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贞集卷四

译一沉默，反而生出更多愁情。雨中的叶子使台阶前昏暗，风中的灯在墙上明亮。多情的只有亲密的朋友，无梦的只是稀疏的更声。请托云中的月亮，遥遥传达我们共同仰望的情意。孟夏登楼作此诗 如今花事还剩多少？登楼的兴致反而更加遥远。莺声在林木深处渐渐衰老，蝶翅掠过竹帘而斜飞。池水的光芒摇曳如白绢，炉烟碧绿，透过纱窗。凭栏向西望到尽头，远处的树木隐约遮住山中的人家。白丁香 春日落花，四下寂静无声，有谁把霜雪般的花团剪下，密密缀在枝头？白丁香像杵影一样，正宜栽在仙子居处；花铃般的花心，却不靠近隐士的篱笆。花梗上必定沾着蝶粉，难以不艳丽；花舌仿佛借莺声，寄托着自己的思念。请转告封姨，不要嫉妒得把花全吹尽；在酒樽前，且赢得吟成一首诗。依洪畏轩世兄《燕台赠答》韵作诗 德星自古以来，兄弟相伴而行；路途上曾因参星、商星分别而悲伤。分别八年，梦中劳苦相见；书信从千里之外寄来，才见到你的容颜。少文的交谊，仿佛生来便已注定；子美的诗篇，年老后更加苍劲。你在江湖间放牧般自在，听说胸襟旷达；又如梅花铁石一般，铸成了自己的心肠。想起金台的雅集，也怀念金谷；忆及雪苑的栖居，也想起雪堂。山色清净，鹭鸶飞得纷纷；天空高远，鸿雁列队而行。唯独怜惜白也有诗千首，所谓伊人，却在水的一方。求学如同断齑伴冷粥，情谊却如吃甘蔗，终于得到清凉的浆液。江上云彩相望，春日树木繁多；落月照来，仍疑满屋梁。太始年间的五言诗，曾揭开诗学的奥秘；永和三月，又记下了流觞曲水。我惭愧不能像欧阳永叔题赠师鲁那样；你却可比任安那样结交子长。既然有情，谁又能驱遣这种情怀？于是使千古之人都为此感叹茫茫。祝贺朱母张太夫人 徐兖郊外，平日浓绿的云气隐约升起，迎接明亮的朝阳；其中华美的厅堂敞开。紫芝般的祥气氤氲飘送，仙子曲折吟唱道：“云璈的声音悠扬而舒展。”女子▯ [疑字] 走遍大荒；从前亲自操持井臼，是梁家的媳妇，如今母德却被夸为陶家的贤母。不要说百尺高的风节，也不要说两鬓堆满霜雪。前庭亲手栽下三株珠树，亭亭而立，足以成为栋梁。九天降下的花诰，旧日出自银台；铨曹办事如流水，声誉也如水流倾注。北极般的皇恩格外隆重，特地下诏而来；成百上千的车马排列在城郭角落。霞觞中的酒映着青蒲的颜色，斑衣人在台阶前起舞，仿佛老莱子之舞。一回酒便是一杯，愿您长寿，长久看见万物繁花盛开。行田纪怀 我乘一辆单车行过瘴气弥漫的山岭，从中夏驱驰千里，进入炎热荒远之地，直到夕阳西下。我本来就是先忧后乐，只因圣明的君主把百姓看作自己的伤痛。车帷任凭雨打，车子行走在泥泞田垄中；使节像流星一样奔驰，破晓时分便赶路。每当遇到道路完全阻塞，怎忍心看一家挨一家有一半流亡？幸而草料不必烦劳民力，干粮又何妨自己携带。我吃的黍米，难道还要说它够不够吗？我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嫌弃粗劣的糠食了。鸿雁想要聚集，声音却先哽咽；鸠鸟与鹄鸟相逢，神色已经悲怆。草泽三次空竭，难道像汉代那样吗？桑林七件事，却又同商代一样。疮口仍然没有肌肉，怎么能够补好？蚕茧已经穷尽了丝，来不及忙着补救。满地丛生的杂草造成昏暗荒芜，漫天崩溃终于一片洪荒。老翁服役，悲叹沟壑中的瘦弱百姓；寡妇遭受征求，在路旁哭泣。听说使君活像化身的老虎，又传闻令史共同变成了恶狼。我已经发誓要像都候那样埋轮办事，谁又能像畏惧太行山那样畏惧艰险？如今百姓饥饿溺水，怎能忍心停止救助？我把澄清地方的希望寄托于此。岂敢说善政就能扶危植本？难道是为了虚名而奋发激扬吗？只要我这个鞠躬尽瘁的臣子面容消瘦，也姑且用寸心来报答我的皇上。作于浙东途中 最爱名山，却还没有能够游览；已经见到名山，却不允许停留。牛车拖着我经过钱塘潮，马头带来银岱山的露水。拜过禹陵便登舟，刚刚远望天姥山便又回头赶路。天台、雁荡正逢雨意渐深，华顶、石梁寒气逼人，天将近暮。脚下低头便可俯视望海尖，耳边仿佛被飞云平平洗过。寻找小径攀援藤蔓，虎豹受惊冲出；潭中击桨，蛟龙发怒，急滩在山腰轰鸣。白云笼罩的深林使谷口迷失，红雾弥漫；即使三伏天，汗水也没有停过。蜡木鞋已经走破八千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来到玉峰顶？笑着同仙人搏斗白兔。[按：平生所见只有玉甑峰最为奇绝，至今仍然神往。]因为略经南湖，于是到了洞霄宫，偶然题写在墙壁上。群峰平

译列而苍翠，山石嶙峋如玉井，莲花般的群山簇拥着至尊之处。还没有到，已经疑心这是仙佛之地；重来时反而惭愧自己身为宰官。偶然寻访大涤山，穿过黄竹林；为了访求栖真之地，披行于翠云之间。这里是忠定、紫阳任提举的地方，江南竟闲置了这位老谋臣。辛亥年春天，巡视田地，驻节于张罗浮处；谏议经过他的园林，作诗赠给他。

译精卫衔石填海，东南因此决裂；女娲炼石补天，西北却仍有缺口。神圣之人千古以来也没有完成所有功业，高人的心却与造化相同。海盐县南郭的鲜原之上，万亩桑麻平展如掌；其中十亩地方有群松怪石，轰然腾跃，仿佛有山精魍魉在其中。请问这里居住的是谁？张公从前由长安归来，补天的一只手还没有用尽，姑且在山丘沟壑间开辟出崔嵬的山势。平地上耸立千峰，水流百转，随意栽梅兼种竹。松云、梅雪之间夹着竹烟，又点缀着红桃，环绕着青柳。亭台水榭奇特不凡，全都顺其自然；小桥偏僻，小径曲折，到处都相宜；群峰从四面彼此相望；曲折的房室、幽静的窗户，时时都能看见。中间有一峰格外高耸，向东望去，海涛如雪涌起；天水相平，吞吐着日夜的愁思。星辰仿佛在参差的峰顶间踏动。我平生最喜爱奇景，一听说有名胜，竟然就住了下来。还没问候主人，先去看竹；不嫌墙壁污秽，纵情题诗。二月春风中百花正好，我乘车向东走出嘉禾道。百万苍生为了上一年的灾害，桑田变成大海，连青草也没有。天气虽然是春天，民情物产却如秋日般衰败。百姓和物产怎能没有忧患？什么时候才能大力补上东南的缺口？须知精卫也难以独自谋成此事。主人又要出山而去，必定会把流民的情状写成奏章进献朝廷。猿鹤如今留下三条小径空寂，却反而让忙碌的人能够暂且闲居。张公啊张公，是天下的豪杰；不隐居山林，却隐身于朝市。希望您留下来在北阙辅弼皇帝，我却想挂冠归返东皋。春日郊外口号 几间茅屋，笼在低低的绿烟中；几株桃花，像绛色的雪纷纷飞落。想买村中酒，却到处找不到；蛮族女子笑着指向小桥西边。为平湖陆鹤田侍御作《桂山堂》当湖方圆十里，清溪曲折，寒流纵横，如棋局一般；其中有一座山堂，四周环绕着丛生的桂树，篱笆内一色都是修长的竹子。有竹子怎么能没有主人？主人姓名清雅芬芳。您曾在玉阶仙仗之间任职，做掌管香火般清贵的官；如今如金粟如来再世。往年袖中藏着明光宫的文稿，曾屈身注视天潢，肃然奔驰于御道。天子留心您如同赵尧，诸侯听到您的威名便像面对温造一样胆寒。归来之后，日子在山中堂度过；淮南的丛桂全都失去了香气，秋风万里，九霄一片碧色。坐看繁花如黄色的雾气，我向东出行正值春末，每天为营田奔走在湖桥道路上。主人为我扫开青苔，携手一直走到树林深处。此时正是牡丹盛开，池边还有九英梅。我们在小桥边张开双腿闲坐，相处十分惬意；眉须映入水中，毫无尘埃。楼前还有几株梓树，是木中的美玉、树中的良材；精神独能压倒群花，恶风暴雨也难以驱逐它们。使我想到太丘的功德很多，就像桂树生长在泰山之旁。您家世代都有两块美玉，元方、季方如今怎样了？从前洛阳郡有名园，园林的盛衰关系着世运。施展才能之后欢乐仍未穷尽，何况又逢尧舜般的圣明时代。匆匆归去，内心交相激荡；回头望去，林泉已被紫霞隔开。约定在清秋白露之后，乘风前来看黄色的桂花。在西溪探访梅花 醉眼朦胧，望着夕阳。素白的梅枝斜斜映照，玉色烟雾飘飞。高声唱一曲，拈花带在身边。载着春光，在午夜归来。题写在泉公亭僧舍墙壁上 三月春光淡淡，青山正好花开，却又花残；忙乱中岁月飞驰而尽，海上的风云转眼之间便发生。杜老徒然吟咏归去，马却逸走；庄生也只是空羡白鸥归还。茅庵中住一夜，仍然低矮潮湿；不容许这浮生有半日清闲。送魏兴士归赣州 木樨香气遍布武林山谷，却未能乘风前去一探。俗吏哪里承受得住吟诗饮酒的兴致，病弱的身体偏偏同药炉结下缘分。勺庭已经乘着扬州鹤而去，兴士又要乘章贡江船启程。惆怅地一会儿望南，一会儿望北；蓼花、芦苇和大雁布满寒冷的河川。六月初一，去僧舍拜访客人，没有遇到，便闲步堤上，偶然吟诵幼弟彦公马上口占的“六桥桃柳是新栽”一句，不禁更增添南北之感，漫然写成十首绝句。六桥的桃树柳树都是新栽的，整天游人往来千万回。隐约的箫声从船中传来，轻轻的云影从日边飘来。白莲 独自端坐桥头，望着层层水波。一片琉璃般的水面，簇拥着玉蛾般的白莲。又有清风，增添它的轻盈姿态。绿叶轻轻翻动，遮盖着残荷。泛舟赏月 十月将尽，圆圆的月亮照着青山，山上仿佛遍插荷花，环绕着水湾。不要怪游人的清雅兴致太远，乘一叶扁舟，还要载着明月归去。长兄生日 忽然想起往年今日，预先为您添算鹤寿，离开华美的宴席。细雨纷纷停歇，歌声静了下来；冲破轻烟，去采摘碧绿的莲花。孤山七贤祠 偶然面对群贤，心意转而迷惘。风流事业，难道只在湖堤吗？想招来孤山处士林逋的白鹤，骑着它飞到辽东，栖息在华表上。母亲北上 在堤上徘徊，自己犹豫不决。听说船停在骆马湖深处。只恨自己以一官身居此地，连枝头飞落的乌鸦也羞于看见。在瀛台入值 曾经看过龙船泛游湖西，阳光映照下，红花的颜色更加整齐鲜明。每每忆起长安，向北直望，只见青山重叠，白云低垂。插秧 远望青山如螺髻，平畴万顷环绕着农田。有人远远唱着稻秧肥壮，歌声从山谷传出，连绵群山也相应；长空中白鹭被惊起飞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睡着的老翁 浓密的绿柳树荫，掩映着白木板门。竹床浸在水气中，靠着钓鱼的石矶。乡野老翁睡足了，浑然无事；静静看着天边，暮鸟归来。归舟 堤岸环绕荷花，荷花环绕湖面。湖心的明月荡漾着，如同摇动骊龙口中的明珠；轻舟摇入烟雾深处，惊起花间两只熟睡的野鸭。范公所作《西湖十咏》，有的寄托孝友之情，有的寄托对农桑的兴致。篇章虽然短小，却有与百姓同乐的深厚心意。范公治理浙江以来，真心爱护百姓，众口传颂。踏入范公的官府，便见刑罚清简、政务简约；听范公议论，唯以礼教为先，深得诗人温厚和平的精神。所以他的诗足以流传。我请假归来，看见西湖重新栽种桃树柳树，亭台水榭焕然一新；既为在位诸公继承苏轼、白居易的美好传统而喜，也更为读到范公的诗而喜。因山人何含白的请求，恭敬地题写数语，来记下湖山的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虎林黄机壬子年秋日题 《范忠贞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卷五 清苑刘可书编 《百苦吟》自序 大地上有一片苦海，能够淹没世人，也能够成就世人。我们这些人胸中具有至诚的本性，经历险难而不改变；一个人的苦乐，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只是古今正直的人和有智慧的士人，即使身处颠沛忧患之中，也常以歌咏表明志向，往往把牢骚和感愤，一定在诗中抒发出来。吴门嵇留山是天下名士，因道义而与我被称为莫逆之交；他一生的气节，从未因处境的苦乐而改变自己的内心。大概我信任嵇子，也正如嵇子信任我一样。癸丑年秋天，他跟随我进入闽地，不到几个月我便遭逢变故，嵇子以及三山的林子能、会稽的王子幼誉、华亭的沈子天成，也一同遭受这场灾难。到如今已经两年多了。嵇子在困顿忧郁中以笔墨自娱，作《百苦七言绝句》；三位友人又依韵唱和。我读了这些诗，不禁泪流心悲，私下叹恨自己生不逢时，既已身居其上，却不能酬答。君主和父亲的恩德，往下都无法得到慰藉；苍生的期望，又使我的知交遭受如此牵累。每当想到这里，内心怎能承受？所以自从遭难以来，十多天水浆都没有入口，只求一死来表明自己的内心。如今奄奄一息，又哪里有心思写作？只是因为诸位朋友无辜受到牵累，便勉强率意唱和，附录在篇末，略略记下当时共同遭难的情谊，使后人知道我们的歌咏各有寄托，并不只是为了自身的苦乐而已。我没有走出苦海，只是因为有负于 君主，有负于亲人，而且有负于知交，这是活着的人最大的遗恨。默默存在于心中的这份情怀，万劫也不能磨灭，又哪里是笔墨所能写尽的呢？康熙丙辰年初夏，三韩髡翁谨慎记下。▯风[字形疑误]龙在发怒，神也在发嗔，风雨旋转而来。蛟龙宫殿旁的社树起舞，城墙仿佛倾覆。孤臣有什么幸运，竟蒙受上天顾念？只是床头还剩下百片瓦和几根椽木。瘴雨 乌云浓重，横压四面山岭；檐头雨水潺潺流下，台阶上积水与地面相平。床底水势汤汤，发出活活声；空船荡荡，仿佛漂泛在蓬莱瀛洲之间。积水 浓重的阴云含着雨意，令人忧愁而难以排遣。我扶杖走到台阶边，数着雨水冲破的水泡。滴滴雨声落在心头，我却还没有死去；驾驭蛟龙，挟持云雾，挥舞吴钩。炎热蒸腾 大地蒸腾，天空炙烤，仿佛要炼化朱红的脸色。一寸光明，也像钝铁顽石一样难以穿透。任凭炙烤也烧不焦，任凭蒸煮也煮不烂；浑然盘曲而矫健，横在碧蓝的天空之间。冻雪 彻夜寒冷，如冰的魂魄屡屡暗中惊醒。天地为什么静得毫无声息？纷纷飘落的碎玉般雪花，光彩难以磨灭；馥郁的寒梅，香味反而更加清冽。连日阴雨 鼻塞，胸部胀闷，气息像蒸泥一样沉滞，汗水淋漓；饥饿使双眼昏花。连绵的宿雾荒烟吹也吹不断，凄凄然无话可说，只能枕着瘦弱的手臂。霉湿 时晴时雨，变化无边。干燥与湿润交替薰染，景物色彩鲜明。园苑高低不平，铺满紫色▯ [疑字]；床和屋柱日夜受潮，长着青钱般的霉斑。泥泞 纷纷的雨雪，什么时候才停？木桩纵横交错，只能踩着浅浅的水流前行。满眼都是污泥，只能呼唤明亮的太阳，赶快舒展猛烈的火焰，把泥中的瞎鳅灼干。昏黑 落日昏沉，归巢的乌鸦纷纷飞去；群鸟在斜斜月光中活动，人和物都渐渐混为一片。不一会儿便寂静下来，却奈何邻近沟边的青蛙整夜鸣叫。黎明前 鸡鸣便惊醒起身，寻找上朝的冠帽，先向慈母居处问早安。往事已经不再，愁肠断绝；泪珠徒然浸湿了枕上的红色痕迹。熄灯 银灯照在墙上，映出梅树根部和枯木般的枝干，留下参差如墨铁的痕迹。你不要叹息，我的身影已经消瘦；清风摇曳着它，向着天空翻飞。屋漏 椽和檩条稀疏，瓦片铺得不均，最适合仰卧着数星辰。无端每到深夜，雨水便从四处不停漏下，只好频频移坐。湿地 诸葛亮当年进入不毛之地，七擒七纵，弓刀威名远扬。我无才误了君主，因为秦晋之故；满屋的沙泥，只能亲手淘除。向阳取暖 独自坐在窗间，晒着清晨的阳光。不一会儿，草尖上的霜全都干了。在圜中伫立等待，望着东风吹来的景象；玉树般的冰珠中，早早散出香气。旱时洗澡 污垢油腻层层堆积，像猪背着泥浆；徘徊着难以启齿，只能向天呼喊惭愧。向旱魃求取浆水，搓成一个泥丸，弹向小鼩。蓬乱的头发 乱云般的头发凝结，像九秋的霜；半尺银丝，却有百丈光芒。没有施用膏沐，连嫫母也会发笑；我甘愿披散头发，难道是在假装发狂吗？污垢满面 拿起镜子，惊讶地看见瘦骨嶙峋、面容微弱的人；依稀像曾经认识，却又怀疑不是自己。任凭满面灰尘堆得深厚，尽管捧起长江之水，也只能依靠旧衣。手脚拘挛 在科场中奔走到老，年轻时却倒绑着鲲鹏般的志向；如今潦倒困顿，如同鼯鼠和猩猩。辛勤珍重的屠龙之手，仿佛跨海长鲸，剑锋之下仍然明亮。双足被缚 被贬谪之后，蚁虫般疼痛，抚胸叹息；瘦弱的身体还背负着九层寒冰。寂静中默默推演周天之数，却白白耗费力气，像乡村的牛被红绳牵住。颈项受拘 多生以来的宿业，正巧一一偿还；香洁的骨骼铮铮作响，锁链却闪闪发光。若天意回转，使我离开贯索星的牢狱；借助被缚的枭獍，也能帮助祭祀祖先。枯竭的心思 早年登上青云，却葬送了这一生；学问贯通天人，也不过是虚名。谁知陶靖节悬琴的心意？既然懂得情趣，又何必在琴弦上发出声音？泪眼 哭泣流泪已达三年，昏暗的天将亮时，星星还高高悬着。到了正午仍疑心天色昏暗，什么时候才能吸饮鲸鲛的鲜血？泪眼如银海摇动，两支烛火在其中闪烁。听梆声 梆、铃、关、柝都已设置齐备，却全然没有用处。暴徒反而手持兵器，抵御那些本应主持公道的人。可笑貔貅之类的军队竟被倒置使用，自古盗贼就憎恨主人。听捣衣声 春风荡漾，却送来秋日捣衣声；四野一片凄清，怨恨的话语深沉。我已经恨羁旅之魂难以闭耳，怎能禁得住▯妇 [疑字] 捣衣声声敲碎心头？邻家哭声 时局艰难，命运困顿。狐狸号叫，虎狼嗔怒。既怜惜我家哭泣着活人，我又悲痛邻家哭泣死者。风声鹤唳 连年有人笑我独自含悲，为什么连狂放之人也皱起眉头？我久久望着三山繁茂的草木，隐隐传来的战鼓声中，旌旗闪耀。炮声报警 大地崩塌，海水沸腾，惊天动地；铁龙飞舞，血花迸溅。防 [疑字] 仍在逞现贪婪痴妄，兴致勃勃的声音竟像元宵节爆竹一样。觱篥声 愁云黯淡，墨色的天光深沉；日夜之间，城头传来悲哀的号角声。孤独的客人惶惑不安，难以入睡；繁多的冤屈被吹起，鬓边渐渐染上白霜。鼙鼓 山河寂静，三年悲苦触目，反而把雄心壮气吹向天空。不要空夸晋鄙军队的声势壮盛，我在虎帐中也曾用椎杀过狗。胡笳声 沙漠秋日清寒，边塞响起胡笳。王昭君的故事徒然谱写，描绘离开家乡；蛮荒的炎热日头下，吹响螺贝；苏轼题写诗篇，送走落霞。官吏稽查 听说狸奴也防着士人的名声，劝你高高兴兴，不要心中怦怦不安。如今预先设想入朝拜见金殿，只当作传胪时听到第一声。凶悍的士卒 狐狸野兔嘻嘻嬉笑，燕雀欢腾；牛领衣襟、马蹄衣裾，沐猴却戴上冠帽。何不看看混浊水底的水仙子，出没得怎样？竟在啃咬磨盘。白天盘问 阴森凄惨，长久不见天日。鬼卒嗷嗷地叫，仿佛在井底蜷伏着向外张望。三山迎来晓日，犁翻蛟龙的巢穴，开辟桑田。夜间巡查 黑风飘落，海上罗刹正值更深；检点大环，漫无边际。感谢诸位能够效命，帮助我完成功业，直到玉门关。值班 一群刚离去，另一群又经过。横行的狰狞，通达的温和。我慢慢招呼同伴去看后面的池沼，原来昨夜的霜风已经卷尽残荷。交接更次 催促更漏的箭刻，声音颇为分明；狂犬偏偏多发怒吠，争着计较睡得早还是睡得迟，只有片刻而已。即使在自己的窝里，也毫无情面。臭虫

译远远看见冰一样的肌肤也可以歇手，却偏要放肆地吮吸啃咬，逞一番风流。点燃的灯火一指那么长，顷刻就烧尽了；留下的臭名，却能与高名一样万古流传。虮虱 小东西专门防着腋下和胯间，度过朝夕，世间事务实在难以谈论。姑且慢慢摸着脖颈，伸直手臂却又挛缩，难以摆弄。还能留你几天呢？不过是一条残破的裤子。飞蝇 不安居于深宫，惊动圣贤；喜欢品尝厕所里的污秽，追逐腥膻。白圭千万不要沾染一丝污垢，手持高举的尘拂，紧握着老拳。游鼠 牙鼠有什么值得承受的呢？自以为雄强，跳跃横行，白日里还窜上屋瓦。哪里知道众人的愤怒终究不可冒犯？看你到了紧要关头，五种本领全都用尽。聚蚊 剩下的血难以供一顿饱餐，徒然歌舞也没有形成欢乐。贞姬尚且不愿暴露神奇的筋骨，何况我这书生的肉更酸呢。鬼啾 我一向知道有鬼神之理，今天忽然听到鬼哭的声音。鬼如果有灵，就把我带走吧；我愿意和众鬼一起啃食枭鸟的眼睛。疫疠 肉已耗尽，皮肤穿破，心也已经如死灰。惊闻与我同难的人全都遭了灾。愿上天早日击碎我这个孤臣的尸骨，留下群英来救济后来的人。碎衣 新穿上宫衣，舞起莱衣，以报答君王和双亲。天下正丰足，哪里料到包裹我的衣物却使我成了鬼一般的瘦人？织机上的丝线片片飘落，伴着花朵飞舞。破被 破败的棉絮天天落满毡席，大片的像手掌，柔软得像棉花。片片凌空飘落，如同天鹅的羽毛。可笑你这蛤蟆，眼睛自会穿破。砂锅 温热羹汤，烹煮茶水，又烧开汤水；急急忙忙地煎熬，沸腾翻滚。无异于登场的新弟子，旦、生、丑、末一人兼扮，全身都化了妆。泥炉 玉屑纷纷飘落，手脚在龟裂中，哪里能得到乌银？平生自信，正如冬日里羞惭，只好捧着泥炉温暖冻僵的身体。瓦盆 邻家孩子长声叹息，皱起双眉。陶器怎么能撞击铁制的大釜？既然已经破了，就不必再增加损伤；回头惆怅古人留下的告诫，预先加以操持。草褥 床板高低不平，硌着腰臀，哪里会温柔舒适？稻草留下的痕迹令人烦恼，只好勤勤恳恳地洗涤香根，借它来等待在大清门前获罪。破鞋 当年踏遍越地山川，急于拯救百姓的艰难，木屐都穿破了；闽地的困苦还未苏醒，鸭子折断了翅膀。子乔也无计可施，只能再次上朝。破枕 漆园已经觉得枕头难以抛弃，夜夜游仙，梦境都透露到梢头。早已打算追随黄鹤之后，在梧桐月下吟赋，敲击交错的声响。篾筐 竹筐只有拳头那么大，徒然叹息；里面贮藏着松毛、柏子芽。在蛮地借它熏烟以驱除瘴疫，还希望到蓬岛采摘金花。竹刀 仙家托梦传授我一枚冰桃，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豪迈。可笑铁围山中那些狡黠之徒，横握竹片，舞动邠刀。草珠 心中的光明早已像摩尼珠一样圆满，并不坐在西方九品莲台上；因为有缘显现此身来讲法，又在毗耶城重新寻找草珠来穿。油箑 三年之间怀抱着它，用来引清防字纸；纸面参差，像糨过的饭。高非是故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怜惜他向义之心，胜过绨袍之情。忆纸 从前曾簪笔书写，染过龙笺，哪里料到如今身在弱水之船？想写下新的忧愁，却连一寸纸也没有；只有燕钗在漏雨的屋中，染着鲜红的血痕。忆墨 墨灰尚未用尽，剩下的也令人憎恶。它曲折盘绕在墙角，仿佛鬼神凭附其上。好几次半夜来到风雨之中，误把它认作僧繇墙上的画，想要腾飞。忆笔 中山的兔子被狼吞食，骨肉飘零，五伦断绝；幸好遇到乌龙，能够代替它任职，在牢狱中发泄牢骚，补缀天的根基。忆砚 不再亲近羲之、献之，已经多年潦倒；参苓被记录在簿册中，钱却成为奸雄的恶物。铜雀瓦砚的眼前，还缺少绿泥砖。残历 将来万一有一天，在四壁萧然、两腋生风之时，得到上天颁赐的一卷书。每逢初一早晨，便仿效群臣高呼万岁。炭痕 稀疏惨淡，又纵横涂抹，把纸张和墙壁都弄污，像月下的墨色刺青。杜鹃摇动着素白的身影，仿佛一团碧色的血，一团凄厉的声音。尘灰 改换年岁时，家家户户尘垢飞扬。狱中也绑着草枝来挥扫，却无法禁止尘土。任凭它兴起，冷眼看着它把人的脸变成土色而且肥厚。烟熏得眼睛迷蒙 两眼朦胧，醒来仍然迷糊。傍晚烧火做饭的邻家烟气，扰乱了我的静坐栖息。勉强扶着竹杖走出门去，坐在斜阳中，远远隔着西面的碧峰。缺水 在江南、冀北任意遨游，吸尽名泉甘露；漂泊在闽海之上，哪里料到会遇到烈焰？只求上天降雨，滋润干枯的喉咙。灭火 金炉中的灰已经冷了，也只是徒然供在两耳之间。蛛丝密密地封着炉子，静静等待青蛇重新蜿蜒。重重阴气剥尽之后，柏香浓郁。摘菜 菜根咬起来就知道滋味；贤者豪杰亲自剔除虫子、搜除泥土，自己煮熬。这里的好菜滋味不同，苦瓜中间夹着癞卜萄。掌管炊事 巧妇也曾为没有米而发愁，铮铮男子也为燃眉之急而痛苦。衣襟破裂、胳膊肘露出的困境，确实是前人的鉴戒；村女心里明白，却还要勉强做饭。吃清淡食物 口中一向清淡无味，因盐法而使人感叹生业全非。现在才知道上古强兵的办法：煮海取盐，也必须懂得以清淡来保养生命。缝补裂口 破裤子不断招来风雪侵袭，强忍着寒冷，为儿女倒拿金针缝补。没有求得天孙的巧手相助，丝线才穿过，手指便鲜血淋漓。洗衣 丝织衣服被汗水煮得和尘土一样污秽，还不是为了你而屡遭污垢油腻？即使我的破裤子再高贵，也姑且留下几片遮蔽瘦弱的身体。米粉粥 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病弱得像饿莩和俘虏；饥肠发出雷鸣，连鬼都来嘲笑。不知道米粉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半盏姜汤胜过酪酥。馊饭 三十天都吃馊粥，每次只吃半锅；心愿艰难，哪里还图谋活着？偷儿不要胡乱说什么周粟，拿我的钱袋，给我送一碗羹来。柳茶 尝遍人间万种茶，连龙团茶也抛在一旁而不叹惜。近年来完全熟悉了泥浆的滋味，反倒回想起清冽辛香的嫩柳芽。劣酒 面对酒却生出许多悲愁，思绪牵动着衰老。兵卒劝我饮酒，我安稳地借此入睡。酒一入口就不必逃避，苏晋早已充分懂得各种滋味的禅意。缺药 平生体弱，把药当作粮食；遭逢灾难后，哪里还曾尝到一滴药？疾病不离身，性命却没有断绝；上天留下这残破的身体，来磨砺我的愚昧和狂妄。

译书佣 飞龙的羽翼各自飞向西东，彼此隔绝，却只能在梦中相通。时常有鳞鸿传来近况，我拘挛疲惫的手指还在写着冬烘之文。医匠 陈皮如今已经讹写成东尖，桔梗只剩枯枝，姿态更加纤细。医匠、医王都凭借行业和口舌，仍像牛马一样被呼来唤去、彼此应答。破席 破席早已被丢弃在泥沟里，经过风雨摧残，只剩下半片弯角。我慢慢告诉旁人，把它张在后面墙角：一半遮住臭气，一半遮住羞耻。箍桶 圆整的桶突然被狡猾的孩子毁弃，放在墙角，任凭风雨摧残。器物一到手，举手之间就能把百姓救出水火，使他们登上春台。粪草 草茎和泥土残渣渐渐堆成一堆，愁绪锁住眉峰，怎么也解不开。于是吩咐仆童连夜运走，在门前高高筑起斩蛟台。污秽厕所 厕所连接着牢狱，气势凌厉压迫；刚吃了药，便擎着污秽之气向远处腾去，打算防守稽山青冢之上，直到今天仍带着怒色，声势铿然。便器 藏着双脚，缩着脖子，像一只无头的乌龟。夜深白昼漫长，坐在面前排泄。从来狱卒惯于轻侮人，便把尿液泼向他；这有什么值得嘲笑的呢？恶梦 世间情势如云彩变幻，长久令人心伤。更何况连夜做着怪梦，长剑像霜一样寒，箭镞像雨一样密，青色鬼火和红色鲜血铺满战场。哭友 你虽然先于我死去，却无端还留下了同心之情。我痛苦地抚摸棺材，等着我砍下头颅，归往碧落。只剩下枯骨来支撑狂澜。哭仆 惭愧我没有才能，连累你死去，又让你一同遭难，使我愁肠寸断。英魂暂且不要离开我的身边，生死都相随，一同回到故乡。客俘 被俘的客人哪里经得起追问？客俘的衣冠散乱不堪，双眼模糊。可怜那些猪狗般的人愚痴迷乱至极，凤凰却遭摧残，只能给野鸭作食物。祭墩 朝廷新近培植起巨大的栋梁，却轻慢殿陛，抛弃椒房。大概是不喜欢人世，改变容貌，希望与我永远隔绝、隐藏不见。又 吞食百姓，困厄俊杰；摇摇晃晃地蹲坐着，身影庞大。祝愿你早日被送去供三军烧火做饭；好了，先前无穷的情意就到此为止。吞食蝎子 一时误食，毒舌的根部很长，片刻之间无法救治，性命立即就会丧失。如今既然已经入了肠胃，犹如热汤浇在雪上，诸家本草也只能徒然商量。叹鼠（两只老鼠跳跃横行，一只坠地而死，另一只成了猫腹中的食物） 洞中的两只老鼠徒然相互追逐，拼命跳跃，争着翻过屋梁而坠落。即使能使武安君的屋瓦震动、声势直冲青霄，明月仍自天门照临。雪异（入夏后天气非常寒冷，惊传郊外下了大雪；过了几天，有人折来两枝芙蓉，仍然光洁茂盛，也很令人惊异） 岁前腊月的瑞雪已经令人惊心，夏日里怎么会飘来碎玉般的雪花？愚蠢的蜉蝣僵硬得几乎要死，皎洁的孤鹤却在清幽的松林中鸣叫。花妖 节令轻轻移动，幻梦徒然一场。祝融颠倒错乱，反而出卖英雄。莲花凝成白雪，才铺上粉色，又绽放芙蓉，显出浅红。祝茶 顶礼潮音，摇来海上的木筏，带来一掬净瓶中的嫩芽；洒下枝头露水的一滴，便泼灭炎天万顷霞光。煮茶。茶旗茶枪沾着露水，斜拂烟雾。频频汲取井水，添加旺盛的火。遥望福堂，心中便作供养；如赵州的一盏茶，绽放着绿色云霞般的茶花。告诫仆人。酸菜腐败了，黄瓜苦涩，淡菜又远远闻到争抢声。我自叹一掷千金，难道要给你们这些人吗？不如凑钱买些盐花。酗酒醉倒【以下三首都是告诫仆人的词】。中途为什么突然和起初大不相同？你们颠狂傲慢，轻蔑龙鱼。劝你们赶快盼望平定南诏，天刚亮以前，纵然获赦，也要除去这些过失。责骂争吵。几代人同灶而食，情义最为亲厚。须知寒齿还会爱惜伤唇，何不保存培养些许力量？这样才能替主人骂贼诛仇。格斗。季春时田鼠会化为鴽鸟，你们为什么反而有心变成猪？又痴又昏，刚愎贪婪，时常悻悻然自取污辱，污秽招来狂狙。向神明告发。党争之祸曾经拘系人，先孟博正直地把正论让给皋陶裁断。如今谄媚祭祀，竟因求死，只希望脱离无辜而遭受惨烈灾祸的俊秀之士。寻找炭。同道之人共同遭难，苦于离散居处。一夜杜鹃啼叫，余声仿佛百阵之多。只有我的声音已经消失，连血也流尽了；勉强搜集炭屑，寄托在鱼书之中。年老的亲人。生下儿子虽令人欢喜，实际上忧虑很深。万事牵缠，心却在万里之外。既痛苦于辜负君主，又痛苦于将死去；希望保全忠孝，因而深深沉吟。又。大哥举行舞象之礼时，我才出生，仿佛十斛明珠，捧在掌上；刚刚得到做官和婚娶的满足，哪里知道到头发花白时仍一事无成。又。年少时带着三个弟弟诵读诗书，藏在袖中的双手承接着欢笑谈语。我的儿子鬓发已经添上银丝，反而使我在南方遥望，倚门盼望。长兄。前年送弟弟渡过桑干河，临别谈话辛酸苦楚，分袂实在艰难。此时我在滇中，思念母亲和弟弟，也思念仙霞；哭过之后，遥望长安。苏公。我向南远行以前，病才痊愈；你凄然相送，嘱咐我早日回来。世事已经不同，不要再抱什么希望；我年迈的三位亲人，全靠你品行贤良了。允公。你娶亲时，听说你要到金陵，我曾派遣苍头挑着担子、带着雨具亲自去接你。自从维扬书信以后，至今只有泪水沾湿胸襟。彦公。想到你的痛苦，我怎么能不痛心？我和你共同靠祖先遗产供养全家；你在仕途中资用已经困乏，还要使母亲高兴、兼顾劳累侄子；借来的债券无法偿还，更令人费心。六弟。你身体瘦弱、支离憔悴，实在更加冤苦。先是违背老父，继而慈母也未能与你夫妻相伴。因为多病，只能形单影只地防守。危急正在原地。病室。疾病缠身，哪里还有工夫解开纺织的丝缕？又怎能忍受泣血思念出征的丈夫！勉强支撑，姑且不要沾染床褥；儿女嗷嗷待哺，拖累了年老的婆母。又。梦中走过荒芜的园子，坐在旧日闺房里。松风猎猎，草木萋萋。彼此相看，只惊讶容颜已经不再如旧；蓬头乱发，无言无语，掩面哭泣。两个儿子。不要读诗书，也不要戴貂皮帽。祖父留下的园圃尽可灌溉，殷勤侍奉母亲，不要顽劣；共同孝敬霜发的婆母，使她朝夕快乐。我的宗族。数年未能聚会，早晚才来到都门；又在海滨忽然被腥气熏人的蛟龙乘着蜃气侵扰。归来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对着秋日长空哭泣。又。太傅家的家风，由文正公开创了簪缨黼黻的声名，如春雷般响亮；你们当奉养亲人、教导子弟，各自遵循旧业，不要在南方荒远之地成为我的悲哀。旧日游踪。在临安拜谒皇帝，进入长安，夹道桃花盛开，整整看了一个月。最是凤城春色明丽，五彩祥云缭绕，簇拥着金銮殿。感怀。磨炭般承受百般苦难，恰如哭屈原的时候。细细检视，觉得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便把它烧掉，却又自己疑惑：想寄出去又从何寄起？收藏起来又有谁替我保管？翻来覆去，梦寐不安；一个念头引出百般踌躇。姑且把它比作御沟中的落叶，随水流交付给知我之人；代我消除烈焰，了结这一番痴心。《范忠贞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卷六。清苑刘可书编纂。《画壁遗稿》【有自序】。承谟蓬头垢面，被捆住脖颈，双手蜷曲，逢【下文缺失】。万寿圣节，是丙辰年三月十八日，我恭敬诚心地向着【宫】阙行拜舞礼。在宫阙前拜舞，深深惭愧自己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却不能振作自拔，沦为误【国的】。误国的庸臣，辱没亲人、败坏子弟。趁余烬尚未熄灭，把事情的大概写在墙壁上，使后来看见的人知道我这个不肖无能之人所遭遇的不幸。回顾我一生庸弱，先太傅督促教训严厉急切，希望我有所成就。辛卯年春【下文承接后句】。世祖章皇帝因为我是元勋的儿子，选拔我充任侍卫；又因我当时年幼，免除入值和扈从，命我在家读书。大庆贺时入班行礼，就是这一年。诏令八旗满、汉子弟中有文学才能的人，与汉人同样参加乡试。我考中贤书，第二年壬辰年成为进士，被选为庶吉士。甲午年散馆，授官侍读学士。我天性懒惰成习，常常整月不到翰林院，然而升迁转调的次序反而超过通常等级。唉！先皇帝的恩德，拿什么才能报答相称呢？等到【下文缺失】。先帝驾崩之后，我仍在官班末位沉浮。一年多以后，我按资历升任学士。当时，长兄任浙东援▯总兵官，先太傅身边没有人侍奉供养。我又因为多病，担心荒废职务，竭力请求解除任职；辞请了两次，才获准。这样过了三年。朝廷议论撤回援▯各路兵马，长兄回到了京师。丙午年孟秋望日，全族聚集在东臯，练习射箭、饮酒。年幼的子弟们作诗、联对。这一天，先太傅看见后很是高兴，于是对我们兄弟说：“我家世代承受” 国家的恩惠，你们正值年富力强，应当赶快补授官职，成为【原文未完】国家效力，内外都不要以我年老为念。”如此反复告诫多次。没想到我兄弟罪业深重，先太傅在这一年八月初二日离弃不孝的子辈长逝。服丧期满后，我补授秘书院学士。先前先太傅在世时，今【下文承接后句】。皇帝当时还年幼，一天我和同僚进【下文承接后句】。内请【下文承接后句】。宝【下文承接后句】。皇上问道：“你是哪一家的儿子？你的父亲担任什么官职？现在还在世吗？你多大了？”我一一详细说明先【下文承接后句】。太傅一生始末，回答了皇上的询问。皇上高兴地说：“你就是他的儿子吗？”这样问了好几次。后来遇到朝贺之期，先太傅入朝庆贺【下文承接后句】。先太傅入朝庆贺【下文承接后句】。皇上指着他询问身边的人，却不直呼其名，只说：“这不是某位官员吗？”并且称说【下文承接后句】。祖宗朝的往事非常详尽，左右近侍都惊讶这是异数。我解除职任以后，代替我的人【下文承接后句】。同众人进入【下文承接后句】。内廷。皇上问道：“这是谁？范承谟为什么很久不见了？”阁臣奏答说：“承谟因病请求解除【下文承接后句】。” 任职了，这是他的代替者【下文承接后句】。皇上说：“果真病了吗？病得重吗？病好了还会起用吗？”回答说：“病情需要调养治疗，痊愈后【下文承接后句】。” 立即补授【下文承接后句】。皇上点头两次。先太傅听说【下文承接后句】。皇上的恩注如此，感激更加深切，于是追忆往年。太宗。世祖。过去的恩典，常常向北流泪不止，因此急切谋求报答相称；说话时更加训诫督促。第二年【下文承接后句】。皇上亲自处理万机政务，我和同辈每天侍奉左右。到冬天巡抚浙江的职位空缺，朝廷推举人选，推荐到了我。皇上面露喜色，告谕说：“浙江是东南要地，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计全都托付给你了，要好好办理。” 我接受【下文承接后句】。命令，惶恐不安。自顾才能低劣，承担这样繁重而重要的职务，日夜辛劳，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又因德行浅薄、才能微小，政务多有缺失错误，以致上天失和，旱灾水灾频繁相继，虫灾疫病接连降临。两三年间，我奔波于山角水边，勘察灾情、救济灾害，请求减免租税、请求赈济，请求改折征收、免除赋税，心力交瘁，身体疲惫。幸亏【下文承接后句】。圣明天子爱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凡是替百姓请命的奏疏，即使部议阻格而不能施行，皇上也一定驳回，命令重新议奏；有时直接批示依照所请，施行。唉！像我范承谟这样无才之人，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的遭遇啊！过了很久，事务更加繁重，饮食一天天减少，旧病新疾交相侵袭，孱弱的身体实在无法支撑，只得以患病上报。皇上怜悯我微小的劳绩，准许我乘驿马回京调养。当时，朝廷内有科道官，地方外有将军、总督、提镇、巡盐御史以及军民商贾，都接连上疏叩击宫门请求挽留。起初皇上还怜恤患病的臣子，没有立即答复同意；后来才【下文承接后句】。同意提臣的请求，再留在浙江一年多。我勉强带病办理政事，不敢稍有懈怠，防备闽督【下文承接后句】。需要人选时，我因其他过失被降级，按惯例不准列入【下文承接后句】。皇上特意简选我前往任职。壬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收到邸报。当日忽然感到气逆之症，冲击五脏六腑，猝然发病，病势骤然危险。虽极力调治，时好时发，于是竭力辞职。新任命尚未发下【下文承接后句】。皇上俞允，于是请求【下文承接后句】。入朝觐见，想当面陈述病情。皇上准许了。我进入京城时，立即蒙赐【下文承接后句】。召见问对。皇上首先询问江浙百姓的疾苦，以及沿途各处的情形，我全部分条奏报，没有隐瞒。接着又俯身询问病势如何，慰劳褒奖备至，并亲自派遣【下文承接后句】。御医到住所诊视，赐给秘府的药方，颁发尚方的药物，十天之中没有一天间断。不久，因为推荐人才一案，受到吏部议罪牵连，便上疏认罪，静候处分。又恰逢举行考察典礼，内外三品以上官员按例都要自陈，我于是又以患病上报，希望得以罢免，退藏于山林乡园以掩藏拙劣；以及【下文承接后句】。命令下达，仍令我迅速前往新的任所。御医回奏，又说：“治疗已略有痊愈，可以处理政事。”我十分感激。皇上既然如此知遇而不加罪责，反而更加坚决地斥逐后又任用我，我还怎么敢推辞？海疆如此危险，难道能偷取席枕上的安逸吗？辞别皇帝那天。皇上说：“闽海的战乱尚未平息，地方困苦已经到了极点，是天下第一等繁难重要之地。卿的清廉能干一向著名，也属天下最突出，因此特意倚重任用，仍赐给【下文承接后句】。” 御赐衣帽。上厩的良马及鞍辔，远非寻常；又多次【下文承接后句】。命近侍到【下文承接后句】。在朝廷前宣谕说【下文承接后句】。“这是我时时刻刻所穿的衣服，解下来赐给你。穿着它就如同见到我一样。”第二天入宫谢恩，皇上赐宴完毕，我当面辞行上路。跋涉万里，堂上亲人牵衣挽留，只能答应【下文承接后句】。把身体献给国家，来不及奉养老母；但眷恋君亲的心，从此将与道路一同延长。走到山东境内，住宿在羊留店，那里相传是折臂三公的故乡。那天夜里【下文承接后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