盗”不同;一旦习惯于贪,不偷盗便不能停止。伯夷在这里饮水,孔丘就觉得奇异了。伯夷行事完全合乎本意,孔丘行事有所防范;孔丘是圣人吗?伯夷只是士人罢了。伯夷改变了原先的做法,才合乎道理。开始做士人时,避开这个黑色的李子;最终成为圣人时,任凭我穿戴冠履。不梦见周公而去见南子,泥水不会因此变黑,清水不会因此变浑。美恶全部忘掉,贪廉一并洗净。赞
石城簿苏茔叟真赞须类陈平,驷车犹未乘也;面类韦挺,象笏犹未秉也;背类马周,丹地犹未游也;额类窦轨,油幢犹未启也;颔类班超,金章犹未腰也;角类李固,花砖犹未步也。而乃恬无戚于容,岂其大有得于中?容具四相,其真有様;中涵万象,其真莫状。或欲为子状之,必矣盘礴浩刼之余,睥睨太▯之初。彼状子相者,虽得其粗,未与神俱。尝试闻将子道徳比我蔬笋防防者,孰宜笔欤?防防仗节死难武徳李公翼行状颍濵先生进臣事十篇,其八言古:谋臣猛将,有死无二。社稷之臣,死宗庙;郡县之臣,死封疆;文吏死其职,武吏死其兵。国家阳九之戹,李若水之死,死宗庙者也;杨邦又、李耸之死,死封疆者也;王唐臣之死,死其职者也。宣和六年,金人入围崞县,公坐势孤被执,二大帅胁以威防以官爵,公不为屈,入辱骂之。帅怒,加刃其额,公益愤骂,至气絶。视古猛将有死无二,可无媿矣。或曰: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公等直死耳。余谓成事固难,死事亦不易。凡为人臣子,遭国家囏难,当自度其力如何。度必能为君父成事,不死可也;未必能,秪有死耳。猥曰易者不足为,吾将为难者焉。卒坐难而无成,方愿死而莫及,反两失之。不若及难即死之为忠孝也。呜呼!士患非死忠孝耳。诚死忠孝,则死者一人,愤者千万人。一人之死,虽不克成事,然千万人之愤,乆蓄而并发,则事有不足成者。况崞之难,与公同此,凡数人焉,则愤者不知几千万人,特蓄而未发,发即为国家雪耻矣。然则凡死天下事者,乃所以成天下事欤?公死三十余年,其子宗周除郡,赐对白于上,诏赠武徳郎,付其事于史馆,旌防厚矣。又三十余年,余得公行状于其孙显祖,起敬之余,他日恢复后,朝廷论功,以为千万人之愤者,自公等激之,则旌防当又有厚于曩者。因吐所见疏于状末,归显祖藏以竢焉。防丘军判上周益公平园二十四咏。唐刘禹锡为裴晋公赋诗二十一篇,大抵公官居时也,闲居时仅緑野堂、凉风亭傍水竹闲行五六篇耳。未必非视公用否为多寡,犹可诿曰偶然。游洛之陪,禹锡谢公曰:“终期大冶再镕链,愿托扶摇翔碧虚。”此何为者耳?当是时,公退养成趣矣,岂复屑镕链?禹锡进取得路矣,何必资扶摇?一兴言间,两堕理外。古诗自学问出者,似不如此。吾友丘虞卿,百苦而得一命,视禹锡未为得路。益公退养,虽与裴等,其余力犹足以吹送虞卿也。而二十四咏,莫非闲居设曽无嫌迹,使其中有镕链、扶摇等语,谁不情恕?今考其始末,又无毫髪相资意,余窃难之。益公答以词意俱美,知虞卿深矣,未暇取禹锡诗校其孰为近理。校则知虞卿当加深也。防王荆公帖后右荆公手笔。外着顦顇之形,中函嫖姚之气。頠乎乔松之耸壑,挺乎修竹之敧风,頽乎踈梅之横水也。态度不同,同归于清。所谓瘦硬通神,几是耶?大抵公之字犹其人。盖嫖姚者,公得志于时,又若顦顇则公所守固不为富所滛。虽身享庙廊之奉,日餍栈羊,终犹有饭蔬气习在其貌,曽未改山泽之臞也欤?防山谷帖右少陵灔滪白帝诗,皆摹岷江日月雷霆风雨云龙气象,黄山谷追书之。盖元祐元年中伏日也。杜之诗固清矣,诗中景物尤其清者。加之黄山谷之胷次与岷江等,想其当落笔时,毫沥生氷,手肤生粟,凛然觉暑气逡廵岂复知其为中伏哉。祭文祀先师顔子文惟子闻道,何早?享年何夭?籛铿无闻,蹔老终槁。子闻孔多,虽夭犹老。独亚圣人,共扶儒道,百千万年。于诏于诰,配祀彛仪,聊示其报。辞防昌诸庙文民不趋利而趋义,县令志也。民不向畴而向囚,县令忧也。民不受赉而受害,县令罪也。其志莫遂,我孔愧也。岂不又有自也?其忧莫瘳,我孔羞也。岂不又有由也?其罪莫盖,我孔悔也。岂不又有在也?我兹不神昧也,神独不我贷也,尚享。赴广东漕属到官谒庙文维淳熈十二年二月丙寅朔,初四己巳,具官曽丰谨具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南海洪圣王之神曰:「泪与牒转兮,南荒俶领;记兮眂厥章,睇北操兮,天子眷亡,乃渥兮,殆若为偿。丕钦命兮,效职神;掌阴兮,吏掌阳。吏视神徳,邈甚幽明,咫兮职交相昭,弗逮兮,潜是佽□撡藏佖兮,诅固云当有殽兮,盈豆有醴兮,盈觞。神我不捐兮,来下尝试,盻兮礼之常。他有义兮,与命福,匪敢要兮,灾匪敢禳。尚享。」改秩初归告始祖妣墓文
译石城簿苏茔叟真赞 须发像陈平,却还没有乘坐驷马车;面容像韦挺,却还没有执掌象笏;背部像马周,却还没有在丹墀上行走;额头像窦轨,却还没有启用油幢;下巴像班超,却还没有腰佩金章;额角像李固,却还没有踏过花砖。然而他容色安闲,没有忧戚,难道是内心获得了很大的东西吗?容貌具备四位人物的相貌,才是真的有形貌;内心包含万象,才是真正不可描摹。有人想替您描摹形貌,一定要等到盘礴于浩大劫数之后,俯视太玄初始之时。那些描摹您相貌的人,即使得到粗略外形,也没有同您的精神一并得到。试问有人将您的道德同我的蔬笋比拟,谁更适合执笔呢?行状 防仗节死难武德李公翼行状 颍滨先生进臣论述臣事十篇,其中第八篇说古代:谋臣猛将,有死而无二心。社稷之臣,死于宗庙;郡县之臣,死于封疆;文吏为职守而死,武吏为兵事而死。国家遭遇阳九之厄,李若水之死,是死于宗庙;杨邦乂、李耸之死,是死于封疆;王唐臣之死,是死于职守。宣和六年,金人围困崞县,李公因形势孤立而被擒。两位大帅以威势胁迫,又以官爵诱惑,李公不屈服,进入营中辱骂他们。大帅发怒,用刀割伤他的额头,李公更加愤怒地辱骂,直到气绝。看他同古代猛将一样有死无二,可以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有人说:为天下大事而死容易,成就天下大事困难。李公等人不过是直接去死罢了。我说:成就事业固然困难,为事业而死也不容易。凡是做臣子、做儿子的,遇到国家危难,应当自己估量力量如何。估量自己一定能为君父成事,不死也可以;未必能成事,就只有死罢了。若苟且说死很容易而不肯做,我将去做困难的事,最终因困难而不能成功,才想死却已经来不及,反而两边都失去了。不如一遇危难便去死,这才是忠孝。唉,士人所忧患的只是不能为忠孝而死。若确实为忠孝而死,死者虽只一人,愤怒的人却有千万人。一个人的死亡,虽然不能成功完成事业,但千千万万人的愤怒长久积蓄而一并爆发,事业便有不能完成的吗?何况崞县的灾难,同李公一起遭难的有好几个人,那么愤怒的人不知有几千万,只是积蓄而尚未爆发;一旦爆发,就会为国家雪耻。这样看来,凡是为天下大事而死的人,正是用来成就天下大事的吗?李公死后三十多年,他的儿子宗周任郡官,获赐入朝对答,皇帝下诏追赠武德郎,把他的事迹交付史馆,旌表抚恤已经很厚重了。又过了三十多年,我从他的孙子显祖那里得到李公的行状。敬仰之余,想到将来恢复故土以后,朝廷论定功劳,如果说千千万万人的愤怒是由李公等人激发的,那么旌表抚恤应当比从前更加厚重。因此把我的见解写在行状末尾,交还显祖收藏,以等待将来。防丘军判上周益公平园二十四咏。唐代刘禹锡为裴晋公作诗二十一篇,大抵是裴公任官时的事;闲居时只有《绿野堂》《凉风亭》以及临水、傍竹、闲行等五六篇罢了。未必不是因为看裴公是否任用自己而有多少之分,也可以推说是偶然。当年游洛陪伴裴公,刘禹锡向公说:“终究希望大冶再次熔炼,愿借扶摇之风飞翔于碧空。”这是什么意思呢?当时裴公退居休养,已经养成闲适情趣,哪里还屑于熔炼?刘禹锡已经仕进得路,又何必借助扶摇?一番兴起的话,两处都落在道理之外。古诗如果出自学问,似乎不应这样。我的朋友丘虞卿历经百般艰苦才得到一个官职,同刘禹锡相比还不能算得志。益公退居休养,虽然同裴公相等,但余力还足以吹送丘虞卿。并且这二十四咏,全都是闲居之作,绝没有一点嫌疑的痕迹;即使其中有熔炼、扶摇之类的话,谁不会按情理宽恕呢?如今考察它的始末,却没有丝毫资助丘虞卿的意思,我私下感到难以理解。益公回答说词意都很美,说明他深知虞卿,只是没有时间拿刘禹锡的诗来比较哪一个更合道理。比较以后就会知道,虞卿应当更加深厚。防王荆公帖后 以上是王荆公的亲笔。外表显出憔悴的形态,内里含有嫖姚般的气概。高耸如乔松挺立山谷,劲直如修竹斜迎风,颓然如疏梅横临水面。姿态虽不同,却都归于清峻。所谓“瘦硬通神”,大概就是这样吧?大体说来,王公的字就像他本人。所谓嫖姚,是说公当时得志;而像憔悴,则是说公所守持的原则坚固,不会因富贵而放纵。虽然亲身享受庙堂的俸禄,每天吃饱栈养的羊,最终仍有吃蔬菜的气质习惯留在容貌上,曾未改变山泽隐士的清瘦吧?防山谷帖 以上是杜少陵《灩滪》《白帝》诗,都是摹写岷江的日月、雷霆、风雨、云龙等气象,黄山谷追摹书写它们。大概是元祐元年中伏日。杜甫的诗本来清峻,诗中的景物尤其清峻;再加上黄山谷的胸襟同岷江一样开阔,想来他落笔时,笔端仿佛滴出冰来,手上生起鸡皮疙瘩,凛然觉得暑气退避,哪里还知道那是中伏呢?祭文 祭祀先师颜子文 只有您早早听闻大道,为什么?享年为什么这样短?籛铿之名尚且无人听闻,暂时衰老最终也会枯槁。您听闻孔子之道很多,虽然早夭也如同长寿。唯独您接近圣人,共同扶持儒道,流传百千万年。用诏书和诰命,使您配享常规祭祀,姑且表示对您的报答。辞防昌诸庙文 百姓不趋逐利益而趋向义,这是县令的志愿。百姓不向往耕作而向往囚禁,这是县令的忧虑。百姓不接受赏赐而接受祸害,这是县令的罪过。我的志愿不能实现,我非常惭愧,难道不又有自身的原因吗?我的忧虑不能消除,我非常羞惭,难道不又有相应的缘由吗?我的罪过不能遮盖,我非常后悔,难道不又有我的责任吗?我现在并非不明白神灵,也不是神灵唯独不肯宽赦我,尚请享用祭品。赴广东漕属到官谒庙文 淳熙十二年二月丙寅朔,初四日己巳,具官曾丰谨备清酒薄奠,敢于明白地告祭南海洪圣王之神说:“眼泪和公文相转相随,我开始领受南荒之职;记录并察看那些章奏,回望北方执掌政权之处。天子顾念我未被遗忘,于是恩泽深厚,几乎像是对我的补偿。恭敬地接受大的使命,来效力于神明;神明掌管阴间,我这个官吏掌管阳世。官吏看神明的德化,阴阳相隔本来十分遥远;但咫尺之间职事相互彰明,我有所不及,暗中还请神明辅助,使我收藏而不失。祈祷本来应当有祭品,豆中盛满醴酒,觞中也盛满美酒。神明不要抛弃我,请降临下来尝用;这是礼仪的常规。别的愿望只遵循义理,愿神明赐福;不敢有所祈求,也不敢祈求消除灾祸。尚请享用祭品。” 改秩初归告始祖妣墓文
维淳熈十六年五月一日庚申,三日壬戌,具官丰敢昭告于始祖妣之灵曰:「维祖分裔武城,承休百世。古籍松江,起家五季。爰振孤踪,聿懐逺志。居则卜宅,塟则卜地。▯堆野源,允恊于筮。隂阳家流,亦曰曽氏。长老相传,文辿其字。相我二冢,喜而作记。谓子若孙,逾逺逾利。衣金佩鱼,九世斯遂应期而出。有孙曰丰,少鋭于学,惧隳厥宗。垂壮始第,将老尚穷。京秩初改,覃恩幸逢。紫衣金鱼,下贲廼躬。虽滥其获,宁微所从。驾言此塜,卜吉之功。追念厥先,贻谋其后,亦云不苟。初记金符,亦云不偶。揆以至理,人善天祐。父祖坦夷,子孙悠乆。区区卜吉,何功之有?阶官品服,国以宠贤。徳不称宠,受之赧然。匪以为荣,来拜冢前。再惟吾祖,积累勤拳。苟不报本,庸非负先。斯酒盖防,斯馐盖蠲。亟其敬只,聊以慰焉。」谨告。祭故丞相魏国文忠京公文维公天禀粹温,徳器涵浑,大致逺业,难具名言。槩之经体卦合于坤,坤言屹屹,惟恶是疾,殱魁防根,闻风者栗。防之卦体得坤之直,使节皇皇,惟指是将,抗敌争礼,气夺其狂。槩之卦体得坤之方,朝端蔼蔼,惟天是代,开阳阖阴,薫陶无外。槩之卦体得坤之大,三徳盘盘,万物芚芚,忽敛磅礡而游汗漫。槩之坤体神反其元,三朝元勲,百代伟观。公之奄然害丧,公存方倚其门,忽哭其墦。丰之澘然害煦,丰寒尚享。墓志铭贡士王千里墓志铭绍兴庆元间,庐陵贡士王畿侍其致政公疾,未甚则频蹙汤剂之奉,非自其口若手出不进也,甚而锢矣,沉緜矣,则食若噎,寝若忘,非大故迫之不出也。歳在戊午九月辛未,汤剂无功,大变矣,则摧裂躃踊,哭之恸。阅卒哭如初,浸毁浸瘠。明年四月,力蒲伏走三百里,谒余志铭,弗获,弗归也。归则黾为襄期之事,食矣。廼竁廼兆,必躬必亲,无徃返,非戴星主经▯矣。客气乘之,有疾证甫至。及十二月,复土而疾革,支罢讫残而还。防首籍枕,又明年二月戊辰,竟不起,享年五十有七。于虖!为子死孝,死得所也。苛责以备,岂不曰过?要之,过厚秪所以贤者欤?又明年十二月甲申,塟于冷塘山之原。予尝与为州学同舍生,奠刍执绋,义也,礼也。姑为志曰:千里,其字也。五嵗读书,頴悟易敎。十三属文,辈行巽之。十八售所业于郡博士,第之优,不以文气方张自多。讨古旌学,日加功,大归主儒书,傍通方伎。经子郤则啚史晋焉。月浸歳滛,胸中浩乎莫涯也。其文益昌,挟应丙午大比诏,主司囊以上王,再拜受之。甲寅推老老恩,诏爵其耦廸功郎,复应乙卯诏,不耦,自叹借后诏耦也。过强仕年而觭若为趋事赴功哉?请于致政公筑斋,揭以如愚,聘师淑子曰:“尔其以尔祖尔父志自奋也。”产故中,又不苟殖,嵗入寡,供师友且靡之赢,辍以仁宗礼賔旧,自奉泊如也。乡众有是非,折以至理,则寝求直于公,不什一。治身谨,形于朋从而不言,使得移家于国,移父于君,其可观当有大于此者?有抱莫摅,预为家训二篇,于易箦次授其子如埙如箎而已。命也夫!娶某氏,有孙矣,长曰制,小字庚老。其三世所承,二子所志,五女所适,有致政墓碣在,可攷也,故不书。姑为铭曰:吾先于吾委之志兮,吾于吾先还以贲兮。吾先于吾委之气兮,吾于吾先还以费兮。吾生无防媿兮,吾死可昭示。兮。钟大明墓志铭颍川之钟,惟唐越公为闻人。庆支四袤,其一五季时受吾庐陵顺化乡乌山之防,名字逸矣。更累世而镇勲综继之,防隐盖均之三父也。均讳南金,字大明,七嵗而孤,服母彭氏训,承师授易诗,学三应大比,诏持诗论太高,有司惑焉,巻而归。▯门著书,隆兴乾道间,余为州学诸生,诸老先生见谓均有易解,言象融象不胶于往,言数融数不梏于故,唯其与大道合而已。后三十年,是为嘉泰壬戌,阅均行于游祖谊所着状,先二年卒矣。长里有福,短气未充,其冢孤过余,白先君,首以所得大者为易解,次为道徳经、金刚经解,尚书谢公谔剟,以名堂曰三经,盖借重也。次以小者为脉辩、事类歴述、地理断,未有借重者,书冝有序,墓冝有铭,举以属余。余惟均之书,七二与易不失为同体,七四未免为异用,要之皆自易出,堂不以易名而厝之,二公之不可作,孰商畧是序之,是为重耶?
译时在淳熙十六年五月一日庚申,三日壬戌,具官丰谨敢昭告于始祖妣之灵说:“我祖先分支迁居武城,承受福泽已有百世。考察古籍,知道祖先在松江于五代时起家。于是振兴孤单的家业,怀抱远大的志向。活着时选择宅地,死后也选择墓地。龟形山堆于野外,源头相合,确实符合筮占。阴阳家一派也说,这是曾氏之墓。长老们相传,文辿是他的字。他为我们相看两座坟墓,欣喜而作记,说您的子孙越传越远,越发兴旺;穿金衣、佩鱼袋,到了九世,就会应时而出。有个孙子叫丰,年少时锐意于学业,害怕败坏祖宗的基业。临近壮年才考中进士,将要老了仍然困顿。刚刚改任京官,恰逢朝廷广施恩泽,幸而遇上。赐给紫衣、金鱼袋,又施恩于自身。虽然我所得的恩荣过分,哪里敢轻视它的由来?特意来到这座坟墓,是为了追念卜得吉地的功劳,也追念先祖,把遗谋留给后人,确实不是苟且之举。当初记载金符,也说不是偶然。用最高的道理衡量,善人必得上天保佑;父祖坦荡安宁,子孙长久绵延。区区卜得吉地,有什么功劳呢?官阶、官服,是国家用来宠遇贤人的。我的德行配不上这种恩宠,接受它实在惭愧。不是把它当作荣耀,特来拜谒坟墓。再次思念我的祖先,积累勤劳、恩德深厚。如果不报答根本,岂不是辜负先人?这些酒,大概是用来防备不敬;这些美食,大概是用来表达洁敬。赶快恭敬地献上,姑且用来慰藉先灵。” 谨此告祭。祭奠已故丞相、魏国文忠公京公的祭文 您的天性纯厚温和,德行和才器深沉浑厚,宏大的气度和远大的事业,难以一一用言语说明。概括您的经世之体,像卦象与坤卦相合:坤卦所说的坚定高峻,正是憎恶邪恶、铲除首恶、堵塞根源;听到您的威名,人人战栗。概括您的卦体,得到坤卦的正直:出使持节,仪态庄严,只奉行正义;抗拒敌人、争执礼节,使敌人的狂气也被夺去。概括您的卦体,得到坤卦的方正:朝廷之上和蔼安详,只奉天命行事;开阳闭阴,使教化熏陶无所不及。概括您的卦体,得到坤卦的广大:三种德行厚重广大,万物欣欣生长;忽然收敛磅礴之气,遨游于无边无际之间。概括您的坤体,精神返归本元:三朝的元勋,百代的伟大典范。您突然离世,您在世时人们正倚门仰望,忽然之间却只能到坟墓前哭泣。我丰悲伤流泪而不能自已,愿您在寒泉之下仍享用这些祭品。墓志铭 贡士王千里墓志铭 绍兴、庆元年间,庐陵贡士王畿侍奉他的致政父亲王公。父亲病情还不严重时,他屡次皱眉侍奉汤药;不是亲手亲口所能做到的,就不肯送进。病重而昏迷不醒时,他吃饭像被噎住,睡觉像忘了安寝;不是大事逼迫,也不肯离开父亲身边。戊午年九月辛未,汤药无效,父亲病势剧变,他悲痛得摧心裂肝,跺脚跳跃,放声痛哭。过了卒哭祭,悲哀如初,身体渐渐毁损消瘦。第二年四月,他勉强匍匐奔走三百里,来求我撰写墓志铭;没有得到,就不肯回去。回去后便勉力办理丧葬日期等事务,才开始进食。于是挖墓定穴,事事亲自办理;若非戴星出发主持经▯,就不往返奔走。客气乘虚侵入,刚到那里便得了病。到十二月,坟墓封土后病势加重,支撑疲惫、残弱不堪而归。病中头枕书籍,又到第二年二月戊辰,终于不起,享年五十七岁。唉!做儿子的为孝而死,死得其所。若苛求他事事完备,难道不是过分了吗?总而言之,过分厚重的孝行,正足以使贤者更为贤德吧?又过了一年十二月甲申,安葬在冷塘山的原野上。我曾经和他同为州学舍生,前去祭奠、执绋送葬,这是义,也是礼。姑且撰写墓志说:千里,是他的字。他五岁读书,聪颖易教;十三岁写文章,同辈都敬服他。十八岁时,他把所学文章献给郡博士评阅,成绩优异,却不因文气正盛而自以为是。他探究古典、表彰学术,每天更加用功;大体以儒家经典为主,同时旁通医卜等方术。经书、诸子略有不足,便广泛求取史籍;日积月累,胸中学问浩瀚无边。文章更加昌盛,适逢丙午年大比诏令,主考官把他的文章装入袋中带给王公,他拜了两拜接受。甲寅年推行尊养老人的恩典,诏令授予他的配偶迪功郎之封;他又应乙卯年诏令,却未能中选,自己叹息说,早知道应当借助后来的诏令而中选。过了强仕之年,难道还要像年轻人那样奔走求功吗?他请求致政公筑一间书斋,题名为“如愚”,并请老师教育子弟,说:‘你们应当以你们祖父、父亲的志向自我奋发。’家中产业原本就不苟且增殖,年收入很少,供养师友以及日常费用尚且不敷,仍然停办某些事务来遵循仁宗礼遇宾客的旧例,自己生活十分俭朴。乡里众人有争议,他用最高的道理裁断;事情平息后,人们仍常来向他求取公正,十件中没有一件不服。他修身谨慎,表现在朋友交往中,却从不张扬;如果能使自己的家移于国、使父亲移于君,那可观之处一定远大于此吧?胸中有抱负却无从施展,便预先撰写《家训》二篇,临终时才传给他的儿子如埙、如箎而已。这就是命运啊!他娶某氏,已有孙子,长孙名制,小字庚老。他家三代所承继的情况、两个儿子的志业、五个女儿的婚配,致政公墓碑中已有记载,可以查考,所以这里不再书写。姑且作铭说:我的先人把志向交付给我啊,我将以功业荣耀归还先人啊。我的先人把精神气节交付给我啊,我将以事业成就回报先人啊。我活着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啊,我死后也可以昭示后人啊。钟大明墓志铭 颍川钟氏,只有唐代越公钟某是闻名人物。庆支四房中,有一房在五代时接受我庐陵顺化乡乌山的墓地,名字已经失传。又过了几代,镇勋、综继相继出现;钟防隐大概是钟均的三位父辈之一。钟均名南金,字大明,七岁丧父,接受母亲彭氏的教诲,跟从老师学习《易》《诗》。三次参加大比,诏令让他持论《诗经》,主考认为他的论述太高深,主管官员疑惑不决,于是卷起文章回乡。他闭门著书。隆兴、乾道年间,我做州学诸生,几位老先生都说钟均有《易解》一书:谈卦象,能融会卦象而不拘泥于过去;谈数理,能融会数理而不受旧说束缚,唯独以合乎大道为准。三十年后,即嘉泰壬戌年,我在游祖谊所写的行状中看到钟均的事迹,才知道他在此前两年已经去世。他长寿而有福,只是天资未能充分施展。他的孤儿来到我这里,告诉先君,先把所得的大部著作作为《易解》,其次是《道德经解》《金刚经解》。尚书谢公谔删定这些书,以“三经”为堂名,实在是借重他的名望。其次的小部著作为《脉辨》《事类历述》《地理断》,还没有名人借重。书应当有序,墓应当有铭,于是请我来写。我认为钟均的书,其中《七二》与《易》不能说不是同一体,《七四》则未免属于不同的运用;但总之都出自《易》。书堂不以“易”命名却把这些书安置在那里,二位公已经无法复生,谁来商量删定这篇序文呢?这难道不是更加重要吗?
攷其平生,攻苦好古成癖,行已不上客气,与人交无他肠,生生之业欿如也,倘不屑意于乡隣义甲、义役等事,若奔捄然,济人利物之志无尺寸棅可行,以防近勋摅而寓诸书,缅者传之乡,刋者传之国,济若利逺且博矣。谓之徳,娶张氏,得其所,出汝楫、镗诗、谦、汝猷、汝弼、汝作为子者七,光大出继兄后,女适进士郭才邵,不与焉。得诸子所生相格梹、朴、樗、柽、机、梓、模为孙者九,女孙适王三顾、夏逢吉、郭廷瑞、黎季信四,在室不与焉。得冢孙所生烜、炽、▯为曽孙者三,谓之福,得年七十有七,谓之寿,无憾也,可铭矣。卜其年国月丙辰,塟其乡铿田之原。铭曰:孰一其心,既诗既易;孰二其心,且老且释。曲防傍通,富经是歴,有见若闻,非着则述。新功几书,旧学三益,华颠白▯,书疑失防,淑其子孙,亶其书力。谢芝斯蔚,窦桂斯苾,今发挥之,图有金石,后追贲之,容有竹帛。郑公知府墓志铭绍兴间,国家右文,士大夫狃时閤吾书,不口壮事者二十年,信之。弋阳士郑公仁杰,字克俊,理学明曰:「未有乆而不穷者,穷则变。于素不筹于卒,孰酬朅焉?」自画攻守防,献于旧丞相赵公鼎,留语竒之。业寘散,已未得用。萧何成,韩信故事,第从右尚命之官,盖有待也。从臾乘而奋出,应时选中,材武优等,调行在省仓下界户部籴塲。不素餐,受侍郎李公涧知,辟为使金行属。过中原,闚见表里,与所进赵语合,窃自多。嵗在庚辰也。明年姧亮奸纪,一如公所料,而赵不可作矣。丞相鲁国陈公康伯,相知如赵,躐防容有嫌,循年进例,因扈从髙宗视师金陵还,増秩。参政汪公澈,相知如陈,居以离嫌,故进不得地,惜之。节制军马之行,耳目寄阙,辟以自广。都阃王宣攻汝军未张,得口奉节制檄为统领,鼓游军而前,防之上功,补閤门秪候。寻授京畿将。先是节度王公彦成边首,向未决,公与言:「无金则辽阳不固,得商虢则金孤,法当先取二城。敌望以□【音葬】蜀障,然后获开陜之宜。」孰向之?王用其计,攻防之防,闻拜招抚使,移守襄阳。属阙辟以自赞。后有诏置发运使史公志正,以侍郎领事籴买官,阙辟以自借。至则不傅史意,反谓析秋毫无足益大农,随次建业,议不合去,自归于朝。未几史以不可行罢,周行诸公以南北在其目中,口道如目,躬行如口,可否中机,去就中节,未识问安在,有事则亹亹问何如也。参政郑公闻,尚书沈公介,御史李公处全,韩公彦,右侍郎胡公铨十余人交状荐所知,记其姓名中传。汪公应辰俄复露章,孝宗省知,荐者絫絫,召对便殿,奏陈切时圣悟,慰荐曰:「行大用卿。」擢右监门郎,将其进也。在环列条上军民十便,称防赐带,而意忤时宰,固请外除镇江兵钤,物色谋变者,谕主将者立寘之法,阖郡恃以无恐。除知亷州,改钦州,移光。州请祠之,管州崇道观,少选除知复州,改险州。赴钦,过桂林,与经閤张公栻平章百防,施之民间曰便。治郡毓士,抚蛮有仁声。张以召归,表扬其材。参政范公成大代张剡白其绩,遂膺光命。直大酋冦境,死警彻中诸司,类觊得自效。防下畀公讨冦,授将校方略。去三日,枭其首,还函献帅漕。开余党以自新,防生死恩者棼【音分】如也。诏以金为碗赐之。漕使张公士元传防,将其柬上。知如此而言者过听于得君,至请耄不宜行,曽不疲,未六十也。乆之,起以总管福建马步军。又有以耄闻者,易命与祠。公曰:“此吾志。”自退缓十五六年,安坐有堂,嬉游有圃,暇繙书而倦,警防客至,茗饮果防,手谈鼻参得味成趣。使其晋晋而遂,未必有此乐。其曽大父某,始聘越国陈均居仁之女为大父圭配。其子秦国公亨仲,是为鲁公毋。楚国公仕尧之曽女孙,又郑之归絫赠宜人,是为公毋。陈贵郑因之族望着矣。肆公通籍,赠其父郎絫至大夫,又加着矣。赀产嵗入晚良饶,支伏腊赢复为美事。不问识不识,食口衣体等事,左右之砥道梁津等事,乞乞之无吝色。由报得年至六十曰足矣。庆元戊午七月十日也。先二年,余与其子修职郎建宁府浦城县尉岩瞻为僚,归道见公,知其博涉广记,意气性度豁不为深中浮外,与人交有忠告无诡随,临事机藂出用之未殚其材,成者犹歉于志。荐绅闻讣,是▯是嗛。所幸武经郎岩坚才难,与仲岩瞻俱有志广父声,先厘其奏议诗词为二十巻传于后。伯岩崇弗禄,仲与漕贡后未易量。公生自武经至武功大夫,为逹而没有不朽者存矣。嘉州文学周宗之女,其配也絫封冝人。先公卒,从仕郎汀州军事推官曽迠,进士蒋容图之妻,其女也,皆蚤世。
译考察他一生,刻苦治学、喜好古书到了成癖的程度;行为不受浮躁之气支配,与人交往没有其他私心;谋生的产业很少,倘若他不把乡邻间的义甲、义役等事务放在心上,却像奔走救助一样积极,那么他济助他人、利及万物的志向便没有丝毫可以施行,只能把近世功业无法施展的抱负寄托在书中。深远的影响可以在乡里流传,刊刻的著作可以在全国流传,所救济、所惠利的范围就远而且广了。说到他的德行,他娶张氏为妻,婚配得当,生有汝楫、镗诗、谦、汝猷、汝弼、汝作七子;光大出继给兄长为后,女儿嫁给进士郭才邵,不计在内。七个儿子所生的格、梹、朴、樗、柽、机、梓、模为孙,计九人;孙女嫁给王三顾、夏逢吉、郭廷瑞、黎季信四人,在室未嫁的不计在内。长孙所生的烜、炽、▯为曾孙,计三人。说到福,他有福;说到寿,他享年七十七岁,已经没有遗憾,可以作铭了。他选择在某年某月丙辰日安葬于本乡铿田的原野。铭说:谁能专一其心,既精通《诗》又精通《易》?谁若心志分为两途,便一边衰老一边归于佛释。旁通曲折之学,广泛历览经书;有所见闻,不是著述便是记述。新近的功业几乎都写成书,旧日学问带来三种益处;头发花白,书稿中疑有缺失;以善德教化子孙,确实要靠这些著作的力量。谢氏如芝,窦氏如桂,如今把这些德行发扬出来,或许可以刻在金石上;后世再加以光饰,也可能载入竹帛。郑公知府墓志铭 绍兴年间,国家崇尚文治,士大夫习惯于当时的馆阁文书,二十年间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军事,郑公相信这一点。弋阳士人郑公仁杰,字克俊,通晓理学,说:‘没有长久而不困穷的局面,困穷了就会变化。平素不作筹划,到最后谁来应付突发之事?’他亲自绘制进攻、防守的图谋,献给前丞相赵公鼎,赵公留下他谈话,认为此人奇异。后来事业搁置,最终没有得到任用。萧何成就汉业、韩信建功的故事,只是等待右丞相授予官职罢了。郑公借势奋发而出,适逢选拔,考取材武优等,调任行在省仓下界户部籴场。他不肯尸位素餐,受到侍郎李公涧的知遇,被征召为出使金国的属官。经过中原时,他看见内外形势,与赵公当初进言相合,暗自认为自己很有见识。当年是庚辰年。第二年,完颜亮作乱,事情完全如郑公所料,但赵公已经去世。丞相鲁国陈公康伯像赵公一样赏识他;他越级任职,恐怕会引起嫌疑,于是按照年资循例晋升,又因随从高宗到金陵视察军队后回朝而增加官秩。参政汪公澈也像陈公一样赏识他,因避嫌而任用他居于闲职,所以后来晋升未能达到预期,众人都为之惋惜。节制军马出行时,朝廷把耳目之职寄托给他,征召他以扩大势力。都统王宣进攻汝军时,军势尚未展开,得到口头奉节制檄令,任命郑公为统领;他率游军击鼓前进,战功列在上等,补授閤门祗候。不久授任京畿将。此前,节度王公彦成负责边境首要事务,议论尚未决定时,郑公对他说:‘没有金州,辽阳就不稳固;取得商州、虢州,金州就会孤立。按道理应当先取这两座城。敌人若以某处作为蜀地屏障,然后才能获得开拓陕地的便利。’谁能比得上这样的话呢?王公采用了他的计策。进攻成功后,听说郑公被授为招抚使,调任镇守襄阳。适逢朝廷缺少征辟人才,便征召他来辅助。后来又下诏设置发运使,史公志正以侍郎兼领籴买事务,征召郑公来辅助。郑公到任后没有迎合史公的意思,反而认为把事情分析得过于细碎,对国家粮政没有益处;于是随即前往建业,因意见不合而离职,自行回朝。不久史公因事情无法推行而罢职。周公等诸位大臣把南北形势都掌握在心中,口中所说如同亲眼所见,亲自施行又如同口中所说;该否定时恰到好处,进退也合乎时节。没有事情时不知道该向谁询问,有事时便不断询问应当如何。参政郑公闻、尚书沈公介、御史李公处全、韩公彦、右侍郎胡公铨等十余人联名举荐他们所了解的郑公,并把他的姓名记录在传记中。汪公应辰不久又上表称荐,孝宗阅览后知道此事,举荐者接连不断;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他奏陈切合时务,得到圣心领会,皇帝慰劳并称许他说:‘将要重用你。’于是提升为右监门郎。正要进一步任用他时,他在禁卫官列中上奏军民十条便利措施,皇帝称许其功而赐带;但他的意见触犯了当时的宰相,便坚决请求外任,授为镇江兵钤。他查访图谋变乱的人,告谕主将立即依法处置,因此全郡都依仗他而没有恐惧。授任廉州知州,改任钦州,调任光州。州中请求让他奉祠,于是主管州中崇道观。不久又授任复州知州,改任险州。赴钦州途中经过桂林,与经筵张公栻商议各项政务,认为可施行于民间。治理州郡,培养士人;安抚蛮族,享有仁爱之声。张公被召回朝,便上表称扬他的才能。参政范公成大接替张公,又为他分条陈述功绩,于是郑公接受光州任命。当时大酋长侵犯边境,死伤警报传遍中书及各司,许多人都希望借机效力。朝廷把讨伐盗寇的任务交给郑公,授予将校作战方略。出发三天后,他斩下首领的头,返回时用匣子献给帅臣和漕臣;又招抚余党,使他们改过自新,因他而得生或死的人纷纷而来。诏令赐给他金碗。漕使张公士元传达诏令,将他的事迹上奏。有人听说这件事,便过分猜疑皇帝会重用他,甚至请求说他年老不宜任事;其实他一点也不疲惫,当时还不到六十岁。过了很久,朝廷起用他为福建马步军总管。又有人以他年老为由上奏,朝廷便改授闲职并令奉祠。郑公说:‘这正是我的志愿。’从此退居,前后十五六年;安然坐在堂中,游玩于园圃,有空便翻书,疲倦时便警告门客有人来访;来客后饮茶食果,下棋、焚香,各得其趣。假如他仕途继续上升而最终成功,未必会有这样的快乐。他的曾祖父某人,起初聘越国陈均居仁的女儿为祖父陈圭的妻子。她的儿子秦国公亨仲,是鲁公的母亲。楚国公仕尧的曾孙女,又嫁给郑氏,屡次获赠宜人封号,是郑公的母亲。陈氏、郑氏因此成为有声望的家族。郑公入仕后,追赠父亲为郎,累次升至大夫,家声更加显著。家产每年收入到晚年仍然丰足,供给四时祭祀还有余裕,又成为美谈。他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凡是饮食、衣着等事,或帮助他们渡过艰难、解决困境,都不断请求而毫无吝色。他只求报答恩德、活到六十岁就满足了。这是在庆元戊午年七月十日。此前两年,我与他的儿子修职郎、建宁府浦城县尉岩瞻同僚,回乡途中拜见郑公,知道他博览广记,意气和性情开阔,不作深沉内敛或浮夸外露之态;与人交往有忠实劝告,没有诡诈逢迎。遇到事情,机智纷纷涌出而加以运用,却仍未能尽展才干;即使事情办成,也仍觉得没有达到自己的志愿。缙绅听到讣告,有的悲痛,有的惋惜。所幸武经郎岩坚才器难得,和仲岩瞻都立志发扬父亲的声名,先整理他的奏议、诗词,编成二十卷流传后世。长子岩崇没有禄位,次子仲与漕贡前程如何,尚难估量。郑公从武经郎做到武功大夫,既然仕途通达而去世,已有不朽之事存留。他的妻子是嘉州文学周宗的女儿,累次封为宜人。她先于郑公去世;女儿是从仕郎、汀州军事推官曾迠的妻子,也是进士蒋容图的妻子,均早逝。
闻诗镕钥镃,其孙也。防郊以保义郎闻诗矣。修职郎南剑州顺昌主簿傅杰,忠训郎潭州攸县廵检陈三儒,文林郎静江府观察支使李孝述,进士蒋景望,陈櫺之妻五,在室其孙女也。渭孙沂孙,其曽孙也。二孤卜地得某乡某里之原,卜日得某年某月某甲子吉日,公塟焉。次其行,诏铭。余惟公徒步起家,子孙克承,初禄克终,可书也。不辞而铭曰:「绍兴之末,狃治成血,国势屹然。公睨曰:『卼不筹其素,孰酬其卒?』我盟敌寒,卒如公言。一从其计,防彼大藩,百计百从,还我中原。辅经弼综,用不必中于虖于公,中不必用,甘其外莅。借千里重台,纠谏防平,不必鸣于虖于公,鸣不必平,恬其中养。视万物轻,十公之荐,四朝之眷,无乃宠荣,有以诒燕门户,簮缨子孙,笔砚肆新,又新亶善之善。」刘氏夫人墓志铭吾州之刘诸邑不一族也,有名余者,庐陵族出也。以其先徳未着,强为善,月稔歳熟,天委之顺,夫人生焉。自穉靓庄,稍长言容工,眡姆所道,向之揉习为淑。在父母侧,柔色怡声,似不能言者,见谓蹈女道。长而归诸钟君子友,以事父母者事舅姑,微缺礼,见谓蹈妇道。幸子友有仁,族姻礼賔有不赡无告乏意,揆力取逮乗而赞其决。阃以内事,无钜细整如也,见谓蹈妻道。与子友顔行配处如初,接无间言,见谓蹈妯娌道。冢妇以下归敎谨有初,未始苛责以备,咸得其心,起敬起爱,见谓蹈姑道。知敎子媺事也,廼心渠渠,师友至不必,子友躬令治具,衂挥皲掌不辞。见其子岳秀、明逺、明扬、明大、明允率敎知方,挟所业第于庠序,官絫见録,寖有文声。归则子友合辞勉以逺者大者,业未卒间,子友卒。卒哭勉以卒业,勿孤父志,贻未亡人羞诸子,奋激益自淬励。庆元戊午大比,诏上孟仲姓名,天府三季待辟,应试乡里荣之。三迁之敎与有力焉,见谓蹈毋道。行将以子贵,一疾竟不起。盖嘉泰改元七月癸酉也,享年五十有九。十月乙酉合葬于子友之圹。女适进士张国纪,孙国俊、国杰、国传、国任、国保、国伟、国侨。女孙八,长受进士葛廷珪聘未归。余防有以临桂簿公廸功郎欧阳士龙所状行,谒铭者读状云然。槩之理宜铭之曰:「刘室之女,钟馈之主,阃域雍雍,户门俣俣。谁氏无子,谁子有五?迁之义方,作賔于王盛哉!窦桂行矣,齐芳夫人有死,夫人死而不忘。」淑妇陈氏墓志铭临川陈氏,其县新丰乡防隐讳锡者之女,承节郎讳巽者之孙女,其乡望塘方朱圣言之妻,公礼之毋也。初归圣言,艳之者曰:“朱陈陈矣,新朱陈出焉。”归若干年,生公礼;又若干年,舅卒。圣言与姑又相先后卒。生事死塟,未尝缺礼。梱内外整整,无废事。族姻之间,雍乎穆哉,无间曰:“朱妇淑女也,朱母淑妇也,朱姑淑母也。”自公礼聘呉氏以归,则淑姑也。既母迁,其子以义方;既姑帅其妇以内则。度眡方则乆,稍娴贯。移家棅,授之日繙佛老书,收聪明入安息。方自幸也,而哭公礼若妇矣。复以家重,自负塟祭如式,拟前而差非杀也。他费宁杀无隆,日积日生业拟前而饶。推朱妇时所以自淑者,以淑五女。择而得王某贤,黄某呉某可妻也,坐以归焉。又得承信郎张某可赘也,纳以居焉。余百尔酬酢各适宜,常尔其变者,公礼卒莫奉圣言祀。中表相与议立继主子者,遗孙主孙者,遗子大归志于一。其业曽不谓长,非公礼子行防如圣言门户何?廼揆独见而排羣议,择其傍支长者宜子子之继圣言后,名曰公谊。防者一,宜孙孙之继公礼后,名正义。顺舆情,翕然闻者嗟尚。夫有天地而有夫妇也,于何天弗憖遗?嘉泰二年十一月甲子卒矣,年仅六十三。将以某年某月某日甲子附塟于夫頥庵之陲。余闻之亦嗟尚,夫有天地而有夫妇也。奋不遑订,而铭曰:其嫓有嬺,其志无贰。舅姑□兮,莫兼以侍。丧葬逮兮。莫分以治,曲尽孝思,终成礼制。兹事难事,盖难之细。不幸所天有敓,其嗣父耶?子耶?若为命继,此是彼非,同□异议。所议者偏,方澄忽沸;听断者独,方摇忽硾。喜其父子后也有祀,岌其门户今也有诿。融异使同,防非归是。兹事难事,又难之至。尚其特书于以昭晰。
译闻诗、镕、钥、镃,是他的孙子。郑公已经在郊外以保义郎闻诗的身份安葬。修职郎、南剑州顺昌县主簿傅杰,忠训郎、潭州攸县巡检陈三儒,文林郎、静江府观察支使李孝述,进士蒋景望,以及陈櫺的妻子五人,是在室的孙女。渭孙、沂孙,是他的曾孙。两个孤儿选择墓地,得到某乡某里的原野;选择日期,得到某年某月某甲子的吉日,于是安葬郑公。按照他的品行次序,请我作铭。我认为郑公从徒步起家,子孙能够继承,起初的禄位能够保持到终身,这些都值得书写。不推辞而作铭说:绍兴末年,沉溺于治世成就,国家气势巍然。郑公斜视而说:‘平素不作筹划,最后由谁来应付?’我们使敌人寒心,事情终于如郑公所说。只要采用他的计策,便能防守那些大藩镇;百条计策百条采用,便能收复中原。辅佐经略、整治政务,即使不能一定得到任用——唉,郑公啊,不能得到任用,也甘心接受外任。借千里之地登上重台,纠正谏诤之事而使天下平定;即使不一定能显声——唉,郑公啊,不能显声,也安然在内心修养。把万物看轻,十位公卿的举荐,四朝皇帝的眷顾,难道不是荣宠吗?足以留给门户福泽,使子孙世代簪缨,笔砚之间事业更新,又更新,确实是善中之善。刘氏夫人墓志铭 我州刘氏,分居各县,并非只有一个宗族。其中有一支以名声闻于我,是庐陵族人的后代。因为祖先的德行还没有显著,便努力行善;月月积累,年年成熟,上天把顺遂赐给她,于是夫人出生了。她幼年时端庄美丽,稍长后言语、容貌、女工都很好;看着保姆所教的一切,便朝着那个方向学习,成为贤淑女子。在父母身边,她神色柔和、声音和悦,仿佛不善言语一样,被人认为遵行女子的道德。长大后嫁给钟子友,便把侍奉父母的态度用来侍奉公婆,礼节稍有欠缺,便被认为遵行妇道。幸好子友仁厚,族人亲戚和宾客中有供养不足、无所申诉、生活困乏的人,她便衡量财力,尽力帮助并赞成他们的请求。内室以内的事务,无论大小都整齐有序,被人认为遵行妻道。她与子友并肩生活,夫妻关系一如当初,交往没有一句不合,被认为遵行妯娌之道。长媳以下的妇女归她教导,她谨慎地从一开始就教养,从不苛刻责备而求全,都能得到她们的心,于是人人起敬起爱,被认为遵行婆母之道。她知道教育子女是美好的事情,内心十分热切;即使老师朋友来到,不必等子友亲自命令准备食物,她也不顾手脚皲裂,亲自操持而不推辞。她看见儿子岳秀、明远、明扬、明大、明允都遵循教诲、知道求学方向,带着所学文章在学校应试,官府屡次记录他们的成绩,渐渐有了文名。儿子回家后,子友便共同劝勉他们追求远大目标;学业尚未完成,子友去世了。卒哭之后,夫人勉励儿子完成学业,不要辜负父亲的志愿,不要给未亡人和诸子留下羞耻;他们于是奋发激励,更加磨炼自己。庆元戊午年大比,诏令上报孟、仲的姓名;他们在天府名列第三,等待征辟,乡里都以此为荣。三次迁升的教诲,她也出了很大力量,被认为遵行母道。她将要因儿子的显贵而尊贵时,却因一场疾病最终不起。这是嘉泰改元七月癸酉,她享年五十九岁。十月乙酉,与子友合葬在同一墓穴。女儿嫁给进士张国纪,孙子有国俊、国杰、国传、国任、国保、国伟、国侨。孙女八人,长孙女已接受进士葛廷珪聘礼,尚未出嫁。我这里有临桂簿、公迪功郎欧阳士龙所撰写的行状,来求墓志的人让我读行状,内容就是这样。概括她的德理,应当作铭说:刘氏之女,是钟氏家中的主妇;内室和庭院雍容和睦,门户仪态端正。哪一家没有儿子?哪一家的儿子有五人?遵循迁之的义方,成为周王的宾客,多么盛大啊!窦氏桂花将要开放,愿与夫人同样芳香;夫人虽死,她的德行却不会被忘记。贤淑妇人陈氏墓志铭 临川陈氏,是本县新丰乡防隐、名锡的女儿,承节郎、名巽的孙女;她嫁给本乡望塘方朱圣言,是公礼的母亲。起初嫁给圣言时,艳羡她的人说:‘朱、陈两家又结亲了,新的朱陈家族就要产生了。’嫁后若干年,生下公礼;又过若干年,公婆去世。圣言和婆母也先后去世。奉养生者、安葬死者,她从未缺少礼节;内外家务整整齐齐,没有一件废弛。族人亲戚之间,和睦肃敬,没人不说:‘这是朱家的贤淑女儿、朱家的贤淑媳妇、朱家的贤淑婆母。’自从公礼聘娶吴氏进门,她又成为贤淑的婆婆。婆母去世后,她的儿子按照义方教导后代;她做婆婆后,又率领媳妇遵行内则。她揣度、观察合乎方正的行为,久而久之渐渐熟习贯通。搬家掌管家业后,她每天翻阅佛、老之书,使聪明才智收敛归于安静。正在自我庆幸之时,却又为公礼和儿媳哭泣。她再次把家事看得很重,亲自按照礼制筹办安葬和祭祀,规模仿照从前而稍有减少,并没有大幅削减。其他费用宁可减少,也不降低祭祀规格;产业日积月增,收益反而比从前丰厚。她把朱氏妇人过去使自己成为贤淑之人的方法,用来教导五个女儿。选择之后,认为王某贤良,黄某、吴某适合做女婿,便让女儿嫁给他们。又找到承信郎张某,认为可以招赘,便纳他入家居住。其余百般应酬,各自合宜;一向如此,后来变化的是公礼去世,没人能奉祀圣言。中表亲属共同商议:为没有儿子的公礼立继承人,为没有孙子的公礼立承孙人,遗留下来的儿女都希望归于同一安排。家业竟然不能说由长子继承,如果公礼的子嗣行为不如圣言,怎么维持圣言的门户呢?于是她根据自己的独见排除众议,选择旁支中年长而适合承继的人,让他作为儿子继承圣言之后,取名公谊。防隐一支有人,便让适合为孙的人作为孙子继承公礼之后,取名正义。顺应众人的心意,大家一致称许赞叹。天地存在,才有夫妇;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呢?嘉泰二年十一月甲子,她去世,享年只有六十三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甲子附葬在丈夫颐庵墓旁。我听说后也赞叹不已。天地存在,才有夫妇。来不及详细订正,作铭说:她与丈夫相配而和美,志向始终不变。侍奉公婆啊,没有人能兼代她。丧葬事务也都办理了啊。没有分开办理而各自处理,她竭尽孝心,最终成就了合乎礼制的安排。这件事本来就难,细节尤其困难。不幸丈夫这个上天所给予的人去世了,那么继承人究竟应当算作父亲的儿子,还是母亲的儿子?如果按照命令立继承人,这一方说对、另一方说错,意见相同中又有不同。参与议论的人有所偏向,局势刚刚澄清,忽然又沸腾;裁决的人只有一个,事情刚刚动摇,忽然又沉重难行。值得庆幸的是,父子后代仍有祭祀;令人忧惧的是,家门如今又有了托付。使不同意见融合为一致,使错误的主张归于正确。这件事本来就难,而且难到了极点。还应当特别记载此事,以便昭明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