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贞集卷六

译皇上所赐的骏马忽然死去，我叹息了很久，知道自己奔驰在天涯尽头，终究将一事无成。越过浙江，抵达仙霞关，放眼望去层峦叠嶂，瘴雾弥漫；险滩怪石，奔流湍急；其中藏着猛虎毒蛇，磨牙磨爪，择人吞噬。因此村落荒凉，城郭残破，崎岖胜过蜀道，变幻仿佛鬼窟。到任以后，我询问形势、查阅册籍，不觉失声大呼：“闽疆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考核军政、奖善惩恶，用来劝勉和惩戒文武官员；这个省难道没有清廉能干的循吏、智勇兼备的干城之才，却让他们困顿于一官之位，长期蹇滞、百般失意吗？黜退幽暗、纠正邪恶，却让无能小人充数；而贪婪残酷、强悍暴虐之人每天只经营贿赂、安享富贵，这些执掌权柄者和败坏法纪者的心思，实在不堪追问。学校考取人才，要靠请托行贿，而寒窗苦读的才俊百人中没有一个被听闻，这些奇才异能之士的心情，实在不堪追问。沿海遭受兵火二十多年，有司加收耗羡、重征赋税，敲骨吸髓；而减免赋税的实际恩惠百姓沾不到，贪吏差役鱼肉百姓更加严重，这些父老子弟的心情，实在不堪追问。士兵扛戈守山戍海，背靠险要之地时有虎豹窥伺，海上又有鲸鲵；他们借着拼死之力争守这片土地，可粮饷拖欠竟达半年，库银亏空一百多万，呼喊“庚”“癸”盼粮求饷的士兵之心，更加不堪追问。唉！海天之下的半壁江山，危急得如同一线；即使智慧如良、平，勇猛如孟贲、樊哙，也难以施展手脚，更何况内乱的祸根已经在撤藩时酿成了吗？癸丑年冬，部臣进入境内，奉【下文承接后句】。防藩之命，令藩下左右两镇归地方官管辖。我与巡抚刘秉政、提督王进功秘密商议，想酌量拨出一二营分守别处，而且不要逼迫他们立即行动，这样或许不至于使人心惊惶。王进功起初答应，后来中途受阻，竟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遣走，使其势力孤立。我又秘密对他说：“这不是使其势力孤立，恰恰会迫使军心涣散，把他们驱赶去依附对方，这是关系不小的失策。必须稍缓二三个月，等浙江协饷送到，补发过去拖欠的月饷，再预先发给两三个月的银米作为安家费用，然后令他们前往；这样途中或许不会骚扰，驻地也或许没有其他忧患。逼得太急，恐怕仓促之间会发生变故。”王进功虽然心意有所改变，仍私自调拨兵力，屡次催促赴戍。到选定日期报告之后，发放军饷，召集队伍。不久，果然人心汹汹。很快滇地叛逆蠢动，风传有人煽惑，谣言纷纷而起。等到停止迁移的差员带着【下文承接后句】。诏命到来，精忠又重新掌握兵权，因而得以借口操练兵马、整顿器械。此前调拨分防的迹象、催促出发的举动，难道不是徒然增加猜疑和离心吗？身为边疆大帅，长期经历军旅，却不能审察时势、揣度人心；事情尚未发生时刚愎偏执，事情一发生便仓皇失措，也实在可悲。已经身为巡抚、全省大员，责任并不轻；在商议防务时却全无可否意见，竟像置身局外，难道不更可悲吗？我不幸不能与同心协力、公忠为国的同僚共事，遭受这场祸患，也是应该的。然而我也没有因为时局艰难、形势窘迫，便敢于废弛政务，而是不急切收拾人心，想方设法补救。因此自从到任以来，我所条陈的奏疏有：请求迅速拓展边界，是为了安定百姓；请求拨发现有协饷，是为了安定士兵；请求把绿旗官兵裁去原额、补足缺额，是为了充实营伍；请求免于缉捕投诚的逃亡武官，允许投到者免罪并安插在本地，是为了肃清山角海边；题请补授城守副将，任用沿海有劳绩的武官，是为了叙录他们攻坚吃苦的功劳，并以破格任用的感戴激励他们报效；报告巡行经历边海一带的形势和启程日期，是想把自己置于外郡，以便调度防范。再如颁发布告而准许百姓采捕，是为了使沟壑中的贫弱百姓活命；就着平息盗乱而联结保甲，是为了储备乡勇；宽容林简修、招抚吴成，是一方面安置投诚者，一方面瓦解岛上众人；延请林燧、董生等，因时制宜，是为了抚慰海上的叛逆；上天如果能假给我一些时日，使我有幸奉【下文承接后句】。俞允，使各项防务安排就绪，等滇地叛军受挫一次，闽地的形势自然孤立，叛逆的谋划也自然收敛。上天【下文承接后句】。啊，上天啊，上天！为什么竟使我成为误【下文承接后句】。误国的庸臣，辱没亲人、败坏子弟呢？当叛逆居丧卧病时，我常常亲自前去吊慰，乘机就以大义劝告教谕他，希望感动他的心。我寄居嵇子留山，暗自忧虑这件事，常常对人说：“从前魏文贞有句话说：‘宁可做良臣，不要做忠臣。’又有一句话说：‘神龙只显现头部，不显现尾部。’您一定要谨慎。”旧部将王天祐等人也跪着进言说：“连日的防备中，您轻率地踏入不可测的险境，身边的人大多心怀戒备，唯独您谈笑自若。暗中观察巡抚、提督二人的内心，似乎深不可测，不可与他们交谈。”我都回答说：“确实如此，我并非对此毫无觉察。然而以孤立危急的身份，处在艰难的时局、众人猜疑的时期，只有向他们表示真诚，使小人无法乘隙而入，稍稍拖延他们的谋划，以求成就我的事情。至于死生祸福，实在无暇计较。既然献身侍奉君主，父母之身就是君主之身。古语说：‘君主忧虑，臣下受辱；君主受辱，臣下当死。’况且我不是不知道白白死去没有益处，只是时势如此，百无一备。同在一城、共同处事，行动处处受牵制，上下左右都是他们的心腹。即使日日闭门筑垒，难道能够避免吗？”众人都叹息着退下。督标的兵马过去一向号称精锐，自从李公去世后，渐渐衰颓疲敝。等我来巡视防务时，看到他们狼狈不堪，徒有名目而实际力量全无。闽安镇是闽省的门户，我到任三个多月，还没有时间巡视。后来见众人的情绪稍稍安定，想酌量带几十名兵卒前去察看形势，但该营将佐却以营帐什物、弓箭器械腐朽损坏、尚未整修为借口。叛逆随即派遣官员前来，说：“近日民心稍安，谣言稍息，恐怕您远行，又会使人心动摇。”不一会儿，巡抚也来竭力阻止，并且约定说：“我在这里很久了，颇能探知他们的秘密；一有听闻就来告诉您，共同谋求报效。” 朝廷绝不敢耽误您的公事。于是我说：“前往闽安，不过是察看一次海口，并不是长期在那里驻守。既然诸位阻止我，我便不去，也可以安定藩祖孙、父子、叔侄、兄弟世代承受……” 天家的非常宠遇，料想他们没有别的志向。如果您把忠孝对天发誓，肯把【下文承接后句】。朝廷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下文承接后句】。

译这也是社稷和百姓的福分。话说完后，我心中总是郁郁不乐，退下后也不能释怀。又有一位客人进来说：“您既然不能巡视海防，为什么不借滇中盗乱震动楚地为由，以整备邻近封疆为借口，暗中离开省城防地，扼守上游，这也是一条计策。”我说：“这计策错了。楚地距离闽地遥远，中间隔着西江，彼此风马牛不相及；不要说轻率行动会贻笑大方，而且还会开启祸端，灾祸将无法收拾。难道没看见闽安那次未能成行的行动吗？所带的兵丁官员人数有限，尚且要以各项准备不全为借口。如今前往上游据守，又有谁同我一起？钱粮、军队、城池和人心，没有一样可以依靠。现在即使不计人数多少，贸然前往，或据守延平，或据守建宁，发誓拼死求得一线成功；可是那些逆贼虽然谋反已久，叛逆形迹却还没有显露。倘若他们怀疑我占据地方，想暗中加害我，激变军心，向京师散布谣言，听信风闻的人在前面弹劾，按罪治我的人在后面严加追究；既背上轻率出动、失守失职的罪名，又招来激变灭身的灾祸，身败名裂，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我不这样做。”三月十五日甲寅，天刚亮，逆贼派员到衙署跪下请求说：“王公守制已经数月，没有亲自处理军务。如今海船游荡，乘滇南多事之机，萌生窥伺之心，谣言日益兴盛，人心更加疑惑。现在新近奉到固守地方的敕命……” 我不敢因私心废弃公事，愿意同诸位商议防守内外的策略。只是丧服尚未脱去，不便亲自前往请教，恭敬地派下属催促您驾临。不久，巡抚来约我一同前往，问我商议什么事情、近来有什么消息。我只是用别的话支吾敷衍，虽然心中暗自怀疑，却故意神色坦然地与他并辔同行，以表示自己毫无畏惧。这一天，愁云漫漫，冷雾茫茫，太阳惨淡，毫无光彩。进入逆贼府第，只觉得廊庑间杀气逼人，简直不忍直视。我知道既已陷入虎口，势必没有退路，便挺身上前，仰天大骂。贼兵拿着刀刃围拢过来，又给我加上重重捆缚。当时有一两个凶卒误抓了刘某的手臂，逆党马九玉急忙斥责说：“这不关巡抚的事！秉政只管低头不说话！”刘某只是两颊微微发红。不一会儿，逆贼便挥手让他离开。他惶恐地斜着身子快步出去。唉，真是痛心啊！君臣、父子等伦理全都灭绝了。我喷血咬牙，口出丑言痛骂，想激怒他们，好让自己快些死去，希望这样稍稍报答君恩和亲恩。为了报答君主的恩德和亲人的恩情，我便大骂了一日一夜，想求死却不能；又想绝食而死，逆贼却每每摆出饮食，我都挥手斥退。骂到舌头破损、嘴唇裂开、牙龈肉都腐烂了。骂到第八天，气息虽然渐渐微弱，声音虽然渐渐细小，听见的人仍然纷纷捂住耳朵，瞪眼怒视；但他们又怕我自行绝食而死，始终围守不懈。我身上层层缠着绳索，四肢拘束，不能动弹，只有一息尚存，骂声仍不停。不料到了第九天、第十天，精神却突然恢复，微弱的气息渐渐强健，细小的声音渐渐宏亮。侧耳在旁边听的人，不但不以为恨，反而认为奇异。唉，真是痛心啊！难道我应当死在刀锯鼎镬之下，却不应当饿死吗？难道是我的罪孽深重，不能为…… 朝廷守卫疆土，以至于使人震惊，堂陛之间毒害祸乱生灵，应该死于…… 国法吗？在这时，我神魂恍惚，常常看见…… 先皇帝俨然站在我的上方，先太傅俨然站在我的身旁。即使远至太宗皇帝、先高祖、大司马，那些我幼年时未曾亲身侍奉过的人，也在梦中亲自听到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的容貌笑态。他们慈祥殷切地教诲，用美善的话语安慰劝勉我；难道是我的思念聚集起来而形成了这些形象吗？还是上天赐予神圣力量，默默怜恤我的坚贞憔悴呢？粗略计算七百多天中，我穿着旧日的衣帽，经历寒暑，从未更换。虮虱、蚊虫任意聚集叮咬，蓬头污垢和疾病任其缠绵。半盂稀粥，便足以吃完一天。逆贼虽有时派人来问候，却又加上恶言恶语，后来也不敢多来。守卫见我时时求死，百折不回，内心受到感动，便想方设法为我解脱。并且告诉我，先前遭难时，衙署中的宾客、亲友和家人，全都一时被捕，遭受凌辱逼迫、审问刑具以及窘迫艰难惨痛的情状。幸而他们都以忠义自我激励，视死如归，没有因此稍稍屈服；其中二三个妇女、婢女、仆人之类，也能从容尽义，夫妇子女相继上吊。唉，真是痛心啊！闽地的文武大官，平日里高张仪仗、拥持大纛，也可以说是盛极一时、显赫无比了；然而那些望见权势便叩头，遮掩面目求取官职、保全妻子儿女以苟活性命的人，多得像云集雾绕。唯独我的宾客、亲戚、朋友，身上没有得到一命之荣，口中没有沾过升斗之禄，却感念我微薄的心意，还能想到君父和重大的名节，以自身殉成孤臣。即使是奔走服役的健儿，或妇女、奴仆中的卑微之人，也都知道我的忠心不二，临难而不改变。听见这些的人，难道不会稍稍感到惭愧吗？我因为见识昏暗、谋划疏漏，牵连他人并招来祸患，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我住在重重高墙、偏僻墙垣之中，骂声未停，接着又写诗作文。左右的人不敢给我准备笔砚，我便烧木棍留下炭块，在墙上写字。讥刺过于尖刻的，左右的人立即涂掉，前后只留下若干篇。我一并写文说明大概情形，使看见的人知道我这个不肖无才之人所遭遇的不幸，知道求得一死并不容易。螺山髡翁炭笔题识于墙上。诗 绝食骂贼，滴水不进，已经十天；没想到在昏沉睡梦中，一缕血痕竟被身边的人偷偷截断，痛苦至极。珍重啊，冲冠的头发还剩几根？这颗心不愿同这颗头一起被剃光。一丝头发尚未断尽，忠魂便仍在；姑且对着星辰礼拜至尊。偶然写成 女萝依附着高大的树木，本来愿意修好世代情谊，哪里想到忽然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分离？所走的道路不同，人生如闪电般短促，谁能终老一生？金石也常常化为尘土，浮云般的富贵哪里值得珍视？雨夜哀叹破旧衣袍 白天把它当衣裘，夜里把它当被子；一更之间只有半幅布，借此遮盖瘦弱的身体。并头的荷花凋谢了，残留着红粉；被风浪隔开的鸳鸯，泣血般流泪。梦中学习老莱子，疲倦地归来如蝶；行事同季路一样，却只能结伴依靠寒冷中的鹑鸟。高堂上的双袖牵动着衣襟和泪水，风雨摇动灯火，防备之心真实而深重。雨后即事 远远辞别瀛海，展开宏大的谋略，哪里想到一朝之间竟成了孤立无援的鳞甲之物？门户昏暗，蜘蛛织网如肠；曲折的墙壁被老鼠穿洞，梦境也模糊不清。小小的窗户有百余孔洞，风声被吹得破碎；斗室之中千处漏光，灯影各自摇曳。最难受的是雨后床铺像被洗过一样，月光摇映着寒冷的波浪，仿佛在冰壶中沐浴。秋夜 北风吹来寒凉，我窗边的蟋蟀绕着床鸣叫。病中的身影随着衣服一同消瘦，繁多的忧愁在夜里滋生。思念亲人，悲伤白发；想要报国，却惭愧只有虚名。默默面对三更的月亮，劳苦地承受万古不尽的情怀。至日 回想昔日在南方，按时趋行陪侍鹓鹭之列，拜见君王；如今这个身陷雪窟的孤臣流泪，上苑之中有谁能传递雁帛，让君王知道呢？除夜 一片丹心，经历霜雪和岁月，始终不相信世事会沧桑变易；今夜东风仍将吹散严寒，静待春天回来、旭日渐长。元日 遥望北阙，表达华美的祝愿；独自吟诵《南薫》，追忆舜帝抚琴。身体瘦弱，要让人扶持，拜舞不能自禁，向着深处的五彩祥云挥泪。月下松涛

译玉绳横贯天空，素月疏落，列星稀少。清光照着消瘦的身影，只有一盏孤灯默默相伴。我来到这里实在不是为了制造祸乱，只因须臾之间军队饥饿、百姓困苦，偏远各处都被盗贼占据。为此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半夜起身长叹。调任藩地又重新坐镇，再次领取统兵符。筹划朝廷谋略，思考如何消弭祸患；叛逆却肆意施展反谋。可叹那些戴盔披甲的人，谁是忠义之士？竟倒转生杀大权，反而向妖狐献媚。俊杰若能识时务，便只图妻儿富贵和自身安逸。难道没有经营桑土的计策吗？我的口舌也终于因劳苦而病。无奈已陷入密集荆棘之中，单凭一只手难以谋划。只有把身体献给国家，怎能忍心吝惜头颅？我虽不是齐国壮士，慷慨之士却很多。健儿跟随刚烈的朋友，把死看作归途。回头看云间的松树，挺拔如龙，气势非凡。它顶着严寒凝结出翠色，霜雪剥蚀着鳞状树皮。形体虽枯，精神气概却强劲，悲风吹动海角。太平的阳气时令到来，雷雨将在天路上腾跃。逆贼巢穴将被摧毁，罪孽种子将染上锟铻之刃。鲸鲵之徒将被生擒献于宗庙，胁从之人也不能全都诛杀。对于创伤要勤加怜悯赦免，彻底洗净血腥污秽。听说署中同时遭难的诸人，言语慷慨，须发苍白，感慨而作此赋。自古以来兄弟聚首，奔走南北；中途却离散，坠落到海角。三年来虽相隔天涯却仿佛咫尺，每日百人的心都像阳光一样短暂照耀。凌霜的气节从须眉间显现，铁一般的肝肠在谈笑中格外不同。魑魅哪里能暗中躲过白昼？尚方宝剑连夜发出锟铻般的声响。照镜看白发 精神如水中月，姿态如冰玉；镜中的我不肯愧对自己的须眉。半生在梦中醒时都谨守三畏，二十年奔走劳碌只为谨慎守护四知。直看到皮囊之内空无一物，只剩蓬乱鬓发挂着霜丝。首阳山的气节我还差得远，常山之舌却已疲惫；默默面对清光中的身影，越看越痴。灯前梅影 色、味、声音和香气，绝无尘俗痕迹。仿佛飞来一段蛰伏的龙根，幽暗的松雪花蕊生出春意。静静放出清香，冲破寒冷的魂魄；遥望岭头云彩同样洁白，回想楼阁中的美玉同样温润。冰一般的姿态、铁一般的枝干，确实是孤高的格调，哪里肯同桃树小径和杏花村落并列？记梦【有小序】冬夜梦醒，月光照着孤单的身影，仿佛飘落到鬼道之中。不久又听说大哥在滇中收复逆贼，老母膝下只有几个年幼的弟弟和孩子，实在禁不住各在天涯一方的痛苦。一夜之间被召回京城，千军排列羽旌；承蒙圣上恩宠慰劳，接受操持调度。第二天早晨退回私人宅第，正好遇见防守的兄弟，音乐奏起《霓裳》，舞袖举杯，金玉交错。横看竖看竟互不相认，争着来询问姓名。说完各自凄怆，悲痛稍定心中仍惊；离别面容才几天，却已大异于往日的荣耀。老亲怜惜我鬓发，幼子只认得声音；亲戚朋友像墙一样围立，悲喜交集地牵手相扶，环绕询问离乱之事，想说话时心中怦怦直跳。听到残漏声，肝肠寸断，仿佛诉说仍未完成。魂魄忽然回到万里之外，鸡叫时正是三更；霜气寒冷浸透骨髓，痛感遗恨此生。披衣走出门户远望，酸冷的风刺裂双眼；遥望银河和月亮，池沼间的妖氛已经清除。捷报应当接连传来，使日夜勤劳的君王早日舒畅心情；寒冷水洲上的芦雁栖息，含守贞节，抱影哀鸣。含辛茹苦之时天色惨淡，终究怜惜副将请缨出战；一鼓作气振翅摩云，擒住这些鳄鱼和鲸鱼。久久等待歌唱日复一日，愿卿云祥瑞使四方太平。元日望阙 春天回来，两鬓却又被霜色侵染；忧愁和疾病接连而来。三年餐雪如同一日，倾尽葵藿之心，向君王表达忠诚，结成同心。遥遥依傍北斗，同南飞的雁一样；何日才能在南薫曲中侍奉舜帝般的君王？只能拜舞长久叩首，模糊的泪眼望向深处的白云。立春 暮钟和哀角，总是难以听闻。清晨起来扶着竹杖，数着零落的星辰。昨夜积雪融化，霜便稀薄；烧荒留下的痕迹中，放出一山青色。绝影词 哪里有春光，却比秋天更加深沉？青山遥遥相对，仿佛是知音。抬头看明月，低头看影子；影子婉转地随着人，反而惹我心烦。又一首 东君徒然费心吟咏，任凭邻家的花深深凋落。只恨影子痴呆，不能同我交谈；转而又羞对明月，躺在窗户的阴影中。控雁词 三年日日夜夜盼望楼船，四面墙壁间只有牢骚如暮烟缭绕。寒雁如果怜悯苏属国，就把淡淡的血痕洒落，染红晴朗的天空。瓶兰 天生幽雅奇异的姿态，在山中静受雨露；不时发出空谷香气，哪里懂得取悦人的性情

译？宁愿被锄掉在门前，也不忍栽在污秽的境地。愚蠢的人徒然这样做，形体虽萎败，芳香和气节却更坚劲。抱犊吟赠嵇留山 登上那惠山山巅，俯瞰融化的寒玉般清泉；一捧流水贯通古今，烦热哪里能够触及？其中有一位抱犊之人，心境宁静明澈如白练；匡时济世的谋略蕴藏如珠玉，微妙的言论如雪霰飞落。我虽同你有世代交谊，心灵相交却还不久；但道义在于把万般缘累和生死都看轻，我们在远方彼此守望。儿女日夜号哭，父母惊叹日暮；可叹这骨肉之情，天高路远难以共同倾诉。含辛茹苦，伤悼英才；繁霜染白了黑鬓。仰望两只鸿鹄，轻轻的阴影转瞬即逝。笼中画眉 原本群居在幽深山谷中，自由飞翔，心情自然舒畅。素淡的眉纹悠远，山色清幽，鸣声越过林梢。只因声音空灵充足，便招来罗网的困扰。生来遭遇轻薄之人，他欣喜地把我当作珍宝。雕花笼子囚禁着弱小身躯，以玉米般的颗粒让我长期饱食；锦绣帷障遮蔽尘埃，寒冷的鼎彝供我饮水沐浴。春风中怨恨落花，秋月下哀叹衰草；抬头望向青天，振翅舒展胸怀。不爱金玉堂，只愿同烟霞一起终老。清明 暮春时节，哪里忍心听杜鹃声？桐花、柳眼任其纷纷繁盛。伤心地独自追念先人的坟墓，惆怅遥望天涯，只见一片白云。梦见仆人 重重万堵高墙，几乎能够违背纲常法纪吗？声音沉寂，身影也稀少。想来你们这些人应当还在心中念着我，我在梦中常常见到你们，欢喜而依恋。初度六忆【忆帝阙、慈闱、伯兄、诸弟、两侄、两儿、振孙、防孙、道仪、道凤，并诸同难】国恩和世代恩泽都集中在孤臣的忠心上，我出生之初便注定要以身报国。短袖衣衫不能承受仰望碧阙之寒，敞开衣襟还可以接受清风。诸葛武侯的心事至今仍在，范文正公的家声却已到了极致。黍谷吹葭已知节律转换，愿万年天子长享正午般的光明。其二 愁苦的魂魄断断续续，连完整的忧愁也无法形成。何况残更又催促天明，手持印信、提着兵戈，也只能徒然絮叨。鸠鸟占巢、凤凰失所，一切都算了。二十年耽误国事，留下千秋遗恨；头发将白却使亲人忧虑，带来万里之外的忧愁。此时料想慈母的力量已经疲倦，呼唤儿子的名字时，眼中血泪凝结。其三 自古兄弟之间亲爱和悦；因此想起当年困顿约束之时，早晚相互扶持，如同保姆；春秋时节训诲教导，俨然像严师。粤山的松柏只剩孤独的枝干，滇水映照着大旗。虽生死不同，却共同以身许国；不知多少次因《鹡鸰诗》而痛哭。其四 兄弟如雁，翩翩相序，朝夕聚集；个个如玉树般挺立，出自显贵门第。三年来身在故乡，频频进入我的梦中；我一人没有翅膀，又有谁来援救？身在天涯抱恨，我的身体和头发都在受苦；你们兄弟在父母膝下承欢。不必徒然向南祭奠，只愿多说些好话安慰慈母。其五 君恩和亲恩深重，实在难以承受；又惦念聪慧而年幼的孩子。痴顽的仪凤，你能振翅高飞吗？振绳还想使螽斯子孙繁衍。要像对生父一样尊敬伯父叔父，善于奉养祖父母才是孝顺的孩子。不要仗恃娇憨而任意娇惯，也不要轻易谈论闽地的事情，惹恼白眉。其六 寂寞的孤臣留在天边，梦魂仍然记得春秋岁月。伤心看雁字飞过，仿佛红泪飘落；霜花压在墙上，也染白了头发。我们各自为了一个人而轻视世间灾难，却共同给百岁老亲增添忧虑。等到雷雨风云会合，痛苦平息之后，再依依地谈说旧日忧愁。寄语祝贺嵇山农四十岁生日，仍依照前韵唱和。心如死灰，形容枯槁，学习无为之道。春鸟喧闹着迎接，正值初度之期。口中吐出白虹，腾起叹息之气；额头的绿茧消退，舒展了忧愁的眉头。看花时浪涛翻卷，鱼龙疲惫；笑谈如飞絮沾泥，燕雀也为之悲哀。天地有情，会偿还从前的约定；从容筹划，事情终究会合宜。其二 来世情谊深厚，睡梦中也不能忘怀；舍弃身体、割下肉来，也不过是寻常之事。浮云般的富贵，像春冰一样薄如雪；心肝如铁柱般坚强。遭逢这种毒恶的气氛，迷失在山岭之间，还要保存一点正气来补救苍天。留山用笔辅佐，螺山用舌申辩，难道一定要用鱼肠剑才能痛快吗？其三 麟阁将重新开启，等待着把你绘像其中；且把小船系在岸边，随意归隐湖上。静看霖雨使焦枯干涸之物复苏，尽情听天风吹拂朽木。博浪一锥，使情绪更加愤怒；锦囊三箭，使志向不至孤单。荒烟渐渐收敛，桑榆日益茂盛；水

译月含着光辉，照亮傍晚的道路。其四 沧海仿佛尘土凝结，桑树已经长满田野；谁能料到仙侣又会遭遇困顿？舍生斥责罪孽，完全像前日一样；发誓死守，含辛茹苦，已经整整两年。沐浴太阳的光辉，不必推辞闽地的风浪；仰望云气，已经越过越山边。等待跃入深渊洗净烦忧；将来携手走上天路，以此报答往日缘分。其五 美好的梦频频出现，反而使人更加苦恼。飞翔在云路上，身体轻盈。纲常幸而得以恢复，天地间的事业重新拥起甲兵。在霹雳的光影中，山岚之气归于宁静；在笑谈声中，海上云气变得平坦。带着竹篮一同采摘天台山的药草，不管人间是否记得姓名。其六 曾经抱膝高歌《梁甫吟》，春日的松树徒然承受晓霜侵袭。文章如瀚海，光风流远；节义如从龙而起的杰士，负荷深重。清白的名声如鼎钟般留给后代，烟霞和竹杖斗笠安慰最初的心愿。到山峰上共同谈论无生之诀，笑着领受麻姑劝饮的浅酒。即兴口占写眼前事【有序】

译仲夏初一早晨，武夷子插了一瓶花，用来供奉大士。花的品种超过十种，香气具备三时的特点。偶然续写旧句，姑且记下物候不齐的情形。石榴花更比杜鹃红，兰花蕙草芬芳浓郁。春天已去，星星般聚集着十姊妹花；秋日的光彩中，玉芙蓉像火焰喷吐。凤仙花低低映照水中花色，鸡距草高高扬起，像蒲剑迎风。更有素馨花依傍竹箨，莲花簪从污泥中抽出。追忆业师 童年跟随老师向大儒学习，把学问放在心中，由老师亲口传授，反复教我吟诵；往日的容貌忽然连夜进入梦中，还嘱咐我好好扶持纲常。病中怀念郭快庵【有序】连续多日吐血一斗多，偶然沿墙散步，忽然看见墙外深红的桃花开得很茂盛，不禁大吃一惊，心中震动。于是想起快庵太史《晋中寄怀诗》里有“只因白发动离思，及不使双瞳到楚词”的句子，每每悬挂在墙上，不忍多读。如今我看见这花，便连续数日感到厌恶，这才知道潦倒的愁人，即使天天在武陵洞口，也并不比在汨罗江上好受。故人分明寄来离愁，唯恐使我的双眼看到楚辞。墙上字迹如龙蛇，惊起雁影；墨迹浮动如珠玉，唤起秋思。二十年的谱牒已到末尾，面对前贤也感到羞惭；万里之外心中悲苦，吟诵旧诗。无奈我至今情怀更加不同，双眼又害怕看到桃枝。怀念表兄李长白御史 小时候一同使用笔砚，长大后一同在朝廷任职。曾在朱红宫廷中执笔侍奉舜尧般的君主，补救政事、拾遗补阙，从无缺漏。谁料晚年竟遭遇狂妄的獠人？梦见总宪 整夜静静面对，描绘百姓的艰难苦痛，打算第二天早朝以此慰问圣颜；却被邻家的鸡啼声惊破了梦，只剩霜风冷月挂在屋梁之间。怀念诸位同学 研习完岐黄之术，拿酒杯沾酒。月光摇动弓影，两度催促作诗。鹿在旷野呦呦鸣叫，惊动虞人打猎；有的奔走在冈陵间，有的陷入罗网羁绊。吃荔枝感怀 朱砂色的果肉包着水晶般的圆球，脆嫩、柔软、芳香、甘甜，堪称第一流。前后剥食吞下，几乎有五十颗；飞尘阻隔，想寄也寄不到，只能让泪水徒然漂浮。旧日恩情 少年时愚钝，任由天真；父亲的朋友当时常常奖掖我。如今频频陷于颠危，想起旧日恩德，便努力支撑一根柱子，以报答乡人。狱中声 八月十五夜，我摸着炭棍，在狱墙上写字，因而依此曲调寄托心情。一线屋檐透光，月亮带着晕；一片秋声，伴着捣衣声的韵律。今夜各处都在整理远行人的衣服；琼楼玉宇寒冷得无法询问。破纸疏窗，冷风直灌进来；素娥也无可奈何，只能窥见我的白发。短发萧萧，悲哀正长。白色永不染黑，坚贞不受磨损。勾留吟 这是被邻家捣衣声惊醒而追忆旧事的作品。词中藏有署中同时遭难诸人的里籍、族属和名讳。春夜的月色融融，渐渐到了深夜；松涛清越，漏声沉沉。兰亭中的长幼常常进入梦中，我踏着水面泛舟，指向青翠的山岑。青岑高耸，云气盘曲；四野青色朦胧，星辰接连闪烁。手拂过琼霄，衣袖落下霞光；眼睛低看银河，回望玉衡。玉衡遥遥指向凤凰城，我望着美人，心中怦怦跳动。瘦弱的骨骼虽没有缩地之术，冰一般的心仍相信这是上天生成的。仰天想要说话，心中却更加苦楚；胸怀纵横，仿佛天地只有尺五。世代显贵、貂蝉满门的人，难道肯让自己的姓名玷污家谱？疲倦迷离的双眼望向莆田，酸风如箭，射穿眼眸。三年睡在破床上，悲哀又能向谁诉说？几堵倾颓的墙垣，痛苦地各自隔绝于天地。同样遭难的人，苍天应当保佑。紫电青霜般的兵器，乌黑的战盔；将军亲自执绣雕旗，跃马直前，真正荡平盗贼，一战成功。抱犊山人闲适自在，早晨泛水，晚上留在山中。哪里知道多少东陵的兴盛，都将付给西风残照。董仲舒、贾谊的文章在一旁喋喋不休，穷通贵贱不过是其中的虱子；谁能驾驭长风漫游无边天地？我想跟随他，一切事情便都结束。恍惚之间，真人从天边而来，驾着玉麟，装饰着珍宝；朱旗照耀金色宫廷，邀请王子乔来斟几杯酒；与袁公起舞，抚弄珍琴；《韶》《武》交替演奏，开启我素净的心灵。为什么要处在这样的寂寞中，还能听见太古的原始声音？接着，他让我坐在芝山山顶、两棵松树之下，张口低声

译吟诵：“海上太阳升起啊，东方光明；卿云灿烂啊，泰阶平正；仙霞展开啊，役使五丁；斩山魈啊，烹煮海中大鱼。”为什么这样凄怆憔悴啊，日日劳苦而自行摧残生命？你没看见画角吹响、鼓声升起吗？这是专门殷切地安慰诸位。仁义忠勇，是万人中的魁首；永远长寿，美名记入青史。我于是猛然惊醒，恭敬地迎接。三星挂在门上，环顾四周只有一盏灯，心情耿耿，捣衣声清越。武夷曲【有序】已经将近三年没有见到笔砚了。病中躺卧，偶然写成《武夷一曲》，赠给武夷子。我想把它写出来看一看，武夷子让守卫在窗外聚餐，于是我关上门、垂下帷幕，慢慢拿出小笔，把汁液滴在一片石头之间，恍然如同看见故人。唉，真是痛心啊！擦拭眼睛、展开纸张时，手臂酸痛沉重，头晕心摇；因此写几下停几下，纸张半掩半舒，流着泪奋力挥笔，过了很久才写完。孤臣的血泪、义侠的高风，在这里可以略见一斑。况且自从我遭难以来，眼前一切都已不是旧日模样，唯独得到署内的一册御历，早晚捧读面对。每逢君亲的吉日，直到朔日、望日和忌辰，我都预先洗身斋心，在五更时肃然整备，勉强起身穿上衣裳，请人扶持，背负刑具面向北方，拜祝遥远的君亲，尽献我的愚诚，也仿效苏子卿坐卧不离汉节的心意。倘若我的业缘已经终结，染血的日子即将到来，使我得以报答列圣深厚的恩宠；更希望你秘密检看这部历书，将这几番残泪同它合在一起收藏，等逆贼气焰扫荡后，拿给我的兄弟子侄看，使他们看见我的心迹手书，知道我的坚志苦衷，感念此情谊，使它同河山一样长存。《红螺寺巨辫行者殍赋》赠武夷山人，时为康熙十五年二月初五日。唉呀！淮阴侯尚未遇时，漂母为他悲哀；螺山人落魄，武夷子为他开解。漂母的一饭之恩，片刻之间便生出深情；武夷子相处三年，凝结成深厚的血情。从此有了知心人，知道顺逆并非天定，在濒死之际重新燃起冷灰般的生命。三月十五日，鸡鸣天明，辕门甲士往来频繁，气色异常，众人都惊骇。城头雷炮崩响，苍云未散，擂动鼍鼓，天吴仿佛将要沸腾。刑天起舞，只凭谈笑便折断狂贼锋芒。刀戟如林，有什么值得畏惧？刀像霜一样锋利，戟排列如林；两廊杀气逼得飞鸟也不敢经过。君恩臣节，在今日由后土皇天共同鉴察此心。这颗心早已许给主人而死，谁能保全躯体、妻子儿女？可怜彼此相对，大中丞低头无言，只能如此。一身被九重锁缚，声声铿锵；空房中鬼火闪烁，淡淡日光昏黄。百般劝我进食，便摆出粪土般的食物；我踢翻几案，蝴蝶般的尘土飞扬。唉呀！我的凛然如霜，人们称我铁面；我的忠心如火，人们自己难以看见。世代承受国恩，父子兄弟怎敢忘记报答，哪怕骨碎血溅？既然坠入鬼域，言语反而回到真实。首阳山近在咫尺，幸而可以与伯夷叔齐为邻。常山舌头锋利，鲸鲵之徒胆寒魂碎；吐气如虹，牙齿断裂，牙龈截断。身边的人难以忍受，怒色加重，眼睛周围青筋暴起。他们按剑喧哗，十天不进肉食，我的身体虽然枯瘦，精神却更加健旺。连咆哮发怒的人也不禁叹息。武夷啊武夷，吟咏古人的风骨慷慨。申包胥怀抱孤忠，在秦庭哭了七日，终于使楚国得以保全。您比我更有三位将军般的力量，为什么不能忍耐片刻而死？未必上天的心意就如此急迫。怀光、希烈确实是奇恶凶徒，终究应当斩首割耳献给天子。您没看见公孙杵臼告诉程婴的故事吗？成就大事的人说死于难事反而容易。无论生命轻如鸿毛还是重如泰山，汉节最终都归还给苏子卿。我听了这些话，苦痛反而增加；我是什么人，哪里能同苏武相比？姑且吸一滴水，效法吞毡，难道还能炼石补天吗？污面蓬头，抽泣又叹息；眼前的异类全都狂妄凶暴。活着有什么意义，死了又有遗恨？朔日望日踉跄着拜读帝王书信，感谢您的慷慨之心，如同揭示光明。我也将披肝沥胆，饮下您的血；炎热荒远之地的毒日灼烧着口喉。愿燕山片片飞雪使我清凉，冬月悲风透入骨髓。您殷

译切高雅的情意，使棉衣仍然温暖；一曲长歌尚未写完，四壁虫声已经啾啾咽咽。唉，谁是沈阳的后代啊，谁是您的儿子及诸孙？看见这片纸上的只字片言，应当知道这是将死之人的血已经流尽后留下的痕迹。应当思考该怎样处置这样的处境，慰藉我生前未了的深沉遗恨。唉呀！

译满眼都是缓缓飘荡的景象啊，这是八千里之外的游魂。倘若仍然悠悠荡荡、漂泊不定，便辜负了亲恩和国恩。我写完《武夷曲》后，内心不觉感慨万分。很久没有亲自接触笔砚，忽然遇到旧日器物，悲伤便从心中涌出。加上拘挛之后、看守之中，终于遗漏了姓名。实在担心朝廷内外的兄弟子侄不知道：在妖氛逆焰之中，还有怀忠抱义、任侠仗义的人沉埋其中；正是他们辨认出孤臣，陪我周旋患难达两年之久，使我能拿此篇作为报答。如果朝廷任用那些鞠躬尽节之人，让他们具备这样的胆略，担当疆场事务，那么他们也是守卫国家、抵御外侮的人选。我范家兄弟子侄，倘若能效法古代大臣以人事奉君主的道义，那么即使我横尸街巷，也能在九泉之下含笑。武夷子是谁？姓许，名鼎，是闽地泰宁人。行者殍，何以辱及亲人、败坏子孙、耽误后代。为国效力的臣子范承谟。绝命词 接连几夜乌鹊向南喧噪，直到早晨才听见。王师已经越过仙霞关，耿、刘两个逆贼起初谋划伪装成商船渡海，后来因为众人心中不顺从，才开始商议投诚。禁卒侦知了这件事，秘密把消息告诉我安慰我。我笑着说：“两个逆贼即使投诚，最终也不能免罪；但他们一定会先杀掉我来灭口。”于是即兴作诗给他看。一笑之间，衣襟敞开，万般愤怒平息。龙兴有寺，安葬真卿执旗；厉鬼争相在前引路，把穿墙入穴的鼪鼠全都扫除。《范忠贞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第七卷 清苑刘可书编纂 杂著 《望江南》人寂寞，人已经离去，想挽留也难。十里荷花刚刚出水，意中仿佛只是秋蝉哽咽，再也没有停歇。人寂寞，不是醉了，也不是狂放，听到今日的新声，令人肠断。年年到了这个时候，遗憾茫茫，又想向谁诉说呢？又一首 人寂寞，无言地忍受着清冷的长夜。歌声的韵调才随着愁绪停歇，钟声又在枕边高响，惊醒梦境，怨恨风势太强。人寂寞，无梦可做，只能倚着稀疏的窗棂。树叶背面翻转，新月一片明白；烟霭横空散开，满天青色。两只鹤依傍着空寂的庭院。又一首 人寂寞，斜月挂在西边屋檐。长夜梦回，天将破晓，黄莺声平缓流转，齐入耳中；床下的柳梢低垂。人寂寞，云彩在碧山以东裂开。不卷起珠帘，让晨光笼罩进来；躺着摇动纨扇，引来清风。满腹心事终究都成了空。又一首 人寂寞，天气燥热，实在难以忍受烦闷。夕阳散开晚霞，凝成暮色的紫意；树叶翻动，黄叶飘落，舞出轻微的痕迹，久久伫立，望着浓云的根脚。人寂寞，楼外几只斑鸠鸣叫；杨柳在烟雾中使四野迷蒙，芭蕉声中已经到了三更，一阵阵响到天明。调寄《蝶恋花》【西园霁月】雨后云斜，天晴将尽。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地落在西窗右边。是什么触动了心情，使人难以久立？无情的风吹落新黄的柳叶。月色穿过帘子，连同湿意一并透入。清凉的月晕刚刚圆满，不觉已经到了中秋以后。洁白的月影年年都同样映入酒中，相对而望，只觉得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调寄《踏莎行》【垜庄和壁间韵】雨停了，云收了，纷乱的水流争相渡过。匆匆在花间暂歇，微风铺展开来，把布帘吹得斜斜的。矮墙半压着桃花树，饮下三杯浊酒，整理好马鞭便赶快离去。骑着骄健的马踏上春日芳香的道路，及时建功后便写下辞归之赋。罢了，罢了，不要把美好春光耽误了。《吴公像赞》我虽然没有见过吴公，却恭敬地观察他的画像，只见他纯厚而谦和美善，外表正直，内心通达。只有他的儿子最像他；看他的奏议，正如忠定公一样。我又听说吴母颇有父亲的风范，只有她的儿子继承了这种风范，面色和悦，容貌温婉。唉！上天把贤哲赐给人间，并且惠及后代，这难道与惠及他本人有什么不同吗？《医官沈燿文传》沈燿文字赤甫，号恒全，是休文公的后代。沈氏家族枝叶绵延、椒蕃繁盛，历经数代，分居于浙江武林。诗书礼乐、车盖簪缨，世代没有废弃祖先的德业。到了燿文，自幼学习科举学业，准备光耀前人、启迪后代。因为志在急切地救济时世，于是专心研读《紫苔》《玉版》等书，以儒道兼通医道。他诊察脉象，洞察得如同看见火一样清楚；辨别症候，明白得如同眉目排列一样清晰；判断寿夭、决断生死，又不只是像蓍草占卜和蔡氏占卜那样准确。浙江前来求医的人多得足以填满门外，就是晋、楚、燕、齐的王公大人，也没有不知道恒全先生其人的。远道送来礼物聘请，只希望能够见他一面，便认为是幸运。他的声名显赫，与韩康、郭文齐名并称。著有《摄生指南集》，虽尚未刊刻印行，抄本流传一时，纸张也因此昂贵。铨部久已听闻他的盛名，任命他为太医院吏目。当时疫病流行，他捐出资财赠送药物，靠他得以活命的人数不胜数。大疫之后，又发生大荒，家家户户都只能以玉米为炊，于是他在路旁煮粥，等待饥民来吃。有时亲友家中甚至无法生火，他便按人口计算赠送食物，谋求让他们全家活下来，然后才安心；靠他得以活命的人，又数不胜数。至于施棺掩埋死者、救济灾民等事，每一件善举都从不落在人后。直指使者王公查明了这件事，表彰他的乡里，题写匾额说：“仁德可以成为风范。”至于侍奉父兄，以孝友著称；与乡邻交往，以谦和著称；居处内室，以足为家人典范著称；教训子侄，则又以宽严并用而著称。大体说来，他内心无愧于梦寐，外在无愧于天地，言语一定忠诚信实之后才说，行为一定笃厚恭敬之后才做。古语说：“皇天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所以燿文既享有高寿，又留下了贤能的后代。他有五个儿子，都继承了世代事业。其中长子陛诏，修养心性、处理事务，都完全遵循先人的作为，在继承家业方面尤其卓越。我的长兄镇守括苍时，把他请到幕府中，后来又带他一同赴燕地。家相君也借此延续我的寿命，所以我详细知道他父亲的事迹，便提笔为他作传。史官说：“人谁没有恒定不变的心志呢？我考察燿文的行事，发现他内在以恒心成全自己，外在又以恒心成全、救济他人；他自号恒全子，也不过是希望保全自己本有的东西罢了。然而世上有人乘着获得权力的机会，反被利欲侵入内心，终于不能保全；又有人处于困顿压抑的境遇，丧失了自己的操守，终于不能保全。为什么燿文能够这样保全自己的恒心呢？燿文也真是贤者啊！” 内秘书院学士范承谟撰写

译《沈孝妇传》孝妇姓张，世代是仁和的儒士之家。她生性柔顺温婉，具有美好的德行，通晓《曲礼》《女孝经》。她许配给同县的沈燿文。燿文有一位母亲宋氏，素来患头风病，每次发作便头部隐隐作痛，连续数日不能起身。时间久了，病情大大发作。乡里的习俗认为病人多有灾祸，就用子弟冠礼、婚礼等喜事为其禳解；喜事增多，灾祸便会消减。当时孝妇刚满十六岁，于是与燿文举行婚礼。孝妇还来不及办理盥洗进食等礼节，便立即进去侍奉汤药，眼睛从未合上，衣带从未解开；搀扶侍奉总是恭敬，神色和悦。婚后十八天，婆婆病得将要咽气。孝妇忧愁哭泣，请示父母并占卜。有人说不吉利，孝妇也不听。她夜里向上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婆婆受病，并且说：‘婆婆的病危急了，婆婆死了我也不愿活。我听说割下大腿肉可以治愈亲人的疾病，何不试一试呢？’于是立即拿刀割下自己的大腿，鲜血染红了衣襟和衣袖。孝妇神色安然，并不忧伤，把肉煮成羹送给婆婆。婆婆已经神志昏乱，羹刚一入口，精神气色便渐渐苏醒。医生祝贺说：‘脉象已经重新振作，有活下来的机会了。’不久病情一天天减轻。当时婆婆梦见大士和一位穿绛衣、戴玉冠的神人从云中降下，对她说：‘你的寿命本已尽了，你的儿媳妇非常孝顺，能够感动上天，从今以后又可以延寿十多年。’ 婆婆惊醒后，询问侍奉病情的人，大家都不肯告诉她。病好起来后，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婆婆忧伤地说：‘你刚离开父母，就割伤肢体来救我，这是我连累了你啊。’乡里人都暗中惊叹羡慕，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官府，官府树立楔木，张榜表彰，称她为‘冲姿奇孝’。后来婆婆去世的那一年，果然与梦中所说相符。孝妇辅佐燿文，以仁德施行于乡里，被称为长者。有人陷于困顿疲惫，孝妇便常常解下簪子耳环来救济，四十年如同一天。顺治己亥年，孝妇在燿文去世后一周年去世。她去世时盘腿而坐安然逝去，未曾患病。唉！凭借贤妇的孝行，加上君子的仁德风范，他们家道昌盛、子孙繁衍，确实是有原因的。史官说：“割股、割肝，古代有很多这样的事，但也有应验的，也有不应验的。上天保佑善人，是因为他们的诚心和孝道，并不是说大腿肉本身具有治病功效。古代贤妇，像姜庞那样的多得很；但她们也都是与亲人相处很久，从未有像孝妇这样刚刚结婚，便拿刀割肉祈祷的。这难道不是天生的本性使然吗？她的儿子曾为自己贫贱、不能彰显母亲的美德而自伤，把这当作遗憾。世代相传的仁孝，譬如麒麟凤凰之于灵芝甘露，都是难得之物。阐明幽隐的芳德，表彰她的宅里，如果不是掌管风教的人负责，又应当归谁呢？” 《跋宋高宗赐岳武穆敕》右边这篇是宋高宗赐给岳武穆王的敕书。只是写有七月十二日，没有写年份，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时候赐下的。看敕书中的话，似乎是在经营谋划收复中原之时，反复叮嘱并委以重任，把他视作心腹辅臣。即使光武帝对冯异、邓禹的信任，又怎能超过这里呢？我于己酉年到杭州，至今将近五年，每次经过西湖，没有一次不在墓前瞻仰拜祭。近来为先生的墓加筑了马鬣形封土，又装裱了遗像，使之流传后世。于是想到先生的英灵，光明灿烂地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就是无处不在的。当年高宗御笔流传很多，后来全都湮没了，唯独这篇敕书借先生而流传下来。千秋万世，关键在于其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重修孤山放鹤亭记》我在六月初一经过西湖，藕花盛开，触景生情，写成诗十首。其中一首绝句，大概是游览孤山、访七贤堂时所作。又过了二十多天，道士何规中专门绘制了这幅图，想迁移亭址、补种梅树，筑台、设置篱笆，以增添湖山的胜景。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允许在旁边修建放鹤亭。于是想起苏轼过去游赤壁时梦见一位道士，穿着黑衣白裙，惊讶地以为是从前的鹤。如今林逋先生去世已五百多年，亭子空着而没有鹤，何道士却正想重新修葺孤山，以恢复林处士当年的旧貌。怎么知道他不是鹤变化而成的呢？我诗中‘华表’的句子，难道又增添了一桩公案吗？于是笑着题写几句话，并把西湖诗十首附在文末。壬子年六月望日后十日记。《考言录》引首 我错误地承受了 特别简拔我来抚治两浙。这里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又正逢水旱奇灾，百姓能够幸免死亡的，不过十分之一。我竭尽心力，凡是兴利除害的事情，虽然没有给百姓带来很大的补益，但忧劳积累下来，病体已经支撑不住，近来承蒙 圣恩准我休假，于是取出任职以来的奏疏、咨文、移文、榜文、檄文之类，选择其中稍有关系的保存下来，命名为《考言录》。我私下认为，询问政事、考察言论，从唐虞考核官吏起，这种方法就已经存在了。然而言语静止而行动平庸，当时也已经难免有夸张虚伪之处。后世仁爱的言辞更加精巧，对上陈告时便鞠躬尽瘁，超过诸葛亮；向下晓谕时便视百姓如伤，比得上周文王。但考察他们的本心和实际成效，就会发现有些地方明白显著，无法在愚夫愚妇的耳目中掩饰。我趁着养病的闲暇，正是反省过失的时候，将来取阅这部编录，或许会发现其中有言语不是发自内心而用来欺骗 朝廷和百姓的吗？有追求名声而没有实际作为、用来博取虚誉的吗？他们施行的政事，有看似有利而实际有害、以及利益没有完全兴办、祸害没有完全革除的吗？

译《传》说：‘进朝时思考如何竭尽忠诚，退朝后思考如何弥补过失。’ 这部记录完整地保存在这里，我将根据自己所说的话逐条考察自己，本来就不只是 严肃面对天威，并使百姓都得到供养。《祭浙督赵公文》唉！我始终没有能够同赵公见上一面。我年幼时就听说海内有君邻先生，是当代的表率；从开始做官到今天，将近二十年，却从未有一天与他互通问候，大概只是徒然在精神上敬奉他而已。去年冬天，浙江巡抚的任命下达，我奉严令启程，今年春季中旬抵达省城接受职务。赵公当时正在巡视海疆，从福建出发，经过一个月又到了宁波奉化。奉化离省城没有几程路，我正派一名使者等候他的仪仗，赵公去世的讣告却传来了。唉！我同赵公为什么始终不能见上一面呢？我辞别皇帝时承受 皇帝当面恳切的训谕，早晚心中怦怦不安，深以不能胜任为忧。我又私下想到，前面有赵公这样的芳踪，可以让我亦步亦趋地追随，而二十年来仰慕的诚意，也希望一旦得以表达。谁知我上任不久，正是赵公乘箕星归天的日子，难道能不悲痛吗？我想写一篇楚辞体的悼词，可是笔总是颤抖，实在不忍落笔，几乎伤心得不能自持。赵公历任边远险要之地，威望和恩惠都很显著；得到赵公的人，如同得到丰年，失去赵公的人，如同失去慈父。他去世那天，街巷空旷，乡里奔走，军民哀号声昼夜不绝。礼官按照劳臣的旧例办理实葬，又以器物赐给后园，赵公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何况他的碑传将在南诏流传，泪水会落在岘山，遗爱留在百姓心中，我又哪里能够再多说呢？只是浙江处于水陆交通要冲，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苦于赋税，官吏困于贪婪，士兵逞强骄横，民俗因诉讼而变得刁顽。我正盼望赵公从左右提携我，使我借助他的力量向皇帝交代，谁知军营上空的星辰陨落，贤哲已经去世。这是东南半壁江山失去了安宁幸福，而我因为始终没有见到赵公便悲伤不已，难道还只是小人的见识吗？赵公的英灵在天，请明察我的话并启发我吧。《募修红螺山资福寺疏文》佛经向东翻译，所以白马寺由此开启因缘；舍利从西方传来，赤乌年间因此建立佛寺。所以日月般的明灯长悬于震旦，戒、定、慧遍照于晨昏。追念前辈传承薪火，正要依赖后人的卓越弘扬。如今怀柔县有红螺山资福寺，地势与多宝山相当，树木仿佛双林；建于元代皇统初年，明代正统丁巳年重修。四周翠色合拢，晴日山岚排列如城郭；万籁在空中回荡，夜气平和清朗。市井高耸拔地而起，奇异的山岭共同沐浴于慈云；百丈高峰接天而低垂，各座山峰又分别承受佛法的甘雨。飞泉从绝壁激荡而下，小水流在平阶旁跳跃。水波蜿蜒，像环绕白莲座；声响从水滴间产生，如同听见清越的梵呗声。因此高僧飞锡云游，乘一杯渡河；戒坛常有香气，智慧之炬永远明亮。都城人士选择胜景前来，善男信女接踵而至。窗户舒展着令人惬意的景色，使人知道禅性自然令人喜悦；山光照入室内，心中的香火使人觉察尘虑全空。水潭的影色确实是福地，的确是慈悲的渡船。然而日月不停流逝，世事也随之递相变迁。看见处处残存的薪柴，知道已有樵夫来过；叹息蜘蛛网层层密布，可惜能辟尘的明珠已经离去，只留下烟云聚散。谁来怜惜这水月般苍茫的景象呢？我偶然经过此地，借道恰好来到这里，脚步疲倦，望见佛寺便产生归依之情。僧徒充塞其中，却空无一人；屋椽栋梁毁坏，也没有人修建。石室中礼拜燃灯王，狮子座已被尘土封满；金龛前瞻仰梵天帝，燕泥从梁上坠落。眼前所见有所触动，于是内心受到感发。想到这座山的灵秀，难道会没有佛果吗？一定要使金箆重新照耀，或许宝地可以重新开放。只是我一向仰慕东亭，想要舍弃虎丘的住宅；又自怜如贫女一般，难以转动法藏之轮。力量不足以独自承担，势必要借助众力。凡是国将、宰官、初地菩萨居士，都要想到自己同属护法之人。或者捐钱，或者捐布匹粮食，或者捐璎珞宝珠，慷慨捐出，都把它们看作身外之物。除去贪欲嗔怒的念头，结下欢喜的因缘。只要花座在心田涌现，哪里还分什么阿育王半残的果实？只要宝月悬挂在眼前，岂敢说长者以黄金布地呢？” 致各位同道 奇怪啊！螺山各位大比丘、沙门、行者一同遭逢阳九之厄，大概自古以来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吧？既不能像田横那样一同赴死，又不能像子卿那样活着回来。心向朝廷，每日追随太阳运行，已经八百多个日夜了。天子的兵威远隔，渔舟的音信也断绝。庸臣败子，死后罪过还有余，哪里还敢在世间苟且喘息？他们念念不忘的，只是这大众所承担的言责。官职守卫不过丝毫小事，明明有可以援助的手段，也有可以乘取的机会，为什么却放弃这些不去谋划，只是固执地苦守节操，遥遥望着，坐等一同沉沦，而不想奋飞出去呢？我的这个想法蓄积已久，正担心大家不能体谅我的心意，以为我不了解大家的意愿，所以写下这些话来激发大家。想到会伤害大家的心，话说出口又咽回去，反复了好几次。三年来坚贞清白的操守，不仅可以贯穿金石，也可以感动鬼神、光照日月。如今想到这里，仿佛神明正在默默启发我的内心。各位大比丘应当洗心静听，千万不要认为这是迂阔难行之论，置之不闻不见。山农九峰赶紧来劝勉大家。醉白老人世代居住榕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他家中有一位百岁老母，日夜思念这个年近古稀的儿子。想来仁人孝子听到这件事，也一定会心痛。应当立即写一份呈文说：某姓某人，是福建人，同前总督并不是旧交，从来没有往来。因为感念他误听别人的话，认为某人长期历任幕府，必定熟悉政务，专门派人聘请，情谊上不能推辞，于是接受召请。一到署中，座位还没有坐暖。他所陈述请求的，不过是兵火之后，百姓贫困、财物耗尽，急需救济以养护元气，何曾说过一句其他的话？按法律条文，七十岁以上者处罚也不牵连无辜遭难之人，实在值得怜悯。文辞又恳切，那么老人获释就容易得如同翻掌。其次，衣右必须劝说语义翁亲自到山君等处，把大义讲明，教他救援朋友。说某人是忠义之士，从前在某府任职时，主人待他并没有异于众人，他竟然挺身而出共同遭祸，毫无怨言。看他不背叛旧主人，当然也不会辜负新知交，只看人们如何亲近礼遇他罢了。难道可以长久把他关在牢狱中，摧残善良的人吗？或者公开向敝鱼举荐，或者私下向孽羽说明，那么衣右的获释也可以指日而待。两人如果获释，就应当在大庭广众中宣扬说：督署幕客都是新聘的诸生，有的考核钱粮，有的核查刑名，间或参酌公文奏章；至于宾主之间的交谈，无非是为了救拔百姓、安抚地方，从没有半句话谋害别人。

译如今却把他们全都关进牢狱，不分青红皂白，难道一定要让他们全死在这里吗？这些人都是有用的人才，应当或予以录用，或予以释放。这样对上可以体察上天好生之仁，对下可以避免滥杀无辜的谤议。况且狱中的人本来都是各家的子弟，也有亲友、仆从跟随主人远行，抛下父母，离开妻子，已经十分可怜；如今又一同遭到罗网，至今三年，若坐等他们因病困而死，有什么益处呢？为什么不按名册逐一查考，一概削去名籍、放归为民呢？这样他们感激获得重生，自然能够谋求报答。何况长期跟随的那些人已经陆续释放，曾有一个敢怀有异心吗？何必把他们一概塞满一间牢房，每天耗费粮米，又使用许多人看守呢？这样考虑，如果能够宽赦放纵，让他们海阔天空，任意前往，那么我的业缘也可以永远断绝了。希望切实考虑这件事。又致各位同道 比丘错了！比丘过失了！防守谷地的存亡，哪里值得介意？怎么忍心因为这件事而置人质的安危于不顾，搅动大众的忧虑呢？先前所写的赋，是为了说明那段日子萦绕在心中的事情；我只希望法王如来的佛力浩大，元气充足，四大坚强，荡除邪魔，或许还能重新看见金刚法幢。近来听说四方猖獗的鬼物聚集作乱，防守心谷，福堂恐怕难以重建，因此心胸焦灼，神魂震荡，急于走一条捷径，赶快同大众告别。先了结自己的业缘，接着解脱大众的苦海。若任由事情拖延牵扯，恐怕这一线牵挂不肯当下断绝，只会徒然受火坑煎熬，最终没有益处。所忧虑的，只有心病最为严重。如今这副肉身没有病，脾胃健壮，远胜往昔；但是饮食减少，是故意节制约束，希望早日羽化，并不是身体虚弱。至于药物，全部都不需要。若能治好心病，不仅枯竭的肠胃可以舒展，亿万百姓也会苏醒，还将看见天地清宁、日月光辉。然而这怎么能轻易得到呢？传闻之言，真假不一，半信半疑。如果有确切消息，应当明白告诉我。各位大比丘平安吗？山农的病已经脱离身体、痊愈了吗？我极其挂念，希望一并告知。《范忠贞集》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第八卷 清苑刘可书编纂 《御笔褒忠题跋》【附《乞言小引》】先忠贞公在福建疆域尽节，蒙受 恩典优厚，超过常格；如今又在坟墓上立碑，并且蒙受【原文残缺】。皇上亲自挥洒御笔，挑选工匠镌刻，褒扬忠诚、激励节操，宏大的文章与银河同样光明。如卧虎跃龙。御笔同金石一样永远光耀，又将墨本 下诏赐给寒门，世世代代珍藏为异宝【崇】。唯有唐太宗贞观年间的亲笔敕书仍然勤勉传布，书苑的标志也因淳厚【原文疑残】。化题摹，多得到墨林的赞誉，何况【原文残缺】。表彰忠节的制诰，馨香足以与史册相匹敌，而【原文残缺】。书圣临池学书，光彩璀璨，尤其超过飞白书体吗？于是作颂。美好的典章由此流传，恭敬启奏。大人先生请仔细观览六文的华美法则，雕琢而有文采；精心阐释八种书法的芳美规范，肃穆清明而成颂文。使【崇】得以编纂华美文章而成册，如众星拱卫北辰；汇集墨宝而成为树林，如百川归入大海。哪里只是使蓬门荜户增添光彩，也将使图书典籍更加光辉灿烂。谨此启奏。沈阳范时崇顿首再拜 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侍讲学士臣高士奇拜手恭书。跋 范忠贞统辖福建疆域，到任不久，便遭逢狂妄叛乱者作乱；他坚持正义而不屈服，被幽禁三年，以炭在墙上作画、写诗，心中只想着上不辜负 国家的恩典，下不背弃庭训，以此自我勉励，最终死于灾难。福建人至今还说先生从容就义，声名赫赫。正如昌黎韩子所说，是特立独行、穷尽天地、横贯万古而不可磨灭的人。事情平定之后，朝廷为他上谥号、追赠、安葬、祭祀，典礼都特别优厚，又 御制碑铭 亲自挥洒御笔，使他的墓道增添光宠【奇】。我身为侍从 在禁宫帷幄中经历寒暑八年，恭敬地看见 皇上留心人才，对一个字的褒奖从未轻易授予，唯独对忠贞公毫不吝惜，屡次加以褒奖。数百言的文章如琳琅美玉，极尽八种笔法的楷模法则。皇上落笔之际，嘉许叹赏，爱惜深厚，极为看重其人。这种特殊的恩典用来酬答忠诚，不只是范氏子孙感激而奋发，凡有血性的人，也应当听到这种风声而奋起；它对于世道人心的关系，实在非常重大。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徐干学谨洁手恭敬记述。福建总督范承谟，因为耿逆之乱，在福建尽节。赐予谥典 谥号为“忠贞”。皇上亲自撰制碑文，又挥洒 御笔书写高大的石碑，立在坟墓上，又将墨本 赐给他的家人。褒扬忠诚的心意如此隆重而优厚。考察前代，十扎之书颁行到诸侯国，是为了警戒吏治；飞白书赐给后代，是为了重视国家根本。以“玉堂”二字赞美翰林，是有意重视文学；以“秘阁”二字宠荣秘书，是有意重视阁臣职任。“易简”二字形于天笔，是探究《易经》义理的精微；有“台”字赐给台衡，是取自诗人的诗句。这些都上关治理，下切风教，哪里只是翰墨之间的事情呢？如今我 皇上对他的 褒扬忠诚之心念念不忘，并且不断加以优厚。御制文章一经颁布，便与银河一同辉耀。一展现圣心笔意，山河便永远安定；以龙飞凤舞作为形体，以云雾舒卷、霞光舒展比拟其华美。难道只是褒扬忠贞公的盛大典礼吗？大概也是振兴教化的根本吧？忠贞公精忠不屈的节操撼动山岳，刚正浩大的气概横贯天地，得到了这篇 灿烂的御制文章，照耀千年，确实可以与天地同久、同日月争光了。谨考察 首先拜手，将这些话书写在后面。丹红御笔。天书灿烂，照耀高大的石碑。国家典章崇高，标举芳名，恩泽流传久远；挥洒御墨，拜受 深厚恩典。圣上的恩宠荣耀，地下的臣子尽忠，铭刻在景钟之上。妖氛摧折不了刚劲的节操，蝥贼岂敢自称凶恶？报答君主的心始终赤诚，临危之际气概直冲锋刃。青霜般的宝剑飞动于佩带之间，白日照耀着芙蓉。圣心笔意铭刻在贞石上，御制文章使紫泥封诏也为之润泽。瑶光长久环绕居室，远远映照九原上的松树。【臣】颜光敏恭敬拜读 御笔褒忠碑，恭敬跋录。西汉距今一千七百多年，在这期间的伟人杰士，如果仿佛亲眼见面、成为深交，正是由于司马迁的文章。曹娥的孝、乐毅的贤，他们的节操还算小事，但后世的后生末学没有不能举述他们事迹的，正是由于王羲之的书法。至于以 如日月星辰、河岳般的文章 和龙跃虎卧般的笔力，传扬忠孝大节，大概千百年来从未见过；如今竟然从 御书《忠贞碑》中见到了。忠贞公因此不死。【臣】车万育恭敬拜读 恭敬汇集御书《范忠贞碑文》中的谢恩句。怀抱道义更加坚定，仁德和美安乐。时局艰难、阻碍重重，天下九州都同感悲痛。献身而毫无叹息，魂魄也随之而去。山川沟壑仿佛都在哭泣，所有的悲痛都集中在这里。皇上的心中深切眷念，提笔写下感言，为你赞颂苦守节义的事迹，使至理写成篇章。美好的容貌尚未远去，命…… 如果可以长久地追念你的一生，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吏科给事中臣杨周宪恭敬拜读

译皇帝亲笔褒扬忠臣的碑文，恭敬题跋。朝廷褒奖赏赐的典制，以言语褒扬为上，实物赏赐次之。然而言语也不过是勤恳地加以宣慰；较大的事情，有时还要询问太史，至于 亲自撰写文章而…… 写下来交给他的子孙，大概并不常见。闽督范忠贞公因为闽 地盗寇之乱而死，竟承受了这种特殊的待遇，天下听闻此事，没有不叹息感慨的，说：“作为臣子而能得到这种特殊待遇，大概也是极少有的。”于是众人相互劝勉。众人相互劝勉，是由于这种事情能够形成风气、激励人。然而如果不把天经地义，以及圣人维系世道的大道理参照进来，那么臣子为君主尽忠、儿子为父亲尽孝，或者在不得已的时候这样做，便会说：“君主和父亲需要我这样做。”唉！忠孝是什么事情，难道说圣人强迫人去做不得已之事吗？圣人之所以能够劝勉天下后世，是因为所说的话必出于人的自然本性，所做的事必定以使众人共同安宁为目标。其所以自然且能使众人共同安宁，是因为这就是上天的道理。我 皇上得到上天的道理，以此治理天下各方；有人不顺从，就借上天之名从诸盗寇手中夺取天下，这是这样。有人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就借上天之名把这种恩典赐给范忠贞，这也是这样。上天把恩典赐给人，只有忠孝这一条道路；除此之外，上天仿佛没有一丝空隙可以安置人，人也仿佛没有一丝空隙可以回应上天，生死、好恶最终都归于同一而已。而且当时边疆险要之地并不缺少捐躯的士人，并且盛大的典礼有时也会施及守护民众和社稷的臣子，然而他们的刚烈气概只有忠贞最为显著，对他的议叙也只有忠贞列在首位。这说明忠贞承受了 皇上以忠臣身份给予的报答，而 皇上也替忠贞开启了造化的权柄，关系到气数，不仅影响三世五世，而且直接与日月、云汉一同光明照耀。只是因为他得到了上天的道理而已，所以凡有血气之人，看到这些都受到感动而奋发兴起，本来就是众人相互劝勉的结果。然而实际上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今经过忠贞墓旁的人，看见 天子降低至尊身份，以通神的笔力书写至性至情的文章，更不是强迫人做不得已之事，而是人人都不能自我抑制的感情。忠贞的子弟听到这些，都喜好古道，并通晓天地、民众和万物的大道理，于是相互勉励说：“圣人排列卦序、铺陈诗篇，最终都归结于人事；《春秋》独取天道，正是这个缘故。” 大学士【臣】王熙谨慎作赞 对皇上 神圣文辞的赞语说：汉代的文采成为章法，光华交错绵延，照耀四方；文彩分散光辉，流布于广大的恩泽之中。褒扬忠贞，荣耀幽冥中的墓石；碑刻深入，仿佛羲皇的笔画，树立记载尧年功德的丰碑。文字如生金错绣，镌刻的玉字清澄鲜明，只因 皇帝念及臣子的忠诚，绘入图籍史册，又将墨本 赐给他的儿子；文运如奎星、玉璧上升，璇玑向下照耀；凤凰聚集、鸾鸟回旋，笔势如虎卧龙跃。用重锦包裹，以金绳和玉签装饰，使人受到忠孝的激励，使顽固怯懦者也能树立廉耻。天子的光辉照临，显赫无穷。凡是你们这些见闻此事的人，都应安守并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防臣有幸得以观看，伏 打开瑶匣，惊讶地看到彩虹，欣喜地遇见美玉般的碑文，恩德萦绕…… 圣明的思虑精妙凝结，仙人般的笔毫写成典谟，同样具有美好的文辞气势，争相显出崇高宝贵的气象；祥云环绕，展开的白绢令人目眩，神思接连耸动，奔赴于乾坤之间；忠贞长久如日月，表彰臣子的忠心而常新。天子极其仁厚，使忠贞的名声显扬于当时。后代珍藏这份恩典，承受福庆和美好，云云。万世相承…… 继承祖先的事业，竭尽力量效忠，以此回应皇恩。皇帝的墨宝宏扬并继承了范氏家风。大学士【臣】余国柱恭敬记述 皇帝的恩泽深如大海，对忠贞的褒扬超越历代，龙章彰显刚劲的草书，凤凰飞舞，光彩照耀栖息的梧桐。皇上对东南格外重视。询问闽越的情况，区域邻近封疆借助其力；威望延伸到边境之外，依靠宏大的谋略和军门的仪仗。开疆拓土之日，烽烟震动海边。大臣没有辱没国家，保全节操发誓捐躯；舌头仿佛常山义士，身体如同被拘禁在黑暗房室。天地间留下正气，精魂返回清都。鲜血历经三年仍如碧玉，遗骨可怜地枯卧万里。皇帝内心哀悯悲悼之情深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万里〕 褒典尤其不同寻常，幽深墓道旁树立高大的碑石，撰成宏伟的文章。圣明的文辞铺陈经营，劳心费神…… 皇帝深邃幽远的思虑，用来答报忠臣的孤节；飞白书法失于庄重典雅，八分书又逊于楷书的典范。宝贵的题字使马鬃般的墓冢增添荣耀，玉石般的文字高耸，龟形碑座的拓本直上云霄；出自坚贞美石，光辉与日月一同普照，天下都感动流泪，不 只是颜乌在哭泣。大学士【臣】梁清标恭敬记述

译自古以来难道忘记战争了吗？谁说敢于任意动兵？羽檄传递，箭书密集；烽火照亮长空。闽海如同危急的巢幕，连江之地像沸腾的羹汤。范公正手持节钺，时局又正值欃枪扰乱。穿上铠甲又能怎样？只恨城垒早已崩塌。丹心徒然如烛光照耀，碧血至今仍纵横流淌。圣明时代恩泽宽厚，大恶之人罪恶满盈。在高牙旗坛上拜受赏赐，在战场上把小丑斩杀。赏赐已经分给珪爵，功勋尤其念及死者和生者。美名垂留竹帛，显赫的谥号…… 赐予忠贞庙号，享受春秋祭祀；门前设置棨戟，荣耀…… 王者的诏令流布，如汗水涌出而不可收回；皇帝的亲笔铭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凤凰仿佛含着笔毫起舞，鸾鸟似乎惊疑地落下墨迹；难道只是夸耀七代？又何止…… 赐给双旌，银河般的荣光灿烂；金门中的特殊待遇，完全应该传之万世，长久祝愿泰阶平安。大学士【臣】宋德宜恭敬拜读 皇帝亲书的《范忠贞公碑文》，恭敬作赋 皇帝体恤守卫边疆、坚守义节的臣子，给予荣耀、褒扬和恩赐，远远不同于常例；丰碑高大雄伟，高悬于霄汉。御笔纵横淋漓，连鬼神也为之哭泣；怨愤的鲜血感动皇恩千载，碧血忠魂含笑于九原的春天。睢阳侯嚼齿、常山义士伸舌的事迹，曾经也达到…… 兴朝所给予的特殊待遇，真是新奇。国子监祭酒【臣】翁叔元恭敬题写。高大的碑石巍峨耸立，表彰忠贞。凤凰飞舞，蛟龙翱翔…… 赐给墓地，生擒叛王；如同魏豹之死，传扬臣子的节操，足以与真卿相匹敌。朝廷谋略亲自授予…… 朝廷的谋略由皇帝亲自传授。天子的面容显出喜悦，皇帝的亲笔如今颁下。面对皇帝的墨迹，清肃地在几筵前拜读；再次展开诵读，等待观看箕尾星降临。瑶京…… 大学士【臣】吴正治恭敬拜读 皇帝亲书《范忠贞公碑文》，恭敬赋诗二首 其一 想要扫除长鲸般的强敌，却身不由己；全家一同成为九原之游。南容往日的烈行千秋长存，西壁遗留下来的文章万古流传。碧血荧荧，埋藏在越地山岭；丹心炯炯，照耀着吴钩。正气依然如河岳般雄壮，慷慨之志终究能够剪除国仇。其二 圣朝的六典激励臣子的忠心，特别赐予不同寻常的恩典；为不顾自身的忠臣立下百尺高的贞石，在五彩祥云之中标立翠色碑碣。皇帝的亲笔挥洒在赤色苍穹之下，诏令文书光明灿烂，仪章制度更加隆重，祭祀的俎豆清肃庄严，礼数崇高；从此 皇帝的文辞如星辰日月般悬挂，在云霄间光彩显著，人们仰慕并承继遗留下来的风范。大学士【臣】李之芳恭敬颂扬 天地间的灵秀之气聚集于此，因此孕育出闻名的俊杰。生前是国家重臣，死后成为义烈之士。光明盛大的范公，在七闽建立节旌。叛逆小人发动兵乱，甘愿接受羁绊拘禁。忍受死亡般的苦难三年，最终因刚烈而折。像睢阳侯一样咬齿，像常山义士一样伸舌。把这些事迹举给忠贞观看，天日也为之彻底明亮。愿化为厉鬼，吞食那些狂悖的逆贼。圣明的君主听闻此事，既褒奖又哀伤。罪人已经擒获，王师的威武充分显扬。忠魂仿佛仍在，以此 慰藉北邙山，并挥洒…… 皇帝的亲笔文章洋洋洒洒，银钩铁画，远远超过钟繇、王羲之。用坚贞的美石镌刻，文章如云汉般灿烂。琬琰般的美玉珍贵无比，酒醴散发着芳香。范公的姓名，像高山长水一样永远流传。【臣】夏景松恭敬颂扬 有一位名臣啊，抚治闽地；充沛的德泽啊，百姓不能忘。遭逢变乱啊，发誓死守疆土；舍弃生命、取得大义啊，心肠如铁石。遗留的鲜血化为碧玉啊，魂魄归向天帝之乡。皇帝思念忠贞啊，宠爱恩典没有限量；在道路旁树立丰碑啊，赐予…… 皇帝亲书啊，文采如云霞成章。令郎承受恩典啊，眼泪沾湿衣裳。奉持奇异的珍宝啊，层层包裹来 收藏。呜呼！千秋万岁啊，与日月争辉。尚书【臣】徐元文恭敬拜读 皇帝亲书《范忠贞公碑文》，恭敬述说 刚劲的草木顶着严冬的风，坚贞的树木挺立在岁末；难道会吝惜千金之躯，在危难来临时殉身…… 一见范公，便奋发于高门；清正修洁、文雅自立，从容地侍奉…… 在禁林中声名显赫，奔驰…… 承受皇恩、执持节钺，来到海疆。毒蜃张口，黑雾弥漫。勇武尚未来得及施展，全家便遭受幽禁。历经百般折磨而气节不受震撼，孤高的操守更加坚定。剖开胸膛洒下鲜血，写成千言万语，苍天也仰首为之申诉。杀身足以成就仁德，踏上死亡反而甘愿奔赴。精诚感动神明，哪里还需要借助厉鬼的愤怒？必须使昏暗的妖氛消散，才可以使天下廓清。天命运转…… 至尊鉴察到纯粹的忠心，亲自御笔书写素绢，铺陈文章，光耀如日月星辰，降下恩泽，如雨露滋润；哀思缠绕碑石，荣光照耀墓地。圣上的心意并不只是辨明臣子的节操，实在令人仰慕；没有看见那些保全自身的人吗？所谓明哲保身，反而常常造成错误和倚赖。范公激励顽固怯懦之人，使百代之后也凛然遵守法度。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臣】蒋弘道恭敬拜读 皇帝亲笔褒扬忠臣的碑文，恭敬记述 天地间有大的常道，君臣各自承受应有的名分；正气本来就完整。何况还要报答忠厚之臣？过去闽越盗贼兴兵，仓促之间群丑争斗；望见风势便都伸长脖子、张口求降，有的当时便交手作战。见到纯臣面对危难，却绝不苟且偷生。常山的忠义大节，使明威和利诱都只能令人惊惧，哪里肯求像虞寄那样保全自己，只期望击碎逆贼的首级。最终果然被敌人谋害，骂贼之声始终不绝于口。慷慨激昂和从容镇定，两者实际上兼而有之。古代也曾显扬忠臣、延续赏赐，只是章服印绶未必能使苦守节操之心更加坚定，更不必说还要进入贺成之列了。圣明的君主说：“不忘记褒奖尊崇忠臣，世上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光辉如云汉灿烂。” 天子的文章独自向着哀悼的深情剖陈；碑文高高挺立如凤鸾，灿烂地陈列着蝌蚪般的古文字，于是用来使贞石长存。墓地和泉台光彩焕发，如同星斗。君王的恩德确实有余，臣子的遗骨已经不朽；难道只是为了个人的荣耀吗？这是昭然显示于永久之世。以生命奉献而达到如此地步，对于忠诚究竟有什么亏负？愿把这些告诉后来的人，也看一看是否忠于忠贞。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严我斯仰观。皇帝亲笔褒扬忠臣的碑文，恭敬记述 国家培养贤才，重视纲常，扶持正气，使国家稳固如金汤。深厚地生养出忠贞这样举世无双的人才，文武都足以作为法则，使国家增光。他的气质孕育于河岳之间，气概向上蕴含星日的光芒；入朝侍奉 禁中近臣，参与枢密事务；出外接受 节钺，控制险要疆域。顷刻之间祸乱从肘腋发生，七闽震荡，海浪翻扬。盗贼在民间作乱，狂妄的小人肆意侵犯，既像野猪突进又像鸱鸟张翅；玉石俱焚，椒兰也同归于死。谁来挽起强弓射杀天狼？忠贞浩然正气，申明大义，百般折磨也不能磨灭，显出刚强的心肠。幽禁三年，仿佛只是一日；吞食毡毛，咀嚼冰雪，身体被锁链拘束；从容赴义，甘之如饴。杀身报 效国家，何等激昂！九重天子震动哀悼，又发出叹息。出师之日任命将领，天威彰显，罪人已经擒获，交付司法官处理。赏赐功劳、惩罚罪过，彰明 王朝的法典。朝廷公正的议论长久以来更加确定，九泉之下的刚毅魂魄 扬播芬芳。又加以特别的恩典，施及生者和死者。谥号称为“忠贞”，这是义理上所应当的。天子的亲笔制作。用来褒奖他的重大节操。光辉照耀山川谷地，又腾入苍穹，重新洒落下来。这是天子的御笔。刻勒在金石之上。字势如鸾鸟舒展、凤凰飞翔，蛟龙腾跃；贞观年间的淳厚教化，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典谟中的心法笔意，可以追溯到羲皇、唐尧。君主的恩德与臣子的节操，两者都将永垂不朽；使顽钝怯懦的人奋发振作，成为忠良。我拜手作颂，惭愧地充任执笔之臣。千秋万世。流传在缥缃典籍之中。刑部侍郎臣张可前恭敬地记述。圣上的文辞彰明忠节，文章如云汉般灿烂；笔势如龙腾虎卧，灿然载于缥缃。图书的古雅，直可与羲皇时代相比。翰墨之光分映奎宿、壁宿；太傅的笏板和青史都为之震动，常山的舌血，兔毫的香气，也一并流传。芝泥封诏如霞光升起，直冲天象；忽然看见瑶华震动。九重天门。臣张集恭敬地记述。少保的英灵至今还远未消散，精神炯炯，挺立出孤高的品格。骑箕星而去，身在星辰之上；名声传遍▯阁，远及日月。羝角与骍旄迎着朔方的风雪，属镂剑的虹霓之魂在江潮中怒涌。闽地的云与燕山的岭长相依傍，珍重圣朝赐下的恩纶。圣朝。

译臣周之麟恭敬地记述。在西湖不能如愿停留，移节到天南；陷入贼人谋害达三年，而一片丹心始终依然。在北阙怀着一腔碧血，洒在榕州；为成全仁义、取得正义，应当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天子的御笔与奎章，还有谁能比它们更优美？自然会以盛大的声名光耀史册，何必还用鄙俗的诗句来记载千秋呢？臣卫执蒲恭敬地记述。巍巍然名重当世，原本如此。追随真龙而建立的相业，使家声更加显赫；鼎钟铭刻浙水之功，手持绣斧，封疆尊贵。闽地开设府署，金城更加雄壮；光辉与日月争明，悬耀千古。精妙的墨迹如烟云涌出。九重宫阙中，人人争相观看这垂示的重大节操。玉简和丰碑永远矗立在墓门旁的松树之间。臣刘谦吉恭敬地记述。黑风当日骤起，南闽活着的人如同鬼，死去的人反而成神。一朝击笏决绝，原本就是如此；卧薪三年，倍感酸辛。身骑箕尾星而去，山河因此更加壮烈。名声图绘于麒麟阁，日月照耀着新立的华表。九重天。天子的御笔正在那里。圣人亲自挥笔，刻勒在坚贞的美石上。臣胡升猷恭敬地记述。回想癸丑年黄钟月，我奉命出使，分巡汉川以北；忠贞公开府时正在钱塘，风骨凛然，仿佛咬着冰雪。没过多久，大逆在滇南兴起，煽动神州腹地，连通海上巢窟。皇帝说：闽江和两浙，是国家的门户。特意选拔名臣，寄托以节钺。忠贞公出身显赫，世代有功勋谋略，能够承担重任；他树立磐石般的根基，使鲸波平静。众人共同谋划，配合他的高尚节操；清▯舒展，显扬伟大的功业。谁料亲近肘腋之间顷刻生出觊觎之心，谈笑之间竟成为敌国。敌众我寡，强弱悬殊，唯独大义长存；群逆贼晓得公的威势，四面围住并将公拘押在牢槛中。身边只剩下常山舌，系帛之上没有鸿雁般的血泪，泪已枯竭。面向北方再拜，甘愿受斧锧之刑。只怕日色昏暗、天色惨淡，马革裹尸之后，谁来收拾侍中的鲜血？这时臣也陷在贼营，正遭遇艰难，受到百般折磨。做人臣的大节在于捐躯，生死之间岂容有丝毫差别。忠贞公从容赴义，实在令人击节抚膺，连声叹息。如今适逢…… 朝廷的谋划运用神妙的策略，荡平四海，歼灭妖孽。御制《忠贞碑》，以飞白笔法镂刻书写，文字显得赫赫辉煌。天子的御笔如紫微星被笼罩其中。特意命神工摹刻石碑；这样的旷世典礼，自古以来只有一人享有。它横贯古今，光耀当世。恩宠绝伦，公的神容与安斧堂相对而显扬。王者的美德照耀四方，忠烈如珊瑚高架；笔墨编入千官之中，以宝篆题写颂词，纷纷载入史册。忠贞公以大忠能够献身，以大孝能够竭尽力量；墓上马鬣形的封土盘绕着螭龙，云气浮动；虎豹守卫关隘，仙人的鞋履飘然而去。唉，忠臣活着时不会被遗忘。君主去世之后仍然荣耀。愿天子万年，神圣的功业代代昌盛。臣卞三畏恭敬地记述。彰显忠臣、褒奖功绩，是古人所羡慕的；如此奇异的礼遇，有谁能比得上呢？当今皇帝的隆厚恩德，褒典已经一再降下，坚贞的美石又再次…… 赐下龙纹诏章。玉音深切，文采照耀金石。天子的御笔飞洒，光辉如琳琅；奉命观览的人无不感激，把它珍藏起来，自然与瑶光同样珍贵。想来忠贞公本是华贵家族之后，年少时献赋，才华超过长杨宫赋的作者。他在禁林中执笔，列为侍从出任官职，抚治两浙；严守如冰霜，继而承受节钺，治理闽海。忽然遇到狂妄的贼徒，任意跳梁。一时事变仓促发生，智慧来不及施展，勇气也难以实现志向。他以苟且偷生为耻，奋然不顾，毅然斥骂贼人，身躯昂然。全家被拘禁幽闭，直到三年；凶焰逼迫，群贼纷纷如鸱鸟张翼。他的操守越发凛然，志气越发刚烈，百般折磨哪里能够摧折锋芒？他从容慷慨，兼具美德，即使白刃在前也可以踏上去。在君主遭难时不忘根本，因此献身以砥砺臣节，还将纲常留给万古；等到命令将领出征之时…… 重申。上天讨伐罪人，这才得以销灭妖邪的锋芒。公的孤忠，因此更加显著。哀悼之情深切，追赠和褒典兼顾生者与死者，忠贞公确实合乎古代谥法。丰碑和华表高凌北邙。天子亲自挥写纸墨，装饰幽暗的墓道，留下墨本。秘殿中珍贵地装潢起来，赐给嗣子；重新摹刻在琬琰美玉般的鸿大珍宝上，增添光辉。九原之下的碧血映照霄汉，公在广漠之乡也应当含笑，看到这一切。共同因这一盛典而兴起仰慕之情。君主的恩德与臣子的节操同时彰显；子孙世世代代，幸而珍藏此物，姓名也随之流传。御墨千秋散发芳香。臣张士甄恭敬地颂扬。精魂渺然，哪里还有什么疑问？化作幔亭仙人；遗爱远播于西泠，孤忠如北斗高悬；宝剑沉入千尺深水，而皇恩深厚。九重天上的一片碑石坚硬如岱山。天子的文章世世代代镌刻流传。臣李锦恭敬地颂扬。地域分隔着牛宿、女宿，大角星荧荧缠绕。谁料凤历开启之后，忽然又涨起狼▯。元老树立旌旄，雄伟的声名与日月同悬。时局困顿，只能徒然按剑；力量耗尽，仍然紧握拳头。甘愿让碧血沉入大地，丹心几乎要支撑苍天。愤怒填满浩瀚的沧海，气势拔动北斗星柄，使之倾斜。皇帝笃厚地眷顾忠良，荣耀如雨露般特别加降。褒奖的诏命光耀十代，典礼祭祀使九泉之下也增添光彩。天子的御笔如银河般灿烂，丰碑以玉筋般的笔意镌刻。汉代归还温序的灵柩，晋代赐给介推田地；臣下…… 节操真正高远。君主的恩德更加卓绝；天地如今浩荡开阔，长久这样光耀下去。龙章篇文。

译刑部侍郎臣赵之鼎恭敬地记述。御制《范忠贞碑》后。回想当年，孤立地持着旌节，金符从帝京发出。他在帝京养成姿质，出自华贵世族；凭借素来受到重视的公卿声望，骑着骢马，继承先人的余晖，捣击海上鲸寇。欢呼声充满道路，声誉显著；乡人如同迎接祥瑞，托身于庇护之下，常常得到提携教诲。他成为国家成法的典范，南闽遵行法度，北台清肃，刁斗森严。半夜里旌旗指向玉衡，将军持汉节，上相统制边城。潜伏的盗贼难逃明察，凭借狐疑也不能隐藏真情。驱车来到壁垒之前，安然端坐便震慑了鹯鹰般的敌人。四野遥相守望，千村都立志守卫众城。龙韬展开，如同石上图画；蜃气消退，仿佛削去金钲。腥臭的海面波涛刚刚平静，刑天起舞也终于被平定。哪里料到肘腋之间发生变故，竟使国家纲维倾覆。遗恨之血千秋碧绿，芳名世世代代荣耀不磨。忠义的节操，只在生死之间显明，足以报答君恩。君主唯有以这一天来报答。难道是为了沽名钓誉吗？圣主颁下。天子的文辞使百姓仰望绣饰的楹柱；丰碑高耸万古，扫除长夜中的欃枪妖星。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韩菼恭敬地记述。范忠贞公光明皎洁，身躯巍峨。他是天朝的官吏；当年狂童冒犯天威，接受诏命而死守义节。叛逆阴谋刚刚显露时，贼人以甘言诱骗，他高声抗拒，奉持天子的威灵；抵着几案怒骂，双目几乎裂开，贼人不敢用兵加害，只把他拘禁在空寺中。猰▯环绕看守了三年，孤臣的眼泪因痛苦愤怒而流。武彛歌在墙间模糊可见，文字随着流传；三十口人连同儿童幼小者都遭到杀害。不只是公凛然刚烈，童仆宾客也没有愧色。妖氛既已扫荡，大节长存天地之间；形貌如鲍信传所载，鲜血难道与苌▯之血有什么不同吗？皇帝怜悯公的忠节。降下褒奖的诏章，情意深厚。圣明的思虑。精心雕琢，永远刻在坚贞的美石上；风云之间，仿佛有▯屭相护。天子的御笔如凤凰高飞腾跃，子孙将以此为珍宝。这是御赐给臣菼的，我感慨长叹，追念此事，常常因此鼻酸。深厚的恩德降自…… 上天，千载流传；风具位…… 学士臣胡简恭敬地伏地拜读。恭敬地赋诗二首，题咏御书《范忠贞公碑文》。第一首。开创伟大功业，启迪后世；竭尽忠诚和大节，更加光耀世代家门。褒典崇高隆盛，天恩无边。云中诏章巍峨灿烂，寿命无疆。飞翔的鸾鸟、舒展的凤凰，是臣下虞舜的楮笔。振响玉声金声，功业铸入汉唐；应当使九泉之下长久承戴。愿德业与星辰、山岳同在，辅翼国家长远昌盛。第二首。▯鬯的芳香流传，义烈焕然一新，更加垂示。天下与枫宸之间。玉制诏书光明显著，彰明颜公的节操。珍贵的墨迹氤氲，仿佛段尉的魂魄；以两个字改换名号，使华…… 载入国史千秋，贞碣有龙相护，神明取法贤者，厚重的庆典如今尤其盛大。伊陟遗留下来的风范，或许可以与之相提并论。日讲官、起居注官、詹事府少詹事臣卢琦恭敬地伏地拜读。恭敬地赋诗二首，题咏御书《范忠贞公碑文》。第一首。圣朝优厚抚恤，重重褒奖抗节尽忠的元老大臣。这一典礼格外崇高。圣明的题辞已经写成。龙纹诏书光彩焕发。奎宿般的文章捧出。凤凰般的御书刻在碑石上，成为世代的表率。特别深厚的恩典，琬琰般的家传，都是罕见的礼遇。试问自古以来青史上的事情，自…… 上天的恩宠赐给了几个人同样的荣誉。其二。皇帝新近传下的御笔，打开建章宫中珍藏的玉函时，光彩照耀，如同奎星之光。想来在临池学书时，运笔一定刚劲有力。拂过白绢，仿佛还闻得到墨香；玉筋般的笔画翩翩翻动，惊如凤凰飞翔；银钩般的字迹斐然绵延，宛如鸾鸟盘旋。唐太宗的飞白书、宋太宗的草书，即使是神品，终究也不敢与之并列。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王封濴恭敬拜读。恭敬赋诗赞颂御笔褒奖忠臣的碑文。圣上的诏命使臣下之心铭刻着崇高的褒奖。国家的典章因此彰明。诏书再次降下恩宠，旌旗加倍辉煌，祭祀礼器和祭品也更加光盛丰厚。上天降赐碑石，劳烦郢地的良工雕琢。以紫泥封印的诏书承接下来。圣上的文辞在红管笔下焕发光彩。奎星般的光彩洋溢，银钩般的笔势姿态非凡；字迹如玉般温润流动，凌云而起，惊动白鹤飞舞；结成的墨势如雾，俨然蛟龙飞翔，彩虹般的光辉飞动。几案之间。日月的光辉照耀着绢帛书卷。作为世代珍宝，容许专门承受并传作家中珍藏；最终永远以芬芳激励忠节。圣上的思虑表彰忠节，使正道和常理得以端正。这件盛事千秋万代都将显扬。特殊的荣誉将为万姓传扬；仰头观看，令人思绪激荡、欢欣踊跃；下拜拱手，乐于继续歌咏。通政使司右通政臣袁景星恭敬题跋。呜呼！忠贞公的大义昭著于史册，奉持节钺镇守天东南。闽海遥远相隔，太平日久而无事。不料祸变忽然从身边发生，仓皇之间六处烽火同时燃起，四面八方万弩齐发，哪里料得到会有这样的灾变！在圣明的朝廷中，贼臣竟敢作乱；公的浩然正气，几乎要与九天九地同样高大。平生报国的志向，常想着即使裹尸马革也在所不惜。臣子的义既然应当以死相守，妻子儿女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丹心沉埋在幽暗之中不知所在，鲜血却化作荧荧的碧色。九重关塞笼罩在云雾中，孤臣的幽魂坠入冥界。皇天没有差错地诛罚罪人，使他们各自受到分尸之刑，譬如…… 雷霆驱散阴霾，扫荡得毫无踪迹。九重天上的圣主念及他的功勋，悲切地感念往昔。褒奖忠臣，传下异乎寻常的恩典；把忠贞镌刻在贞石上，光辉灿烂，如同银河明亮。天子的文章使万象相助，摇曳飞翔而下。鸾凤相互映照，光彩灿烂。圭璧般的珍宝传给家族，世世代代珍藏，难道仅仅是把它列在朱门之中而已吗？大小臣工都慷慨激昂，羡慕其名垂竹帛。臣胡士着仰面观看。恭敬记录皇帝御笔褒奖忠臣的碑文。鳄鱼奔走，鲸鱼腾跃，海水沸腾；幔亭、天柱都因此倾塌；东南方半夜陨落一颗大星。刚烈壮烈的孤臣归去，视死如归的烈节传闻于世。上天震怒，雷鼓轰鸣，扫除污浊的云雾；半壁江山的妖邪气氛，在一指一顾之间便被清除，正气长存。彩虹横贯长天，喷吐而出。皇帝说：臣子的节义值得嘉奖。特殊的恩典层层赐下，装饰在黄麻诏书之上；虞舜的典章、尧帝的文章，悬如日月；伏羲的河图，灿烂如云霞。高大的丰碑承受着赑屃，蛟龙高耸盘绕；三百字的荣光闪耀，永远昭彰回荡。谁能数尽庐陵飞白书写的记文？松门上的秋露，又迎来了春风。凤凰飞翔、鸾鸟盘旋，尽收眼底；千重山峦笼罩在岚烟之中。圣上的文辞万年流传，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孤忠；灵异的风飒飒作响，时而回转车驾；虬龙驾车停下致拜，皇帝的文章从高天降临；珍珠般的星斗垂照四野，缦缦祥云散发光彩，四面照耀着仲缨和段笏。气息凝成霜，面容和舌头张开，牙齿骨骸仍然留有芳香。皇恩凝聚在这一片石碑上，它像中流砥柱一样千秋矗立，清晨苍苍。光禄寺正卿臣阎兴邦仰面观看。恭敬赋诗两首，赞颂皇帝御笔褒奖忠臣的碑文。其一。孤臣在海天以西抗守节义。圣明的君主怜惜忠臣，思念之情更加凄切。皇帝的文章千年流传，光同日月；贞烈的魂魄在午夜使虹霓哭泣；铭刻功绩于白石，文字也难以写尽。报。报国的一片丹心至死不改；今日原野上的树木青青，新近沾染了…… 雨露，压得枝条低垂。其二。重臣殉难，果然神色从容；世人无不羡慕这种人伦典范，百代都可列入麒麟阁；姓名足以与属国相称，西京的节义以司农为首。海边遗留的庙宇陈设着笾豆，原野上…… 温和的诏书铭刻在鼎钟之上。圣主酬答功勋，实在恩厚不浅。皇帝的诏章所赐的宠荣，自然一重又一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臣姚缔虞捧读。恭敬赋诗赞颂御笔褒忠碑文。国士的忠贞之血尚未消退。天子的文章灿烂辉煌，从云霄降下；若不是因为大义昭示于闽海，哪里会有芳名受到圣朝宠誉？特殊的赐予，使笔墨兼同金石，永远…… 优厚的褒奖和御笔与日月星辰一样昭明；要知道臣子的节义重如山岳，足以留待千秋万代，在遥远之处享受祭祀。翰林院编修臣王喆生仰面观看。

译恭敬记录御书《范忠贞碑文》。碧血丹心照耀七闽，千秋浩然正气端正人伦纲常；澄澈的水波已经验证妖氛消歇，刚毅的魂魄长久依附于…… 帝都的春天。御用墨迹挥洒而出，光辉照同日月。天子的文章挥写之处，光彩焕如星辰。恩惠的诏书屡次降下，是多么优厚啊！像公这样奉命尽节的人，能有几位？太常寺少卿臣尹源进恭敬记录。古人说：慷慨赴死容易，从容就义困难。可惜从前忠贞公在中秘读书时，我因世交之谊得以同他交往，见他风采从容宽裕，恰如处子。等到谈及忠孝大节，他便毅然坚定、毫不动摇，由此知道文肃公的家庭教训确实有来由。后来他出任两浙巡抚，治理功绩多得难以尽述。等到督师七闽时，他以孤忠屹然自誓。小丑肆意侵犯，仍不能夺其大节；全家共同赴难，九死而无二心。正气凌霄，激励六军而歼灭贼寇。从容就义，忘家而为国，尸骨弃置三山，无愧于王臣忠贞不二的节操；皇恩悬念…… 九重宫阙接连承受。天子的煌煌言语，御笔挥洒…… 圣上的文字使山河永存不朽，碑石建成…… 皇帝的文章与日月争辉；自古以来未有如此盛大的典礼，百世之后仰慕义节的人也将无穷无尽，实在足以使天下后世惭愧。凡是做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人，都应知道丹心万古长青；哪里只是使人落下岘山之泪而已？热血千秋碧，难道仅仅值得夸耀于黄绢之词吗？挥泪写下这篇跋文，只是惭愧自己徒然作颂。臣沈涵恭敬拜读。恭敬颂赞御制褒忠碑的近体诗二首。其一。闽南烽火使江边昏暗，制府捐躯而死，姓名因此流芳。王允有心诛杀汉贼，申包胥却无路到秦庭哭诉。三年瘴气弥漫的海疆，旌旗坠落；一夜之间蛮荒天空下剑染血腥。今日…… 褒奖忠臣垂示下来。宏大的典礼使丹心长久照耀。青史简编。其二。光明盛大的诏书从九天降下。丰碑高高耸立在墓门之前，孤臣的气概化作山河般壮伟。圣主的恩德同日月一样长存，悬照碧海；白鹤归来，云气渺渺；白杨树在风中摇动，芳草青青。南国百姓思念甘棠留下的恩泽，泪水洒在胥江烟水之边。臣李应廌恭敬颂赞。御制褒忠碑近体诗二首。其一。妖邪之气滚滚而来，海疆昏暗；筹划防御也难以施展，最终只能折断车辕，迟延而死；三年筹谋的事业未能成功，终于在一日之间舍生以报国。君王宠赐的褒章，已经慰藉了忠臣的遗恨；但愤怒之气仍要吞没逆贼的魂魄。御笔挥写之时，也应使人落泪；贞洁的石碑长久并立，青史永存。其二。圣主褒奖贞节的恩典，格外优厚；撰写的文章直可与典谟并列。馨香的醴酒祭奠亡灵，光耀的御文抚慰九泉之下的遗骨。墨本纵横流传，玉筋般的笔画中刻画出丹心和银钩。往来的樵夫牧童都为之流泪，何况忠肝义胆将万古长存。臣王承祖恭敬颂赞，作排律八韵。宰相开启金匮，代代功勋超迈古人；两朝忠心奉事社稷，以一德报效国家。心怀君亲，任内府之职；谋略宏大，任大中丞；建立功业，树起新的旌旗，光辉长存。北极星吐光，臣下推贤纳士；治理南闽，教化百姓。甘棠一带日益茂盛，凄厉的风中刚劲的节操得以伸张。诏书宣扬。凤阙前的牌坊表彰着麒麟般的名望，与山河同样长久。承受雨露般的恩宠，频频使史册增添千秋光彩；独有这位孤忠之臣。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臣沈上墉恭敬题写。回忆壬子年秋天，宾兴考试举行于两浙，公当时任监临，内外事务都整顿严肃。我这块无用之材幸而遇到公，得以参加乡试。诸位考官虽然不是总裁，却留心选拔人才；撤去棘闱后阅览各卷，唯独欣赏五卷，召来吏员赶快缮写，收藏在箱子和书帙中。感念而歌颂知己之情，心中口中从未停歇。等到我登第参加南宫考试，充任额员而升任常吉，公又调任七闽，因病入朝觐见。天阙近在咫尺，我仰望高山，徘徊着将要俯身拜谒，却又再次奉到…… 诏书催促他持麾。奉持节钺前往任职，叹息这片刻之间；一片心意徒然郁结。当时正遭逢艰难忧患，祸患仓促间从身边发生；筹划还来不及施行，祸根已经突然爆发。武侯的羽扇空自留存，司农的笏板徒然令人悲切。龙虎失去风云际会，幽禁在一间屋中；倚墙废坐废卧，扼住咽喉忍受饥渴。虽然受到各种威逼胁迫，仍坚忍不屈；即使手脚受到防范拘束，拿到纸笔仍写下《正气歌》。笔墨淋漓最终化为鲜血，难道没有田横的义士吗？然而又怎能逃出樊笼。王师将要上奏功绩时，忠臣的生命已经先行结束；义士们全都争相赴死，谁还能辨认他们的遗骸？在黄泉之下应当长啸，痛快地看见小丑覆灭；丹色的旗幡返回故乡，白杨树面对新坟。天子为之…… 震惊悲悼，精魂似乎还久久徘徊。想到忠魂被羁留，如今才得到安慰。优厚的褒奖使虬螭冠…… 皇帝的文章由赑屃背负着高大的碑碣；忠贞本来就无与伦比。褒奖宠遇也罕有匹敌。恭敬拜读。御制诗篇写道：回想当年省试之日，士子有数千人，穿着芒鞋、披着短褐；堂上坐着一位伟岸之人，穿锦衣，容貌如冰雪般清洁；风流显出儒雅，神情潇洒而高洁。言辞和善，是吉祥善良之人；脸色温润，如同孺子；春风仿佛生于衣袖之间，一吐一纳便使众人的心都欢悦。最终才知道柔和之中能够刚强，面临危难时志向不可夺；以至仁成就大勇，从容之中更加激烈。凭借这样的和乐仁厚之心，树立那慷慨激烈的节操；幽冥之中也能感通睢阳之须防，常山之气已经壮烈。胸中山河之气仍然郁积。旷世的典礼留下了多余的荣光，我流着泪恭敬地记述下来。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编修臣乔莱谨慎题写。一声战鼓在闽中擂响，烽火直照天南。东方边境的狼和貐，竟敢作乱持仗？我长久追念忠贞公。祸变从身边发生，哪里能够预料！他独以不二之心明示自己的忠诚，临危慷慨激烈，眼眶几乎裂开，浩然正气直欲摩触苍穹。平原、睢阳千载以来的往事，俯仰之间飒飒生出英雄之风。天阴雨湿，白骨腐朽，土中的花斑仍然像点点鲜红。皇天无私，罪人遭受雷电惩罚，一举扫尽细微的阴翳。只须半夜攻下淮蔡，哪里一定要经过百战才能收复崤潼？悬首示众、面缚投降，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上将已经绘功于麒麟阁，剖分圭玉，全部承受受降的赏赐。耿耿忠心在九地之下仍得到怜惜，配享大烝祭祀于后世。宗庙祭祀使恩泽流传后裔，恩德宏大而忠厚；臣下的大节将镌刻在十尺丰碑之上。烦劳磨砺，龙飞凤舞地写出。这宝贵的御笔是上天所授，哪里能夸说是人工所能达到的？九霄之上云气不散，细雨般的雾气缭绕；五色云气不时出现，宫中的云彩笼罩着公的丹心，与日月同辉。这样的特殊恩典，岂肯与寻常相同？荣光照耀天空。皇帝赐下的书法将世世代代传承守护，流传无穷。翰林院编修臣吴一蜚恭敬题跋。忠臣侍奉封疆，手持符节，发誓绝无二心。到了舍生取义之时，个人和家族都不是他所计较的。有伟大的范忠贞公，刚烈的节操照耀天地。他执掌兵权镇守闽地，突然遭逢叛逆藩王势力炽盛，慷慨激昂，不与贼人共生，痛骂叛贼以申明大义。全家都被拘禁囚系，三年之中操守更加坚定，威逼胁迫也不能使他的志向改变。面对白刃如同甘甜，视日月为幽暗，而河山最终归于正气。上天的讨伐一朝降临，元凶被斩首；直到专车载运其尸骨，尸体被咀嚼其齿，公的魂魄才得到安慰。圣明的君主特意褒奖忠臣，加赠官秩并赐予谥号，隆重的礼仪光耀九泉，优厚的典礼还惠及后代，格外隆重。想到马鬃碑上挥洒写成。御制。皇帝的笔墨如金石般垂传。天子所作的文章如琬琰美玉般光彩夺目，令人赞叹！一个字便能使声名荣耀千秋，永远不衰。人生不过百年，头顶 到脚跟全都 是君主所赐，为什么还要偷生苟视？一息一俯仰之间，能够不感到惭愧吗？范公死得其所，这样的特殊恩典还有谁能比得上？使公的令子相继承受荣誉，把他的贞节刻在美石上，铭刻于世世代代，说道：“用以彰明。” 君主的恩典同时也用来显示风教、砥砺人心。

译翰林院编修臣彭宁求恭敬题跋。《宸翰褒忠二十韵》。圣人的学问深如渊岳，光华洋溢于文采和翰墨，玉轴 赐给群臣，星罗云布，彩绢般的光辉垂遍神州；山川因此更加绚丽。这座碑用来表彰忠节，挥笔寄托 深厚的眷顾。公严正端庄，像正人君子一样沉雄，胸怀刚强骨气，足以惊动颉、籀；令人惊愕瞪视，不敢妄加赞叹。从前闽海边疆，狂妄小人肆意倡乱，忠贞公的高大节操如岩石般坚定，以金石贯穿他一生所经历之处，风操始终刚正不屈。祸变从身边突然发生，屡经挫折而志向不改；像常山颜杲卿那样割舌，像司农段秀实那样奋笏；长鲸般的叛贼终于被剪除，孤臣的忠烈更加光明显著，赠官防护等典礼也极其隆重。皇帝的深情和特别恩典给予了无数恩惠，何况这 篇天子文章如此卓绝，飞白书法超过贞观年间。九泉之下叩首拜谢，黄泉之夜也重新迎来黎明。河山指向。赐予车履、秬鬯以及荣典和瓒器，哪里比得上这样高大的丰碑。奎星般的文章直插霄汉，选取良工把它镌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墨迹不会漫漶，谁还会与污浊同生？瞻仰之时满面汗流，传示后世，流传无穷。即使捐躯糜灭，也希望借此有所劝勉。翰林院修撰臣彭定求恭敬题跋。御制《范忠贞公碑后排律二十韵》。山岳聚集灵气，公的卓异身躯巍然屹立，正气长存。文章的波澜汇入河汉，道统追溯到昆仑。曾经在凤诏之下登上高位，常在鸾坡细细论道。公的才干足以担当保障国家的重任。帝王的命令亲自从临轩发出，俯瞰吴峰；▯闲时寻访圣水源头。奏章所论关乎国家大计，恩惠遍及百姓；棠树枝叶繁茂留下荫凉，乡野歌咏着温暖。七闽移置重镇，两浙百姓都攀辕挽留。忽然遇到妖氛炽盛，几乎使惊涛骇浪翻覆；变乱在仓促间发生，外援又缺少甲兵；力量耗尽，难以填海，时势困厄，想要叫开天门；即使献出百身也感叹无法赎罪，既然一死，又有什么可说的？没有效法秦庭哭诉，只能徒然招来楚泽的魂魄。六军到来，接连不断，群丑各自惊慌奔逃。臣子的节操确实无愧，丹心为之震动。至尊的精神如日月悬照，忠义揭示于乾坤之间。宝贵的御墨题写。宫禁之中树立丰碑于墓门，芳名长久流传；仿佛血泪浸染，留下两道痕迹。皇帝的翰墨光照泉壤，余泽惠及子孙。将浅陋的言语附在碑后以求不朽，瞻仰叩拜并致以祝愿。君主的恩典。翰林院编修臣顾藻恭敬题跋。御制《范忠贞碑十六韵》。伟大的节操维系千秋，立身处世以名节大义为重，激励表扬在 朝廷褒奖忠臣最为殷切。皇帝的志意使正气聚集于异人，他实在是国家的祥瑞。卓越啊，有范公；坚定贞烈，是他天生禀赋。七闽百姓仰赖他作为屏障藩篱，地方百姓和社稷都倚靠他。小丑忽然肆意作虐，狂妄逞强如螳臂挡车；一木难以支撑大厦。他怒目圆睁，眼眶欲裂，以铁石作为肝肠，不受威势和利诱；奋然举笏，哀悼司农段秀实。像常山颜杲卿一样，舌锋更加刚厉，报答 国家，悬着一颗丹心，视一死如归。看那早晨的海市蜃气，云雾消散，欃枪坠落，这才知道天地之间的大义，绝不能有丝毫改变。天子从容地为此 颁下恩诏。九重宫阙盛大地施以恩典。皇帝的翰墨垂传于金石。恩宠赏赐昭示忠烈，并赐谥号。呜呼！那些圆滑苟且的人面对这一切，能够不感到惭愧吗？用它来表明岁寒不改的心志，洒下孤臣的眼泪。臣费之逵恭敬拜读 御制褒奖忠臣碑文，恭敬记述。巍峨的巫闾山，苍穹与大地混然相同；排列着千尺高的奇松，经过百炼而没有一块凡铁。天地间的灵气孕育出名世之人，也钟聚于功臣后裔。位列侍从，出任开府，治理创伤。大泽恩流广布，浙江、福建濒海而控扼东南，边疆重任寄托于此。叛逆猖獗，烽烟四起，山岭水边沸腾得仿佛要裂开。孤忠只期望亲自效命，猛烈的祸患剥肤般深切。独自抱持文天祥的操守，只剩下颜杲卿般的舌头。三年被囚禁牢笼，坚白之志任凭磨污。对着壁画发誓绝无二心，身虽在此，心早已决绝。匕首加身甘如糖，气息将尽而内心仍然炽热。报答 国家，留下丹诚；千秋之后凝成碧血，丰碑洁白如玉。九重宫阙。皇帝的翰墨揭示纲常，哪里只是装饰泉路，更将用来防止后人跛行失足？满朝都歌颂这贞洁的美石，何况 如同程门立雪，反复诵读琬琰般的碑文，连风云也为之低声呜咽。臣徐潮恭敬记述。生死就像昼夜循环、车轮转动，人的形骸哪里值得珍贵？大义终究应当得到伸张。忠贞之士虽然死去，万古之中名声都将长存。从前那些如封豕般的贼人，接连吞并滇、闽，最终并头走上西市，转眼化作飞尘，这才知道天地之间，最重要的只是君主和父母。三年既已被囚禁，慷慨之情难以一一陈述。这颗心照耀日月，刚劲的节操凌驾松竹。杀身尚且不容易，何况还要忧虑沉沦？为什么当今的士人，却局促得像短辕之车？恩典和荣誉足以慰藉泉壤之下的亡魂。圣明的翰墨光照坟墓，千秋之后终于享受祭祀。忠魂大概可以有所凭依，面对秋风几度叹息流泪。眼泪沾湿了衣巾。臣胥琬恭敬歌颂十二韵。华贵的后裔传承先烈，东郊重任在身。文章如燕许之笔，节钺如范仲淹、韩琦之师。元老谋略正盛，劳臣的功绩独为奇特。潢池波涛将要沸腾，大厦之木难以支撑。慷慨地在帷幕中谋划，淋漓地在墙壁上题诗。孤忠自誓坚贞，百炼之后操守也难以改变。明亮的太阳报答我的志愿，丹心答复 君主知晓人伦大义，保存气节风骨；天地之间显现出他的丈夫气概，青史上流传着他的遗风。皇上的恩泽世代相承。诏书彰显显赫功绩，翰墨挥洒成丰碑；坟上的马鬣形制雄伟，盛大的名声刻在鼎彝之上。范氏家 家声应当永远不衰，千百年后人们仍仰慕他的美好规范。翰林院编修臣周金然恭敬地拜读。恭敬地为皇帝亲笔褒扬忠臣的碑文作跋。为国而死，是臣子的职责；这是天地间的大义，无法逃避。难道还敢奢望得到褒奖吗？当年忠贞公被拘禁时，求死而不得，早晚亲手写下历书，以此承担属国使者的气节。唉！苏武的节旄坠落而终于归来，忠贞公的历书保存下来而本人死去，二者所体现的道义是相同的。忠贞公尤其刚烈啊！上天大概让他晚死三年，是为了警戒那些贪生怕死、怀有二心的人。贪图生存，未必就能活下来；把死亡看作归宿，也未必就会死去。只是他以未必会死的身体，最终谈笑之间迎受刀刃，从而实现自己的志向。忠贞公由此便可以同日月争辉了。圣明的天子深切悼念为国而死的各位臣子。优厚地抚恤他们的后代，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义；对于忠贞公从容慷慨、尽忠而死的一生，也使其获得了无所遗憾的完整评价。所给予的恩典和礼数格外优厚，光辉灿烂。皇帝亲笔御书的荣光照耀天地，谁能不瞻仰、感激并奋发振作呢？这一切实在不是忠贞公当日所能预料的。忠贞公舍身取义，臣子的职责已经尽到，内心也已经安定。唉！君臣之间的大义，光明灿烂地永存于天地之间。日讲官、起居注、翰林院编修臣孙岳颁恭敬地拜读。恭敬地记述皇帝亲笔褒扬忠臣的碑文。日月为之失色，七闽地区盗贼窃据；忠贞公任职于 岩疆之地，哪里敢有丝毫退缩？他既明智通达，又不被利益诱惑，不因权势胁迫。正如睢阳守臣张巡怒眉而立、常山太守颜杲卿奋力斥骂一样，他发表堂堂正正的言论，使贼人的威势几乎崩溃；被幽禁在贼巢之中，仍在墙上书写文字，指斥并咬牙痛恨贼人。国家的声望和希望几乎衰败殆尽，挽救危局的机会转瞬即逝。冰雪消融，他整理衣冠；志向已决，决心赴死。寒灰般的忠魂，燃烧着壮烈而炽热的气概，最终献出了生命。留下的文字读来令人哽咽，而贼人却肆意妄为。小丑般的贼寇反而成就了忠贞公，使他建立了大节和功业。他的功勋声名，难道只限于两浙吗？光明灿烂如天河，洁白无瑕如山上积雪。天子震动哀悼。给予特别的恩典。表彰他的壮烈，虽死犹生；忠心无所遗憾，鲜血也将长存。如山河日月星辰一般长存。皇帝的文章灿然陈列；可叹那些苟且偷生的人，所谋划的计策看似精巧，实则拙劣。

译翰林院编修臣张榕端恭敬地记述。我听说，依据大义舍弃生命，是人臣确定不移的本分。表彰忠心，砥砺气节。这是盛世的宏大制度。自从三孽未能平靖以来，边疆便有为国而死的臣子。皇上扶持纲常，激励名教，每每加以 追赠和抚恤，待遇极其优厚而尊崇；如今又 亲自书写已故闽督、谥号忠贞的范承谟墓碑碑文，既选派工匠镌刻在石上，又将墨本装 裱后赐给他的家人，使他们世代守护。臣有幸充任记载文书的官员，能够参与观瞻；这不仅因为皇帝的珍贵手迹光耀如星日，远胜百家之作，是亘古未有之事，也由此知道 朝廷褒扬显彰忠臣节士，是为了广泛激励群臣的用意。它所起的教化作用极其重大，绝不只是像前代赐予飞白书法那样，用来夸耀一时的荣宠而已。臣谨拜手稽首，并以颂歌系于篇末。颂曰：多么显赫啊！皇帝的文章光照云汉。圣人的学问深厚幽远，余波流散而绮丽；侧锋刻勒，笔力回旋；戈法永远兴盛，兰 亭的书法登峰造极，左有规矩，右有法度，如珍珠联缀、美玉贯串。赐下这件宏大的宝物，以此劝勉百官。说：你忠贞不贰，世代作为 国家的栋梁和有名望的辅弼之臣；你的儿子从事牧养之职，确实在当时承担了守卫责任。适逢闽海逆贼倡乱，变故发生在肘腋之间。面对关键时刻，你在宫廷内果断决断，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奋然举笏，如同段秀实一般。你的大节和英名，经过千锤百炼而更加显著。皇帝眷顾纯粹的忠心，首先为你建立丰碑。笔势如银钩铁画。皇帝亲自挥洒御笔，精工镌刻，文采灿然、光辉焕发；又将 墨本赐给你家作为传家凭证，以金字题签、玉轴装裱，层层珍藏，不可轻慢玩弄。忠魂尚未泯灭，黄泉之下也重新迎来光明。臣再次拜谢。君王的恩德流传千秋；即使是唐太宗在曲阜所作的贞观盛事、赐给文人的礼遇和厘瓒，也比不上这座碑。皇帝的言语褒扬，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家族吗？愿臣民输诚尽忠而不知疲倦，使贪廉者受到激励，使懦弱者树立志气，面对圣训而羞惭流汗。圣人的训诫如此明白，捐躯糜身也是共同的愿望。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应以这位臣子为鉴。翰林院编修臣李铠恭敬地拜读。恭敬地为皇帝亲笔书写的范忠贞公碑文作赋。闽地疆域无端突遭长鲸般的强敌侵扰，狂澜遍地，连草木都为之惊惧。手持斧钺、能够伸张大义的有几人？身临危难而百折不屈，才显出一生的操守。丹心流传百世，使山河更加壮丽。皇帝的亲笔文章流传千秋。如日月般照亮臣子的气节。君王的恩德古今都如此盛大；墓门令人仰望，眼泪纵横。臣许汝霖恭敬地记述。这件盛大的事情，全都出自 国史的论定。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都是忠魂的见证。舍身捐躯的人，历来有几辈人曾经身居要职而击掌赞叹？又有谁不能慷慨发表万里之外也能听闻的大言呢！边疆恢复旧日的归属，流传千秋。朝廷的典章承受了 新的恩典，这一点可以知道。圣明君主追尊褒崇的用意，本来就是要使遗风流传到子孙后代。翰林院编修臣尤珍恭敬地拜读。恭敬记述御笔褒奖忠贞的碑文。皇帝登极二十一年，黄河清、海内安宁，平定八方，勤勉处理万机。稍有闲暇，图书翰墨常常光彩辉煌。我幸而任职承明庐，抬头仰望银河，窥见 天子的文章传来，摹本更加神异。荣光远照，足有万丈。玉字金函，如日月般光丽；银钩铁画，仿佛龙凤飞翔。焚香洗手，恭敬地展开诵读。伟大啊，圣人的谋略多么浩荡啊！褒奖赐予忠贞，使其名留泉壤。亲自题写御笔碑文十行：忠贞当年督理八闽，刚正的风骨凌驾冰霜之上；手持旄节、斧钺，建立幕府，统率数万甲兵，胸中藏有讨逆的谋略。逆贼忽然跳梁作乱，祸患从身边骤起，令人仓皇惊惧；豹略龙韬尚未来得及施展，长蛇、封豕般的贼党争相逞凶。全家被幽禁，历经三年；刀刃威逼，衣粮断绝。赤胆忠心终随白日而光明，浩然正气直贯青霄而长存。像常山王舌战贼寇，又如司农持笏击贼，骂贼使其丧胆，击贼使其受伤；从容慷慨，这些品格他兼而有之。死后化为厉鬼，扫除妖邪的锋芒。如今逆贼都已授首，荡平之后献俘，举行开 明堂大典。皇帝说：这位孤臣忠诚而坚贞，应当改定谥号。赐予谥号，使美名流传芳香。典章礼仪接连施行，礼秩格外优厚。颁制文并挥洒御笔，封崇高冈。呜呼！忠贞终究不会死去，他身骑箕星、尾星，遨游于天门，默默保佑我 皇帝的运势和神武，使天下清平，广大地平定蛮夷之乡。令威化鹤，倘若归来，也请回顾看看忠贞。面对这块珉石，我内心悲怆；为臣而死，本来就是臣子的职责。隆重的恩典和特别的礼遇，并非我敢于奢望的；我 皇帝褒奖赐予良臣，正是想借此与万代共同扶持纲常。绘制麒麟图像，是古人所羡慕的，难道岂 不是如此吗？奎星般灿烂的文章如琳琅美玉；只看墓道两旁的松树和楸树，彰显这座丰碑，夜夜腾起辉光。子孙世代守护，永远不要失去它，这是我的愿望。愿皇帝的景运与天地同样无穷无尽。

译翰林院检讨臣许嗣隆恭敬记述。山河的姿态、日月的气象，汇聚而成伟人，天生显露灵异。至于忠贞，是平津侯的贤哲后代；风骨峻拔，性情端正刚毅。身列显贵的朝班，肩负持节掌兵的重任。仓促之间闽疆动乱，蜂豺般的贼寇沸腾作乱；智谋来不及筹划，勇力来不及准备，贼人煽动暴虐、逞凶残害。公被捆绑囚禁，贼人用兵器威胁，用禄利诱惑，反复施展各种手段；言语和脸色越来越严厉。公须髯张立，怒目欲裂；求死也不能，全家被幽闭，绝食吞毡，只得勉强谋划日后的计策。他嬉笑怒骂，无不凛然体现大义；困厄阻滞三年，忧思在五脏之间反复回旋。凶焰尚未熄灭，已经难以挽回事势。于是痛骂贼寇，捐弃生命；自杀哪里会避开刀俎戈鋋，却把它看得如饴如荠。我的力量已经竭尽，但我的心愿尚未实现；鲜血洒下、魂魄归去，也完成了平生的志向。上天的讨伐奋然兴起，罪人于是被擒获；在铜铡之下、藁街之上，剪除狂悖之徒。公的孤忠，长久 而没有泯灭。皇帝说：“可敬啊！臣子能够为国事而死，操守坚如金石，节操如松竹般受到激励，难道不应该有褒扬吗？” 施行空前的典礼褒奖忠贞，究竟还说什么呢？百官都抚慰内心。九重宫阙中的皇帝流下眼泪。震动哀悼之后，既已安定，便载入典册。赐给你谥号并加以表彰，以“忠贞”为谥，彰明你始终不二的操守，使其再次显耀。宏大的文章题写在幽深的墓道上，像凤羽龙文一样灿烂辉煌。圣上制作的文字写着“磨之治之”，垂留在镌刻的碑记上；七尺高的丰碑，千名大力士负载树立，映照着那条河。山岭与河流长存，如同衣带和砥石一样。皇帝的心意深切，接连把文字写在缥缃之上。又赐下宝贵的墨迹，清澄鲜明。御书劲健秀丽，犹如虎跃鸿惊；牙签锦字，华美可爱。玉玺的光辉涵映其中，金函彰显宠荣；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碑石上，与鼎钟之铭相配。上天的恩泽没有止境，忠魂永远得到慰藉。先臣也曾遭遇狂猘般的死亡，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始终信守誓言，慨然自缢。甲申年末，上天又加以 弘大的庇佑，建祠并命令祭祀。御笔文章褒扬他们，春秋祭祀永不缺少。忠愍与忠贞，或许可以附骥同传。若水、常山二公，确实无愧于此。国家的典章堂堂正正。君主的恩泽浩荡，上天赐予孝子；家族承继贤弟之名，青史上光彩显著，流传万年千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臣的叔父名讳直，任吏部考功郎，于崇祯甲申三月的灾难中殉难，世祖章皇帝赐谥“忠愍”，荫封他的一个儿子，并命有关官署春秋两季致祭，这也是特殊的礼数，所以在篇末提及。翰林院检讨臣路元升恭敬拜读。我私下读到御制文章，不禁感叹我 国家褒奖、记录忠义的典章，竟然如此厚重。于是顾不得自己固陋，作赞说：“多么显赫啊！” 天子的文章光明如银河，勉励节操、褒奖忠臣，遏制邪恶、宣扬善行；恩泽洒遍九天，昭明宣示于天下 四方，霞彩蒸腾、云气缭绕，风雷雨都敬重它。这件墨宝。特意赐给臣以荫恩，使荣耀光照泉壤。诏告你的子孙：你们的先人曾任闽督，前代美德足以善美相继；不要辜负国恩，不要愧对科举功名。他慷慨捐生，从容就义；握拳咬牙，经过百炼而 刚劲如锋。臣恭敬拜伏，答谢并宣扬这份 宠命。碑文和美玉般的文字光辉灿烂，玉简金镜，书法八法，光丽如天；六书汇聚成海，犹如羲之的书法、禹的 谋略，都在这里。国家养育士人，使他们成为股肱心膂；斧钺所加之处，乱臣贼子无不受到惩治，真是盛大啊！上帝威严赫赫、明察昭昭，照临下土，降福于善者，降祸于淫邪者。皇帝奉天道而命令讨伐，这不是臣下的私意，而是为了保全忠贞；仰望圣德，作此颂词。臣执笔，愿在亿万年中昭示臣子的极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翰林院检讨臣潘麒生恭敬记述。御制《褒忠碑》后记。孤臣的节操光明皎洁，千载之后声名巍巍。挺然而生于关 国之际，抗拒时运、奋发志向，振兴家声；正当钱塘恩泽充沛之时，随即 迁往瓯越。妖气在身边骤起，白日之下，发誓竭尽精诚；慷慨守义而不屈，艰难忧患越多，气节越加坚贞。甘愿像袁粲那样为国而死，羞于像褚渊那样苟且偷生。墙壁上的遗稿何等悲壮，赤胆丹心令人感动 圣明，巍峨的丰碑如山岳耸立。御笔光耀，子孙荣耀地展开诵读。书卷展开，惊动风雨，披 函中灿烂如玖玉琼瑶。笔势飞动，仿佛凤凰飞翔；墨迹挥洒，仿佛蛟龙行走。褒奖的恩典更加深厚，泉台中的遗骨也更加光荣；世代将 把这鸿大的宝物珍藏，绝不忘记。这是至尊的深情。翰林院编修臣张廷枢恭敬记述。忠贞的大节，显著于危急疆场；在闽海之时，六月飞霜。纵然只是孤城，身在虎穴，也总归一死，任凭鸱鸟般的贼人逞凶。魂魄归来华表，烟霞绚丽；祠堂环绕青松，日月长存。恭逢 天下升平，足以酬答地下英魂。九重天子的宠爱赐予，光辉有余。翰林院检讨臣李复泌恭敬记述。当朝任职乌府，又来到戎地；秋色之中，车帷拂过闽海之风。白日下熊旌奔驰于城郭之外，绛霄中的鱼钥使军营安静。世代功勋本是三朝后裔，孤忠至诚又使六代忠贞重放光明；仗义从容，声名最为显著。褒奖的诏章依次从龙宫般的宫阙中颁出。刑部主事臣张顾行恭敬记述。圣朝的栋梁属于元公，闽海之间争相传颂其功业如带砺般雄伟。仪仗临山，深受雨露恩泽；旌旗照映水面，使鱼龙安静。一门忠节垂名青史，千载功勋声名照耀紫封。已经看见 褒奖的诏章崇重典礼，将要把伟大功勋刻在金石上。翰林院编修臣钱中谐恭敬题跋。御书：原任福建总督、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范承谟碑文》后记。皇上的神功圣德，申明奉天命讨伐，大逆已经铲除，褒奖忠臣更加急切；至于福建 总督范忠贞殉节这件事，已经 赐给他美谥，祭祀和安葬的礼仪也加等办理。如今墓道上的碑，又得到 御笔亲自挥洒，特意大书特书，使剖开的赤诚之心与日月争光，使埋藏的碧血同金石一样不朽。不只是范氏子孙得以沐浴 世代的恩宠，世间尤其使在朝文武无不感受其风范、仰慕其义行，受到震动而激发昂扬。呜呼！献身，是人臣的本分；彰显忠节，是有国者的常道。中谐曾读《唐李愬传》，看到凭名将之子的身份，能够平定淮西叛乱，最后却死于乱军之中。相隔千年，仍令人为之流泪。如今忠贞继承文肃的家声，由儒臣而建立节旄，发誓以死图报，本来就是他应当做的。至于 皇上眷念他的深厚程度，亲自挥写翰墨；同前代表彰忠臣、只在表彰和赐庙等方面相比，实在超过他们了。有人说：“愿做良臣，不愿做忠臣。”然而在今天遇到这样的盛典，做忠臣的人难道不是大幸吗？臣曹鉴伦恭敬拜读。

译恭敬记述御书《范忠贞碑文》。古人知道知己之情贵重，大贤更何况如此；丹青万代流传，亲手扶持正气，星斗回旋。取义成仁，操守百炼而坚；这一身报答 国家，难道还不足以保全吗？搅动大海也能使波涛重新平静。灵旗在前引导，诛灭狂悖之徒；褒奖忠臣的 御册光耀于宝贵的星宿之间。龙光凤彩，辉映九重深宫；从容慷慨，兼具大节。圣明的皇帝洞察一切，真是前所未有，难道只是飞白书被史册传扬吗？祥云和瑞露，仓颉篇章的心印，留下赤色光明，照耀八方；血痕化为碧玉，千年闪耀。家世功业列在凌烟阁，绵延不绝。恩典和礼数镌刻在金石上。伦也曾仰望前人的文章，过去有幸结交国士；在讲堂中自身愿依附三鳣，延平神剑飞上高天。恭敬拜手，诵读并捧着 如玉珠美玉般的文字。乘箕星、骑尾星的英魂，仍然庄严肃穆；我在青毡上求学立身，愿抒发感激之情，申明幽深泉下的忠贞，树立光照天地的气节。臣董訚恭敬作颂。恭敬题咏御书《范忠贞碑》，共十六韵。三韩孕育正气，一代之中有完人。功业如范仲淹之后，风采如孟博一流。早年考中科举，进入中秘任职侍从。在宫廷中建立节旄，安抚并保全越地，树立旌旗统辖七闽。政事清明，群吏肃然；恩泽深厚，万家如在春天。身边忽然飞起蛮地瘴气，艰难危急震动海上尘土。赤心知道取义，碧血发誓成仁。锤炼之下肝胆更加炽烈，羁囚之中志向更加伸展。抗击奸邪如同秀实，痛骂贼寇继承张巡。翠竹般的身躯凌驾霜雪，青锋般的气节使鬼神哭泣。时局平定，诛赏确定；身后的是非终于真实分明。圣明时代树立贞节典范，元勋大臣平定险要屯戍。褒奖忠臣，依照周代谥法。赐予爵位，颁下汉代丝纶；华表映着灿烂云霞。金色题字如日月一新；临摹的笔势如锦，钩画的形体如银。玉简光辉照耀钟鼎。天子的文章使碑石长存，珉石永远保存这条箴言。有职位的人恭敬谨慎，仰望 高高的苍天。臣黄任恭敬拜读。恭敬赋诗两首，题为《御书范忠贞公碑文》。其一。年轻时便追随皇帝，如鱼攀附龙门；又如枚乘、司马相如以文章供奉朝廷。开府之后流传的风范清澈如水，挥戈而使太阳回转的气节坚如山岳。人世间留下丹心照耀后世，海上争相传说碧血殷红。独立于古今身世之外，身后高大的墓阡 表彰道路上的功德，震动 天子的容颜。其二。孤臣只有一片刚强的心肠。诏书崇高褒奖，装饰着斧堂；月光照在寒冷的碑上，永远有白风吹拂。御笔墨迹使满城都散发着香气。纪念范忠贞的文章已经镌刻在千秋流传的碑石上。表彰节义的典章还留下了七宝床。圣明时代一向重视名分和大义，希望百官都努力自勉。朝廷的常法。臣熊赐瓒恭敬题跋。恭敬题写御书《范忠贞碑文》之后，并作十韵诗。盛世之中有能治理国家的人才，范忠贞也真是壮烈啊！一片丹心承载着日月，浩然正气逼近风雷。宝剑在手，须眉直竖；悲歌一曲，画壁也为之哀伤。烽火传递却没有斥候，老鼠灭尽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颜公以兵解脱而去，屈子之魂被招引归来。钟鼎上镂刻着姓名，碑碣高高耸立以表彰其功。旧匣中的青萍剑发出怒吼，新篇章…… 紫禁城中御笔挥洒淋漓，提取八种书法的精华而卓然不群，振动三台星而得到报应。国家和自身还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功业成就之后即使死去，也不会使孤臣流传千古的事业灰灭。手执笔来大书特书，全部记载下来。臣沈朝初恭敬题跋。防备妖邪昏乱，闽海上台星陨落；一夜之间凶锋沉没。即使酷烈无比，正气反而更加肃杀森然。三年幽禁之日，仍怀平生忠孝之心；疾风之中，臣子的节操备受磨难，甘露般的…… 君主的恩德深厚。天子的文采写成丰碑，刻着奎星般的钩画。御笔书写，流传千秋；垂留下美玉般的文章，百世珍藏如宝玉琳琅。恩宠充满诏书，掌中光彩生于翰墨之间。林医闾山之下，道路上应当处处可见这些文字，仿佛字字生金。臣熊一潇恭敬记述。自范希文以后，又有这样的真儒，取义成仁，发誓永不改变。信国公从容就义，如今与他并列为烈士；睢阳侯慷慨赴死，古来不过如此。英魂诛灭叛逆，归来表彰辽地。气势壮贯山河，拱卫…… 帝都。君主圣明，臣子忠贞，青史长存千秋。御笔光耀重重炉烟。臣阎世绳恭敬记述。天地培育了正气。丹陛表彰忠臣，金石般坚贞的孤节操。妖星给七闽带来祸患，守卫疆土以图报效国家。为取得大义而自行捐躯，碧血照耀千古，丹心感动…… 圣人。皇帝以龙章褒奖，防备典礼；马鬣封上的豆笾祭器焕然一新。天子的文章挥动如麒麟凤凰，贞烈之魂使鬼神哭泣，美玉般的文章垂留下来。世代珍宝，银河般的文采映照幽深的美石，百般褒奖承受…… 崇高厚重，如繁星向着北辰。翰林院庶吉士臣黄轩恭敬拜读。恭敬记述御书《范忠贞公碑文》。忠诚有顺境和逆境之分，处于顺境时的忠诚容易做到，处于逆境时却难以保全。我私下见到有人平日自许，必定要做孝子，必定要做忠臣；如果时势遭逢艰难危急，必定不改变平素的操守。听他们的话，真足以贯穿金石、使鬼神哭泣；等到凶恶的火焰肆虐，却于是迁就犹疑，只求苟且容身。一向耿介的操守，一旦就此改变。因此，处于顺境而尽忠容易，处于逆境而尽忠困难，确实不是虚妄。像忠贞公，可以说是始终不改变的人了。当他平日自我期许时，挺立而不回头；每次读《出师表》读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常常感叹仰慕诸葛亮的为人。等到遭遇闽地叛乱，他视死如归，从容赴义。用利益诱惑他不能动摇，用威势逼迫他不能屈服，用“不得不顺从”的形势胁迫他，他始终不改变节操。他把自身和家族都置之度外，甘愿受斧钺刑戮如同吃甜食。大节显著于天地之间，忠心照耀如日月。史传所称的张巡、许远、颜真卿，光耀千古，还有什么能超过他们呢！如今…… 天子怜悯他的忠烈，给予优厚的褒奖和抚恤。臣虽然愚陋而没有文才，却有幸遇逢…… 表彰忠节的大典，仰望这种美好的风范，谨敢恭敬缀述几句话，附在简编末尾。大理寺少卿臣徐诰武恭敬拜读。恭敬记述天子亲笔褒奖忠臣的碑文。忠诚贞烈的高尚节操，清白操守早已享有冰壶般清澈的声誉；遭逢艰难而承担重大责任，更加显出松柏般的姿态。此前小丑横行，蛮地烟雾连接着瘴气弥漫的海域，于是他的孤忠激烈奋发，浩然正气直奔滩涂小径。被拘禁三年，家室由谁保全？一旦献出生命，徒然挥洒血泪。他确实是守义而保全人格的人，不愧为成仁取义的志士。等到…… 皇帝的威势远播，于是发出讨罪之师，而且…… 宠幸的诏命大为彰显，于是广施…… 褒奖忠臣的典礼。天子的文章光彩焕发，仿佛可以听见…… 玉振金声。御笔散发香气，众人共同赞叹…… 银钩铁画，从此姓名光耀，与……相映。星斗一同辉映，自然应当远近流传，并与……相偕。同河山一起长存。臣王遵训恭敬拜读。恭敬题跋天子亲笔褒奖忠臣的碑文。忠和孝向来不是两回事，都是由至性发出；有几个人能够完全保全天性？古今时代和形势虽然不同，但大节难以改变，幸赖肩负责任者有深厚渊源，家学十分重要。朝廷内外继承祖业，世代事业能够发扬光大。早年考中高科，进入…… 阆苑、凤池，羽毛常常翩翩；十年…… 在禁林中任意议论经国之事，一朝掌握斧钺，执掌威权。湖上留下画舫，歌咏遗留的恩泽；山势进入闽疆，歌颂解除倒悬之苦。当时正值清平安宁，却忧虑戒备不够。忽然发生而燃起烽烟，敌兵潜伏在肘腋之间，仓促之间难以制服。瞪裂双眼疾声呼喊，张开空弩。即使历经百般挫折，内心也不改变。为了国家而忘却家庭，身躯也可以捐弃；大丈夫刚烈奋发，实行自己的志向，慷慨赴难岂是为了求后人怜悯？事情平定之后…… 天子区别功劳和罪过。以……加以褒奖。以天子的亲笔诏书昭示诏令，宣扬光明灿然的臣节，昭示青史；家世忠贞，世代相传，把它镌刻在…… 金石上应当难以朽坏。听闻这种清正的风范，可以激励后世贤者。

译翰林院编修臣史防恭敬记述。天子亲笔褒奖忠臣的碑阴。当代掌管功勋的臣子中，谁能与忠贞相比？早年就被推许有麒麟阁的声望，旧日位列凤池贤臣。掌握斧钺，威雄三竺；专掌枢机，权势压过九仙。胸中早已熟悉甲兵，百姓屡屡传颂宽袍仁政。感叹雨露恩泽来得太晚，却欣喜先睹星云般的祥瑞。叛逆藩镇惊动，如草寇般窃发；穷困海岛忽然战事相连。衔木填海的志愿仍在，鸣弦射天的气概犹存。高尚风范怎能受辱，壮烈气概独一无二。即使鼎镬加身，丹诚仍在；衣冠之身溅洒碧血。臣心只有一死。王者之气自然延续千年，瘴气被洗涤；黄河水边兵尘消散，紫塞烟尘平息；临冲奔突，骑兵冲下浅滩，放出楼船。庙堂颁下诏令和条款，军队行进万里，很快献上俘虏；泮宫歌咏功德，重新布列戍守，重新开拓边疆。皇帝说功劳难以相比，众人都说赏赐将世代延续；改换谥名，声誉传布；记录功绩，使子孙恩泽绵延；凤凰图彩…… 彩色图案如球般灿烂。宏大的文章镌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金章具备八种书体，玉版上的五色花纹鲜明。国士如今如此，诸位大臣各自勉励防备。翰林院检讨臣金德嘉恭敬记述。臣下接受…… 臣下奉持玺书出发，守卫封疆；一旦仓促之间发生变乱，便动辄捐弃身躯，甚至糜烂头顶脚跟来殉国。这就是…… 臣下的道义。国家登记因战事而死的各位臣子。防备典礼十分优厚，用来向天地昭明大义。至于…… 天子亲笔颁赐，使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忘记先臣的美德。那么范忠贞特别承受这种异乎寻常的恩数。大概自从三处叛乱被削平以来，先后尽节的臣子依次…… 加以褒奖和记录。奉命讨伐，所维护的大义如日月星辰般光明。皇上想到闽疆督臣为国死难最为壮烈，身处群凶之中而独立不惧最为艰难；他以慷慨赴死之身被拘禁在牢狱中，长久承受荼毒最为持久；而且此前能够沉着观察变故、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明察得最早，用心也最为辛苦，因此…… 抚恤慰问格外加厚。臣曾远考史册，像卞壸、张巡、颜真卿之类人物，千年以后仍然令人凛然感到他们有生气；而他们当时的乱臣贼子，灾祸转眼即至，身败名裂，天道实在令人畏惧啊！皇上的心就是上天的心。雷霆所摧毁压制的，很少有不倾覆陨落的；至于…… 栽培所及之处，不只是降雨，而且还加以滋润。唉！所有庶民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都有恒常的本性。看到这种激励劝勉，大概也就更加懂得义理了。臣仰望…… 天子的亲笔，恭敬地拜手叩首，并在后面恭敬记下。刑部广西司主事臣王无忝恭敬记述。高平范氏，自文正公以后，历代多有名臣，光耀史册，难以一一列举。福建总督、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贞的范承谟，是文肃公之子、文正公的裔孙。由甲科出身，任侍从。禁林。天子的恩宠最为优厚，不久便承受…… 简拔任命，出任两浙巡抚，两浙百姓都爱戴他。不久调任镇守闽疆，恰逢逆藩发生变乱，祸患出在肘腋之间，孤立无援，于是陷入贼人的牢狱。贼人用尽各种办法胁迫他，他发誓至死不屈，最终遭到杀害。当时守土的各位臣子，固然也有挺身赴义的；但忠贞身负节钺重任，发誓不使国家受辱，历经三年始终如一，把七尺身躯弃若尘埃，尤其耿介不磨。叛贼被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天子追录为国死难的臣子，怜悯他们的壮烈节操，给予格外优厚的褒奖，又…… 亲自挥洒天子御笔，镌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并把墨本赐给他的儿子时崇，使之世世代代永远…… 守臣备员，秋曹得到此文；时崇家中仰头观看。御笔的神妙，冠绝古今。我又私下体察天子褒扬德行、彰显忠诚的用意，是要激励百官，向后世昭示这一事业，实在深远。如今士大夫之家得到只字片纸，还要层层包裹珍藏，与大贝、赤玉相互辉映。何况用龙文凤羽般的文字刻在墓碑上，以螭龙封护，使它垂留后世、传给子孙，这恩泽又哪里能够估量呢？非同寻常的宝物，必定有荣光升起照耀天空；其中的精气是无法掩盖的。如今墨宝所在之处，也必定有神物为它守护，星辰云气聚集祥瑞；世代笃守忠贞，辅佐天子而庇护本宗，使其光辉映照于旌旗、史册之上，必定就是由此而来。翰林院庶吉士改授科道臣顾镡恭敬拜读。恭敬记述御制《范忠贞碑文》。忠贞的大节，显著于闽地；忠贞的治理功绩，显著于浙江。当范公任浙地巡抚时，三年之内水灾、旱灾、虫灾接连发生，奇异的荒歉屡次上报，范公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并请求改折漕米耗费，增加经费，全部充作正课，使百姓能够减价缴纳。又设法赈济施舍，使百姓忘记饥饿，盗贼不起，公私都得到依赖。他驾驭属吏，从不苛刻侦察、以威势示人，但远近都清明肃然，凛然仿佛范公常在身旁纠察，没有人敢做坏事。下至胥吏差役，也都守法畏罪，不敢欺骗百姓。这并非当时贤者多而不肖者少，而是他守持正道、不阿附权势，确实有感化人的力量。百姓因事情来到公堂，范公只说一句话往往就能察得实情，百姓惊服，不敢放肆争讼，案件因此减少。凡有兴革之事，他都洞悉利弊，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后来请求入朝觐见而归。京师和浙江人士拉着车辕哭泣，如同幼童失去了父母。范公驻节慰劳，数百里之内的人接连不断地赶来。同僚都叹息相看，说：“民情感动爱慕到如此程度，作为百姓之上的人，为什么不效法范公来尽自己的职责呢？”大概范公廉洁爱民，出于本性，不是外表装饰；他常常微服出行，以便周遍了解里巷中的隐情。然而他深沉含蓄而不显露，没有人能够窥见他的喜怒，所以始终没有人敢以私事求请范公。后来继任范公的人，也多半敬重他的为人，指着范公来自比。然而他们虽畏惧他的威严、怀念他的恩德，终究没有一个能像范公，这也可以看出他的根本所在了。等到范公再次出任闽地总督，路过浙江，浙江人像迎接范公一样争相攀留。离开浙江时，正逢闽地叛乱，浙江人都哭着说：“我们的范公一定会死。”等到他被幽禁已久，浙江人也不敢希望范公能够生还。大概范公的大节早已为浙江人所信服，所以他们本来就知道范公抱定了必死的志向。如今叛贼已经平定，忠贞的名节更加显著，上有…… 圣明天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褒扬崇敬。诏令声誉光明灿烂。下有公卿大夫、学士们题写的跋文和诗篇，琳琅满目。臣镡不才，谨慎摘录范公治理浙江的大略，附在简编末尾，以表彰…… 圣朝忠节之臣。至于把这些事写成诗歌、传记，则请等待有才之人来完成。有才之人。翰林院庶吉士、候补科道臣刘国黻恭敬记述。没有通往天门的道路，可以呼喊。帝阍之前，狂童举起叛逆的旗帜，海东翻腾狼烟。一把火最终成就臣子的气节，即使马革裹尸，仍然悬念报答君主的恩德。史册早已标明门第功勋，最大程度地恢复旧业又看到了姓名。千年之后，鲜血化作荧光…… 荧荧的碧光，知道那是孤忠之臣在九地之下的魂魄。臣王九龄恭敬记述。往年七闽突然燃起烽烟，慷慨的忠贞在这一年取义成仁；志节比冰霜还令人凛然，肝胆同铁石相比也还不够坚硬。褒奖忠臣…… 御墨如龙蛇飞动，骂贼的美名在竹帛上传扬。惆怅英魂归于碧落，空山中…… 血泪洒落，伴着啼哭的杜鹃。

译臣韩雄岱恭敬记述。在忠贞祠下徒然低回，石马前悲风阵阵，最令人哀伤。万里之外的孤魂实在惨淡，千秋不朽的大节独自高耸。常山的遗恨即使雪洗又何妨一死，睢水之声沉寂，终究再也没有回来。自然是…… 圣朝恩典格外优厚，鸾凤般的诏文从九天之上遥遥降下。翰林院庶吉士、今候补科道臣王伸恭敬拜读。恭敬赞颂天子亲笔褒奖忠臣的碑文。光耀显赫的世代臣子，文能经国，武能治军，身负镇守封疆的职责，持节钺开府治事。行动如电驰雷震，能够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功勋建立在牧守边疆之地，变乱突然发生，鼠窃狗偷之徒暗中施展阴谋，腹背都出现刀兵。没有衣服却要承担赋税，竟然没有人同仇敌忾。举步就陷入牢狱，极目所见尽是幽忧。在这种时候，献出生命，实现志向。唉！忠贞浩然正气充塞天地，被拘系三年，颠沛困顿而泣血，坐卧起居仍然自如。其节操如苏武，在正月朝会元旦时，叩首…… 在北阙相望于你，群凶最终必将灭亡。舍弃这副肝脑，让它涂洒在河岸。双眼炯炯…… 炯炯地看着你们焚烧肚脐。上天的惩罚突然降临，贼寇没有一个遗留下来。皇帝说：“啊，有臣子不顾自身，于是赐予……” 天子的亲笔来勉励节操，褒奖忠诚并留给子孙，使美好的功业光明显耀，这并不是只为你个人。奉命讨伐，只有公才当得起；巍巍丰碑高丽入云、直插银河，使臣子的道义得到彰显。美好的名声由此光辉灿烂，亿万千年长存；如日月星辰般灿烂。小臣仰望瞻礼，执笔写下这篇赞辞。刑科给事中臣杨尔淑恭敬题跋。御书《范忠贞碑文》之后 光明盛大。伟大的君主。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崇高。执守中道，统御历法，车轨文字都归于统一。那愚蠢的小丑，竟在闽地张牙舞爪。赫赫有名的司马，是国家的忠臣。上天的讨伐于是大张，罪人也因此被擒获。功劳和罪过既已分明，刑罚和奖赏就应当迅速施行。光明盛大。伟大的君主哀悼这位忠贞之臣。防护和褒典更加优厚，情意深切。皇上的恩情，备办牲牢祭享他，扩大墓地封植，赠给官阶并赐予谥号，于是用这些来奖赏他。伟大啊，天子的学问浩荡无边；巍巍盛大，伟大啊。天子灿烂的文章如银河，光明回旋；把长久的声名刻在坚贞的玉石上，令人瞻仰而叹息。百官群臣，都应当恭敬谨慎地履职。趋行。臣郭恒恭敬题写。恭题宸翰褒忠碑七言古风一首。忠贞刚直挺立，是人间的杰出人物；浩然正气如刚健之风，树立了奇伟的节操。扼守东南，控制海疆；正直坦荡的一片丹心，呼号着。在天阙前百折不挠，孤忠荡平逆贼的锋芒；九仙山上独自飞溅鲜血，像常山义士的血一样。皇帝格外眷顾并尊崇。防护近臣。皇帝亲自挥洒龙章，镌刻在山崖碑碣上；铁画银钩般的书法，直贯北斗。英魂仿佛仍在，降临丹穴。伟大的功烈。非同寻常的恩典照耀古今，不必羡慕凌烟阁；任凭笔墨纵横斑驳，松树和楸树环绕墓门，栖息的乌鸦哀啼不绝，寒涛呜咽。十队灵旗拂过绛色云霄，凛凛英魂日益凝聚。臣王连瑛勉强缀成乡里之言一章，恭敬记述范忠贞在闽疆尽节、蒙受宠恩之事。褒奖忠臣的优厚典礼。黄扉之中的硕望，是名门之子；早年在鸾坡任学士。浙水浩荡，留下的恩爱长存；甘霖般的恩泽荫庇四方，赞颂之声充满耳边。皇帝眷顾闽疆，授予节制之任。妖氛突然煽动，自藩封之地传来战鼓，鲸涛翻涌，悲笳纷乱。仙霞关的烽火凌厉逼近，杀气连接千座营垒；叛军像野猪突进、群狼奔逃，刀剑聚集如霜更加沉重，夜寒中刁斗惊鸣，惨淡的愁云使吴越一带黯然。呜呼！忠贞发誓绝不改变，精魂贯日，永不磨灭，我…… 皇帝扫荡六合，清明刚烈；大义芳香而且荣耀。皇帝的文章璀璨，镌刻在玉石碑碣上。光明照耀银河，焕发出光彩。君不见，贲父舍生，志在东鲁；阳瓒效法贞节，血流在宋坞。呜呼！忠贞是地方长官，是国家的柱石之臣；在危难中殉难，更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褒奖忠臣的墨本留给后人，以激励节操。宏大的文章载入史册谱牒。美善的典礼洋溢着光彩。圣明君主的恩德实在深厚，照耀今古。瑶函芝简，珍藏于十洲的榻边而传来。墨迹仍然缕缕可见。掌管京畿道事务的陕西道监察御史臣成其范恭敬记述。留下衣服以表彰嵇绍的忠诚，曾见于《晋史》；手持符节以称颂李憕的壮烈，记载于《唐书》。然而从未有过…… 皇帝亲笔文章的宠幸褒奖。奎章如今灿烂地挥洒。皇上…… 对范忠贞的防护褒奖既已…… 亲自书写墓道碑文，又把…… 墨本…… 赐给他的家人，成为自古以来…… 褒奖忠臣之事中从未有过的盛典。臣其范洗手后展开观看，谨作一首绝句如下：颂诗说：天上有褒奖题辞，地下有忠臣。九泉之下含笑，悲风也止息。他年若问司农的笏板…… 更加觉得传给后代胜过郑公。江南道监察御史臣郑为旭谨敬题跋。恭敬拜读。皇帝亲书的《范忠贞碑文》，由此知道…… 朝廷关于死者哀悼和荣典的制度，已经极其完备了。忠贞总督七闽，刚到任便突然遭逢耿逆之变。当时形势就像一根木头牵引千钧重物，实在难以长久支撑，因此最终遇害。古人曾说：“臣子竭尽四肢和辅助之臣的力量，再加上忠贞，这就是帮助君主成就事业的灵验；如果不能成功，就用死来继续完成它。”范公早已明白这一点，并不是在被幽禁三年以后才如此。然而，忠臣是百姓的希望。宋朝西夏之难时，刘平、任福以身殉国，即使面颊中箭也全不顾惜，敌人因此不敢踏入环庆。南侬之乱时，孔宗旦不接受官职，赵师旦、曹觐都战死。叛贼不久便被平定。如今范公遭难，可以看出闽地虽然偏处海隅，其臣民并非没有思念忠臣、仰慕大义的人。最终耿逆被斩首，南方安定平静，难道不是范公忠义之气有所激发的结果吗？身体可以灭亡，志向却不可夺取；骨头可以粉碎，气节却不可摧毁。范公生前的凛然正气至今仍仿佛在眼前。何况…… 皇帝的文章如银河一般，更是永远不可磨灭的吧？谨拜手记在碑文之后。御史臣许三礼恭敬记述。范忠贞在闽地尽节。皇上的恩典和褒奖格外周至。赐予谥号，镌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亲自挥洒宸翰，镌刻成石碑本。其嗣子时崇广泛征求文章，以彰显国恩。臣三礼捧读、盥手诵读，只见书法精劲遒健，文辞和厚笃实，既仰慕…… 圣明睿智、确实聪敏的皇帝，又庆幸忠臣得到了应有的报答；对于…… 皇上尊崇有功之人、教化有位之臣的深厚心意，也不觉更加有所感慨。寅卯年间，小丑横行，东南骚动；内地有叛逆的宦竖，海上有逃亡而未受诛戮之徒。忠贞以孤臣身份处置此事，又被三山、仙霞阻隔。距离京师五千余里，驿站文书迟滞难达，内外都受到牵制，但他最终坚忍不屈。王师从北方逼近，谋划收复，事情泄露，于是遭到杀害；真是烦冤、毒惨，足以使风雨昼昏、鬼神夜泣。只是自古以来，能够在疆场建立功勋的人，历代并不缺少；但有的事后才追念，有的请求陈奏后才等待褒奖，哪里比得上忠贞这样生前便获得…… 特意给予死后所受的…… 这种特别的荣誉，难道是要让他虽死犹生吗？这正可以体会…… 皇上的深厚用意。君主圣明、臣子忠诚，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相遇。因此作颂说：美好啊，我…… 皇天任其自然地使他首先出现，富有而日日更新伟大的事业。盛大的德行，即使日夜辛劳处理万机，也有闲暇从事…… 翰墨文章，兼有宋代▯、晋代书法，颜筋柳骨，文章光彩焕发；武功谋略宏伟，听理政事更加勤勉，能够知人就是明智，这就是臣子的典范。特意授予节钺，统辖两浙和七闽；东南半壁江山，桄榔林云雾弥漫，黑山峰峦仿佛裂开。正气不屈，丹心碧血。王师威武，横扫狐狸洞穴。天子说：好啊！臣子的节操何等卓异。褒奖的典礼更加崇高，但我的心仍然悲恻；璀璨的…… 龙章淋漓挥洒，玉石因死者而增荣；对于生者来说，则是忠节大义昭然如同…… 叩拜并展开文辞，用以宣扬…… 皇帝的笔迹。掌山东道事务的监察御史臣刘超凡恭敬拜读。

译恭敬记述皇帝亲笔褒忠碑。闽海狂澜兴起，唉叹！白日仿佛昏暗，有谁曾经怒骂贼寇？开府独自报答皇恩，碧血留下臣子的节操，丹心继承相门的遗风。直到今天仍然瞻仰…… 珍贵的御笔长久这样慰藉忠魂。户部员外郎臣刘维烈恭敬颂赞。御制《范忠贞碑》五言近体诗二首。第一首。臣子的道义流传千秋，树立了真正的一代声名；丹心高悬在明亮的太阳下，青史记载着一生平迹。化作仙鹤归到华表，骑着箕星升上…… 玉京，烈风吹拂碧落，仍然化作一道白虹横贯长空。第二首。血液如苌弘之血般不变，孤魂使松柏也悲伤。皇上的仁恩格外优厚地赐予…… 皇帝亲题的文章刻在碑上，世世代代收藏朱红篆字；年年含露的葵花为之哭泣。平原上标举大节，后…… 后来的学者仰慕芳美的规范。陕西道监察御史臣刘维祯恭敬拜读。恭敬记述御制《范忠贞公碑文》。当今盛世诞生贤良辅佐，开拓疆土，汇聚如山岳般的英杰。金铉如绳谷，仿佛玉笋般茂盛。王桢在藜阁窥读书籍，古蒿庭中侍奉。诚心接受符命，安抚七闽；执掌兵权，专任三次征讨。眼看鲸涛平靖，旋即又遇鳄鱼般的妖孽萌发；鲜血飞溅，舌头更加猛烈，牙齿掉尽而目光仍然怒瞪。白刃临身，我甘愿踏上；丹心怎么能够改变？天子的兵戈忽然指向南方，狂妄的贼首立即被牵引着系上冠缨。这些狡猾的祸根，一个个都像藏在墙洞里的鼪鼠。皇帝听闻后深为震悼，士大夫舆论也更加郑重评议。优厚的典礼颁行于三省。特别的荣誉慰藉九泉之下，于是挥洒…… 皇帝的翰墨文章长久流传，使青史更加崇高。蝌蚪文字的碑上生出绿色…… 龙章如美玉般晶莹；疾风中才知道有劲草，寒冷岁月里才辨认出青翠的松树。啊，古代坚贞之士，棱…… 棱然挺立，身后的名声光辉灿烂。注：以银管仰望范忠贞。掌山西道事务的监察御史臣刘光美恭敬拜读。恭敬记述御制《褒忠碑文》二十韵。国初有名相秘密辅佐，翊…… 先皇的功勋事业载入史册，范姓的姓名垂列于旂常。其贤子从科举中崛起，以忠孝率先践行大义。当时文辞才华冠绝…… 丹陛和天街之上，众人瞻仰其翱翔；七闽是古代的南方属地，遥远地毗邻海洋；巡行宣抚的责任实在不易。特意简拔贤良，适逢他是清白家族的后裔，树立旌旗，振肃纲纪。叛逆藩王顿时辜负国家，变乱的势头猖狂。孤臣大义不屈，手执符节，凛然如肃杀的秋霜。不与贼人共处，颈中鲜血溅到帷裳上。用此来报答…… 君主和父亲，便以一身殉守封疆。天子看重名节，内心加倍为范公悲伤；褒典超出寻常规格，九泉之下也应当徜徉；褒奖忠臣，挥洒…… 皇帝的文章如银河，传下天子的文章；命令工匠镌刻贞石，使其在墓旁光辉灿烂。御书流传着睿智华美的文采，与琬琰美玉同样珍藏；宏大的篇章近似典诰，笔力高峻可比钟繇、王羲之。大…… 大义寄托于千古，启读这些文字便闻到芳香，感念…… 君主恩德深厚，一念之间便使世代恩泽长存；臣下惭愧浅陋，以粗疏的话语附和颂扬。贵州道监察御史臣刘安国恭敬记述。太平盛运正当中兴，天潢池突然出现小丑；凭借智勇收复山河，忠贞却遭逢阳九之厄。闽海妖氛侵袭，螺山精英被剖裂，元老重臣辅翼…… 皇室车舆和贵胄子弟，修习二酉之藏，出入金玉宫庐，俯仰于东南田亩之间。圣恩优厚而深重，舆论民情也融洽深厚。叛逆突然生出异心，孤注一掷，谁来守卫？王法的章程顷刻被焚毁，虚妄的火焰腾空而去。想骂贼却恨不能发声，咬碎舌头，鲜血在口中沸涌。任凭绳索使身体蜷曲，任凭他们污秽头面。甜言蜜语和毒螫之言交相使用，既威胁又诱骗。百般折磨也想让他投降，一颗心始终不肯苟且。大义使他从容面对危难，实在是慷慨决意舍身。全家一同执守节操，三年之久；用煤笔写下精诚，热血淋漓地呕出。下令讨伐罪人，终于擒获。褒奖忠臣范公的碑文之首 皇帝的翰墨灿烂 天子的文章 赐谥并追赠，光照泉壤；又摹刻《淳化阁帖》的题字 只愿这亲手书写的文字，铭刻于青史，昭示亿万世，天地之间永垂不朽。臣冯云骕恭敬地阅读 御书《范忠贞碑》，恭敬地作诗记述 天子的文章璀璨，从云路降临 崇高地奖赏孤忠 御笔墨迹润泽；忠贞清正，多么卓异！照耀青史，凛然正气，轻视舍弃生命。当时叛逆藩镇暗中挑起祸端，百姓被视如草芥，士大夫遭到屠戮；忠贞公持节镇守闽海。祸患发生在身边，他遭受拘禁，历经寒暑多年，守义不屈。临终遗言画在墙壁上，光彩如美玉明珠；忠魂径直升上天空呼号。宫阙之间的魑魅魍魉，转眼便受到惩罚 上天诛灭他们，四海削平安定，收起弓箭 天子的亲笔褒奖忠臣，恩宠赏赐格外优厚 赐谥、安葬已经优厚，恩典还没有穷尽；高大的碑 诏令立在空山一隅，又重新颁赐 墨迹摹本，垂示后世 世世代代珍藏；臣下忠于 君主圣明，超过唐尧虞舜。我这小臣拜手行礼，欣喜地展开书卷，内心充满感激，怀着微薄的敬意。臣梁钦搆恭敬地作诗记述 古今的大义，有几个人能够完整保持千年？孤芳般的姓名，显示出高洁的节操；颜卿的舌头不朽，段实击仇，笏板相传。崇高浩然的正气，归于华表，光辉赫赫。诏书的文采环绕 御笔烟云般的墨迹留在石上，忠贞如明月照耀。往来凭吊的人很多，墓前草木青青。臣翁祖望恭敬地作诗记述 向北殷勤遥望，大节由此成就；今日丹心显出忠贞。从容赴义，继承家学；慷慨捐躯，以慰友生。浙水的波涛留下恩泽，闽江的潮汐摇荡着孤独的旌旗；美玉般的文章 御制的藻辞实在不是偶然，麒麟阁中应当图绘，身后也不没其名 臣严曾榘恭敬地作诗记述 云霄之上的节钺，记得当年；日光下霜棱依然俨然。泪水落在岘山，至今仍令人敬畏；鲜血浸染闽地山岭，那里便是忠臣的墓道。家中世代传承的仪仗临近 双阙之间传出言语 诏书的文辞装饰九泉，最是令人留恋，却留不住；英灵的旗帜应当环绕圣湖之边。臣岳峰秀恭敬地作诗记述 发誓死守疆土，做社稷之臣；上天收纳浩然正气，使之化作星辰。鲜血染红杜宇，身躯依傍残垒；画像置于麟台，照耀荒野的磷火。两浙澄清，推重孟博；全家忠孝，想来如同纯仁。龙章和华表，年年长在；这是开国元勋，承受了这份薪传。臣罗衍嗣恭敬地作诗记述 为这位从容赴义的人痛哭 天子亲自挥洒龙章，慰藉孤臣；贞烈的魂魄永远使河山显得厚重，伟大的节操常常随着翰墨焕然一新。白鹤羽翼千年，城郭依旧；鸿篇巨制流传万古，青史真实。应当知道 圣上的辞藻书写忠魂，忠魂捧持着它，常常依傍寒星而拜 紫宸殿 臣马光恭敬地作诗记述 两条盘曲的龙形山脉，玉璧般的山势高峻；巡视统辖东瓯，节制之权雄厚。伟大的节操千年如同明亮的太阳，孤臣万里面对秋风哭泣。星辰沉落于闽地山岭，山岚碧绿；宝剑跃入潭津，水波映出红光。自是 圣朝恩典深厚，一抔土千古以来郁郁葱葱

译臣卞永宁恭敬地作诗记述 范忠贞是兴邦望族 朝廷的名臣，手持节钺镇守东南；遭逢闽地变乱，奋勇而不顾自身，以报答皇帝的宠遇。他的纯粹忠心和伟大节操，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皇上特意撰写碑文 亲自挥笔书写，使他的后代世世代代守护，不使家声坠落。臣展读吟诵之后，更加 深受感动，恭敬地题写两首律诗，以代替 应和歌咏 第一首 上天挺立这片孤忠，使它显著于海边山岭；捐躯殉难，树立风范。终年徒然忧劳，思虑匡救时局；一死足以摧毁叛逆的火焰。越岭的金瓯，欣喜于已经坚固；闽地疆土如玉烛调和，庆贺重新安定。君主的恩典特别表彰纯臣的节操 御笔撰写的丰碑高耸入碧霄 第二首 龙纹般的御制文章，赐予珍藏；彰显节操、表扬忠诚，意义深长。一代伟人，使门第声望增光；千秋盛典，灿然写在缣帛纸张上。能够把大义传到永远，尤其胜过把奇功记入太常。碧血埋在九原，栖息于野草之间；荧荧的磷火，仍有余香。臣沈三曾恭敬地题跋两首律诗 第一首 闽南战鼓震撼海波，孤臣激励节操，发誓守护山河。三年中频频洒下思念 君主的泪水；一把剑长存正气，歌声急促；天高之处送别强健的羽翼，岁寒木落时才识得坚贞的树干。如今只有墙壁上的遗画留下遗稿，洗手展读，应该知道他的志向并未磨灭。第二首 炽烈的孤忠传达到 宫阙庭院郁郁葱葱，祥瑞之气环绕幽深的墓门；丰碑高高矗立，直悬霄汉。天子的辞藻 亲自题写，光丽如日星 五色诏书衔来，墓穴千秋长存；抚摸碑上的字迹，便能辨识英灵。兰台又有 《褒忠录》，长使芳名照耀青史 臣刘元慧恭敬地颂赞 御赐《范忠贞褒忠》天子的翰墨，二首律诗 第一首 奎星横贯云汉，光明显著 天子的文章彰显烈节 崇高褒奖，特别表彰。三年的丹心悬照日月，千年的碧血凛如冰霜；家声不愧为希文之后，世代恩泽直如洛水绵长。试向墓门仰望篆书碑额 龙螭纹饰在五彩之中发出幽深光辉 第二首 圣明的君主怜惜忠臣 亲自挥笔写下数行辞章 凤凰般的辞藻墨迹淋漓，传给家族作为宏大的珍宝，与彝鼎同样长存；激励世人的良言，成为鼓吹。用美玉般的笔管写成，采用羲之、献之的书体；银钩般的笔画写出晋唐碑刻。身居官位的人应当敬重，也应当彼此勉励。展开书卷披读文章，足以作为百代的师法。臣王思轼恭敬地颂赞 御笔褒奖忠臣的近体诗二首 第一首 世代为臣而开府，镇守山川疆域；浩然正气直同日月的光芒。闽海的洪涛，尽如碧血；墓门前高高的石碑，仿佛青霜一般光明灿烂。御制文字镌刻在金石上，灿灿发光 云章刻在表彰的牌坊上，文正、忠宣这样的谥号，确实无愧 旂常之上万代祭祀，姓名永远芳香 第二首 五色龙章从天而降 俯临红色宫阶，观看忠臣赴义之时；历日寝食之间，都怀念着 帝王宫阙 元辰之日拜舞，仪态庄严 朝廷仪式从容；逆贼反而预见燃脐之火。慷慨之气还留在正气的诗辞中，千古世家因此光耀 国史记载高峻的大节，显现在丰碑上 臣任玥恭敬地颂赞 御笔褒奖忠臣的近体诗二首 第一首 名臣手持节钺镇守山川疆域，文正、忠宣的世代德行长存；只要发誓一心一意便能报答 君王旋即看见万国都来归服，光辉灿烂 天子的辞藻悬挂在清朗的银河，炽烈的孤怀充塞大荒；从此众星环绕 北极，唱和赞歌 朝廷右列庆贺贤明君臣相得 第二首 圣明君主临轩听政，教化恩泽焕然一新。忠贞之士应当效法，自然由天人护佑。平日若不求取功名，也无愧于心。临到事情面前，又怎能果断决断？献出自身，从头到脚，容易舍弃的唯有戴着的 日 诏书文辞层层 赐予，唯独怜惜臣下 捧着玉函瞻仰拜读，应当知道感动何等深切；又振兴纲纪，使之成为凤麟。臣单务孜恭敬地作诗记述 当今皇帝文武神圣，能够挽转六合，使唐尧虞舜时代的贤才应运而归，接受驾驭。像伊尹、召公那样的辅臣左右匡扶。文肃有后人，官任司马，持节钺远镇无诸之都。长蛇、封豕般的叛乱潜伏在身边，磨牙吮血，任意杀戮。几个人能够不顾脸面，甘心屈膝？只有范公临难，始终不改。刀锯陈在面前，衣食断绝；艰苦守贞三年，被拘在囹圄之中。用荻灰在墙上画图，记载事情始末；一片心怀忠孝，始终诚挚。精金经过百炼，光辉灿烂；松柏岂肯随着普通草木一同枯萎？成就仁德、取得大义，平素的志愿终于实现。天子的兵戈迅速扫荡，反复不定之徒徒然；公的大节悬照日月。九重天子深切哀悼，哀荣格外优厚；忠贞之臣改赐谥号，晋升尊崇的官秩。天子的文章和御笔，使碑座上的龟趺辉耀，呈现羲皇的爻象；尧典般的文字供人仿效，龙飞虎卧。皇上亲自临摹，又把墨本赐下，使后世守护，以激励顽固怯懦之人，垂示楷模。小臣拜了两拜，欣喜地观看；云光虹影，惊人地盘曲回旋。一句话的荣宠超过九罭之衮服，一个字的分量重如百颗珍珠。愿你的子孙永远珍藏此物，世世代代忠贞不渝。君主思念祖先，匡扶

译皇家的版图 臣顾祖荣恭敬地识记 御笔褒奖忠臣的碑 御制辞章题写在贞节碑上，纯臣沐浴 格外的恩典 褒奖忠臣本来就恩厚，大义独能保存旧日的追忆。当年的事情，如今从身后加以评论。江乡百姓戴仰其德，闽地山岭的士人瞻仰尊崇。腥秽的海面澄清了千岛，甘霖使万村变得青绿。为何骄横的鳄鱼还在翻腾，竟使黑云昏暗？正气如冰霜雨露，孤独的胸怀如日月翻飞。王师实在强盛，武力使小小的竖子早早逃奔；白水流淌，芳名流传，青色磷火照耀着壮烈的魂魄。帝王内心深深感到哀痛 天子的诏书格外加以温厚。防诏传到三殿。恩宠的诏书下达九重宫门，琅函飞驰而来。宝贵的墨迹刻在美石上，留下芬芳的痕迹；百官同任职守，千秋节共同敦厚相勉。高声陈说实在惭愧如同下里巴人，实际上也忝列侍从金门。臣纪愈恭敬地歌颂。《宸翰褒忠十二韵》。元老骑箕星陨落之日，闽疆传扬高峻的节操。天地聚集正气，史册景仰高贤。酒席之间使鲸波平静，纲纪使众职得到宣明。清正的风范标举…… 黼座之上的伟大谋略振兴楼船，倚重辅佐…… 格外深厚的恩宠，冰霜般高洁的志向；全忠由于贞正而更加刚烈，操守历久弥坚；智勇归于霄汉，功勋名声载入史册。天子的文章光辉照耀。宝册。天子的翰墨挥洒。瑶笺。美玉般的文章流传千载，坚贞的石碑铭刻亿年，改换谥名而声誉芬芳。国家的文牒。草圣的书法装饰幽僻的墓道；山斗般的仪范，重重旌旗，声誉和望重专美一时。盛世朝廷多有…… 异乎寻常的恩典，准备绘像置于凌烟阁。臣盛符升恭敬地歌颂。御制《范忠贞碑排律十六韵》。一代的纲纪极为重要，千秋的浩然正气完整无缺。成就仁德是因为取义，希望成为圣贤，自然要与贤者相齐。慷慨面对生死，艰难地经历岁月。精神归于碧落，姓氏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讨伐之威伸张于三岭，使幽冥中的忠魂得到安慰。华表上听见鹤鸣，京郊墓道旁立着鸟篆碑文。洒下玉墨，垂下…… 天子的翰墨从珠帘般的篇章中高高呈现。美好的文章正铺陈辞藻，银色的籀书又如烟霞纷飞，加上…… 泥封贵重，长久地让石碑流传；装饰最终昭明…… 异乎寻常的恩典，是因为追念旧臣，喜爱光耀前代；特意追溯名臣，后来者相继推尊烈士为先。诏令之门绵延燕许般的文采，斧屋得到装饰…… 鸾鸟纹饰的笺纸列于防门之外，尤其高峻；铭刻钟鼎…… 赏赐更加延及家族；由唐代杜甫等人远远相继，向着日月星辰高悬，坚贞洁白之名得以留存。彤史和丹青相互照耀。玉册承载清风，挟带英爽，常常伴随…… 五彩祥云的边际。臣吴晟恭敬作诗。《宸翰褒忠颂十二章》，每章四句。黑风吹过海面，七闽成为深渊。沐猴戴着冠带，鬼魅站立在黄天之下。【一】砥柱横在急流中，督臣孤身一人。白日照见肝胆，叹息之气冲上星辰。【二】闽山徒然高峻，闽江徒然深广。力量不能胜过胆气，却把仇贼吞入心中。【三】望穿落日，三年卧薪尝胆。缓缓而来，缓缓而行，舍身以成仁。【四】气势化作长虹，往来穿过贼寇营垒。阴翳的羽翼…… 王师把贼人像猪一样捆缚起来。【五】王师一到，旋转乾坤；逆贼的骨头捣成粉末，凶恶之徒的肚脐化为灶烟。【六】赫赫威严的我皇，确实圣明而威严；没有忠臣不被表彰，没有贼人不被消灭。【七】司农手持一笏，首先奔走效力；在太庙祭祀中记载功勋，与汾阳王郭子仪并肩。【八】白云将要消散，白发披散；为了招回您的魂魄，从闽南归来。【九】归来面对华表，青天白鹤相伴，美玉般的碑文承载着龙章。这是天子所作。【十】长寿不在于年岁，千秋才是终极。越湖清洁，闽疆死守忠节。【十一】两地建立祠庙，柏树的颜色最为古老。父老们宰杀牲畜，敲钟击鼓。【十二】臣梅鋗恭敬记述。啊，忠贞之士，是上天挺生的英杰；相门中有这样的儿子，美好的声名很早便已传扬；历任华省官职，在海邦建立旌节；逆贼猖獗作乱。国家的栋梁折损，秀实始终不改；与颜杲卿一样壮烈，践行大义而成就仁德。皇帝的命令赫赫有威，给他饰终并改定谥名；恩礼特别优厚，用来激励顽劣怯懦之人，光耀垂于史册，凡是…… 百官都应以这座丰碑为鉴。湖广道监察御史臣都甫恭敬记述。天地间的元气汇聚，灵秀融结；应合时运，才生出著名贤哲。蕴含起来成为德义，树立起来成为志节，发抒出来成为文章，显现出来成为功业。年少时便颖悟出众，成年后更加卓异绝伦。孝友是天性所植，器量端庄凝重；说话一定忠诚信实，行事一定合乎准绳。早年任中密之职，陈述谋略。像皋陶、防风、周公、召公一样，堪称社稷之臣。佩金鱼袋、玉带，开府治理两浙。铁面冰心，严肃而淳厚，贪浊者受到清理；吏治清明，百姓都很喜悦。幽谷穷檐之中，光明如同太阳照彻。总督闽地山岭时，逆藩发动兵乱，变故突然发生；援军击鼓却无人响应，于是挺身斥骂贼人，旁若无人，慷慨殉难，以死报国。朝廷将忠贞的大节永远垂留在史册上。臣吴涵恭敬颂扬。大清承受天命，统一整个天下。经历三十六年，重文而隐武。天保之臣在朝廷，采薇之士守在边疆。社鼠城狐忽然变成豺狼猛虎。只有这位赫赫有名的总制范公，不畏惧贼人的威势，甘愿陷身贼中。为了忠烈而死，未能以文章成就功业。呜呼，真令人悲伤！这正是时运困穷之时。天子圣明，整顿我们的军队；如闪电般横扫、如雷霆般摧毁，七闽全都平定；巴、蜀、滇…… 黔以及楚地相继削平，纯粹的忠心…… 褒奖叙录的特殊恩典如此优厚，自古很少有与之相同的。皇帝仍然念及他；一抔黄土又算得了什么呢？亲自挥写天子的翰墨，丰碑高大巍峨。银河般的文采形成华章，幽暗的墓地由此得以显明。赐书所在之处都有光辉照耀。台阶之上，何况坚贞的石碑不会一同化为劫灰？千秋流传的圣人之笔，延陵季子的十字碑，哪里比得上这座碑呢？德行和地位都达到极高境界，贞观年间皇帝的墨迹没有留下；魏征啊，伟大啊，万古以来独自受到称颂。礼部祠祭司员外郎臣师若琪恭敬拜读。为御书《范忠贞公碑文》作《红螺行》赋。红螺青青，青色没有尽头；日月高悬，天空明亮；鸾鸟盘旋，凤凰飞翔。文字贯通神意，流传于世，这就是…… 天子的亲笔亲自挥写，表彰忠贞。忠贞出身于世代功臣之家，是元老大臣的儿子。钟鼓声清越而迫近。在禁林之中，正值这片泽国初次承受节钺之任时，逆臣贼子正在触犯法纪，接连波及六诏，连接交州、广州；深山中的魑魅与魍魉混杂，九龙江上鲸鲵奔走，仙霞岭外烽火高达千丈。段秀实的笏、常山的忠烈，舌头仿佛冰窖般寒冷；手持苏武的使节，寸灰画壁，壁上痕迹深重。画啊画啊，画出孤臣的鲜血；欃枪迅速扫除狐鼠，遗稿还保存着，流传到…… 庙宇和诗卷，长久留存在天地之间。一片丹心，安置在什么地方呢？我作为备员的南省郎官，亲眼看见…… 防典是什么…… 光辉灿烂，如同珍珠衣裳；玉匣遥遥相望。岘山上的松树和楸树森然成行。高高的防护、深深的山谷，这块石碑万岁千秋长存。文字不会消灭。

译户部员外臣赵吉士恭敬记述。皇帝登极的第二十一年，削平祸乱，朝廷内外和谐清明。九州之内，没有不来朝见的。远至边远角落和极荒僻的土地，即使是不生五谷、不长草木的地方，也都归入版籍。每一草一木，以及有灵无灵、蠕动的生物，都沐浴在…… 圣朝的雨露之中。皇帝追念往昔，闽地的叛逆屡次骄横；守护这片土地的人遭受他们残酷的凌辱，总督全省军队的…… 兵部侍郎范承谟所遭祸患尤其惨酷，已经…… 命令官员前去致祭。赐给他谥号的典礼，又将所…… 褒奖忠臣的碑。亲自挥洒天子的翰墨。天子的文章光辉灿烂，照耀墓道；摹拓下来…… 把宏大的文章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用来昭示四方、激励在位者。原件又重新装裱成…… 一帙，让范氏子孙世世代代保存，不要废弃。皇上用来教化天下万世，使人忠于…… 爱国…… 爱戴君主的道理，实在深厚。与唐宋君臣间的飞白书、御书、奎章、秘阁相比，确实不足以比拟它的万分之一。后来继承这一事业的人，必定应当恭敬自勉，用来答谢…… 天子的美德。在位的诸臣听到这种风范而奋发振作，难道有不能艰苦尽到臣职的人吗？二…… 十四年春正月，臣吉士有幸得以观览。天子的御书在范氏后嗣那里，于是拜手稽首而作颂说：上天生出伟人，幸而处在…… 昌盛的时代，只有…… 皇帝挂念他，活着时成为屏藩，死后成为忠贞；只有…… 皇帝怜悯他。防典光明灿烂，既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又…… 发布诰诫来表彰他。龙章如星光灿烂，光辉照耀丰碑；装裱成的书帙将其流传下去。以文思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劝勉忠臣而使风气更新，在这里可以看见。凡是身居官位的人，都必须恭敬谨慎，希望能够像他一样，直到千万年。玉烛和谐调顺，永远歌咏并保存这一事业。户部主事臣吴升东仰观。恭敬记述天子的翰墨褒奖忠臣之碑。褒奖节操，表彰忠心。这是朝廷的重大典章。改定谥名、赐予荫庇，是臣子所得到的…… 特殊荣誉。啊，忠贞公惨遭闽地祸难，正气可以与天地相参，精诚足以使鬼神哭泣。特意装饰并隆重施加恩典。钦赐异乎寻常的恩数。王者的诏言如同绳索，恍惚听来如玉振金声。御墨如同丝纶展开，确实像龙飞凤舞。千秋既然长存，等着在坚贞的石碑上看见廉正之名。足以使顽劣者受到激励、懦弱者受到振作；珍重地收藏在巨室之中，又怎么样呢？分封土地、赐予茅土，使宗族根本…… 感激之情没有尽头。瞻仰…… 激励发扬之情更加迫切。户部清吏司主事臣林麟焻恭敬记述。忠贞公持节钺到任闽地之初，正值逆贼图谋逞凶之日，形势孤单、援助稀少，只能以鞠躬尽瘁自我激励。麟焻知道闽地的灾难将要发生，便脱离虎口，取小路奔往豫章，得以到达京城，充任西清的官员。等到闽地叛乱平定，又因服丧读礼而归乡，询问乡中父老，才详细知道忠贞公殉难的情况。耿逆发生变乱后，因为畏惧公一向显著的威望和恩惠，杀掉他又恐怕失去民心，所以把他拘禁起来加以胁迫，幽禁三年，艰苦守贞如同一日。及至…… 王师经过仙霞岭，贼势困窘，将要反绑双手出面投降，于是杀死忠贞公以灭口。公视死如归，从容面向北方稽首，于是伸长脖子闭上眼睛，不再说别的话。唉！凶恶的气焰正盛时，祸害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士人不幸偶然遭逢这种祸患，能够挺身殉国的，固然不乏其人；然而像忠贞公这样既慷慨成仁、又杀身就义的，却从未有过。事情平定后…… 天子念及死难的臣子，一概给予优厚抚恤；唯独在为忠贞公刻石撰文时，又亲自挥写天子的翰墨来荣耀他。难道天子对忠贞公有什么偏爱吗？大概是因为他所担任的责任更加重大，死得更加壮烈，所以典章更加隆重、恩典更加厚重罢了。借此来劝勉激励世人，大旨符合人们共同认可的情理。所有在位者，想来也都会对此有所感动。刑部贵州清吏司员外郎臣谢于道仰观。恭敬为天子的翰墨褒忠碑作赋。圣明君主表彰忠臣，声名传遍八方；碑文…… 御制：“出自朝廷廊庙，永远使节义铭刻在坚贞的石碑上；石碑的功勋名声无比。” 防太常百炼精钢，绵延撑持大地中轴。九重宫阙的宝贵翰墨光彩焕发。天子的文章空灵缥缈，松树楸树夹道，世代光明回旋。如同日月的光辉。【臣】毕忠吉恭读 恭敬地作《御制褒忠碑文》诗一首 重臣发誓守节，身在南方荒远之地；闽海、仙霞一带，道路漫长。他的功业可与颜真卿相比，封为鲁郡；他的忠贞如同许远，守卫睢阳。贞烈的魂魄自能使山河增色，正气长久扶持日月之光。为大义赴死捐躯，足以报答 国家 九重天子的恩典和防范，已有 宏大的文章 【臣】冯宿荣恭敬地记述 恩赐表彰范忠贞在闽疆尽节的言辞二首。其一 自古以来正气贯通虹霓，何况又被拘禁了三年？苏武岂能永远留在海外，颜真卿本来就懂得死于淮西；孤臣殉国 之心坚如磐石 天子亲自题写旌表门额 请看遗骸埋葬的地方，百尺丰碑高耸，与天相齐。其二 东南半壁江山，靠一根支柱撑持。怎能忍受负重之人被轻侮，妄自逞强凌辱？马到了险地，缰绳仍然系着。太阳高照中天，大海自然澄澈。三年困居小楼，却容纳了信国公；一旦碧血流洒，便葬了苌弘。帝王的文章题写之处 丹青未干，人们争相观看 龙形文字蜿蜒，如同升腾而上 【臣】戴玺恭敬地拜读 恭敬地作《宸翰褒忠碑文》诗 山河因壮烈的正气而雄伟，仿佛倚靠崆峒山；身死于边远山岩之地，志节雄伟。割断脖颈、捐弃身躯，都是 帝王的德泽；握拳用力，指甲透入掌中，这就是臣子的忠心。千年之后鲜血化为苌弘碧玉，深夜里花朵如杜鹃啼哭。宇宙之间一片红色 赐予坟墓，如同祁连山般的恩典并不浅薄 皇帝的文章光辉照耀，直达幽冥宫室 【臣】朱典恭敬地题跋 题在《御赐褒忠册》之后 气节彰显于岩疆，忠名芳播青史；幽暗墓道更加光辉，已经承受了蟠螭碑的恩荣。褒扬的盛大缇帙，也希望世世代代长久守护 玉石般的文辞如美玉铺陈，光彩照耀 宝贵的御笔 龙飞凤舞，光彩焕发 天子的文章。君臣之间的恩义超越千古，怯弱无能之人怎知其兴盛，又哪里能够估量？【臣】刘始恢伏地拜读 恭敬地作《御制范忠贞碑文》诗 变乱在无诸海一带骤然兴起，气势使强大的支柱也昏暗；愿以一身报效 皇恩，只凭碧血驱除群盗，哪里敢奢望 用丹书慰藉九泉之下的亡魂 御笔忽然颁下，像银河般的文采表彰丰碑，使它长久与日月星辰并存。圣朝表彰气节，超越千古；正因为念及纯粹的忠心，他出身于宰相之家。【臣】陆钟吕仰望拜观 恭敬记述《宸翰褒忠碑》一旦 盛大的典礼焕然 一新；史官的笔墨使千秋正气昭彰，申蛟海鲸的波涛，迷失旧日的足迹；疾风中的劲草，显出纯贞的臣子。龙煤凤管，本来就不是偶然之物 铁画银钩，仿佛神来之笔 圣主追念崇敬，真是罕见的恩典；九泉之下的朽骨若有知，会如何感泣。【臣】徐必遴恭敬记述 题在《御制范忠贞碑文》之后 其一 岳神降下精灵，如同甫、申二公；海天之间，正需要这样的人来镇压局势。朝廷向南顾念，这是国家的股肱之地；持节镇守，全靠这样的社稷忠臣。其二 滇南的封豕般巨寇抗拒 王师是顺是逆，人人都清楚。唯独可恨庸奴听信邪说，也要凭螳臂之力抵挡 天兵 其三 自古以来都发誓报效，恭敬地弯身为臣；纨袴子弟无端竟敢自逞雄强？李希烈不知道早晚会死，竟横加白刃对着颜公。其四 大师一指一顾之间，便越过仙霞；百姓们用箪盛饭、用壶装浆，百万家都在等待您。锅中的饭尚未煮熟便已悔恨，哭泣着悼念忠魂，每一个字都令人不胜叹息。其五 千秋万代的节烈，应当配享祭祀，难道只是东闽一地祭祀他吗？以盛大典礼表彰忠贞；那些在天子脚下苟且偷生的人，一个个都羞愧得不敢露面。其六 赐下的御笔文采如云，传扬歌颂 天子的文章高远而卓异；若不是臣子的忠心值得赞许，人世间实在难得 至尊的文章

译【臣】李含春恭敬地题跋 列于边防要地，位居通侯府第；开设军门，掌司马之职。豪壮的胸怀包容宇宙，奇妙的谋略足以裕济乾坤。闽地山岭间妖氛兴起，瓯池浊浪昏暗；牺牲自身而保存大节，咬牙切齿以报答 特殊的恩典惠及草木，仁德之风远播河山，正气长存。秋日的波涛寄托精卫的遗恨，春天的细雨凝聚杜鹃的魂魄。朝廷的谋略高过神禹，雄伟的图谋安定六方大地 褒扬忠臣的荣典加在册页之上，礼遇珍贵如美玉璵璠，龙凤般的文章 天子的文章装点云霞 宝贵的御笔尊崇丰碑；从此树立起来，应当可以慰藉尚未招魂的亡灵。【臣】郭茂泰恭敬地题跋 惟独您把生命许给国家，凭一己之力维持东南半壁；在钱唐坂叱喝驾驭车马，在闽越掀起车帷。叛逆的气焰从身边突然袭来，生气凛然充满须眉之间；仓促之中难以争取时日，却在从容之间走向就义；臣子的忠心留在壁稿上。皇帝眷顾，刻勒丰碑；一片碑石也光辉灿烂 御笔文章使千秋伟烈流传 【臣】顾汧恭敬记述 大节昭著，光照日月 君主赐予的恩典和表彰，非同寻常 宏伟的文章直与坚贞的碑石永存 麒麟笔亲自挥写，墨迹留下芬芳；遗爱如甘棠，留泽于国家；孤忠如寒柏，经受清霜而更显清贞。珍藏此物难道只是荣耀家谱，秘阁中流传，更将成为史册的光辉。【臣】姚谐恭敬记述 遥遥怀念大节，仰望遥远的天空；闽水苍茫，融入淡淡烟霭。自古以来，穷荒之地多有小丑；历来 盛世之中都会出现著名贤人 彩笔承接银河般的文采 恩典降临锦石，圭璋美玉世代相传，流传千载；丰碑依傍坟墓，土冢高高而光彩灿烂，以慰藉九泉。【臣】李文远恭敬记述 取义成仁，本来就不会灭亡；疾风之中才见劲草，难道会贪生？横戈面对逆贼，使其三窟也徒然；手持符节的忠魂，使九京增光。面对白刃捐弃身躯，绝不再作计较。旌表文章使死者获得余荣；欃枪长久扫除，天街恢复安静；正气化作壮美山河，天下归于太平。【臣】李孔嘉恭敬记述 黄云压低太阳，旌旗闪耀；狐火忽然惊起，羽檄飞驰。长虹在拂晓挂在将军树上，封豕般的巨寇趁夜昏暗被下濑之师击败。一片丹心持守玉节。九重宫阙颁下紫诏，刻勒穹碑；睢阳的大义，千秋长存。瞻仰遗风，慰藉心中所思。【臣】徐元珙恭敬题写绝句二首 其一 御笔褒扬忠贞，慰藉九泉；从容慷慨赴死，气节更加坚贞。海涛亭畔，天风猛烈。雷雨时时发出怒吼，为不平而鸣 其二 至死不改，报答 君主的恩德；被幽禁并遭受逼迫威胁，天地昏暗；一身经历百般折磨，流传千古。圣明的制作足以招回少保的魂魄 《范忠贞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卷九 清苑刘可书编纂 挽歌 魏象枢哭悼范觐公少司马在闽地遭难而死。风高之处，范老出自旧家门；鲜血洒在山岩边疆，以报答 国家的恩德。两浙之地留下清白名声，载入竹帛；八闽的正气充塞乾坤。潮水归入南海，蛟龙为之哭泣；月亮升起，东华门外仍存着剑履，青史千秋留名，今日已经确定 九重天子早已鉴察忠魂 梁清标挽悼抗节殉难的督闽范侍郎 像您这样忠孝的人，原本就是家传的。被幽禁三年，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想要奉还国家完整的疆土。帝阙之下怎能忍受战鼓响起？蛮荒天空下，孤臣独自面对危机；后世信史终将记载您尽节的年月；只留下帷帐，在霜月下寒冷；不知多少次，我因《武彝篇》而流泪。其二 身处列防门之间，剑佩徒然握在手中；即使握拳至指甲透入掌中，又能如何？幸而有同仇敌忾的田横门客，临终之笔仍传下苏武的书信。万里之外令人伤心，羽翼摧折；九泉之下遗恨难消，发誓要吞鲸。累臣的正气化作壮美山河，夜夜忠魂环绕 玉阶 李霨哭悼殉难的范觐公制府 墙上题着什么人的字？一行行文字，都是深重的血泪。云雷回荡，世道的运数把臣子的心铸成金石。厉鬼来世仍有遗志，明神今日降临。招魂知道魂魄容易回来，夜里还会环绕白山的山岭。第二首。浙江水上移来变乱之风，仿效福建而天还未下雨，已经谋划搬开灶薪以防患；时日已经晚了，裹尸马革的志愿最终得以酬答。巨石立在急流中央，仿佛砥柱；秋霜侵凌，劲草依然挺立。有人把碧血藏在地下，足以慰藉万里之外的松楸。挽悼故中丞范觐公祖台　谭宗。五年来深厚的仁德，忽然像淛海被填平又裂开；面对闽地苍天，和这位乡野之人隔着一面，肝肠仍然寸断。春草无心，眼泪已经涟涟。痛苦和毒恨直逼上天，也牵动至亲。登临宫阙仍然从容，大义充满诗篇。哪里忍受得了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南归的鸟儿一只只飞去，西风也随之兴作。杜鹃。《天道歌》【有小序】洪士铭。康熙丁巳七月十二日，突然听说福建旧抚军刘秉政暴亡，于是作《天道歌》以寄托感慨，同时哭悼范觐公侍郎。七月上旬，天气正热，偏偏为孤臣造就奇特的杰出命运；天网虽然有疏漏，最终却不会真正疏忽，地轴流转分合，总归仍有轨道。阴阳忽然变幻，如烟云隐约飘散；只见雨雪从虚空落下，独自轱轱转动如车轮，冥冥之中似乎将有刀笔刻下判词。去年才仰望北斗高悬，今朝忽然随着西风消灭。往日璇霄之上的赤城霞光，如今千秋琼宇中只剩下藏在碧色里的血。【前后数夜赤色云霞遍布天空，向南望去有郁怒之气。】范緌没有依傍蝉冠的荣耀，耿介之志又岂如雉经而死那样简单？【范公被拘禁三年，最终竟戴着国冠，以死守节；“介”应读作介绍之“介”。】尚方匣底的宝剑还在打鼾，下里巴人的歌声中泉水已经呜咽。又想起狂风在酉日早晨吹来，随即惊见怨气在辛旬凝结。【刘秉政在酉日辛旬暴亡。】枢密们竟争相夸耀那个黑头公。【枢密是那些伪官的名称。】召来记录此事，应当羞惭于白玉有缺；后悔没有同秦国师一起行动，却无端输给了常山的舌头。池边奏起音乐，反而暗自伤心；大窖中的旄节零落，徒然还执掌符节。季布如今没有了然诺，侯嬴的秘计最终也当折断。妇女们的肝肠全都不同，男儿的意气于是轻易破裂。【闽变将要萌发时，藩母愤而死去；变乱以后，妇女殉节的反而更多。】纵然依仗移山的力量想使局势回转，也应当怜惜那匹白绢般的深情已经遭受污损。三韩传来鹤鸣，海青鸟飞翔；七闽杜鹃啼叫，猩红的血仿佛被啜饮。在冥路上的仙霞岭遇见故人【指范公】，阴森的鬼火照着新立的墓碑。当年扭住手臂，竟肯同心协力【“捩臂”是误读，刘秉政曾解出范公《画壁序》】，转眼之间，蛾眉之事仍然可以说清。嘤嘤鸣叫的鸟儿，你为什么不依附高枝而迁徙？蜮虫般的阴影最终甘愿溃散在蚁穴中。一剑报恩虽然困难，偏偏说我卖友，又有什么值得屑顾的？【也出自范公自序。】清漳的叶、李吟咏归来太迟，防御终南的计策劳而无功。不知道深渊中有谁冒险涉水，难道到了末路还要吝惜那只干鳖？昭昭天理不醒悟，偏要等到钟声响起；急急忙忙想求善终，任凭井水淘洗。古人舍生取义，殷切地以此事结下仇怨、衔持恩德；蔑视君亲而接受使命，岂是寻常之事？远近都争相传扬其芳名，直到老年。五柳先生的微风也足以作为榜样，三年间同坐同卧，并不是轻慢。从来利锁名缰，只有任由穷奇与饕餮肆虐。太平盛世君明臣良，金镜高悬；清明之时上天澄澈，如冰壶一般。醇厚深沉而不显露，丰厚刚劲全都具备；内心惭愧，便更加奋发激励自己。象鼎把神灵和奸邪各自铸成形状，燃犀之火照见鬼物，哪里还容得下遗留的妖孽？睢阳侯成为厉鬼，本来是为了消灭贼人；秦桧虽与桧树同名，最终也还是受到责罚。不要惊讶天道循环来得迅疾，都是由于人事中的依凭和祸福被人揭破。平日幸好记住发誓忠贞，遇到变乱必须保持壮烈。千秋万代正气长存，正应当反复高歌；即使戴着枷锁，香烟吹拂，仍然尤其卓绝。享受俸禄却投身艰难、引身躲避灾难，倾害他人、谋利于己，转身便逃。朝廷对待士人，难道能说薄情吗？海屋中的人输诚效忠，为什么反而要分离？豪侠和奸顽，各自都是性情所成；龙鳞与虺蜴，也都是上天所设。胸中充满愤懑，请让我说明此事。愿与武夷君共同作《雄风歌》。驷驖近在咫尺，寒威摇动五岳；星河洗涤一空，欃枪也被消灭。【武夷是福建的名山，山中有神，名为武夷君。范公遭难以来，泰宁人许鼎任耿氏将校，心怀义气，常常扶持保护范公。范公作《武夷》曲赠给他。】哭悼少司马。范觐公任制府时在福建变乱中为节义而死，三韩朱士杰。慷慨奋力报效君王，檄文高扬着正气之歌。最终抛下夸父的手杖，留下鲁阳挥戈般的遗恨。扼住咽喉，活着还有什么可说？牙齿咬穿，愤怒终究不能磨灭。武夷山足以与他并峙，千古共同高耸巍峨。第二首。逆贼终究必须覆灭，捶胸痛心，只恨失去了光明。三年之后士人公论已经确定，一死反而使相门增添荣耀。天网并非疏漏，人情急切要求荡平祸乱。睢阳的遗事仍在，青史照着孤灯。听闻变乱，遥相哭悼制府范侍郎　许旭。天道茫茫，天理和命数幽微难测。英雄哪里忍心把自己托付给所谓的先知？手提长矛、跃马而行，心志多么壮烈！破浪乘风而去，事情却已经不同。心怀家国，天地却相隔；干戈尚未平定，音信又稀少。三千里以内，家家都在哭泣，难道只有浪江一个布衣如此吗？第二首。遥远的关河，鸿雁断绝，令人无限伤心。夕阳一片殷红，回想当初起草檄文、停杯之处，如今已经处在横刀喋血之中。两个月间便与生死相隔三座山，再也不能共同欢笑谈论。抚摸烛光旁的靴上刀刃，今夜痛哭，把哀思寄给北风。第三首。仙霞井畔，道路漫长。遥望天南，眼泪将尽。山坂曲折令人惊心，正犹豫徘徊；形势危急，哪里敢久留？【我在二月离开官署。】九原之下仍有遗恨，只能留在青史中。三次踊跃哭吊，又有谁来，只剩一顶白冠？回头看同时代的琴剑之客，活着回来的竟只有董庭兰一人。第四首。二月春意深了，雁影稀少。沙滩明亮如雪，照着寒冷的水边石。只知道鸟儿追逐着苍崖鸣叫，哪里料到彩虹会随着白日飞行？旅客梦中忽然惊醒，仿佛箕星、尾星隔在天心，暗自觉察斗星、牛星也已不同。徐无老在山中住宿，追述平生之事，泪水沾满衣襟。【徐无是山名，见《田畴传》。】丁巳年冬天，再次进入福建，经过范侍郎过去驻兵的地方。寒溪萧瑟，北风悲鸣。重新经过龙骧旧日的营垒，千里寒云徒然结成阵势，三年的碧血尚未化为灰烬。空中的雁影在愁绪中飞过，无主的梅花在乱后开放。身随天南漂泊，忘了岁暮；回头望向故园，仍然重重徘徊。经过延津感怀吊祭范侍郎。

译重重青山映入眼前，可怜此地遍地烽烟。征战的波涛拍击之处，余下千里荒凉；战垒消失，才不过一年。岁暮时阴阳交替，残冬将尽；身在天涯，带着书剑的客人愁绪格外深。蛟龙乘风雨经过延津，回首想起司空张华，顿时更加黯然。【司空指张华，用雷焕得剑的故事。】戊午年春天，范侍郎的家人迎接并运载着空旐向北归去；当时我正在杨中丞幕府中，不能追赶送行，只能望着哭泣。三年后又来到这个地方，面对岘首山茫茫景色，客中不禁坠泪入杯。剑履已经归到天上，风烟仍在海边升起。仆人和马低着头迎接空旐，宾朋含泪遥望旧日官台。山陵谷地并没有改变，人事却已经变迁；屠龙射鳝的旧事反而转生出哀痛。戊午年夏日登钓龙台遥望制府旧署，追哭三首。秋风凛冽，一登高台，刚烈的魂魄仿佛从天上遥遥归来。贼乱之难不劳摩利支天来防护。【《摩利支天经》说：国王之难能防护我，盗贼之难能防护我；水月师亲手交给制府。】国殇徒然怀抱左徒屈原的哀痛，英灵的旗帜半夜归向燕市。碧血千秋照耀海边，绝命万言留下遗恨。长空之下烈日当头，忽然响起晴天的雷声。第二首。浩然正气三年间充塞长空，一朝之间白日贯穿长虹。怜惜苏武的节毛已经落尽，鲁公的爪发尚存，令人痛哭。瘴海从今归于遥远的边徼，朝廷终有一天会防护孤忠。我这老儒还记得临别时洒泪，磨盾草檄，曾经共同熬过五更。第三首。踏着木屐重新登临远镇楼，回头望见烽烟，眼泪交流。投降的王者叩头，重新充任将领【当时耿逆领兵驻在潮州】；都防官穿着苴茅之服，再拜受封为侯。风卷箨片飞舞，带来关塞的遗恨；云气升起，如海市蜃楼变化，海天已是秋色。空余一片孤臣的骨骸，用布包裹归来，埋葬在故乡的山丘。南州李与偕再次来到吴门，共同哭悼范制府。谈笑之间惊讶地看见衣带和绶带闪光，故人如今已是紫微郎。三年间带着书剑，隔着征尘；相隔千里的烟波，使离别之梦漫长。云气缥缈，碧天之下迷失了葛坞；霜使红叶凋零，铺满吴阊。我们同为大梁门下的客人，执手唏嘘，眼泪不知流了多少行。夜泊江山县感怀。日暮时分，荒烟中的马背遥遥可见，惊沙扑面而来，四野一片萧瑟。空城中住宿的地方，只有三户人家；残角声飘来，半夜月色惨淡。往事依稀如梦，记得穿着征衣颠沛奔走，几乎悲伤得魂魄消散。如今白头向南而去，重新奔赴府署，才知故人已在天涯，留下无边的痛苦和寂寥。哭悼范觐公　清苑郭棻。惊闻福建贼人杀害忠臣，老友心如摧裂，瞪目欲裂。一死以报答君王，本来是容易做到的事；五伦之中，世间竟有这样五伦俱全的人。长虹在夜空凝结，昏暗的江海上劫火飞散成灰；鬼神听闻此事也哭泣。九重宫阙深处震动哀悼，朝廷内外谁不泪湿衣巾？甲寅年十月十六日，听到范觐公在福建的消息。你没有死，知道是违背了自己的志愿；狼狈至此，更何况还有虎狼包围？三更面对大雪，思念平定蔡州的往事；万里之外借着风遥望采薇之士。此时此刻，什么时候才能忘掉魏国？多少次梦中回到母亲居住的萱闱。没有战衣，未许书生吟赋；老友倚着栏杆，挥洒血泪。奉挽制府螺山公十首　上海范青。忆起送您的旌麾来到百楼，燕南赵北从此便隔着千秋。思念亲人和忧伤时局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到了镇所反而像是离去。国家的忧患绵延万里。君门近在咫尺，半生家计却足如浮沤。如今重新听见萧萧水声，在变徵之声中哽咽不止。【癸巳年秋八月，送范公赴福建，在雄县南面的易水上分别；范公当时多有感慨时局的话。到戊午年夏天，我再次经过那里，却听说范公的灵柩已经先行北归了。】御赐的衣服宽窄合身，使身体显得轻快。天厩里的花骢马轻快地行走，羊坂之上谁在为短途驾驭而悲伤？想要踏过鲸涛，请求朝廷赐给长缨。【范公当时只想在海外建立功业。】儿童争相认出君侯的面容，鱼鸟也都含着故主的情意。【经过浙江时，迎接的人和送行的人一样多。】回头望着西陵的松柏之路，可怜归来的遗骨最终由谁迎接？【遗骨悄然经过，别人没有察觉。】水流向南方，防牁一带与五岭连接着汉家的南塞，原来依旧如此。奇怪庄蹻竟想兼并楚地，哪里料到无诸却首先使云南半壁陷入事变？支离破碎的船只在千里水中漂流，泛舟失去了那一叶船。推究祸乱的根源，只能凭借先见之明；反复吟诵当时那篇痛哭之文。节钺没有神力，弓箭也徒然；霜刃挥断，血染车轮通红。疆土大事在前，捐躯之举却被轻轻喝斥，骂贼的雄声也变得微弱。缩地之术哪里能从某泽寻回？仰望苍天，只能向冥冥鸿雁诉说。面对君王和双亲的恩情，眼泪还能向哪里挥洒？辜负了三年间在苦难中含血忍受的时光。岁月久了，头发剃成髡形；不醉也像髡翁一样。既有潇洒，也有烦闷和愁怀，惭愧于头戴冠、脚穿履。【范公在拘禁中自称“髡翁”。】君王和父亲都给我留下牵累，兄弟们在月下同有冰清的魂魄，灯火伴着身影。【范公被幽禁时，仍有寄托花月之情的诗篇。】雪地上留下鸿雁的爪痕，炭火余下画壁的痕迹。【曾用煤炭在墙上画图起稿。】斑斓的情思全都吐尽，常山舌的一卷诗写成，仿佛白日也昏暗了。重重山岭盘绕溪流，烟雾弥漫拖曳。士兵卧守鼓垒，将领即将出军，尚未把投降王者的印绶系上。幕府中使者先行飞驰，却彼此灰心，无路可走，只能仰望云中归来的鹤表。何年才能到钓龙台浇酒？军队枕戈待旦终究徒然，天险仿佛闪动着神灵的旗帜。刚烈的魂魄从君王那里归来，而两个愿望怎能甘心？只是为了平生一件大事。三位母亲都还在许地，范公仍是孝子；自身虽亡而精神不死，真是奇男子。地窖中的气节令人叹息，旄节已全秃；壁画中的容貌似在发怒，头发已半零乱。眼看四方防将相继起舞，从容请求宝剑，尚且心怀惭愧。肝肠寸断，淋漓尽致的绝命词写下；四方上下究竟谁能安然处置此事？土花把红色绣纹侵蚀殆尽，苍藓抛落，仿佛碧色磷火。沙滩上涨，射工摇舌欢喜；门闩之外，罔两震动门环窥伺。人生只要能够名垂后世，有骨骸又何必非要像丞相一样不朽？原野上坠落一颗大星，飞舞的丹色旐旗引向前方水滨。死后依傍关塞，精神仍然巩固；山川为之哀感，大地也因此有灵。晚笛一声，云气漠漠；断琴在何处？山涧水声泠泠。平生志愿还有几行没有写完，只能留给他人续写铭文。【戊午年秋天，把范公遗骨葬在怀柔山北塞下，我参加了执绋送葬。】荒草丛中，宾朋还剩几人？平津旧日的盛况已经萧条，不复存在。颇听说谈论老虎会惊动前车覆辙，谁还敢把牛呼作马，跟在后尘？梦中来到青枫之地，长久怀有遗恨；举起酒杯面对白月，又是为谁而新？烤鸡前来祭奠，公知不知道？十九个人中，我只是其中一人。

译哭悼幕府范司马　清苑刘可书。开国功名由谁来承当？沈阳家世中出了奇异人物。东壁星的光辉分照，图书丰富。【范公弱冠时任中书秘阁官。】节旄树立在西湖，桃柳焕然一新。【范公出任两浙巡抚，后来升任闽地总督。】自信敬奉官职便能成为孝子，原来厉鬼竟是忠臣。乘风破浪究竟要等到哪一年？一夜之间尘土飞扬在闽海之滨。第二首。星星罗列，棋子般分布，共同拱卫金瓯。祸乱的首倡者无端兴起，何况还有人竞相效法？幸好有孤忠之士，甘愿经历百般折磨，巍然如一根砥柱立在急流中央。偶然乘着狂风，奔向封豕一般的贼军，哪里能整天坐着与沐猴为伍？天道喜欢回报，应该不会有差错；何曾有疏漏的天网，放走吞舟的大鱼？第三首。各路军队向北进发，渡水快如飞；旗帜和战鼓在山前展开大包围，防守奏报送到午门。宣告以后，再次接到家书。三月望日前后违别，孤臣几乎化作原野上的血；慈母还在缝制归来时要穿的衣服。黑色边塞、青色枫树，魂魄归路遥远，不知是否还能梦到母亲的帷帐。第四首。范公被幽禁时，忽然听见防守的士卒喧哗传报：“枢密使来访。”范公故意问道：“是哪位枢密来访？是谁？”等见到来人，便徐徐回头对防卒说：“原来是刘抚军。”范公戴着枷锁和手铐，脖子上套着刑具，由两个士卒扶着下床。刘秉政一边上前一边作揖，正想有所陈说，范公奋力抬脚踢他。刘秉政狼狈失态，随即跌倒在地，左右侍从扶着他出去。范公笑道：“这些逆贼无道，很快就会被诛灭；我这一击之力，看来似乎不能少。” 神情迷离，侧头望着旌旗，耳边是谁在询问旧事？知名的名刺惊传而来，新任鼎鼐之臣衣冠整肃，仿佛附着旧日龟兹。击打守卒，奋力挥笏；怒目而视，眼眶几乎裂开。还能挥动讨叛的旄节吗？只是身边没有任何东西，全凭破旧的皮革剥去顽皮。第五首。彼此相看也没有用，只能更加抽泣。正气常存，与太虚同在。一夜黑风，吹过鬼国。三年高枕安卧，这里也就是我的居所。【李过庭先生取杜甫诗句，为范公题写斋额。】穿着破衣，戴着破帽，在朝元日；住在荆棘房、泥墙屋中，拜读历书。劫火哪里曾烧掉坚强的骨骼？人生到了这里，才算没有剩余遗憾。第六首。逆贼忽然派人来问：“您在杭州时，听说曾同水月和尚往来；如今来到福建，他有什么话嘱咐您吗？”范公斥责说：“我家世代奉行孔孟之道，从来不与尔等结交。忠孝的大节，难道是死生利害所能夺走的吗？即使那僧人稍有见识，也必定会用忠孝劝人，哪里肯妄言祸福？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各自寻找生路，不要自取灭族。” 坐破了蒲团，又有谁来问津？低眉垂首，追忆从前的因缘。现身说法，只有忠孝；觉悟之性长明，这就是臣子的本分。妄说山头能够掀起风浪，哪里曾防备海底扬起尘土？野狐已经堕落，任凭它自取其趣；有智慧、有功业的文人，自有真实不灭的精神。第七首。征召的诏书刚从南方荒远之地发出，便有人想打开城门给盗贼运送粮食。只知道虾依靠水母，哪里知道麻雀在螳螂后面伺机而动？朱浮看出辽东之豕的鄙陋，苏武却因海上牧羊而声名高洁。受降城下有多少将士，一时间挥泪面对漫长的白云。第八首。胡笳声隐隐，战鼓声隆隆。想来孤臣一定会笑得双颧生辉；三千犀甲将士逼临瘴海，一面降旗奔赴楼船。投下马鞭，只愿公不要渡江；寄一封短信，应当知道我自然会来。哪里敢说主人不肯避让客人？井底之蛙从此才知道天地广大。第九首。三年困在一室，满眼尘埃。愤怒追逐到城头，画角声悲哀。听说军队从六月出发，果然碑文传到百蛮之地便使其开服。军中的范老如今在哪里？前一次来的刘郎刚刚又来了。燕麦和兔葵遍地，徒然惹起遗恨；春风不再吹过越王台。第十首。百年身世终究须有尽头，常把臣子的心对着碧空。既然都是繁霜摧折劲草，哪里肯同落叶随回风飞舞？本来打算把尸体埋在龙兴寺，溅在虎口中的鲜血又有谁来收拾？只有无诸城上的月亮，深夜里还照着土中鲜红的花纹。第十一首。再来人世四十二个春秋，住在世间却如同出世之人。【范公任中书秘阁官时，常常整日静坐，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嗜好。】既然已经明白劳苦的人生，哪里比得上死亡？何妨以厚德反而招来仇敌？【耿世爵几乎要杀文肃公，因为文肃公先前竭力请求延缓处置他。】老人悲痛彻骨，流下千行血泪；即使是少伯，也难以使那一叶舟回转。说到…… 君王和双亲的恩情如此深重，难道各种事情都只是空泡沫吗？第十二首。无论长鞭还是短墙，都必须知道帷帐车盖也…… 君王的恩德历经两朝，尊奉皇室；兄弟虽同宗却异姓而称王，祖孙相继，环海之地旌旗雄盛。赵尉乘孤舟经受风雨，帮助章惇。可怜坟土上生出春草，夜夜空山中猿声哀啼不绝。第十三首。军门的鼓角声中，清晨尘埃散开；高高张起羽扇，褚彦回于是让山中的猿猴充作佩剑之人，全凭海市蜃楼般的幻象壮大楼台。谁说野兽困顿时身体还会争斗？即使变成鸠鸟的形状，眼睛也仍然会猜疑。宁愿死去，只怜惜袁景倩；石头城下水声悲哀。第十四首。强行让优孟装扮衣冠，刚刚登台，兴致已经阑珊。可笑暴公有许多面目，哪里受得了叔宝缺少心肝？人人都有一死，终究难以逃避；各自一生的操守，总不会被磨灭。想要凭吊忠魂，又在什么地方？青天明月照满长安。第十五首。在江流中央敲击船楫，在汾水边横笛；歌舞正浓时，彩云飞起。旧日河山，如今成为新的属国；再次接受茅土之封。故将军啊，朝廷张开罗网招纳人才，本来应当宽待俊杰；规划时局的果然不是寻常之人。只是那些固执地殉义者，连一抔孤坟也无处寻找。第十六首。哪里飞来六月的霜？孤臣的碧血染黄了断云。明珠翠羽从南海而来，白日青磷覆盖着北邙。难道会有执戈相向的仇敌？共同的君主还命令手执长挺，使投降的王者听凭您处置。秘密诏书寻求遗骨，恐怕还比不上当年陆贾的行装。第十七首【当时有人议论范公不立即自尽，又讥讽他应变没有办法，所以作此诗以回应。】应当知道这是上天的意旨，忠贞深厚；不死又何曾连累子卿？正因为使三年的节操更加彰显，所以故意让他十日不食仍然活着。时逢异常变故，没有奇策；事情自有常理，只能依靠至诚。至此才相信当年的文信国，曾在小楼风雨中熬过残更。第十八首【听说范公的遗骸还没有找到，共六首。】遇到人不敢询问遗骸的踪迹，遗恨伤心到了极点，只能捶胸。夕阳压在孤峰上，只余落照；风回荡在大谷中，响起悲哀的水声。看来世路艰险如羊肠，世间哪里还有封土如马鬣的坟墓？《正气歌》写完，臣子的事情也已完成；武夷三十六座高峰长存。第十九首。知道您一死，与寻常死亡无异；报效国家，又何妨称作国殇？金玉陪葬终究应当从墓道中显现，衣冠或许可以永远留在桐乡。鲁公的爪发本来就不同寻常，子敬的人琴难道竟然全亡了吗？几次想招魂，却怎么也招不回来；青天无言，月色苍凉。第二十首。慷慨之情不必劳烦再作《大招》，残云兀自停在山腰。道路旁哪里有麒麟形的坟墓？天边遥望，只有虹霓般的桥。浩气挽住银河，洗涤铠甲兵器；梦中挥动金钺，诛戮鲸鱼和枭鸟般的贼首。传来跨鹤东归的约定，哪一天将军才能夜渡辽地？第二十一首。骠骑将军遗留的营地草木深密，阵云聚集之处气氛萧森。风尘的颜色顷刻变幻不定，天地之心却万古常存。用马革裹尸哪里难以寻找？至于把骨骸藏在马革中，本来就不必计较。牛涔相逢，山阳笛声引起无尽泪水，痛哭英雄，徒然沾满衣襟。第二十二首。

译思念您多少次，梦中也难以安睡。四壁都是悲风，旅夜格外寒冷。活着敢于当门而立，真是劲草；死后仍然光照国家，是祥鸾。一块墓碑无愧于心，谁来题写墓志？百行都能做到终身不改，这便足以盖棺定论。月亮落在屋梁，灯火已经半灭；模糊的颈上血迹，至今还没有干。第二十三首。当年的碧血洒在碧色草丛中，今日九泉之下又迎来春风。谁来在樵夫小径上歌咏晞露之诗？只有松树旁栖息着断虹。十年来恩情深厚，如同杜牧；千秋义气深重，反而使臧洪相形见愧。独独怜惜越地边远之处的奇男子【指武夷子许鼎】，在孤臣患难之中同生共死。第二十四首。读范公画壁上的遗稿，得到五首。抄来的壁上遗稿，像残断的铭文；水声呜咽，仿佛面对兰亭，千年浩气凝聚成白虹。一代忠臣的文章续接青史，笔锋如霜风暴雨，摧落竹箨。墨色波涛高入屋宇，注入寒冷的瓦沟；曲子结束，掩卷之后精神仍然惊悸。风雨萧萧，仿佛百灵奔走。第二十五首。每一个字都像一椎一击，每一寸都寄托着内心。不知这是哭泣，还是长久吟诵。连声带泪，浮动的笔锋写出文字；带着血、拖着魂，深深透入纸背。鬼神为宏大的文章哭泣，舒展日月般的光辉。人们珍藏着防墨，视若珍贵的球琳。难怪镜中的头发胡须都已变白，满屋风霜吹动短衣襟。第二十六首。每当拿起遗文，便悲痛欲绝；庸奴实在罪恶通天。席前的狂士三次击鼓，万里之外的孤魂只剩一缕烟。无尽的低回，包含无限情意，谁能长久诵读直到全篇？客居之心为何如此凄凉断裂？落日西风中，只有哭杜鹃。第二十七首。依稀从纸上看见他的须眉，把群小视作真正的孩童。笔锋写到诛伐人心之处才痛快，词句写到绝命之时格外淋漓。只听见山鬼在灯前长啸，必定还有湘娥在帘外悲泣。石室中来凭吊的人争相落泪，四壁的岘山碑巍然耸立。第二十八首。万里远行的鸿雁久久没有归来，霜雪般的笔锋为何照着秋日的容颜？词句仿佛残缺，是因为声音哽咽；字迹好像凋残，是因为沾有血斑。无数宏文收藏在碧海之中，偶然只留下一片石刻在寒山。他年应当再次搜求遗稿，不要只让青色光芒照写百蛮。文肃公的画像真容，赐自…… 文肃公的画像，赐自……（原文未完） 内府公自浙江到福建以来，一直恭敬地悬挂在官署中，早晚瞻仰礼拜。遭逢变乱后，深深担忧遗像被贼人毁弃。临终时，还嘱咐好义之人代为收藏。然而宗臣的遗像巍然不动，贼人见了都环绕跪拜，不敢侵犯。元老辞官归返青翠的山岭。诏令绘制黄发老臣的画像以代替。他以丹心箴言作为三朝的仪表，穿着东山谢安式的木屐，走遍万里，殷勤不忘寸草般的报恩之心。高阁之上瞻望他的仪容，精神奕奕；空庭之中仿佛还留下他的声响，白昼也显得沉沉。宗臣遗像使人争相肃敬，只是因为忠魂的一念至深。其三十 福建巡抚刘秉政，接受伪职，公的死与他有很大关系。事情平定后，勒令他回京，所到之处人们都争着吐唾沫到他脸上。走到浙江时，浙江百姓竞相用瓦砾投掷他，船几乎倾覆。守卫者婉转劝解，众人才开始散去。他得以狼狈逃走。中丞持节拥卫着归途，谁能认出这就是春明门下的旧臣。到了帝都以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真正表示顺从；从前的大事，不过是假装糊涂蒙混过去。他自负是千秋难遇的奇男子，一路上人们却把他看作莽撞的大夫。唯有范制府独自尽忠。君王每逢吃饭便长声叹息。其三十一 张福建，是公的部属。他跟随公进入叛贼的官署，听到变乱发生，便手持一把刀冲出包围，挡路的人都被他杀死。力气耗尽后被擒，贼人爱惜他的勇敢，想保全他；他却大骂不屈，最终被寸寸割裂而死。满眼都是妖异的气氛，事情难道还不明白吗？渐离般怒发冲冠，羽声般悲壮。半生失意落魄，却是统领千人的将领；一柄剑闪耀寒光，万马也披靡。此时才看见张巡那样真正的将帅气概，果然南八才是真正的男儿。只看他浴血突破重围的那一天，怒气足以压倒吞没尹子奇。其三十二 公过去的差役王道隆奉命出使金陵，返回到延平时听到变乱，便拿刀大喊，自己割断脖颈；没有立即断气，又挺刀剖开腹部而死。我平生不敢轻视别人；像你这样的奴仆，本来也是有丈夫气概的人。就这样径直行动，凭着血性，片刻之间便想把这颗头颅抛出去。三次上书侍奉主人，仍然没有白费；我这个卑微之人报答恩德，终究绰绰有余。抽刀大喊，声音更加激烈，可惜这一刀还没有完全使我断气。其三十三 公死之后，幕僚以及马厩下的吏员都争着赴死，没有一个人乞求投降。贼人把他们集中埋在一个坑里。大丈夫把死看得如同加餐，五十三个人共用一口棺材。他们未必都读书明白道义，只知道报答主人，胸中有一颗忠心。魂魄归向瘴气弥漫的海边，七千里路；气概卷过镡州二十二处险滩。人们都说田横能够得到贤士，唯独可怜杜牧还活得安稳。其三十四 泰宁人许鼎、耿精忠守卫公被囚禁时，奉派监守。许鼎见公不屈的情状，心中敬佩他的义节，凡是公有所需要的，他都曲折设法尽力送来。公的文集中所载《武彝歌》，大概就是指许鼎。公被害前一天，许鼎预先知道，秘密制作了一具容纳遗体的小棺材，藏在家中。等到奉命前往焚化遗体时，许鼎潜伏在山麓中一天一夜，暗中收集遗骨，背回家中，设位祭祀，放入小棺材中。一直没有人知道。我发誓即使死九次，志向也不会改变。今天欣然实现旧愿，我即使玉碎，和瓦砾同毁又有什么关系？金属熔化到底还是锟铻。老人悲病哭泣，暗中收取血迹，使遗体完整归还。徒然编结蒲席，千载之后仍追慕毅甫的高风；白虹长久横贯海天的一角。其三十五 许鼎背负公的遗骸，于康熙丁巳年七月初八日秘密出发北行。风雨潇潇，载着客人归来。伤心的孤伴侣，眼泪不断。七千里的福建海路，经过芙蓉洞；十八座辽城，经过木叶山。远处水浦上的渔灯，仿佛吹动的鬼火；断桥上的霜月，照着奔流的险滩。哀猿啼声传遍仙霞路。抵达班生生，进入关口。其三十六 西湖的旧主人曾卧在小船中，忽然又重来游览这旧日之地；从今以后，一切都得到解脱【有人为公作隐语】。还要到什么地方去作停留呢【公曾在湖心亭题写“勾留处”三字】？云封孤峰，烟霞变幻；雁影印在寒潭，芦荻已是秋色。只有百姓的心情与畏垒相同，家家都含泪望着东瓯。其三十七 公的灵柩到了东皋。东皋是文肃公的别业，每逢宴饮休息时，公便在这里召集亲朋子侄饮酒吟咏。在天地间收敛身影，来到抱瓮亭【抱瓮是东皋亭的名称，程其相先生题写匾额】。主人乘仙车忽然重新经过这里；长松滴露声响，吟行在霜径上；病鹤含着凄意，梳理短翎。国家和家庭都无处归宿，留下三年的遗恨；身名一同载入史册，万年常青。依然如同元老在明农之日，兰玉子弟森然成列，这就是过庭之教。其三十八 公的灵柩奉送。特意在赐第接受吊唁。大义尤其能够感动道路上的人，人们争相观看忠烈的遗骨进入。皇都。一生的至性得以完整保存，天地尚未消亡，人心也就不会尽失。董狐般的丹旐低垂在空中，仿佛云也将被截断；白车临近墓土，眼泪似乎都要哭干。萧然一领革衣出行，埋葬美玉之后，众口也难以腾议诬陷；薏苡珠的谣言终究不能污蔑他。其三十九 公的灵柩抵达宅第的第二天。皇上亲自派遣内大臣佟以及侍从二十多名，带着大官茶酒，哭着到灵前祭奠，悲哀之情震动左右。凡是范氏的亲朋、族人和党友，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功臣旧臣联辔奔驰，坐在锦鞯马上，口中衔着。

译天子的言语使人泪流不止；斟取清美的琼浆，金茎承露，瑞草散发芳香，分取玉井莲。剩下的只是无尽哀痛；死后得到的荣宠使人毫无遗憾。孤臣生前负荷国恩，死后骨朽，心仍如醉。这一滴滴的酒，想必也知道能够送达九泉。其四十 各个叛逆者到曹公的后代那里去时，崇大声呼喊贼人的名字，亲手把他寸寸割裂，鲜血沾湿了袍袖，看见的人没有不啧啧称叹的。囚车遍布道路，车中全是王侯；脖颈上系着标牌，揭示他们的罪状。没有流放到夜郎那样遥远的海外，而是跟随廷尉来到山头。天王奉行法令，申明常法；人子提刀，为父亲报仇。十年立于庭前，挥洒血泪。今天鲜血之花溅在霜白的衣裘上。其四十一 彼此相看，不觉频频搔头：天网何曾漏掉你们这些人？痴愚的血肉顿时被分割，按食肉的规矩，终于把饥饿都吃尽；乌鸦争相飞下聒噪。声音高亢，罪恶超过十世；南山的竹子被烧得通宵不尽，西市的脂膏实在可惜。千秋之后执笔记史的人，连姓名也自然会加以防护，用霜毫书写。其四十二 当年一声炮响冲破狼烟，隔断了仙霞路。几处干戈中，谁料鸡声催促短梦，转眼又到了马腹和长鞭之间。看来流逝的水终究归入大海，哪里能让浮云长久布满天空？误以为金钱多就一定有用，到头来连一文钱也不值。其四十三 皇上哀悼公的忠烈，拨给祭祀和营葬费用，赐予谥号，恩准任用其子，一切都从优厚办置。皇帝亲自撰制丰碑。亲自挥写御笔，尤其是古今罕见的盛典。强横的群丑，古来岂敢连续用兵？王师大概总是为了征伐叛乱而出征。皇帝的谋略欣然如破竹般取胜，并褒奖忠臣。特别的恩典使苟且偷生者惭愧，镌刻丰碑，谁还能再。亲自在墓上题字，赐给祭器，哪里比得上改赐美谥？文肃已经与文正相符，后来忠宣也应当如此。显见忠贞。其四十四 淋漓。御笔墨迹降临麟洲，一路松涛声中，玉蚪般的笔画飞走；紫气千寻横贯碧落，青泥上百字拓印着银钩。空山风雨驱使神鬼，长夜星文逼近斗牛；又仿佛亲自承受五色诏书。诏令从容地捧出，来自凤凰池头。其四十五 玉树般挺拔的人，谁能与京城相比？谢氏庭院本来就有旧日家学，家声如椒兰，直到死后香气仍然浓烈。桃李本不会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只说是父亲严厉而怜爱孝子，原来更是因为圣明的君主体念忠贞的臣子。君王的恩德和祖先的功德都难以报答，只应当好好守住遗言，谋求留下美名。其四十六 公选择安葬的日期和墓穴，我自认为与公有旧交，才敢作《虞歌》《周道》这样的挽歌；然而实在是不自量力。从越地山岭归来，只剩下这座坟丘。国家的光华和家族的谱牒，又还求什么呢？云气连接着白石，开辟新的墓兆；墓地靠近红螺，正是旧日游览之处。东阁观梅，寒中抱守如玉；西湖明月，静静依傍秋色。山坳间零落的遗骸归向何处？万木萧萧之中，客人已经白了头。其四十七 风雨之中，一盏灯照着穗帐；孤独的故人饮泣，惭愧不能以生刍相祭。山川原野应当等到贤愚都归尽，谁能分辨魂魄聚散的不同？辽海何年才能栖息旧日的墓表？今日在西州，面对歧路令人惆怅。老朽苦苦追忆雄关一带，握手叮咛，嘱托后来的安排。其四十八 再次经过西园，感怀旧事。登上松台四面眺望，心绪茫茫。还以为那个人在水的另一方。屋角仿佛还在，石头的骨架却已瘦削；墙角徒然追忆，曾有枣花的香气。断桥还有桥板，苍苔已经厚重；卧倒的柳树没有枝条，野菜泛黄。回头望去，不知不觉太阳将要落下。天地亘古不变，只有一抹斜阳。其四十九 十年之间，谁与我共同徜徉？二仲令人凄然，三径已经荒芜。蟏蛸的网挂在我的房屋【“吾庐”是公读书的地方】和悬挂的墨帐上；尘土堆积在止水之上【“止水”是公的泉名】，淹没了银床。草烟带着雨气，低压着残破的台阶；燕子将要带雏鸟飞走，却栖在残败的房梁上。醉后抱头仰看月色，戍楼的鼓角声在月光中绵长。其五十 公入。进京朝见后，我在雄州旅舍与公相会，从此便成了永诀。雄州旧名瓦桥。关。在幽州、并州十年，借此慰藉寂寥；忽然疲倦于吴山，马蹄已走向遥远之地。送还你到相府，进入芙蓉幕；老年的我守着衡门，手持椰子瓢。进京朝见，带着琴书，经过下里；同床共宿，听风雨，谈到半夜。哪里知道这一别竟成为今古永隔？还以为令人销魂的地方就在瓦桥。《范忠贞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范忠贞集》卷十。清苑刘可书编。诔章。大学士李霨、大学士冯溥、工部尚书陈凯、永户部左侍郎魏象枢、户部右侍郎严沆、工部右侍郎田六善、学士李天馥、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廷敬、通政司左通政杨雍建，谨以刚鬛柔毛致祭于。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之灵说：呜呼！后世圣明君主树立忠义，贤相倡导孝道，不使纲常蒙羞，从而振兴名教。兰花被摧折，香气反而更加浓郁；美玉被折断，光芒反而更加炽盛。遥想自宗臣以来，您所赞助的事业已经奠定根基。皇朝气运大为昌盛，宏大的治道光辉灿烂。端坐统领百官，以身体现国家的教训。盟府记载着功勋，盛大的美名绵延不绝。我们的公继承了这一切，品德纯粹清正而宏深。磨砺品行，增进德性，早晚以先贤为规范。脱去布衣进入朝廷，名声盖过天禄阁。石室中有藏书，何况内心反复体会经义，侍奉在。皇帝左右。皇帝的宠命光辉灿烂，温厚的仪度纯正不违。作为股肱竭力办事，授予他节钺。威严而广大，仁德之风远播，没有顽梗之处不被感化，士人收敛，百姓和睦。江水虽然有潮，已经平静无波。我内心忧劳，担心破坏美好的谋划，万民都请求挽留，拜伏请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帝命令说：“好。顾念我福建疆域中逃入海上的盗寇，准许你专掌弓矢征讨。” 皇帝心中记着他，让他在侍膳时陪侍御床。天子的衣服赐下，他拜谢叩首。臣下的心志不二，扬旗经过仙霞；蛮滩瘴雾、猛虎毒蛇，都不能使他勒马回顾。深谋大略，多次封存上奏。奏章激励他的勇猛军队，阻挡那鬼方之敌。赤诚之心灼灼如日。军中有一个范公，足以与方叔、召虎相匹敌。莲花幕府清肃，细柳营中寒气森然。宾客和仆役都激愤得头发上指冠帽。江河震动，云尘消散；昂首矫健飞驰，只恨没有羽翼。臣的力量既已耗尽，投入鼎镬也甘心。广大无边的八闽之地，有赫赫一位丈夫。怀抱炭画、金玉防御孛逆。荔枝结满果实，三次更换岁月。阴暗的房屋深沉，惨烈的风暴呼啸。检点我的御历，吉月一定入朝。武彝一曲，扬名于汗青简册。河岳不会磨灭，日月星辰也会明亮。忠诚清正而仁厚，从容高雅。全家如同归家一般。磷火青碧，遗骨随烟消灭；声名随着暴风兴起，谁来裹尸马革？神灵所归之处，驾着虬龙升在天上。云旗飞腾，你成为公侯。神色和笑容都显现出来，寄托着思念。君王和父亲的浩然正气并未消逝，国家却遭受困苦，百姓仰望谁呢？齐国的晏婴、秦国的良将相继死亡，实在可悲！何况像我们公这样的人，泰山将要崩塌，只能忍痛掩泪，泪水沾湿衣襟，滔滔归返故宅，以此酬报他的清凉之德，作为后世的榜样。先民的大节，可以使顽劣者立志、懦弱者振作，不因磨损而改变，也不因污染而变色。圣人说：这是我的同道。皇帝说：“我的臣子□埏，幽深的墓地历久而更加新鲜。望着那松岭，享用我的椒酒。归去吧？安葬吧？自古以来人人都有这一结局。” 太子太傅、礼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杜立徳，吏部尚书郝惟讷，户部尚书梁清标，兵部尚书王熙，候补尚书朱之弼，吏部左侍郎、兼理右侍郎事务及翰林学士张士甄，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杨正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楗，通政使司通政使袁▯德，詹事府少詹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苏宣化，翰林院侍读学士蒋▯道，兵部督捕理事官张永祺，太常寺少卿刘如汉，鸿胪寺卿赵之符，翰林院侍读杜镇，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修撰祖文谟，翰林院编修刘芳喆、朱世熙、翁叔元，庶吉士杨尔淑，兵科给事中姚祖顼，四川道监察御史魏双凤，江西道监察御史何凤岐，陕西道监察御史傅廷俊，户部山东司郎中刘梅，员外郎李其凝，主事高缉睿，江南司主事连国柱，兵部督捕司主事李含春，工部虞衡司主事刘霦、张衡，都水司员外郎成光，中书科中书舍人裘充美，内阁中书舍人裘充佩，谨以刚鬛柔毛致祭于。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之灵说：呜呼！难道上天认为不愿意护佑人国吗？即使处在阳九百六的灾厄之时，天地山岳的正气也从未不汇合，山川的云气也从未不升起，扶危定倾的人才也从未在世间断绝，谋划王业、裁断国事的士人也从未不接踵出现在朝廷。难道上天认为有意护佑人国吗？既然赐给它贤才，授予他们权柄任用，臣下已经遇到了他的君主，君主也器重他的臣子，然而事情突然发生非常变故，奸邪小人盘结在身边，握拳透爪，咬牙切齿。我每次看到颜真卿、文文山的生死，便为之胸中郁结、拍击胸膛，既愤怒又悲痛。没想到在觐翁范老先生身上看到了这一幕，所以今天我们祭奠公的英灵，只能忍泪执笔，感叹困厄，继而哭泣。公的。先太傅抒忠累朝公，是元勋子弟；入朝便随从皇帝车驾，出外则读书。王子濵洛之年，正是杨亿登第之年，他胸藏风云，身负日月，立身行事足以为人模范，所发表的言论足以成为规范。这是公在翰苑中的功业。后来。皇帝深深眷顾，考虑周详，求贤不遗余力。任命他抚治两浙，责任关系到关河安危。即使全赵的华服、丛台的壮丽，也都比不上这里；临淄挥汗成雨的盛况，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公一到任便铲除贪官，捕治营伍中的蛀虫。崇尚礼义以勉励君子，施行公平仁惠以安抚百姓。勘察荒灾时，请求赈济，请求减免赋税。无论水边山角，都心劳神疲。城邑中夜里听不到狗叫，牧人早晨看不见羊饮水。声誉彰显于六条政绩，恩泽沾润万姓。这是公在两浙的功业。呜呼！谁料微臣的病还没有痊愈，而督抚福建的。任命已经下达。等到公。陛见的那一天。天子解下衣服，赐给良马，恩遇礼节深厚。公已经以七尺之躯担当起来。国家正在办理边疆事务，何况福建疆域万里，远隔天涯；盗掘坟墓、穿穴挖掘的一伙人，成百上千地结群而行，倚仗权势的奸徒更无人能够禁御。历任藩镇都受到他们的祸害，历代政令也不能裁制；又加上海岛上的贼人窥伺，等待着侵入我们的疆界。北风尚未刮起，船只便已经向南侵扰；野草将要衰败，严城于是早早关闭。即使智慧如良平、勇猛如贲育，也难以施展，谁料撤去藩镇之日，正是公捐躯尽命之时！然而公承。

译奉天子的命令，驱马奔驰于原野山坡，卷甲急行；威令一出发便传遍，仁风也随路播布。他请求拓展边界以安定百姓，请求拨发军饷以安定士兵，请求补足名额以充实营伍，请求重新安置以肃清海边，请求巡海以调度防务，请求联结保甲以储备乡勇。这正是暗中削落敌人的爪牙，悄悄深入我们的疆域，可惜上天没有给我们机会，同道之人又没有，于是终于遭逢灾难。呜呼！公以一人殉国，以身列入守边报君之臣；即使尸体暴露、身填荒草，丹心和血诚披露流沥，仍然在败纸残墨之间闪耀着；想起张巡乞师的愤恨，谁能在生前为他咬指痛惜？想起臧洪同日的悲哀，又有谁能在地下与他执手？一人九首，鱼钥沉沉。在这七百多天中，即使颜真卿死于龙兴、文天祥死于燕市，恐怕也没有超过他。那些纤弱小人和壬夫，营求私利、反复不定，把福建当作巢穴，把藩镇当作罗网；起初把公作为发动事情的阶梯，所以公不得不死；继而又把公作为谢罪的地方，所以公又不能不死。而公临死时，以自序作为向上天申诉的奏疏，以长歌作为与友人诀别的文章，直到今天。再次赐下丹书，青简重新焕发光彩，庙宇高耸，丰碑矗立。天子的文章和恩赐，使公的心迹也可以昭鉴于天下万世。公还有什么遗憾呢？我们今天祭奠公，所以不作《楚些》那样的哀吟，也不沿用悲悼郢人的旧调，而直接这样叙述事情的始末。公知道吗？公大概不知道吧？呜呼哀哉！尚。请享用祭品。总督云南、贵州等处地方军务，兼理粮饷，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从一品，现今因病休养。眷弟卞三元率领儿子：起居注主事永式、翰林院庶吉士永宁，谨以刚鬛柔毛致祭于。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之灵说：“感慨自从成仁取义的学问不明，士大夫便只愿做良臣，不愿做忠臣，以此装饰他们保全家族、经营私利的聪明。寻求那种丹心化为碧血、白气化成长虹的人，大概是旷世才见一人。不知道忠与良本是一条道路，能够成为皋陶、后稷、契，也就能够成为关龙逢、比干。当他活着时功业施行于朝廷，恩泽遍及乡野，那么活着胜过死去；当他死后纲常因此端正，名教因此得到扶持，那么死去胜过生存。像张巡、许远、两位颜氏以及文天祥、谢枋得诸公，难道是喜爱死亡而厌恶生存吗？只是他们见义明彻，求仁果决，活着顺应山川之灵，死后配享郊坛之位，所以名声留存天地，节操贯通古今。把死亡当作荣耀，像公这样尤其显著。公对于大司马是孝顺的孙子，对于太傅公是相似的儿子，从家学中得到的教养一向如此。公在侍从任上，获得破格升迁于。” 辞别宫门时得到温和的谕示，于是接受了。国家的恩德在于厚待他抚治越地，使风俗因此大为改变，饥荒因此不至于惊扰百姓，所以苍生对他的倚赖实在深厚。他得到召见时，患病便颁赐尚方药，出行便解下御服的皮裘赐给他，可见朝廷对他的寄托更加重大。公本来不应当死，却终于死了。公不只是以一人殉国，还能使幕客从容赴死，使奴仆也激烈尽节。年长者留在汉朝马厩等待田横，下等者率领潭州吏员跟随李芾。唉，多么壮烈啊！天子圣明，四郊没有营垒，然而叛逆的滇地忽然放肆作恶。假如各处将士竭力奋战，消灭这些敌人哪里需要等到第二天早饭？可是一个地方震动，粤地和闽地也随声响应。这时即使有一两个臣工捐躯尽瘁，而守土之人却大多徘徊观望，以为云雾造成的阴暗很快就会消散，姑且保全自身以歌舞太平，坐看军乐吹奏。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他们便勉强谋求日后的补救；两相比较，一定会有人辨明是非。所以公死后，人们都思考悔过，士人全都投诚；不到一年，海上风波清平，偏远水边也安定了。公的这一死，足以感动群情，默默扶助。这就是国运。人谁没有一死？有的死在窗下，有的死于马革裹尸，有的死于患难忧虑，有的死于惭愧悔恨而不得安宁，有的五日不出汗便死，有的像瓜蒂喷香一样突然死去。等到死后，鼪鼯在旁边哀叫，樵夫牧人从墓上经过，亲朋没有人珍惜，国史也茫然抹去。回想往年，竟没有一件善行可以长留世间，那么死也就是不幸。公被拘禁三年，刑具锁链当啷作响；喷血裂目，旁观者都叹息。他的一言一字，都足以使鬼神哭泣；使宗社获得安宁，使山河增添带砺般长久的光彩。由今追想，咬牙切齿，比演奏商调激发羽调更为悲愤；斧钺刑具，比锦衣狐裘更加尊贵；在墙壁上画炭成书、挑煤作字，比陆机潘岳的文章和史籀斯篆更为芳香。座客留下的诗，比凝碧池边的诗句更贤；婢仆的姓名，比天禄阁上的记录更值得保存。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说的正是公。公既然与张巡、颜真卿、文天祥、谢枋得相提并论，死后就应当成为神。我与公交往最深，在这次祭祀中，仿效韩愈祭祀柳州刺史的做法，作迎神送神之曲，使后世代代歌唱。歌词说：涂水黑啊，风带腥气，云色暗淡啊，雨声纷纷。公的神灵到来啊，不惊扰人。乘着玉麟，驾着瑶鲸；抚摸长剑啊，悲愤充满胸膛；回望我的百姓啊，笑容与忧色同时显现。又唱道：医巫闾山啊，会稽山灵秀；游历到这里啊，山曲水边。公如今离去啊，将归向哪里？排开天门啊，骑着箕星扶摇而上；驱除狂怪啊，扫除魑魅。东方升起啊，阳光照耀桑榆。君王到来啊，孔盖云旗；献上椒酒啊，赞美玉制祭器；歌唱楚些啊，阴风飒飒。等候公而公不来啊，内心极其悲痛；山多么高啊，水流绵延。又唱道：高大的丰碑啊，由赑屭负载。天子的诏书灿烂啊，表彰他的爵位和乡里。臣子的心啊，发誓至死不改。叛逆之人不能安定啊，我陷在枷锁囚系之中。刑具铿锵作响啊，历经三年，臣节更加彰明。追随张巡、许远啊，慷慨激昂。公的忠心啊，扶持树立纲常。工部侍郎、内阁学士周天成率领儿子世俊，以及眷晚生陶熙，谨以刚鬛、柔毛致祭于。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之灵说：“呜呼！自从福建疆域恢复以来，士人、百姓、商贾到京城的，每每传述公从容就义、百折不回的事。后来又得到传来的壁上自序，其中说‘求死不易’，反复讽诵，不禁泪流满面，抚胸痛哭而不能自止。呜呼！痛哉！像我觐公这样的人，真正不愧为。太傅公的儿子。人的死生，谁没有定数？然而有人的死轻如鸿毛，有人的死重如泰山。大概所看重的在这里，所轻视的便在那里。近来的世道和人心，如同江河向东流去，日渐趋于低下。寻求能够维系世道、鼓舞人心的人，千百年来也不多见。像公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国家的忠臣、家族的孝子。正当公奉。

译奉命总督福建时，您与我握手告别，慷慨筹划时局；我本已知道国事艰难，您无暇奉养老母了。然而哪里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诀呢？您的精诚足以感动皇上对您的知遇，却不能使皇上收回屡次辞退您的成命。这道成命足以使海外人民向往风教、仰慕义理，却不能消除反叛者的异心；足以使相从的宾客、亲戚朋友以及健儿、仆役之流感念您的仁爱、佩服您的义行，争相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却不能使福建的鳏寡孤独、出征的士卒和披甲之士免受刀兵之苦。大概，您所能做到的是凭借真诚，您所不能做到的是受制于气数。难道既定的气数，即使有精诚也无可奈何吗？唉，痛心啊！凭您的才华和德行，本来可以在朝廷做皋陶、稷、契那样的贤臣，继承 太傅公的丰功伟业，却使您远赴闽海，只能像张睢阳的牙齿、颜常山的舌头那样，守住气节、以身殉难。苍苍上天，叫人说什么好呢？直到今天奉 您的遗骸归葬，闽浙百姓一路上带着香花、纸帛，悲声哀号，如同死了父母，实在是忠孝的楷模，也是范家的光荣。回头看那些高牙大纛、夸耀一时，临难时却奴颜婢膝、只图苟且偷生的人，究竟又怎么样呢？您也可以因此自慰了。原任编修、年家眷侍生沈世奕，率侄男、监督京仓升初，安庆府儒学训导旦初，庶吉士旭初，监生朝初，中书舍人曾颐，谨备清酒和普通祭品，祭奠于 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自古至今，成为名臣、良臣、忠臣，难道也各有幸运和不幸吗？开拓疆土、安定天下，把功勋刻在竹帛上的，是名臣；歌咏太平、把功业留在史书上的，是良臣；仗义执守、意志坚定、竭尽气节的，是忠臣。古来没有一个人兼具这三者，兼具三者却从您开始。您是太傅公的后嗣；当年太傅公辅佐 先皇帝创建大业、平定海内，担任首辅十多年。壬辰年，因为您年少，进入南宫，选入翰林馆；您的文章和气节，惠及天下。凡是 朝廷的大典礼、大著作，只要得到您的意见，即使是老成的宿学，也都感叹无人能及。苏颋的风采文华、窦仪的清正耿介，您都无愧于他们。您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良臣。不久，凭翰林学士的身份接受 简拔之命，出任两浙巡抚。浙江事务繁多，疆域辽阔，风俗强悍，百姓刁顽，盗贼有的潜伏城中，有的在山间作乱。您上任刚满一年，风俗便归于淳厚，民间诉讼平息；那些登城偷袭的盗贼，竟至于卖掉刀剑去买牛犊，浙江因而大治。您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名臣。此前，督臣负责治军，抚臣负责治民。皇帝在位十三年时，命令巡抚兼管军事，并授予各省巡抚勋名。皇上听到的各地情况中，只有浙江治理得最好，因此特别 命您巡抚并治理八闽，以加重您的权力。您接受命令后 上表谢恩，驱车到任；一个月之内便整顿军队，督课农桑，裁汰冗兵，革除苛禁。沿海各郡县的百姓纷纷向往教化，您安抚周恤他们，使他们得以宽舒。天子南顾，忧虑福建，您难道不是当今的方叔、召虎吗？只是福建濒临大海，游荡的匪氛尚未平靖，骄兵悍卒乘机暗中发动叛乱。乙卯年三月的变乱，于是群起而把您置于死地。唉！当时，强邻虎视，悍将如狼嚎叫，海上群盗四起，三山一带土崩瓦解。唯独您以孤危之身巡守远地，成为受缚的颜常山；您洒血衣襟，鲜血虽飞溅，击贼的笏板也已经折裂；大星陨落大地，白虹贯穿长天，您从容赴义，把死看得像归家一样。古代忠臣为国殉难，哪里还能超过您呢？过了两年，整个福建平定，才听到您的死讯。您确实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家庭，也无愧于科名。我在乙未年入馆选，长期受教于 太傅夫子门下，和令兄胄卿、令弟苏公等兄弟朝夕往来。对于您来说，我是世交，也算亲戚；对于范氏和您来说，我又是姻亲。每次来到京师，太傅都不因我微末而轻视我，使我得以背负书剑、在您近旁受教。我仰慕您的道义，佩服您的功名；如今竟能这样畅谈您的大节。唉！您幸运时可以成为皋陶、稷、契，不幸时却成为龙逢、箕子；幸运时可以成为房玄龄、杜如晦，不幸时却成为颜真卿、张巡、陆秀夫。古代的良臣、名臣、忠臣，您以一身兼具。您虽已去世，也可以无愧了。我退居乡里，不能亲自到灵前哭奠，只能远遣旭儿带着新割的青草和鲁酒，到灵帐前致祭；并且陈说几句话，代替《蒿里》的哀恸和《虞殡》的挽歌。您若有知，能否鉴察我的话，来享用这祭品呢？年家晚学生沈澍同弟沈上浚、沈上锦，率制侄沈维贤、沈维德、沈维新、沈维宁等，谨备清酒和普通祭品，祭奠于 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名世之才降生于世，称其为忠臣和良臣。遭逢变故时便显为忠，处在顺境时便显为良。山岳崩塌、星辰陨落，变故出于非常；为了国家和百姓，眼泪如雨滂沱。忠公的后代，开国的元勋，家声世代显赫，九鼎十轮。桓氏、刘氏父子，世代敦厚礼乐；李氏、吴氏兄弟，早有韬略之名。于是生下了我公，登 朝廷时还不到二十岁，出入金马、玉堂，名声高居翰苑，簪笔于木天，威仪如凤临虎观；宰相事业承继家学，早已继承祖业。出任两浙巡抚，德化神速，百姓盼望您如盼甘霖；您的恩泽如阳春，防御灾害、抵御祸患，使疲困者得到福祉；道路上到处是颂声，家家户户都在祝愿、吟咏。于是朝廷特别简拔您，晋升为福建总督；德泽普遍施及，完全和浙江一样。歌颂声传遍各处，白发老人和黄口小儿都愿您长久任职，永远像松树一样茂盛。为什么一旦之间，变故突然发生，泰山可以崩塌，白日仿佛要隐没？您咬牙握拳，哪里肯跟从叛逆，于是被拘禁囚系，寒暑交替三次，各种苦难都尝遍了。和诗百篇，视死如食甘饴；内心如铁石般坚定，文山、叠山，义尽而仁全；一时殉难者，济济多贤，我弟上 章命不苟且，延请国士；为报答您的恩德，他们追随您归于九泉，这种风范永垂不朽。使懦夫自立、顽夫知耻。我等只是云间布衣，居地与浙江相连，亲自受到您的德化，正是在我们这一代。幸而舍弟能够入幕府、登堂拜见您，却忽然传来您乘箕升天的消息，怎么会像支柱倾倒、维系崩裂一样呢？哲人已经亡故，您的身体虽然陨落，名声却更加显扬。与天地同久，与日月争光。一身担负万古纲常。唉，悲哀啊！生时是名臣，百姓遍受您的德泽；死时竭尽忠诚，树立人伦纲纪。气概壮如山河，精神遨游八方。既然可以流传千秋，又何必遗憾生命短促？谨陈献真诚，奉上香和酒杯；磨镜致吊，披读哀辞；瞻仰灵帐，拜祭献上。为天下人悲痛，也兼为我的私情哭泣。哀哉，请享用吧！请享用祭品。巡视西城监察御史色克德、浙江道监察御史胡三祝，谨备刚鬣牲畜和柔毛牲畜，祭奠于

译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天地间有一种正气，必定要依靠人来秉持和扶植在天地之间，然后才能使山河长存、日月增辉。所以时局太平时，正色立于朝廷；遭逢艰难时，舍身殉国。忠臣良臣并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当您以勋旧之后入侍宿卫，登上秘阁、结交知己时，您两朝开府，越地官吏畏惧威严而百姓感怀恩德，真是皋陶、后夔、稷、契一流的人物。等到承受福建疆土的重任，变乱仓促发生，智慧来不及施展，勇气来不及决断，于是凭区区一身抵挡大难，彰显大节。颜常山咬断舌头，张睢阳咬紧牙齿，千古以后仍赫赫有生气。人生苦在不能死得其所，死了又有什么可忧惧的？然而您处在这种境地，大概实在极其艰难。当您刚开始任职时，整顿营伍、整治保甲，明确奖惩、抚恤创伤，清剿山海、遣散岛上民众；一切经营、救弊的措施，没有不深远周密的。假使您能够专据一城、建立军府，宣扬大义，占据扼喉拊背的有利形势，那么就可以不死。假使您有同心的僚友，秘密谋划、果断决策，机密没有泄露，事情能够先发制人，那么也可以不死。假使您镇守安抚的时间更久，德化已经普遍，民心已经巩固，军纪已经严肃，突然发生事情时，能够像父母呼唤子弟一样，那么也可以不死。然而您最终还是死了，难道是劫火正烈、气数已尽、阳九之厄降临，而您恰好遭逢这种厄运吗？还是上天特意把忠孝节烈的事业交给您，使之成为天下的风范、激励后世呢？听说您自从遭遇祸患以后，被拘系将近三年，朔望已经多次更替，寒暑也几度变换；草木荣枯、虫鸟换毛，在眼前已经反复变化多次。更不用说家庭、妻子、利禄等念头足以使人辗转伤心；即使有一丝困辱和忧惧的念头在心中萌发，也必然会纷乱疑惑而不能忍受。若不是体悟大道深厚、见到义理便决然实行，又有谁能够从容赴义、视死如归呢？从前 世祖章皇帝时，督抚一定按时巡行所属郡县，察看山川险易，访问民间疾苦，考核下属官吏贤能与否；因此权力能够统摄全局，奸邪无处藏身。自从中丞不再巡按所属地区，只像郡守一样专居一城。一旦突然发生变故，强者一发动，弱者便无法控制。您于是凭着深沉的智慧和勇猛的胆略，只能与孙、许二人同样守节，却不能成功。若当年有新建侯那样发布檄文、号召各郡平定变乱，真是可伤可痛！我读到您《画壁自序》，没有一次不推开案几、流泪哭泣。如今世道将要清明，潜伏的盗贼将尽，您的灵柩归到京城宅第。天子命大臣到府第哭奠，并撤下 御前的金碗以作酬答，用来彰显对您灵魂的哀痛，使过路者也感动悲伤，这本来就 是圣明君主激励风节的举措吧？这也足以看出您的名声已经赫赫存在于天地之间了。您又还有什么遗憾呢？我的先父曾受知于 太傅公，而我作为后起之人，也有幸与您同朝侍奉。您在武林建节后，我又因巡视盐务来到那里。我们平素相期的，只有道义。对于您的去世，我哪里敢作儿女般的悲哭？只是深深佩服您的忠诚，赞叹您的大节，认为您足以做百世的老师，因而向往九泉；但私心也不能不感到悲恻。哀哉，请享用祭品。云南布政司王继文、分守关南道兴永朝，谨备刚鬣牲畜和柔毛牲畜，祭奠于 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世人谈论子孙肖似先贤、继承先人美德，总是说伊尹的儿子伊陟，或说子贡的后代端木伋；前后相望，声名永不衰替。等到范希文父子在宋朝声名功业显著，世人把他们看作伊尹、吕尚的后继。没想到千百年后，竟还能有人继承祖先事业，使古今交相辉映，就像我 太傅文肃公作为父亲，而有少司马螺山先生作为儿子。文正公之后有忠宣，文肃之后有螺山。这真可以说是前后相望、世代继承美德吗？然而文肃公作为辅佐开国的元臣，削平海内、建立我 清万年大一统的事业，平定天下的功勋，与范希文守成之时、在太平年代弥补偏失和挽救弊病相比，难易自然不同。忠宣担忧谗言、害怕讥议，虽屡次濒临险境，也比不上螺山先生百折不回、九死不改。他们所处的时代和形势，又有很大差别。唉！一定要像我螺山先生这样，才不愧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年〕 文肃公的好儿子，才不愧是文正公、忠宣公的后代。真可以说是前后相望、世代继承美德吗？至于螺山先生的显著大节，将来应当载入 国史，国史便增添光彩；载入家谱，家谱便增添美谈；传到乡里，乡里便分享荣光；传遍天下，天下人都能口诵心维，无不饮泣挥泪，感叹这是千百世间仅有的奇节至烈。我即使想列举一二，又怎能用说不尽的朴实言辞说完呢？姑且以鸡肉和絮酒来助祭。您的神灵在天，希望鉴察我浅陋的心意。眷世弟洪士铭谨备刚鬣牲畜和柔毛牲畜，祭奠于 总督福建少司马范老公祖的灵前说：唉！您难道可以离开人世吗？天上有星，您本来就是岁星一类的人物。岁星明亮，天下屡获丰收；如今您却隐去了。大地有河岳，您本来就像高大的岳山和深广的河海一样长存。众人都在那里拱手仰望，江汉在那里汇聚朝宗；如今您却崩塌而潜隐了。正因为您降下精灵、成为河岳的配偶，您的出生自有来由，所以应合昌盛的时代，承受 皇帝的眷顾，凭文章而获得际遇，行动、谋略、功业都出于非常，光辉长久垂照后世；因此辅佐两朝，光耀史册。经历福建的困厄，充分施展经纶大业；您的出生，本来就是为了成就一代风云、弘扬惠及万方的甘霖。您的生存既然不同寻常，也正因为您隐藏光辉、沉潜待时；您的离世有所作为，所以经历盛隆和险阻，虽遭遇各不相同，内心却始终如一，岁月越久，操守越坚定。因此您的离世，关系到国运的升降，树立了万古纲常。您的死所以不朽，是什么呢？就是立德、立言、立功。您的德，是父子相继、求贤任贤；您的功，使闽浙世代依赖；您的言，使正气长久歌唱。那么您虽然去世，却并没有真正消失。所谓不凡，又是什么呢？就是功勋、劳绩、功业和阅历。您的功勋，使国家世代安定；您的劳绩，使后世世代主持政论和献纳；您的功业，使您名表东海、亲自勤劳于南方疆土；您的阅历，则是应对赞颂 四位皇帝，辅弼光亮

译两朝了；何况最终还以志节成就一生！这样看来，您的死反而比生更为贤美。听说从前，宜侯盼望归来而周朝兴盛，萧何、张良被任用而汉朝昌盛，段颜奋发而唐朝延续，赵、李存在而宋朝稳固。您又怎么可以只生而不死呢！唉！您知道应当珍重自己的生命以有所作为，所以即使身体羸弱、仰卧休息，也不以趋顺取容为恭敬，而是勤勉恭谨、尽职奉公，一定要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您只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殉国，所以即使走荜路、穿蓝缕，使用豆区釜钟这样的微薄器具，也要救济浙地百姓；披荆斩棘、积劳成疾，最终竭尽心力来挽救福建的弊病；在危急时献出生命，成仁取义，不以必须亲自成为大禹、皋陶为条件。您又不肯苟且对待自己的死亡，所以即使绝食如文山，舌战如常山，也一定要带着节义归来，以保全天理。上天希望使您的死获得善终、让您的生命长存，所以不让您死在甘露、罘罳那样的安逸时日，而让您死在雪夜淮蔡危急之际；不让您死于仓皇激烈之时，而让您在长啸高歌、从容不迫之后离世。又有亲属殉难，百人相随；义士同心，万里归葬。壁上留下千言，麒麟经史并存；浩歌传遍四方，风雅之声少有匹敌。您带着这些成就离世，也可以说是富足了。承受我 皇上郊外迎接的眷念、亲临祭奠的礼典、对遗孤的哀悼以及停止游乐的诏令，您带着这些离世，也可以说是荣耀了。唉！您本来不应离世，因为天下安危的气数、四方治乱的关键都与您有关；而您光明地离世，却显示了千古纲常的正道，树立了万民廉耻的界限。只是天下百姓盼望您，如同盼望岁星；天下士人仰望您，如同仰望高山；天下的军旅、官吏、士卒以及山林草泽中的人，都盼望您顺流而来、容纳蓄养他们。您终究不可以离世。然而那些违背天道、违抗帝命、断绝人伦、辜负民望、摧毁士气，想把山林草泽之众尽数驱赶、聚集成自己渊薮的人，却一定要让您死去才甘心。您于是杀身报国，在危难中献出生命，经历百折而不悔。您本来不应离世，最终却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唉，痛心啊！请享用祭品。清苑弟郭棻作文章，焚于灵柩前说：“唉！” 范二丈已经死了吗？最初听到福建发生变乱时，我预先就知道您一定会有这一天：知道您一定不会跟从贼人，一定会激烈地斥骂贼人，而贼人一定会愤恨地杀害您。后来听说您果然不跟从贼人，果然激烈斥骂贼人，但贼人没有立即杀您，而是把您幽禁起来。我为此哭了两天两夜。后来听说您绝食六天而死，又有人说您七天还没有死，我于是哭了一天一夜。接着又听说您的部下某将，暗中联合贼营中不是真心归附贼人的人，图谋诛贼复正，计划把您从禁室救出；事情泄露后，他遭到杀害，也连累了您。我为此哭了一整天。后来才听说您死了；杀害您的人和杀害您的地方，都已经可以像日月一样清楚地指认。我于是和您的诸位弟弟哭了半天。唉！如果早听到您的凶信，哭为什么反而长久？如果晚听到您的凶信，哭为什么反而短暂？我的心，您是知道的，哪里至于今天还要这样琐细地告诉您呢？您竟又不能禁止我这样琐细叙说，这岂只是为了告诉您罢了。古来的忠臣烈士，轰轰烈烈的人，如颜鲁公、段太尉，抗节不屈，斥骂贼人、攻击贼人，以至于断颈断舌而死。直到今天读两人的传记，谁不感叹流泪呢？” 即使您和他们一样死去，也不过是和两位公并列，成为三人罢了。因此我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哭。苏武陷在漠北，吞毡咬雪，备尝苦辛，等到活着回到汉地，用特牲告祭诸庙，千古只传颂这一件事。假使您和苏武相同，也不过是和苏武并列，成为两人罢了。因此我哭了一天一夜。李怀光反叛唐朝，石演芬派门客从贼军中到行在告发此事，约定军队到来后在内部接应；门客没有保守秘密，石演芬因此而死。假使您的部将像石演芬一样，即使祸及您，也不过是和石演芬同样令人惋惜罢了。因此我哭了一整天。最后才听说您被捕时，那个贼首逆臣不敢亲自见您；您对着他的座位痛骂，对着他的党羽痛骂，一天一夜之间，嘴唇干燥、舌头干裂，而贼人没有立即加害。等到镣铐遍体、九重锁链叮当作响，您倒在地上，喉咙牙齿间仍然发出铿锵声响；您不必割断舌头，却比颜真卿更为刚烈；不必投掷笏板，却比段太尉更加愤怒。您被捕囚禁的年月，比苏武少十三年；但苏武坚贞，而您愤激；苏武严守节操，而您坚守正道；苏武念念想着归汉，而您心心念念发誓赴死。与苏武相比，您更令人怜悯。石演芬是李怀光的义子，因痛恨李怀光辜负股肱之臣的责任，也不顾及作为心腹所受的托付。您的部将却是为了复正；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震动天地，超过石演芬数倍。唉！世上的人读书考察古事，遇到忠孝节烈的美德，没有不想效法的；但常常千百人也不足以效法一个人。您竟以一死兼具多种美德，真可以说是独行于天地之间、横绝于古今之上了吧？您大概从来没有真正死去，只是世俗意义上没有死，宛然还活着，而且悠然长生。人哭，是哭死者罢了，哪里说是哭活人？哪里说是哭长生者？我和您的弟弟们为您哭了半天，难道没有被冥冥中的您讥笑吗？前些日子灵柩到达，我又迎接而痛哭，这又是为什么呢？我和您有三十年肺腑相交、道义相契的情谊，平生交往深厚，各自都期望在天地间有所建树，本来不愿庸庸碌碌地活着、默默无闻地死去。如今您遥远地离开，再也无法追及，我难道不惭愧吗？对您惭愧，难道不该哭您吗？正因为对您十分惭愧，所以痛哭您。从今以后，我不再哭了。忽然哭两天两夜，忽然哭一天一夜，忽然哭半天，忽然径直不哭。我难道是狂人病子吗？我的内心，您是知道的。唉，我惭愧了，我惭愧于您。愚表兄李之粹、表弟李之华、女婿李维翰，谨备刚鬣牲畜和柔毛牲畜，祭奠于 觐公表弟的灵前说：唉！我对于表弟您守节而死，禁不住几乎要作西州之恸。哭我的觐公弟，就是哭我的文肃公舅父。舅父把我们兄弟抚养如同亲子；觐公把我当兄长看待，又像对弟弟一样照料我的小弟。如今灵柩将要启行，我远在任所，不能执绋引导。广泛搜集，拟作修诔者的言辞，让我的小弟在灵帐旁代为告祭。唉！笔还没有落下，眼泪已经不觉浸湿纸张了。哭我的觐公弟，就是哭我的 文肃公舅父。舅父在世时，凭开 国元勋的功劳，

译获赐闲居别第。我当时同伯子、胄卿表兄以及觐公诸位兄弟侍奉他的杖履，承受他的容色，聆听他的教诲。有时他命我们坐下，便按照年龄次序；大概是把外甥和儿子同等看待。因此，莺堤柳陌、东墅饮酒、诗社作文、西园赏月，即使有小风小雨，也不曾使我们畏惧。舅父听说这些便十分欢喜。后来我出使四方，舅父在丙午年忽然乘箕升天。等我回来，只能抚棺痛哭一次，连临终时让他伸展手足、亲自为他含殓都未能做到。这种终身的遗恨，和失去抚养我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后来我们一进一出，仕途没有定处，和往日相聚的欢乐已经有今昔之别；然而书信往来，还可以按年按时计算。哪里想到变故突然发生，惊天惨地，生死离合的痛苦竟到了今天这样严重？所以我哭我的觐公弟，就是哭我的文肃公舅父。去年秋天九月中旬，靖藩又假装改过归正，我奉 檄令巡视福建驿站，于是暗中为觐公谋划归还遗骨。然而从仙霞山到三山，沿途山谷中潜伏的幸存者，问起故总督的事情，只有满面流泪；至于遗骸，始终无法打听到。我读到觐公遗稿中有一个所谓武夷子的人，于是心中仰慕其人。只是当时局势仓促，不便追问。当时福建留下的仆人、妇女等还有一百多人。我怜悯他们无所依靠，又担心他们多耗公帑，于是买船载他们回来。唉！沙滩明亮，水浅可见；夜静风寒，他们哀悼故主的声音，和霜天的号角争相悲切；他们愤怒诅咒叛逆者，气势和丹枫一同碎裂。当时有同谋叛逆者，船正好与我们相近，想靠近却不敢，想躲避又不能，只好关紧窗户、系牢缆绳听着。我在悲痛之余，竟不觉为他们捋须而感到痛快。八月十五日，我又奉命查访塘汛，船行不到几十里，忽然心中悸动，难以支撑，立即命令返回官署。所谓武夷子，恰好正在门外；我急忙召进来询问，原来觐公的遗骸已经送到。我不觉失声大哭，说：‘觐公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立即派干练的仆人和武夷君一起北上。等到抵达时，不过四五天，家人的船也到了。此前觐公被捕时，绝食达到八天，困顿疲惫、神志昏乱，他的辫发于是被身边看守的人割断。觐公对此十分愤恨，把情形写在文辞中，又把平时剪下的指甲和脚趾甲合在一起收藏，寻找机会命家人收存。大概他自料必死，尸骨必定会被敌人毁弃，而仅存的指甲和头发，或许还能归葬到先人的坟墓旁。家人因为忌惮废阉贼，不敢防备。船到时，指甲和头发也送到了，于是下葬的日期便和遗骸一同安排。唉！当叛逆者拼尽力量置觐公于死地时，毒蝎般的狠毒发挥到极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却没有想到觐公的遗骸仍然完整，觐公的指甲和头发也仍然存在，完整地受难，也完整地归来。贼人又能把我觐公怎么样呢？虽然 褒奖忠臣的典礼不免稍有迟延，但 君主圣明、臣子忠贞，早已 铭记在觐公身上，实在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灵柩启行已有日期，而 堂上的父母，尚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知道的，气尽血枯，正为儿子的死痛苦，惨痛还没有尽头；不知道的，千般筹划、百般思念，还盼望儿子有万一归来的可能。这种苦情，怎么承受得了呢？回想东墅饮酒、西园赏月的时候，真像隔了一个世界。这就是我哭我的觐公弟，也就是哭我的 文肃公舅父。门下旧属庆都赵之鼎，谨备普通祭品、香和纸帛，恭敬地告祭于 觐翁范老夫子的灵前说：世人谈论感恩，往往发誓说直到石烂海枯；世人谈论赴义，往往发誓说即使利刃穿胸、鲜血洒地也在所不辞。我赵之鼎对于公，究竟应当怎样呢？公殉节于封疆，如星辰陨落长天，如高岳崩塌大地。茫茫六合，浩浩长存。我即使勉强歌颂宣扬公的功德，也好比对着烈日再加上红色、给月亮沐浴使它更加洁白。只是我当初刚刚获得半通印信，投身越地，田地荒芜、丁口流散，赋税沉重、钱粮拖欠；百姓在这种时候，如同住在破败的房屋中，四面都漏风；又如背负积久的疼痛，处处都是病。官吏在这种时候，如同穿着破絮行走于荆棘中，稍一行动便被牵绊，无法振作。赵之鼎多次想自劾离职，没想到公怜悯这些困苦的百姓，也怜惜劳苦的官吏。写奏章的人原本没有见过公，受公知遇的人也还没有亲自拜见。等到我巡视盐务、沿海巡行，想续前日交游，公却已经带着血污、折断胡须，传来了噩耗。六桥新柳，仍然欣喜地向着阳光荣发；三竺高松，仿佛还看见它凌霜的气概。湖西水波荡漾，留下挽留之字；孤山陨落了处士之魂；而北海孔融已亡，东平刘苍也告尽，只剩骑马传来的遗稿、驿站送来的遗书罢了。唉，痛心啊！我将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切？冬日严寒、暴雪肆虐，松树的节操越发坚贞；黑夜狂风迷蒙，草木的根心却独自坚劲。公平素的操守本来已经自行发誓守持，至于幕下的诸生、庭前的奴仆，哪里懂得大义？有的人本来可以解脱而偷生，却都奋发守节、舍身献命，在危难中献出生命。由此可知，杀身取义，足以摧折逆贼的嚣张气焰；使懦夫知耻、顽夫自立，鼓舞士民的气概。” 王师南下，平定八闽。念及公在封疆殉节，于是举行 褒奖崇敬的盛大典礼，建立赑屭负碑，使公的功名长久昭著。御笔题写的光辉，丰盛的祭礼纷然罗列，特意拿出 皇帝所赐的供品来祭公。公可以说生时有所作为，死后也得其所了。赵之鼎初次任官于越地，充任属员；想到召公遗爱如甘棠蔽芾，因而哭祭也有所怀念。歌唱楚辞《些》体，声音凄凉，公的魂魄啊，却不能回来。唉，痛心啊！我将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切？请享用祭品。门下士许旭含泪作文，昭告于

译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许旭遇到我公，是在辛亥年冬天；善伯魏子因获得计策而离开，善退也放下此事离去了。我当时刚离开章句训诂、钻营求利、佐史一类的事务，完全不知道公另有安排，便任意揣测；有时侥幸猜中，即使有猜不中的，公也不深深责怪。三月以后，我渐渐熟悉情况，公便常常高兴。但我性情疏放直率，年少时不拘小节，见到贵人便狂态尽显，尤其喜欢饮酒、轻易说话。公起初觉得奇异，后来习惯了，也不太怪罪。公也善于饮酒，见幕府中人拘谨琐屑，反而不高兴，认为我很好。公喜欢作诗，见到我的诗便喜爱；见到我写的行草书法，也没有一次不啧啧称赏。因此我和公便成为莫逆之交。在浙江共相处三年，又一起携手进入福建，始终没有产生隔阂的话。实在是因为公深深爱护我，包容我的拙劣，体谅我的愚直朴实，而我也没有一丝一毫欺骗公。唉！我哪里料到公竟突然与我隔绝，从此再也不能相见呢？公进入福建时，福建的局势已经败坏，福州兵饷短缺达到三个月，兴化、泉州、漳州短缺达到六个月；不只是身边局势令人忧虑，而且正要脱帽担心发生变乱。公该进食时不进食，该睡觉时不睡觉，积存一把一尺长的靴刀，放在床头；烛火燃尽、酒意阑珊时，长叹几声，以此自我排遣。我在旁边黯然叹息，不敢抬头仰视。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仍恍然如在眼前。自从甲寅年正月十一日听到云南的消息后，祸乱将要发生，我已经知道事情不可挽回。公的筹划已经定下，想暂时出省城南行，驻军兴化，集合四镇军队，招来提督海澄的军队，在莆田驻兵，以观察省城的变故。檄文已经发出四次，定在二月十二日出发。我先离开幕府，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中途受阻。唉，痛心啊！我在癸丑年南行时，中途患病，失血数升，疲惫得几乎死去，因此辞别公。公坚决想让我进入福建。我入闽两个月，疾病又发作，于是决定坚辞。公便想尽办法劝诱我，托衡玉李君挽留，委婉而恳切，一直到正月末才答应让我回去。公设酒为我饯行，一次又一次，喝到五更仍不忍停止。谈话便哭泣，哭泣又愤怒，愤怒后又哭泣；彼此依恋、握手，像这样才结束。我到二月二日才归去。唉！哪里知道这竟成了永诀之日呢？公的名声在天下，节操在史册，丹心留在史册上，自然会光耀千古，不需要我的话来增饰。只是我这个门下的白头老生，承受公的知遇，内心缠绵隐痛，无从报答公。更惭愧的是，仓促一别，不能像留山、幼誉诸位先生那样，跟随公在九京相聚，难道能不临风落泪、悲痛不止吗？谨采摘江边的芹菜，陈列薄酒，设位哭祭。公向南望岭上云气，向北看燕地飞雁。公若有知，也许会回翔而来，接受这祭奠吧？门下布衣清苑刘可书，谨备蔬果祭品，祭奠于 总督福建少司马范公的灵前说：唉！可书我又能用什么来哭公呢？公是开国元臣的好儿子，考中进士一甲，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便参与机密政务；后来出任浙江诸军事巡抚。皇上亲临殿堂，亲自派人慰劳勉励，恩意特别深厚；公上任才满一个月，威严和恩惠便大为显著，凡是所 兴办、革除、施行的事情，没有不符合 皇上的旨意。因此当时督抚大臣 辞行时，皇上总是严肃地告诫他们说：‘你们想做个好官吗？应当像范某那样。’唉，公得到君主的知遇了！等到公晋升为专制七闽的重臣。任命刚下达，各地贪官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藩司属下的诸位将领，本来都是如虎添翼的人物，也都变了脸色，互相告诫说：‘范公来了，我们这些人应当自行收敛。’于是他们像老鼠一样伏藏，没有人敢喘息。而浙江百姓哭着送行，挤满道路；福建百姓欢迎您，车载肩负，遍布道路。唉，公得到百姓的拥护了。云南南部发生大变，福建叛逆乘机暗中发动，消息传到京城。皇上震惊地说：‘范总督死了！他一定不会跟从贼人。’于是从遭难直到结缨自尽，三年始终如一。公一生的事业完成了！唉！公的事业固然完成了，可是我刘可书又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呢？我过去落魄长安，像马周寄居客舍一样，地老天荒、道路穷尽、日暮途远。公骑着金勒骏马、锦绣马鞍，顾盼之间便显出华饰，于是让我和魏、李诸君子一起坐在宾客之末。公的几位幼弟又向我请教文字，我倚仗年长一天，把难以尽说的都尽力告诉他们；常常在闲坐之时，过分说些知己的话，而公并不认为我荒诞。因此直到今天，胸中满是私情，不能自我抑制，眼泪仿佛从腹中流出，自己也不知道悲痛从何而来。没想到公赴义时，争着为公而死、追随公的人，竟是平素从未交游的仆役、沈氏之辈，以及卑微的奴仆和勇健的士卒；我和魏、李诸君子反而飘然置身事外，田横有门客，也应该解衣嘲笑我们了！这就是我这两三年来所一再展 望文肃公墓上青草时，仿佛又和公一起为文肃公选择牛眠之地；踏过东墅花榭时，仿佛又和公一同登高远眺。至于松台的一片石碑，早已荒废；而三径之余，我的草庐还在那里。又因为每次经过西园，总禁不住想起匣中收藏的宝剑、床上堆积的残书之感。我哭公的诗已经堆满一寸，却还不敢拿出来给人看。迎接公的灵柩以及迎接公弟苏公先生的事，早已议定；但几乎每次已经束好行装，却又不敢上路，因为时机和日期有所耽搁。如今许武夷背负公的遗骸归来，安葬已有日期，我再也不能为公效力了。只是想替公搜集遗文，详细校订，汇成全集，刊刻在梨枣木版上，使后人读到螺山先生的稿本，就能知道公的一生始末。然而公的忠孝大节，已经光照星汉，天下文章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了，又何必需要这些枝叶呢？只是我这个小子实在是小人，舍弃这件事便再没有可以表达知己之情的办法。先生有灵，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是多余枝蔓。宗末云威率子能洪、能浚，侄孙与贤，谨备刚鬣牲畜和柔毛牲畜，祭奠于 觐公少司马的灵前说：‘我们平生所学，只求成为圣贤罢了。圣贤之道，以仁义为根本。仁义树立，所以做儿子成为孝子，做臣子成为忠臣，总以心安理得为止。孔子说：“志士仁人，杀身以成仁。”伊川程氏说：“真实的义理在心中获得，所以能够舍弃身体、牺牲生命。”真正看清生命不重于义、苟生不如死得心安，那么我今天听到的，就是少司马觐公的讣告；私下认为，应当用圣贤之道来衡量他，不应再把生死看成两条不同的道路而哭他，应当 觐公驻节八闽时，意气慷慨激昂，我知道他谋划决胜，早已有了成算。等到纲纪刚刚铺开，海外即将归诚，可惜事情突然发生变化，灾祸出于非常；山河带砺的誓言，一旦之间便发生了反复。

译少司马谋划既定，毫不回顾，发誓以身殉国，哪里想到竟会受制于敌人之手？于是被囚禁三年，内心如铁石；既不愿安享片刻的偷生，又不容许自己轻易结束一天的生命，怒发冲冠、瞪裂双眼，痛心流血。古来守志抗节的人，没有超过他的。幸而上天厌恶动乱，藩属归于正道；却终于不能保留这不屈的身体，以便日后再谋求发挥作用，这是多么痛心啊！生死是人生最大的关节，决断在一时之间；但说到底，平日生活中无论事情大小，都应当使自己的行为合于义理、心中安宁，然后到了生死关头，才有希望不出差错。所谓面临大节而不可夺志，其功夫和力量都在事情发生以前；拿这些来看 少司马从翰林学士出任浙江巡抚，他的良法美政都以真诚之心施行；所以他平常处理事务，没有不合乎义理正道的。故而他死时安然承受而毫不疑惑，难道不是圣贤之道对于 少司马没有任何可非议之处吗？直到今天，从浙江到福建，万里之内家家痛哭；而我独自认为他死得正当，无愧于成为圣贤，不应再把生死看成两条道路而哭他。然而感情仍不能胜过悲哀，泪水又绵绵不止。洒酒作为祭奠，愿他含笑接受。附录 唉，勋怎么忍心谈到我的兄长呢！我的兄长天性孝顺友爱，自从读中秘书，屡次升任阁学，却多次以身体虚弱、容易生病为由，不能任职。先文肃催促他，他严令自己抱病进署，常常询问他每顿饭吃多少，他勉强回答说能吃饭，实际上却没有吃饭。嫡母太夫人恰好患病，他早晚亲自侍奉汤药饮食，衣带不解将近十天，母亲病愈了，而儿子却瘦得只剩骨头。他侍奉伯兄时，总是相随左右；伯兄有所询问，他就起立回答；出门必告知，回来必当面禀报，一切都像他侍奉先文肃那样。至于对待诸弟，他既严加防护，又恳切教诲，与他们同甘共苦，事先体察他们的心意，曲折周全地照料他们，疾病痛痒彼此相关，就像同一个身体一样。如今想来，我的兄长真是天地间完美的人啊！至于他天资聪敏奇妙，读书十行俱下，自然具有慧根，又不只是由于勤学不倦而已。勋不幸，没能侍奉兄长到终老；但又何其有幸，能够厕身于兄长的弟弟之列，借此窃得名声于当世呢！兄长的盛名已经成就了，重大的节操已经树立了，三种不朽也已经显著了；国家有国史，家族有家乘，天下万世自有公正的舆论，我又何必再说什么！这里只揭示其中一两件世人未能知晓的大事，用来记下我的爱慕之情，使效法兄长的心志永不衰退。弟承勋拭泪叩首，谨在滇云制署拜记。《范忠贞集》第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