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闲老人明秀集注卷第一
云闲贵公子 【晋史云闲陆士龙太白闻道青云贵公子】 玉骨秀横秋 【老杜秋水为神玉为骨东坡玉骨那愁瘴雾孔德璋北山移文霜气横秋】 十年流落冰雪香叆紫貂裘 【言宋京不守浩然流寓于朔漠冰雪之地而衣裘故弊也东坡念君官舍冰雪冷石敏若启顽颜钝颊有穷乡冰雪之容叆音爱云状坡词香蔼雕盘史苏子游说不遇黑貂之裘敝说文貂鼠也出丁零国魏书有貂鼷子皮毛柔软可为裘今云紫貂其色紫者尤贵又有白貂银黄貂愈艰得】 灯火春城咫尺 【言京师元宵将近也东坡马行灯火记当年又九衢灯火杂梦寐韩翃春城无处不飞花东坡欲见隔咫尺左注八寸曰咫】 晓梦梅花消息 【类说赵师雄迁罗浮遇一美人淡妆素服时已昏暮与之饮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日出起视在梅花树下许丹房纸帐梅花醉~梦闲陈去非杏花消息雨声中】 茧纸写银钩 【山谷银钩玉唾明茧纸茅亭客话王羲之书兰亭诗叙用绵茧纸鼠须笔北户录宋亳闲有一种纸长丈余就船钞之谓之茧纸或云直用蚕茧造之今人闲往往有古纸存焉法书苑索靖书绝代名曰银钩虿尾又云宛若银钩飘若惊鸿墨薮云点欲坚真如铁钩欲活而有力如银】 老矣黄尘眼如对白苹洲 【论语子曰吾老矣不能用也王介甫黄尘入眼见山愁老杜且归来黄土污衣眼易眯柳恽守湖州诗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后人名其处曰白苹洲山谷眼青见白苹洲】世闲物唯有酒可忘忧 【乐天应是世闲神圣物谓酒也晋顾荣曰唯酒可忘忧但无如作病何耳】 萧闲一段归计佳处着君侯 【公有萧闲圃在真定法帖羲之果此一段奇事张旭帖永嘉路远难遂归计东坡故乡归去千里佳处辄迟留葢宽饶传许伯曰君侯可不戒哉】 翠竹江村月上 【老杜白沙翠竹江村路相送柴门月色新东坡翠竹江村绕白沙欧词翠竹岭头明月上】 但要纶巾鹤氅来往亦风流 【晋谢万着白纶巾鹤氅裘见简文东坡纶巾鹤氅惊笑吴妇老杜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 醉墨蔷薇露洒徧酒家楼 【山谷速直蔷薇露一斗与君洒墨三千首香后谱周显德五年昆明国献蔷薇露十五瓶云得自西域以洒衣衣弊香不灭谈苑金陵宫人采蔷薇染帛经夜露色辄鲜明又岭南以蔷薇水染衣皆黄唐张旭与贺知章相善每醉后索笔书酒楼杨大年江南堤柳拂人头李白题诗徧酒楼】其三闰八月望夕有作【闰八月即九月，故词中皆言月与菊】空凉万家月，摇荡菊花期【退之客堂喜空凉，永叔万家明月放灯，天老杜晚来高兴尽，摇荡菊花期】飘飘六合清气，欲唤紫鸾骑【汉武览相如大人赋，飘飘有凌云之气。庄子疏，四方上下为六合。礼疏，二气始分，其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坡词，红鸾骖乘，青鸾驭。介甫月中仍有女乘鸾，骖鸾乘凤，仙人之事】京洛花浮酒市【京洛，洛阳葢指汴都也。言菊花浮动于酒肆闲。选诗，京洛多风尘。酒谱，酒市有旗，始自于宋】初把两螯风味，橙子半青时【毕卓左手持蟹螯。坡赋，味霜余之两螯。山谷不比二螯风味。东坡，朱甘绿橘半青时，又正是橙黄橘绿时。老杜，三寸黄甘犹自青】莫话旧年梦，聊赋倦游诗【公于东国遇秋，忆昔京师花酒之事，恍然如梦，不欲话之，但赋诗以排闷也。旧词，十年前事浑似梦初惊】玉盘高，金靥小，笑相窥【太白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张正见裁金作小靥。介甫露金靥篱边笑。金靥金钿以比菊】市朝声利场里，谁肯畧忘机【山谷安肯声利场牵黄臂老苍。太白陶然共忘机】庾老南楼佳兴【晋庾亮在武昌，佐史殷浩之徒乘秋夜共登南楼。俄而不觉亮至，诸人将避之。亮徐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兴复不浅。」便踞胡床谈咏竟夜】陶令东篱高咏，千古赏音稀【晋陶潜为彭泽令，九月于东篱采菊盈把。忽白衣人至，乃刺史王弘送酒，便饮至醉。其诗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永叔高咏且陶情，言陶庾风流，千载而下无知音者】手捻冷香碎，和月卷玻瓈【贺方回笑捻粉香归洞户。永叔野径冷香黄菊瘦。东坡劝君且吸杯中渌，又引南海之玻瓈。妃子外传，妃子持玻瓈七宝杯事，始古有酒令名「卷白波」，「卷玻瓈」，言饮之爵也。玻瓈盏出南海】其四丙辰九日，从猎涿水道中【涿州有涿水，即古涿鹿，黄帝与蚩尤战处】星河淡，城阙疏，柳转清流【宫天晓行柳堤闲柳拂清波也沈约城阙郁盘桓曹崧御柳垂着水东坡淡烟疏柳媚晴汉】黄云南卷，千骑晓猎，冷貂裘【黄云黄尘如云涿水在都南故云南卷冷貂裘言早寒山谷不使黄云没马头东坡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又遥知千骑出清晓】我欲幽寻节物，只有西风，黄菊香似故园秋【故园指汴都言涿之与汴节候物态虽殊其菊花香色则同也山谷物物有幽寻东坡不忿东君专节物寇平仲故园应坠叶昨夜又西风】俛仰十年事，华屋几山邱【兰亭帖俛仰之闲以为陈迹旧词十年前事浑似梦初惊曹植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邱言倏忽十年闲贵人几许沦逝也】
译云气般闲适的贵公子。〔《晋史》说“闲云陆士龙”；李白说“听说你是青云中的贵公子”。〕玉一般的骨骼在秋色中秀美挺拔。〔杜甫说秋水是精神、玉是骨骼；东坡说玉骨哪怕瘴雾也不忧愁；孔德璋《北山移文》说霜气横贯秋天。〕十年来流落在外，冰雪中的香气侵染了紫貂裘。〔说宋京失守，浩然流寓在朔漠冰雪之地，所穿皮裘也已经破旧。东坡说想念你官舍中的冰雪寒冷；石敏若启发昏顽的面容，使穷乡显出冰雪的姿态。“叆”读作ài，是云气的样子；东坡词有“香蔼雕盘”。《史记》说苏秦游说诸侯而不被任用，黑貂裘已经破敝。《说文》说貂是貂鼠，出产于丁零国；《魏书》有貂鼷子，皮毛柔软，可以制裘。这里说紫貂，是指紫色的貂裘，尤其贵重；另有白貂、银黄貂，都更加难得。〕灯火照着春城，近在咫尺。〔说京师元宵将近。东坡说骑马经过灯火，记起当年；又说九街灯火混入梦境；韩翃说春城处处飞花；东坡说想见你，隔得不过咫尺。古人称八寸为咫。〕清晨梦中得到梅花的消息。〔《类说》载赵师雄迁居罗浮，遇到一位淡妆素服的美人，和她饮酒；天亮后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梅树下。许丹房有“纸帐梅花醉”；陈与义说雨声中传来杏花消息。〕用茧纸写下银钩般的字。〔山谷说字如银钩、玉唾；《茅亭客话》说王羲之写《兰亭诗序》用绵茧纸和鼠须笔；《北户录》说宋、亳之间有一种一丈多长的纸，在船上抄写，称为茧纸，也有人说是直接用蚕茧制成；如今民间常有古纸保存下来。《法书苑》说索靖书法绝代，名为银钩虿尾；又说字势宛如银钩，飘若惊鸿。《墨薮》说点画要坚实如铁钩，钩势要灵活有力如银。〕我已经老了，在黄尘中的眼睛，仿佛对着白苹洲。〔《论语》说孔子“我老了，不能被任用”；王安石说黄尘入眼，见到山便忧愁；杜甫说归来吧，黄土污染衣服，眼睛容易眯；柳恽守湖州时诗说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正是春天，后人便把那地方称为白苹洲；山谷说眼睛清明，能够看见白苹洲。〕 世间万物中，只有酒可以忘忧。〔白居易说酒应当是世间的神圣之物；晋代顾荣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没有办法避免因饮酒而生病。〕萧闲园中，有一番归隐的计划，佳处就留给君侯。〔作者在真定有萧闲圃；《法帖》载王羲之说果真有这样一件奇事；张旭帖说永嘉路远，归计难以实现；东坡说回到故乡去，路隔千里，却常常因佳处而迟留；《汉书·盖宽饶传》载许伯说“君侯难道不戒备吗”。〕翠竹环绕江村，月亮升起。〔杜甫说白沙、翠竹、江村小路，送客柴门外，月色又新；东坡说翠竹环绕白沙江村；欧阳修说翠竹岭头明月升起。〕只要戴着纶巾、披着鹤氅来往，也就很风流。〔晋代谢万戴白纶巾、穿鹤氅裘去见简文帝；东坡说纶巾鹤氅使吴地妇人惊笑；杜甫说和你成为两个老人，来往也很风流。〕醉中挥墨，蔷薇露洒遍酒楼。〔山谷说快取一斗蔷薇露来，让我用它洒墨写三千首诗；《香后谱》载后周显德五年昆明国进献蔷薇露十五瓶，说得自西域，洒在衣服上，衣服破了香气仍不消；《谈苑》说金陵宫人采蔷薇染帛，经过一夜露水，颜色便格外鲜明；岭南也用蔷薇水染衣，衣服呈黄色。唐代张旭同贺知章友善，每次醉后便要笔在酒楼题字；杨大年说江南堤岸的柳树拂过人的头；李白曾在各处酒楼题诗。〕 其三 闰八月十五日夜作。〔闰八月就是九月，所以词中都说到月亮和菊花。〕 空旷清凉的万家月色，摇动着菊花盛开的时节。〔韩愈说客堂空旷清凉；欧阳修说万家明月照着放灯；杜甫说晚来兴致已尽，正值菊花期而心情摇荡。〕飘飘的天地四方都是清气，想呼唤紫鸾来骑。〔汉武帝读司马相如《大人赋》，觉得有飘飘凌云之气；《庄子》注疏说四方上下为六合；《礼记》注疏说阴阳二气初分，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东坡词说红鸾驾车、青鸾驾车；王安石说月中仍有仙女乘鸾，骖鸾乘凤，是仙人的事情。〕京城洛阳的菊花漂浮在酒市上。〔京洛、洛阳大概指汴都；意思是菊花在酒肆间浮动。《选》诗说京洛多风尘；《酒谱》说酒市悬旗始于宋代。〕刚开始品尝两只蟹螯的风味，正是橙子半青的时候。〔毕卓说左手拿着蟹螯；东坡赋说品尝霜后的两只蟹螯；山谷说不能相比两只蟹螯的风味；东坡说朱红的甘橘、碧绿的橙子正半青；又说正是橙黄橘绿时；杜甫说三寸大的黄甘还青着。〕不要谈起往年的梦，只姑且写一首厌倦游宦的诗。〔作者在东国遇到秋天，想起往年京师花酒之事，恍惚如梦，不想谈它，只作诗排遣烦闷；旧词说十年前的事全像刚惊醒的梦。〕 玉盘高悬，金色花心小巧，仿佛含笑相互窥看。〔李白小时不识月，把月亮叫作白玉盘；张正见说剪裁黄金作小花心；王安石说露珠如金色花心，在篱边含笑。金色花心、金钿都是以此比拟菊花。〕在市朝的声名利禄场中，谁肯暂且忘掉机心？〔山谷说怎肯被声名利禄的场所牵引；李白说陶然同游，大家一起忘掉机心。〕庾老在南楼上兴味高雅。〔晋代庾亮在武昌，佐史殷浩等人在秋夜登南楼；不久庾亮来了，众人想避开他。庾亮慢慢说：“诸位请稍留，我在这里兴味还很深。”于是坐在胡床上谈论吟咏，直到整夜。〕陶令在东篱下高声吟咏，千百年来懂得欣赏他的知音很少。〔晋代陶潜任彭泽令，九月在东篱下采菊，正采满一把，忽有穿白衣的人来，原来是刺史王弘送酒，于是饮到大醉。他的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欧阳修说高声吟咏且以此陶冶性情，意思是陶潜、庾亮的风流，千年之后已经没有知音。〕用手捻碎清冷的香气，和着月光卷入玻璃杯。〔贺铸说笑着捻取粉香回到洞房；欧阳修说野径上冷香袭人，黄菊消瘦；东坡劝人暂且吸饮杯中的清酒，又引用南海玻璃杯的典故。《妃子外传》载妃子拿着玻璃七宝杯；古来有酒令名为“卷白波”“卷玻璃”，都是说饮酒的酒爵。〕 玻璃杯出产于南海。其四 丙辰年九月九日，跟随狩猎，行在涿水道中。〔涿州有涿水，就是古代的涿鹿，是黄帝同蚩尤交战的地方。〕 银河清淡，城阙稀疏，柳枝转向清流。〔说清晨行走在宫城外的柳堤之间，柳枝拂着清波；沈约说城阙郁然盘曲；曹崧说御柳垂到水面；东坡说淡烟笼罩、疏柳妩媚着晴空。〕黄云向南卷去，清晨千骑出猎，貂裘透着寒意。〔黄云如黄尘，涿水在都城南面，所以说向南卷；貂裘寒冷，是说清晨天气早寒。山谷说不让黄云淹没马头；东坡说锦帽貂裘、千骑卷过平冈；又说远远知道千骑在清晨出发。〕我想幽静地寻访节令景物，所见只有西风和香气如故园秋菊的黄菊。〔故园指汴都；意思是涿地和汴都虽节候、物态不同，菊花的香色却相同。山谷说万物都值得幽寻；东坡说不甘心让东君独占节令景物；寇准说故园应当落叶，昨夜又吹西风。〕俯仰之间已过十年，当年的华屋有多少已经化作山丘。〔《兰亭帖》说俯仰之间便成为陈迹；旧词说十年前的事恍如刚惊醒的梦；曹植说生前居住的华屋，死后零落归于山丘。意思是转眼十年，显贵之人已有多少陨逝。〕
倦游客，一樽酒便忘忧【韦庄马足倦游客，苏武我有一樽酒】拟穷醉眼，何处还有一层楼【老杜朝廷醉眼中，王之涣鹳雀楼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不用悲凉今昔【羲之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东坡感时怀旧一悲凉】好在西山寒碧，金屑酒光浮【东坡故山知好在，又青天落寒碧，辋川有金屑泉，初寮金屑烂光彩，此谓屑菊如碎金投酒杯中，然晋代以金屑酒赐臣下自尽，恐非佳意】老境玩清世，甘作醉乡侯【曲礼疏耋至也，言至老之境，山谷白发侵老境，东方朔滑稽玩世，公尝自称玩世酒狂，故有此句，皮日休他时谒帝言何事，请赠刘伶作醉侯，东坡不妨仍带醉乡侯】其五仆以戊申之秋，始识吾季沾兄于燕市稠人中，轩昂简贵，使人神竦。既而过之，未尝□，弥日忘归。至于一邱一壑，心通神解，殆不容声。自是朝夕与之期，邻里与之游者，葢十有二年。己未五月，复别于燕之传舍。及其得官汴梁，仆已去彼，怅然之情，日日往来乎心也【季沾姓范，文正公希文之四世孙，家许昌，聚图书万余卷，知名当世，公心友之。王戎曰：“昨于稠人中见嵇绍，昂昂若野鹤之在鸡羣。”永叔其志独轩昂。《文选》情骇神竦。晋明谓谢琨曰：“或以卿方元规，何如？”答曰：“一邱一壑，自谓过之。”《庄子》解心释神，又云：“仲尼见温伯雪子而不言，曰：‘若斯人者，目击而道存，亦不可以容声矣。’”《易》“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西山六街碧，尝忆酒旗秋【燕都迫于西山，雨晴气爽，光射六街，公以五字道尽，真名言也。古制京师六街，初寮窗纳千嶂碧，永叔西风酒旗市，酒谱韩子，宋人酤酒悬帜甚高，酒市有旗，始见于此】神交一笑，千载冰玉洗双眸【公与季沾神交情契，欣然而笑，千载一时，见其冰清玉洁，眼明如洗也。吴志权曰：孤与子瑜可谓神交，晋嵇康所与神交者山涛、阮籍、薛宣传，一笑相乐，东坡神交千载是同乡，晋令贺循冰清玉洁，行为俗表，永叔皎然在双眸】自尔一觞一咏，领畧人闲奇胜，无此会心流【羲之一觞一咏，足以畅叙幽情，文选领畧，撰玄度注，领理畧要也，晋简文会心处不必在远，老杜宿昔一逢无此流】小驿高槐晚，绿酒照离忧【序所谓复别于燕之传舍也，武元衡青槐驿路直白日，离亭晚，太白金樽绿酒生微波，坡词今夜青樽对客，明夜孤帆水驿依旧照离忧】木犀开，玉溪冷，与谁游【木犀，小黄花，有奇芬。玉溪馆，在汴之龙德宫】酒前豪气千丈，不减昔时不【山谷：酒阑豪气在。魏志：陈元龙豪气未除。东坡：要将百篇诗，一吐千丈气。东岫云：凡曰千丈者，皆甚言其高也。下不字，方鸠切，无也。其字则如山谷云：相忆犹能把酒，不是也】谁识昂藏野鹤，肯受华轩羁缚？清唳白苹洲【宋之问：仙鹤昂藏，真气多。东坡：野鹤昂藏，未是仙。《左传》：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会趁梅横月，同典锦宫裘【何逊梅诗：枝横却月，观香动陵风台。老杜：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李太白与崔宗之乘月着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太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能消万古愁】其六镇阳北潭追和老坡韵玻瓈北潭面十丈藕花秋【北潭在镇阳官园府之胜境，永叔至今清夜梦犹遶北潭。北华山记山顶有池，池中有千叶莲花，其大十丈。服之羽化，退之太华山头玉井莲花开十丈，藕如船】西楼爽气千仞山障夕阳愁【府园又有西楼，制度宏敞以览西北诸山。王子猷西山朝来致有爽气，顾恺之壁立千仞。尔雅山西曰夕阳，山谷山拥夕阳不到门】谁谓弓刀塞北忽有冷泉高竹坐我泽南州【卢纶大雪满弓刀，东坡江南与塞北何处不堪行。钱塘有冷泉亭，韩子苍恍然坐我山水府。小杜云梦泽南州，镇阳在宋为河北塞徼，屯积弓兵以备??身隅。公言此虽边镇，亦有水竹之胜如江南诸州，故爱之以卜居焉。谁谓字如毛诗云谁谓荼苦，谁谓雀无角也】准备黄尘眼管领白苹洲【准备字如东坡剩作新诗准备君，管领字如山谷百首新诗管领春】老生涯向何处觅菟裘【庄子：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山谷谩种老生涯。左传鲁隐公曰：吾将营菟裘，老焉。菟裘，邑名。东坡便须到处觅菟裘】倦游岁晚，一笑端为野梅留【东坡：岁晚将焉归？老杜：江路野梅香。宋诗：莫学痴儿了官事，水边辜负野梅香。东坡端为和诗留此体，其法】但得白衣青眼，不要问囚推按，此外百无忧【南史：何孝山与二兄求点，并栖遁号三高，敕给白衣尚书禄。又白衣送酒，渊明事。晋阮籍能作青白眼，见俗礼之士，白眼对之。问囚推按，吏道也。东坡近亦知问囚，官制府有文武推按。东坡使君高会，百无忧】醉墨蔷薇露洒徧，酒家楼。其七
译厌倦游历的客子，一杯酒便可以忘忧。〔韦庄说马足下是疲倦的游子；苏武说我有一樽酒。〕打算让醉眼看尽一切，哪里还有更高的一层楼呢？〔杜甫说朝廷在醉眼中；王之涣《鹳雀楼》诗说想穷尽千里目光，就要再登上一层楼。〕不必为今昔而悲凉。〔王羲之说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过去，实在可悲；东坡说感时怀旧，满是悲凉。〕好在西山寒碧，金屑般的菊花在酒光中浮动。〔东坡说故山知道我安好，又说青天落下寒碧之色；辋川有金屑泉；初寮说金屑灿烂发光。这里说把菊花瓣碎成金屑，投入酒杯中；不过晋代曾以金屑酒赐臣下令其自尽，恐怕不是什么好意。〕在老境中享受清平之世，甘愿做个醉乡侯。〔《曲礼》注疏说“耋”就是到达老年之境；山谷说白发侵入老境；东方朔以诙谐态度游戏人世，作者也曾自称玩世酒狂，所以有这句；皮日休说日后朝见皇帝，不如请赐刘伶作醉侯；东坡说不妨仍然带着醉乡侯的称号。〕 其五 我在戊申年秋天，才在燕市众人之中认识我弟弟沾兄。他气宇轩昂而简静尊贵，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后来我到他那里去，他从未□，一整天都使我忘了归去。至于一丘一壑之间，我们心意相通、精神相解，几乎容不下一句话。从此早晚同他约会，同邻里交游，大概有十二年。己未年五月，又在燕地的驿舍同他分别。等到他在汴梁得到官职时，我已经离开那里，惆怅的心情日日萦绕在心中。〔季沾姓范，是范文正公范希文的四世孙，家在许昌，收藏图书一万多卷，在当世很有名望，作者把他当作知心朋友。王戎说：“昨天在人群中看见嵇绍，昂昂然如野鹤站在鸡群中。”欧阳修说他的志向独自轩昂。《文选》说情感受到震动，精神为之振奋。晋明帝问谢琨：“有人把你比作元规，你认为怎样？”谢琨答：“一丘一壑，自以为胜过他。”《庄子》说解开心意、舒放心神，又说孔子见到温伯雪子而不说话，因为这样的人一见面便能使道理存在，已经不可以用语言容纳。《易经》说心意纷纷往来，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 西山下六街一片碧色，我曾常常想起秋日的酒旗。〔燕都逼近西山，雨后天晴、空气清爽，阳光照亮六街，作者用五个字写尽了景色，确是名句。古制京师有六街；初寮说窗中容纳千山的碧色；欧阳修说西风吹动酒旗的市街；《酒谱》载韩愈，宋人卖酒悬旗很高，酒市有旗就是从这里开始。〕精神相交时相视一笑，千载难逢，冰清玉洁，仿佛洗亮了双眼。〔作者同季沾神交而情意相契，欣然一笑，千载仅有一时；见到他冰清玉洁，眼睛也仿佛被洗得明亮。吴志载张昭说自己同周瑜可谓神交；晋代嵇康的神交朋友有山涛、阮籍、薛宣传；一笑便彼此快乐。东坡说神交千载，如同同乡；晋代令贺循冰清玉洁，行为是世俗的表率；欧阳修说清亮之色在双眸中。〕从此每次饮酒赋诗，领略世间奇景，再没有这种会心的流转。〔王羲之说一杯酒一首诗，足以畅叙幽深的情怀；《文选》中的“领略”，撰玄度注说是领会事理、择取要旨；晋简文帝说会心之处不必在远方；杜甫说从前偶然相逢，再没有这样的风流。〕小驿站旁高大的槐树已到傍晚，绿色的酒映照着离别的忧愁。〔序文所说的就是又在燕地驿舍分别；武元衡说青槐驿路笔直，白日照耀，离亭已晚；李白说金樽中的绿酒泛起微波；东坡词说今夜以青樽对客，明夜孤帆停在水驿，依旧照见离愁。〕 木犀花开了，玉溪清冷，和谁同游？〔木犀是开小黄花的植物，香气奇异；玉溪馆在汴都龙德宫。〕饮酒之前豪气冲天，丝毫不减往日。〔山谷说酒将尽而豪气仍在；《魏志》说陈元龙的豪气尚未消除；东坡说要把一百篇诗化作千丈豪气一口吐出；东岫云说凡是说千丈，都是极言其高。末一“不”字读方鸠切，意思是“无”。〕谁知道那昂藏的野鹤，哪里肯受华美车轩的羁绊？只在白苹洲上发出清越的长鸣。〔宋之问说仙鹤昂藏，真气充足；东坡说野鹤昂藏，却还不是仙鹤。《左传》说卫懿公喜爱鹤，甚至有乘坐轩车的鹤。〕等梅花横在月边时，我们便一起典当锦袍。〔何逊《梅花诗》说枝条横斜如新月，花香随风飘过台阁；杜甫说每天退朝都典当春衣，每天在江头喝醉而归；李白同崔宗之乘月穿着宫锦袍坐在船中，旁若无人；李白又说五花马、千金裘，都叫孩子拿去换美酒，与你共同消解万古愁。〕 其六 镇阳北潭追和苏东坡的韵 玻璃般的北潭水面宽十丈，正是藕花盛开的秋天。〔北潭在镇阳官园，是府中的胜景；欧阳修至今在清冷夜梦中还梦见北潭。北华山记载山顶有池，池中有千叶莲花，花大十丈，服食它便能羽化；韩愈说太华山顶玉井莲花开十丈，藕大如船。〕西楼爽朗的气息、千仞高的山峦，在夕阳中带来愁意。〔府园中又有西楼，规模宏大开敞，可以眺望西北群山；王子猷说西山清晨来到，确实带来爽气；顾恺之说山壁高耸千仞；《尔雅》说山的西面称夕阳；山谷说群山拥住夕阳，使它照不到门。〕谁说塞北只有弓刀，忽然也有冷泉高竹，使我仿佛坐在泽南州。〔卢纶说大雪落满弓刀；东坡说江南和塞北，哪里不能安行；钱塘有冷泉亭；韩子苍说恍然坐在山水府中；杜牧说梦泽南州。镇阳在宋代是河北边塞，屯聚弓兵以防备边隅。作者说这里虽是边镇，也有如江南诸州一样的水竹胜景，所以喜爱这里并打算择地居住。“谁谓”语意如《毛诗》所说“谁谓荼苦”“谁谓雀无角”。〕准备好面对黄尘，也统领白苹洲。〔“准备”一词见东坡“剩作新诗准备君”；“管领”见山谷“百首新诗管领春”。〕 老年的生活要到哪里去寻找菟裘？〔《庄子》说我的生命有尽头，而知识没有尽头；山谷说徒然经营老年生活；《左传》载鲁隐公说将要营建菟裘，在那里养老。菟裘是地名；东坡说便须到处寻找菟裘。〕厌倦游宦而到了年终，只为野梅留下一笑。〔东坡说年终将归向哪里；杜甫说江路上的野梅飘香；宋人诗说不要像痴儿一样忙于官事，辜负水边野梅的香气。东坡特意为了和诗留下这种体例。〕只要得到白衣送酒、青眼相看，不必过问囚徒、推鞫案牍；除此之外，百事都无忧。〔《南史》载何孝山同两个哥哥求取点，兄弟三人隐居，号称三高，诏令赐给他们白衣尚书的俸禄；又有白衣送酒给陶渊明的故事。晋代阮籍能作青、白眼，见到讲俗礼的人便翻白眼相对。过问囚徒、推问按察，是吏员的事务；东坡说使君设宴，百事无忧。〕醉中挥墨，蔷薇露洒遍酒家楼。其七
虎茵居士梁慎修生朝【梁兢字慎修，宋中官道，号虎茵。宣和癸卯，自中山廉访移燕山廉使。明年，天兵临府，遂降于军前。因见闲废，寓居镇阳，以诗书自适】丁年跨生马玉节，度流沙【史苏武丁年出使，白首方还，丁壮也。老杜能骑生马驹。《周礼》掌节，守邦国者用玉节，守都鄙者用角节，道路用旌节。老杜驿道出流沙，流沙西域地。梁官于燕，而云度流沙者，意取远塞，不言方所。然幽蓟之北，亦有沙漠之号】春风北卷，燕赵无处不桑麻【言时尚太平，春风满野，燕赵诸郡，处处桑麻，人着业也。东坡“明朝卷地春风恶”，老杜“杜陵幸有桑麻田”，山谷“桑麻数十州】一夜蓬莱清浅【麻姑仙坛记》麻姑云：“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时畧半，岂将复为陵陆乎？”方平笑曰：“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矣。”东坡“适从海上来，蓬莱又清浅”，此以沧海变易比人世更换，谓宋氏失国也】却守平生黄卷，冰雪做生涯【典畧》古人写书用黄纸，染以蘖，所以辟蠹也。言梁既见废，守以闲寂，却寻平昔文史旧学，冷淡生活也】惟有天南梦时，到曲江花【梁既废留不得去，故唯有梦到乡国也。天南、曲江皆指汴都。退之“曲江水暖花千树】瘦筇枝轻，鹤背醉为家【言梁君唯当枝筇驾鹤以醉酒为家乡也。筇竹生蜀中，茎瘦而节大，中柱杖如枝九节。又马援使西域，始见筇杖。东坡更助飘飘鹤背躯。石杰一只鹤，一枝筇。石坛露冷，歌南风。老杜得醉即为家】倦游笑我，黄尘昏眼簿书遮【公自以宋人而强颜仕路，故谓梁云：君应笑我倦游于黄埃之陌，老眼昏花而困于簿书也。山谷无人携酒，眼昏花。李希声簿书来急，休遮眼】千古东坡，良史【言东坡文史辉映千古，又坡尝直史馆。山谷平生四海，苏太史汉书。刘向称司马迁有良史之才】一段葛洪，嘉处【图经葛洪山在定武军地镇西北十里，下有葛洪村，俗传稚川少所居也。慎修之在定武屡游焉，爱其泉石，欲卜居于此，故云耳。晋葛洪字稚川，喜神仙之学，后于广州罗浮山炼丹仙去】莫种故侯瓜【汉萧何传，邵平故秦东陵侯，秦亡为布衣，种瓜长安东关，瓜美，故世称东陵瓜，亦曰青门瓜。以故侯而种瓜，有所激也。今梁无罪而废，甘于退闲，但以东坡书史葛洪山水自娱，夫复何恨，故云莫种故侯瓜也】赋就五噫曲【后汉梁鸿字伯鸾，同县孟氏女名光，肥丑，择对不嫁，曰欲得贤如伯鸾者。鸿闻即聘之，字之曰德曜，相与隐霸陵山中。鸿尝东之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召鸿不至，乃易姓名适吴，居皋伯通家，为人赁舂，每归妻具食，举桉齐眉，不敢仰视。通察而异之。慎修自言鸿后，故其小印曰伯鸾之裔】金狄看年华【史记秦始皇销天下兵，铸铜人十二，列于庭。汉书蓟子训于长安东霸城，与一老翁摩挲铜人曰：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年矣。注魏文帝黄初中，徙长安金人重不可致，因留霸城。】东也，东坡笑看金狄，手摩挲，永叔共惊，风色变，年华】其八浩然生朝作《步虚语》为金石寿【浩然姓张，辽阳人，少知名，荐更华显，为相二十余年，好贤乐善，为世龙门，终于太师，数子皆贤，有接武登庸者。《乐府解题》云：《步虚词》道观所唱，言众仙缥缈轻举之美。选曹植寿同金石，毕世难老】年时海山国，今日酒如川【欲言今朝，先叙去年此日为寿于辽阳海山之国，有酒如川河之广，乐天海山深处有楼台山谷，今朝忽有酒如川】思君领畧风味，笙鹤渺三山【古诗思君令人老，列仙传王子乔好吹笙，遇浮邱公得仙，语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山，至日果乘白鹤而至，故世以鹤为仙，笙东坡髣髴来笙鹤，列子海中有五山曰岱舆、员峤、瀛州、方丈、蓬莱，其上楼观皆金玉，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五山常随潮波上下，帝命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戴之，龙伯之大人一钓而连六鳌，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极，乐天尝闻海上有三山，山在虚无缥缈闲】还喜绿阴清昼，薝卜香中为寿，彩翠羽衣斑【绿阴清昼，五月时，此叙今年事也，薝都敢切，卜蒲墨切，其花六出而香，维摩经天女言佛以大乘法化众生，如入薝卜林中，唯嗅此花不及余香，史注为寿上寿也，画谱边鸾设色彩翠生动，唐妃子能为霓裳羽衣之舞，永叔偏识彩衣斑】醉语嚼冰雪【东坡醉语出天真，又齿冷新诗嚼雪风，山谷北方春蔬嚼冰雪】樽酒玉浆寒【殷芸小说有人堕嵩山穴中见二人围棊，以白酒一杯饮之，出以问张华，华曰此玉浆也，东坡龙根为脯，玉为浆】
译虎茵居士梁慎修的生辰。〔梁兢字慎修，是宋代中官道，号虎茵。宣和癸卯年，由中山廉访调任燕山廉使。第二年，金兵来到府城，他便在军前投降。后来被闲置，寓居镇阳，以诗书自娱。〕 壮年时骑着未经驯服的马，持玉节渡过流沙。〔《史记》说苏武壮年出使，直到白头才回来；“丁年”指壮年。杜甫说能够骑生马驹。《周礼》说掌节官，守护邦国的用玉节，守护都鄙的用角节，道路上使用旌节；杜甫说驿路通出流沙，流沙是西域地名。梁君任官在燕地，这里说渡过流沙，是取其遥远边塞之意，并非指明具体方位；不过幽蓟以北也有沙漠之称。〕春风向北卷去，燕赵各地无处不种桑麻。〔说当时仍然太平，春风遍野，燕赵诸郡处处种桑麻，人民都各有产业。东坡说明早卷地春风凶猛；杜甫说杜陵幸好有桑麻田；山谷说桑麻遍布数十州。〕一夜之间，蓬莱变得清浅。〔《麻姑仙坛记》载麻姑说：“我上次到蓬莱，水已经比从前浅了一半，难道还会重新变成山陵陆地吗？”王方平笑说：“圣人都说海中会再次扬起尘土。”东坡说刚从海上来，蓬莱又变得清浅。这里以沧海变迁比喻人世更替，说的是宋朝失国。〕只能守着平生的黄卷，以冰雪般冷清的生活度日。〔《典略》说古人写书用黄纸，染上黄蘖以防蛀虫。意思是梁君既已被废弃，便安守闲寂，重新依靠往日研习的文史旧学过清冷生活。〕只有在梦中，才能时时回到天南的曲江花下。“天南”“曲江”都指汴都。韩愈说“曲江水暖花千树”。身瘦而拄着轻便的筇杖，醉卧鹤背便以之为家。〔说梁君只能拄着筇杖、骑着仙鹤，把醉酒当作家乡。筇竹生长在蜀中，竹竿细而节大，剖开可作杖，如同九节枝；马援出使西域时，最初见到筇杖。东坡说更有飘飘然骑在鹤背上的身姿；石介说一只鹤、一枝筇杖；石坛露冷，唱起《南风》歌；杜甫说得到醉意便算有了家。〕厌倦游宦的你应当笑我，在黄尘中眼睛昏花，被簿书遮蔽。〔作者自认为身为宋人却勉强在仕途上厚着脸皮，所以对梁君说：你应当笑我疲倦地奔走在黄尘道路上，老眼昏花而困于簿书。山谷说无人带酒来，眼睛已经昏花；李希声说簿书急急送来，遮住了眼睛。〕千古以来的东坡，是一位优秀的史家。〔说东坡的文章和史学照耀千古，而且他曾任直史馆；山谷说一生名满四海，苏太史精通《汉书》；刘向称司马迁有优秀史家的才华。〕葛洪山，是一处美好的地方。〔《图经》说葛洪山在定武军，镇阳西北十里，山下有葛洪村，民间传说葛洪幼年曾居住在那里。慎修任职定武时多次游览，喜爱那里的泉石，想在此择地居住，所以这样说。晋代葛洪字稚川，喜好神仙之学，后来在广州罗浮山炼丹成仙而去。〕不要像故侯那样种瓜。〔《汉书·萧何传》说，邵平原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东门外种瓜，瓜味很美，所以世称东陵瓜，也称青门瓜。〕 以故侯的身份去种瓜，是有所激愤的。如今梁君无罪而被废弃，甘心退居闲处，只以东坡的书史和葛洪山的泉石自娱，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所以说“不要种故侯瓜”。写成《五噫曲》。〔后汉梁鸿字伯鸾，同县孟氏的女儿名叫孟光，肥胖丑陋，择偶而不嫁，说想嫁给像伯鸾那样的贤人。梁鸿听说后便聘娶她，给她取字德曜，两人一起隐居霸陵山中。梁鸿曾向东去京师，作《五噫歌》：“登上北邙山啊，唉！回望帝京啊，唉！宫室多么高大啊，唉！人民多么劳苦啊，唉！辽阔无边啊，唉！”肃宗听到后不满意，召他入朝而不至，于是梁鸿改换姓名前往吴地，寄居在皋伯通家中，替人舂米谋生。每次回来，妻子都备好饭食，举案齐眉，不敢抬头直视。皋伯通察觉后感到奇异。慎修自称是梁鸿后裔，所以他的小印写着“伯鸾之裔”。〕金人铜像看着年华流逝。〔《史记》说秦始皇销毁天下兵器，铸造十二个铜人，排列在宫廷中。《汉书》载蓟子训在长安东霸城，同一个老翁抚摸铜人，说自己刚见到铸造它们，已经接近五百年了。注家说魏文帝黄初年间迁徙长安金人，因为太重无法运送，便留在霸城。这里意思是东方朔、东坡含笑抚摸金狄，欧阳修一同惊异，风色都变了，而年华也随之流逝。〕 其八 为浩然的生辰作《步虚语》，祝愿他如金石般长寿。〔浩然姓张，是辽阳人，年轻时便闻名，因荐举而历任显要，做了二十多年宰相，喜爱贤能、乐于行善，成为世人的“龙门”，最后官至太师。他的几个儿子也都贤能，有人接续他的职位而登用。〔《乐府解题》说，《步虚词》是道观所唱的曲子，描写众仙飘渺轻举的美好；《选》载曹植说寿命像金石一样，终身难老。〕 去年此时，是海山之国；今天的酒多得像河川。〔要说今天的事情，先叙述去年这一天在辽阳海山之国为你祝寿，酒多得如同河川。白居易说海山深处有楼台；山谷说今天忽然有酒如川。〕想念你领略其中的风味，笙声和仙鹤在渺远的三山之间。〔古诗说思念你使人衰老；《列仙传》说王子乔喜爱吹笙，遇到浮丘公后得道成仙，曾告诉桓良，让家人在七月七日到缑山等候自己，届时果然乘白鹤而来，所以世人把鹤视为仙物；东坡说仿佛有笙声和仙鹤来到。《列子》说海中有岱舆、员峤、瀛州、方丈、蓬莱五座山，山上的楼观都用金玉建造，居住者都是仙圣后代；五山常随潮水上下，天帝命禺强让十五只巨鳌抬头承托它们，龙伯国巨人一钓便连起六只鳌，于是岱舆、员峤两山漂流到北极。白居易曾听说海上有三座山，山在虚无缥缈之间。〕又欣喜绿荫清昼，在薝卜花香中为你祝寿，彩色翠羽般的衣服上斑斓可爱。〔绿荫清昼是五月时节，这里叙写今年之事。薝卜读作都敢切、蒲墨切，花有六片花瓣而且芳香。《维摩经》载天女说，佛以大乘法教化众生，如同进入薝卜花林中，只闻到这种花香，闻不到其他香气。《史记》注说“为寿”就是祝人长寿；画家边鸾设色，彩翠生动；唐代妃子能跳《霓裳羽衣舞》；欧阳修特别懂得彩衣斑斓之美。〕醉后的话语咀嚼着冰雪。〔东坡说醉语出于天真；又说新诗使牙齿发冷，如咀嚼雪风；山谷说北方的春蔬如同咀嚼冰雪。〕酒樽中的酒如玉浆般清寒。〔《殷芸小说》载有人坠入嵩山洞穴，看见两人围棋，给他一杯白酒；出来后问张华，张华说那是玉浆。东坡说以龙根作脯，以玉作浆。〕
世闲乐断无似酒中闲 【太白人闲无此乐此乐世中稀乐天能消忙事成闲事谓酒也言人虽忙迫得酒则忘之自闲适也】 冷泉高竹幽栖佳处约淇园 【老杜褊性合幽栖汉书音义曰淇园卫之苑也地多水竹毛诗瞻彼淇澳菉竹青青东坡漪漪犹得似淇园葢尝与浩然约同隐于淇上也】 君有仙风道骨会见神游八极不假九还丹 【东坡词序太白尝见司马子微于江陵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仙传魏伯阳有九转大丹歌曰九还七返三五七龙虎相交入魂室九还大丹可以转凡成圣者也】 玉佩碎空阔碧雾翳苍鸾 【礼记古之君子必佩玉天子佩白玉世子佩瑜玉大夫佩水苍玉张芸叟烟水浮空阔梁武帝瑶台涵碧雾老杜或骖鸾上天又或骑麒麟翳凤凰翳隐也此言缥缈轻举之事】○满江红其一安乐嵓夜酌，有怀恒阳家山【安乐嵓公家奇石，恒阳真定地名】半岭云根，溪光浅，冰轮新浴【老杜半岭暮云长，又移石动云根，云根石也。裴说鹭夸寒洁，浴溪光。东坡便觉冰轮出海迟，又夜看浮桑浴】谁幻出故山邱壑，慰予心目【幻化也，故山指江左也。山谷幻出岁寒心，汉班嗣栖迟于一邱，渔钓于一壑。东坡尘埃京洛人，亦与洗心目。毛诗实慰我心】深樾不妨清吹度【樾音越，树阴也。吹音去声，风也。淮南子武王荫暍人于樾下，扇之。退之守县坐深樾，山谷不闻向时清吹音。僧顺怡诗一从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绿阴繁，不碍清风度】野情自与游鱼熟【庄子与惠施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晋简文入华林园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有濠濮闲趣，不觉鱼鸟自来亲人。东坡桥下龟鱼晚无数，识君拄杖过桥声】爱夜泉徽外两三声琅然曲【夜泉以比琴声，亦琴名。介甫松风咽夜泉，东坡更听徽外三两弦。又琅然清圆，谁弹响空山。又琅然如玉琴】人闲世争蛮触 【庄子有人闲世篇又则阳篇魏将伐齐戴晋人曰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言所争细也】 万事付金荷醁 【东坡万事悠悠付杯酒永叔潋滟十分金卷荷晋太康元年五月荐酃渌酒于太庙或作睡醁老杜喧呼且覆杯中渌】 老生涯犹欠谢公丝竹 【晋谢安游东山多以声妓自随及贵期功不废乐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答曰年在桑榆自应至此顾正赖丝竹陶写耳尝恐儿辈觉损其欢乐之趣】 好在斜川三尺玉 【好在问讯之意如坡词好在堂前细柳也许丹房置园亭于真定号小斜川以拟渊明之斜川也真定北潭有漱玉亭即雕水入苑处其水莹碧如玉之三尺也公赠萧显之诗云楼枕月溪三尺玉眼横松雪一山春葢谓此也刘原父堂下清溪碧玉深】 暮凉白鸟归乔木 【公意言洁身而退如白鸟之归林也冷斋有暮寒归见白鸟诗毛诗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向水边明秀倚高峯平生足 【赵嘏水边归去一闲人坡诗平生万事足所欠唯一死张芸叟短蓑铜斗平生足】其二细君生朝【东方朔归遗细君，又何仁也？细君谓妻公之夫人王氏，乃履道相公之季女，早卒；继室□氏，并封吴国夫人】春色三分，壶觞为生朝自劝【东坡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渊明引壶觞以自酌】清梦断，岁华良是此身流转【言往时清贵之梦于今已断，岁序春华良同昔日，但此身流转于朔方也。秦词日边清梦断，东坡山川良是昔人非。又手帖此身付与造物听其流转，流行坎止，无不可者。老杜传语风光共流转】花底少逢如意酒【言人多忧患，花时少遇杯酒如意也。岑参朝回花底常会客，唐有如意年号】人生几日春风面【东坡人生能得几清明，老杜画图省识春风面，张敏叔春风曾见桃花面】算古来谁似五噫君，情高远【五噫君梁鸿事见前诗眼，其高情远韵皆未识也】年年约常相见，但无事，身强健【公祝夫人之语如此，甚得体。】乐天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载，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朝朝暮暮常相见。老杜只愿无事常相见，东坡惟当血肉身，安得常强健】老生涯分付药炉经卷【东坡示朝云诗】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此妾事借用】闻道恒阳松雪好，游山服要新针线【恒阳公园亭所在】贯休闻道伊阳风月好，选诗山明望松雪，坡词春衫犹是小蛮针线，曾湿西湖雨】但莫遣雅志困黄尘，违人愿【公言莫令素志不遂困于尘土违我愿心与夫人为寿而言此者意谓世人多为妻子之计不得早退故欲令夫人劝成之石曼卿人生与愿违】其三伯平舍人亲友得意西归【伯平姓杜，相台人，右揆定国庄敏公充公美之子，萧闲妹壻也】
译世间的快乐，绝没有像饮酒中的闲适这样。〔李白说人间没有这种快乐，这种快乐在世上很少；白居易说能把忙事变成闲事，指饮酒使人虽忙迫也忘掉事务而自得清闲。〕冷泉高竹是幽居的佳处，约定要胜过淇园。〔杜甫说性情偏狭，正适合幽居；《汉书》注音义说淇园是卫国的苑囿，那里多水竹。《毛诗》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青青；东坡说水波荡漾，仍然可比淇园。大概作者曾同浩然约定一同隐居淇水之上。〕你有仙人的风姿、道家的骨相，一定能神游八极之外，不必借助九转还丹。〔东坡词序说李白曾在江陵见司马子微，司马子微说我有仙风道骨，可以神游八极之外。《仙传》载魏伯阳有《九转大丹歌》：“九还七返三五七，龙虎相交入魂室。”九还大丹可以使凡人转化为圣人。〕玉佩在空旷处碎响，碧色烟雾遮蔽着青鸾。〔《礼记》说古代君子一定佩玉，天子佩白玉，世子佩瑜玉，大夫佩水苍玉；张芸叟说烟水浮在空阔之中；梁武帝说瑶台含着碧雾；杜甫说有时驾鸾升天，又有时骑麒麟、遮蔽凤凰。“翳”是遮蔽。这些都是描写仙人飘渺轻举的情景。〕 ○满江红 其一 安乐嵓夜间饮酒，怀念恒阳的家山。〔安乐嵓是作者家中的奇石；恒阳是真定的地名。〕 半山岭上云气的根脚，溪水光色浅淡，新月刚在水中洗浴。〔杜甫说半岭暮云绵长；又说搬动石头惊动云根，云根就是山石；裴说说白鹭夸耀寒洁，浴在溪光之中；东坡说冰轮从海上升起得很迟；又说夜里看见浮桑浸浴在月光中。〕是谁幻化出故乡的山丘沟壑，来安慰我的心和眼睛？〔“幻”是幻化；故山指江左。山谷说幻化出岁寒之心；汉代班嗣在一丘一壑间闲居垂钓；东坡说我这个尘埃中的京洛人，也借此洗涤心目；《毛诗》说这确实安慰了我的心。〕浓密树荫之下不妨让清风吹过。〔“樾”读越，是树荫；“吹”读去声，指风。《淮南子》说周武王在树荫下为中暑的人遮凉，并给他扇风；韩愈说守县时坐在浓荫下；山谷说听不到从前清风吹过的声音；僧顺怡说自从在林下游玩，便很懂得林下的情趣，任凭绿荫繁茂，也不妨碍清风吹过。〕野外的情趣使我自然同游鱼熟悉。〔《庄子》载庄子同惠施游濠梁，庄子说鯈鱼出游很快乐；惠子问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回答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晋简文帝进入华林园时说，会心之处不必在远方，林木水色一片幽静，便有濠濮间的趣味，不知不觉鱼鸟自然亲近人。东坡说桥下傍晚龟鱼无数，都认识我拄杖经过桥边的声音。〕喜爱夜泉在琴徽之外发出两三声清越的曲调。〔夜泉是以泉声比喻琴声，也是一种琴名。〕 王安石说松风咽过夜泉；东坡说更听见琴徽之外的两三根弦。又说声音清越圆润，谁在空山中弹奏；又说声音清亮，如同玉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人处在世间，争来争去不过是蜗角、蛮触之间的争斗。〔《庄子》有《人间世》和《则阳篇》；魏国要攻打齐国，戴晋人说，蜗牛左角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有一个国家叫蛮氏，两国常为争夺土地交战，死尸数万，追击败兵十五天才回来，意思是所争的东西极其微小。〕万事都交给金荷杯中的美酒。〔东坡说万事悠悠，都交给杯中酒；欧阳修说斟满金荷杯；晋太康元年五月，曾把酃渌酒献入太庙，有的版本作睡醁；杜甫说喧哗呼喊，暂且把杯中清酒饮尽。〕我老年的生活还缺少谢安那样的丝竹歌舞。〔晋代谢安游东山时常带着歌伎乐人，显贵之后也没有废止音乐。他曾对王羲之说，中年以来容易因悲喜而受伤，同亲友分别总要忧郁数日；王羲之回答，年岁已到桑榆之晚，本来就该如此，只是正依赖丝竹来陶冶排遣，常担心子侄们看出这一点而损害欢乐的情趣。〕好在还有斜川三尺清玉般的水。〔“好在”是问候、关切之意，如东坡词“好在堂前细柳”；许丹房在真定建园亭，称为小斜川，以仿效陶渊明的斜川；真定北潭有漱玉亭，是雕水流入苑中的地方，水色莹碧如三尺玉。作者赠萧显之诗说“楼枕月溪三尺玉，眼横松雪一山春”，说的就是这里；刘原父说堂下清溪深如碧玉。〕傍晚天气清凉，白鸟归入高大的树木。〔作者的意思是说，像白鸟归林一样保持清白而退隐；《冷斋》有“暮寒归见白鸟”诗；《毛诗》说鸟从幽谷迁到高大的乔木。〕向着水边明秀山峰倚立，平生便已满足。〔赵嘏说水边归去做一个闲人；东坡说平生万事都满足，只欠一死；张芸叟说穿短蓑衣、持铜斗，平生已经满足。〕 其二 细君的生辰。〔东方朔归来时给妻子细君带礼物；“细君”指作者夫人王氏，是履道相公的幼女，早年去世；继室为□氏，封吴国夫人。〕 春色只有三分，把酒壶酒杯留给生辰，自我劝饮。〔东坡说春色三分，二分化为尘土，一分流入水中；陶渊明拿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清美的梦已经断了，年华虽然仍然美好，却只是这身躯在流转。〔说过去清贵的梦如今已经断绝，年岁和春花仍同往日美好，只是自己流转在朔方。秦观词说日边的清梦断了；东坡说山川依旧而昔人已非；又有手帖说把此身交给造物，任它顺利或困顿地流转，没有什么不可；杜甫说传话给风光，大家一同流转。〕花下很少遇到称心如意的美酒。〔说人多忧患，在花时很少遇到能称心的酒；岑参说退朝后常在花下会客；唐代曾有“如意”年号。〕人生能有几日像春风一样的容颜？〔东坡说人生能得到几个清明日；杜甫说画像中只认得杨贵妃的春风面容；张敏叔说春风曾吹拂桃花般的脸。〕算来古往今来，谁像那位作《五噫歌》的君子一样，情怀高远？〔梁鸿作《五噫歌》的事见前词注；他的高情远韵，后人都未曾真正理解。〕 年年相约常相见，只愿无事，身体强健。〔作者祝夫人的话就是这样，很得体。〕白居易再拜陈说三个愿望：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的燕子，朝朝暮暮常相见。杜甫说只愿无事而常相见；东坡说人只是血肉之身，哪里能够永远强健。〕 老年的生活，就交给药炉和经卷吧。〔东坡赠朝云的诗说，经卷、药炉是新近的生活安排，舞衫、歌扇是过去的缘分；这里借来指夫人。〕听说恒阳的松树和积雪很美，游山所穿的衣服要缝制新的针线。〔恒阳是作者园亭所在之地。贯休说听说伊阳风月很好；《选》诗说山明可以望见松上积雪；东坡词说春衫还是小蛮缝的针线，也曾被西湖的雨打湿。〕只是不要让高雅的志向困在黄尘之中，违背我的愿望。〔作者说不要让平生志愿不能实现而困顿于尘世，违背我的心愿；世人多因妻子儿女的打算而不能早日退隐，所以希望夫人帮助促成此事。石曼卿说人生常常同愿望相违。〕 其三 舍人伯平的亲友得意归西。〔伯平姓杜，是相州人；右相杜定国、庄敏公杜充、杜公美之子，是萧闲老人的妹夫。〕
老境骎骎，归梦绕白云茅屋【毛诗载骤骎骎，音侵，马行疾。儿东坡归梦绕松杉，老杜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何处有可人襟韵，慰予心目【礼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费祎传君信可人，必能办贼。桓温传尝见王敦墓曰可人，可人】犹喜平生佳友戚，一杯情话开幽独【唐高祖曰公等皆名德旧齿，平生亲友宿昔之欢，何可忘也。老杜平生一杯酒，渊明悦亲戚之情话，老杜空山无以慰幽独】爱夜阑山月洗京尘，颓山玉【山谷月寒遥夜阑，王芸夫帖缕述二室之胜以洗京尘，世说嵇康其醉也如玉山之将颓】天香近清班肃【东坡跪奉再拜，闻天香山谷主人有班绍衣，拂御炉烟，石懋侍立玉皇之香桉】公衮裔千锺禄【毛诗玄衮赤舄，又衮衣绣裳，注衮上公之服，千锺万锺见孟子左氏，釜十则锺，言禄厚】笑年来游戏寄身糟曲【东坡游戏暂人闲，刘伶颂枕曲藉糟，东坡胡然枕糟曲】富贵寻人知不免【杨素但恐富贵来逼人，臣无心于富贵也，谢安妻刘氏见家门富贵而安独静退曰：大丈夫不如此，安掩鼻曰恐不免耳，贯休上钱王诗富贵寻人不自由】家园清夏聊休沐【唐诗槐夏午阴清，汉万石君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张安世休沐未尝出，山谷骚骚家治具，夫子且归沐言，伯平谒告汤沐得休暇也】向暮凉风簟炯茶烟眠修竹【山谷小簟横风六尺床，杜牧之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扬落花风，老杜日暮倚修竹】○念奴娇其一仆来京洛三年，未尝饱见春物。今岁江梅始开，复事远行。虎茵、丹房、东岫诸亲友，折花酌酒于明秀峯下，仍借东坡先生赤壁词韵，出妙语以惜别，辄亦继作，致言叹不足之意【选诗：京洛多风尘，永叔今年来镇阳，留滞见春物。老杜深秋复远行，虎茵梁慎修，丹房许师圣，东岫田唐卿。赤壁词「大江东去」之曲，东坡寄声求妙语。山谷「行矣勿惜别」。毛诗序「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倦游老眼负梅花，京洛三年春物【东坡书生老眼省见稀，春物，春时风物也】明秀高峯人去后，冷落清辉绝壁【选诗山水涵清辉，老杜江上青山横绝壁，言将别明秀峯也】花底年光，山前爽气，别语挥冰雪【夏竦年光过眼如转烛，汪彦章别语记丁宁】摩挲庭桧耐寒，好在霜杰【释氏要览玄奘以武德初游西域，于长安灵感寺手摩庭松曰：吾西去，汝可西长；吾归即东回。奘去年年西长至数丈，一年忽东引弟子曰：教主归矣，西迎之，果逢师于葱岭，时号摩顶松。退之谁复着手为摩挲？《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永叔松柏难雕耐雪霜，老杜胜里金花巧耐寒，渊明卓为霜中杰】人世长短亭中，此身流转，几花残花发【古法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亭各有长叶少蕴。花开花谢，都来几日？言人生长苦，道途中流转不已。几经花落花开，时景速也】只有平生生处乐，一念犹难磨灭【公本杭人，长于汴都，言其思乡也。汉志纥千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妃子云申此一念，复坠下界。东坡俗缘千劫磨不尽，尚书序其余错乱磨灭】放眼南枝，忘怀樽酒，及此青青发【六帖大庾岭头梅，南枝落北枝开。古诗胡马嘶北风，越鸟巢南枝。东坡忘怀樽酒，逢人共南史青青不能久，星星行复出】从今归梦，暗香千里横月【林逋梅诗暗香浮动月黄昏，谢庄隔千里兮共明月。言从今别后归来之梦，不远千里而至此暗香横月之地】其二还都后，诸公见追和赤壁词，用韵者凡六人，亦复重赋。离骚痛饮，笑人生佳处，能消何物【屈原作离骚，离别也，骚愁也，忧忠贤之不容于时也。世说王孝伯但痛饮酒，读离骚，便足称名士。东坡自笑平生消底物，此言人生佳处，但有读骚饮酒，不消余物也】夷甫当年成底事，空想嵓嵓玉壁【晋王衍字夷甫，妙善玄言，名动当世，每捉玉尘与手同色，累居显职。后进景慕，矜高浮诞，遂成风俗。官军为石勒所破，勒与之语，自言少无宦情，且复劝进。勒曰：吾行天下多矣，讵常见如此人。夜使人排墙填杀之。顾恺之为作画赞云：嵓嵓清峙，壁立千仞。坡词不独笑书生成底事，介甫当时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五亩苍烟，一邱寒碧，岁晚忧风雪【苍烟草树也，一邱小山，寒碧山色，风雪以比忧患。是时公方自忧恐，不为时之所容，故有此句。常建一村桑柘，一村烟。东坡古木昏苍烟，永叔寒碧更孱颜。东坡胡为狂风雪，晚岁行未已，又岁晚风霜侵，又边城岁暮忧风雪】
译老年渐渐来临，归乡的梦萦绕着白云边的茅屋。哪里有风神情韵可亲的人，来慰藉我的心目？还欣慰平生有许多好朋友和亲戚，一杯酒、几句知心话，便排解了幽独。喜爱夜深时山月洗去尘俗，衰颓的山势如同将要倾倒的玉山。天香近：清贵的官班肃穆，公卿后裔享有千钟厚禄。笑说近年来姑且游戏般寄身于酒糟曲蘖之中。富贵来寻人，知道终究不能避免；回到家园，在清凉的夏日暂且休沐。傍晚凉风吹拂竹席，茶烟缭绕，倚着修竹入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五日、六尺〕 《念奴娇》。第一首。我来到京洛已经三年，从未尽情看遍春日景物。今年江梅才开始开放，我又要远行。虎茵、丹房、东岫几位亲友，在明秀峰下折花饮酒，仍借用东坡先生《赤壁词》的韵脚，写出精妙的词句来惜别，我也随即作词相继，表达言语和叹息都不足以尽意的感情。倦于游宦的老眼，辜负了梅花和京洛三年的春景。明秀高峰在人离去之后，清冷寂寞，绝壁上的清辉也断绝了。花下的年光，山前的爽气，都化作临别时挥洒如冰雪的言语。抚摸庭院中的古桧，它耐得严寒，真是霜中的杰出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人世间在长亭短亭之间，这一身辗转流离，经历了多少花残花开？只有平生出生、成长之地的欢乐，心中这一念仍然难以磨灭。放眼望向梅花向阳的南枝，借酒忘怀，趁此机会看它青翠的枝条抽发。今后在归乡的梦里，暗香会越过千里，横映在月色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十里〕 第二首。回到都城后，诸位先生相继作《赤壁词》唱和，押同一韵的共有六人，我也再次作了一首。读《离骚》而痛饮，笑问人生的美好处境，能消解什么呢？王夷甫当年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不过空自想象那高峻如玉壁的风姿。五亩地笼罩在苍茫烟霭中，一座小丘呈现寒冷的青碧，年岁将晚，忧虑风霜雨雪。东坡说：古树在昏暗的苍烟中；永叔说：寒冷的青碧山色更加瘦削。东坡说：为什么竟遭狂风暴雪？晚年行役仍未停止；又说：年岁将晚，风霜侵袭；又说：边城岁暮，忧虑风雪。
西州扶病至今，悲感前杰【谢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经畧粗定，自海道东还。俄遇疾还都，闻当入西州门，自以雅志不就，深自慨失，因怅然谓所亲曰：「吾病殆不起乎？」寻薨，年六十六。安甥羊昙因兹弥年，行不由西州门。尝因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门，左右曰：「此西州门也。」昙因悲感不已，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邱。」恸哭而去】我梦卜筑萧闲，觉来嵓桂十里幽香发【我梦与觉来字如东坡，我梦扁舟浮震泽，觉来满眼是庐山。此体其句法，坡诗「卜筑萧闲计已成，萧闲圃公家园在真定。按公木犀诗自注云：木犀湖湘之闲谓之九里香，江东乃号嵓桂，唯钱塘人最重之，直呼桂花。小山招隐诗：桂丛生兮嵓之幽。东坡「十里南风草木香」，又「风烟袅袅十里香】嵬隗胷中冰与炭，一酌春风都灭【世说：嵇康胷中嵬磊，故须酒浇之。山谷：安用茗浇嵬磊胷？退之：无使冰炭置我肠。《淮南子》：天下莫相爱于冰炭，言其相息也。老杜：白醪谁造汝，一酌散千忧。东坡：万户春风为子寿，春风谓酒】胜日神交悠然得意，遗恨无毫发【公意欲忘怀忧患，一寓之酒，而与晋贤神交，庶得意而无愁恨也。老杜：毫发无遗恨】古今同致，永和徒记年月【羲之叙：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又云：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又云：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永和，晋穆帝年号。东坡：书版记岁月】公后序云：「王夷甫神姿高秀，宅心物外，为天下称首。复自言少无宦情，使其雅咏虚玄，不论世事，超然遂终其身。何必减嵇、阮辈？而当衰世颓俗，力不可为，不能远引辞世，黾俛高位，颠危之祸，卒与晋俱为千古名士之恨。」又尝读《山阴诗叙》，考其论古今，感慨事物之变，既言「修短随化，终期于尽」，而世殊事异，兴怀一致，则死生终始，物理之常，正当乘化以归尽，何足深叹？而区区列叙一时之述作，刊纪岁月，岂逸少之清真简裁，亦未尽能忘情于此耶？故因此词并及之【颜延之宅心道秘，东坡放情事物之外。《晋书》言风流者，以王粲为称首。左太冲所讲在玄虚，文中子虚玄长而晋室亡，非老子之罪。《毛诗》黾俛从事，羲之「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又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又曰：「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渊明「聊乘化以归尽」。永叔记录细碎，何区区羲之列叙时人，录其所述？太白裴子含清真，玉台叙真置简裁，不殆古人。王衍上圣忘情，下愚不及情，然则情之所锺，正在我辈】其三吴杰者，无为人。辛酉之冬，惠然相过，颇能道退居之乐。临行乞言【杰，淮南无为军人。宣和癸卯岁，宦游河东。天会兵火，闲弃官而隐，唯以诗酒自适，葢高士也。《毛诗》“惠然肯来”，傅子玄云：“子瞻、子由尝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礼记》“养老乞言”，此借用】倦游老眼看黄尘堆里，风波千尺【黄尘成堆，言其多；风波千尺，言深险也。永叔世路风波险，坡词人闲欲避风波险，一日风波十二时】雕浦归心，唯自许明秀高峯相识【雕水在恒阳，老杜老去多归心，旧词千里有个好相识，望青山一色】谁谓峯前岁寒时节，忽遇知音客【吕氏春秋》伯牙鼓琴，而志在太山，子期曰：「巍巍乎若太山也。」已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囦乎哉，汤汤乎若流水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以为世无知音，无足为鼓琴矣】紫芝仙骨，笑谈犹带山色【唐元德秀字紫芝，房管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老杜自是君身有仙骨，坡词笑时犹带岭梅香，又诗：「我昔曾为径山客，至今诗笔余山色】君有河水洋洋，野梅高竹【孔子将西之赵，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葢吴君于河上有梅竹之墅】我住涟漪宅【涟漪水纹，公之宅馆亦近雕水，言乐水之心相似】镜里流年春梦过，只有闲身难得【言流年迅驶如镜中之影，春睡之梦只早退为难也。山谷镜里朱颜改，东坡流年苒苒入霜髭。又枕中春梦不多时，崔橹算来争得此身闲，晁以道此身何处得吾闲】挥埽龙虵，招呼风月，且尽杯中物【山谷不复龙虵看，挥埽陆希声笔下龙虵若有神。东坡招呼明月到芳樽，南史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唯当明月。渊明天命苟如此，且尽杯中物，老杜忍断杯中物。坡指南吴衎尝以酒误权近，遂止饮。阮宣命饮衎难之，宣以手驱其背曰：咄痴汉，看看老逼忍断此杯中物耶！抑而饮之】他年林下会，须千里相觅【灵澈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嵇康传吕安服康高义，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老杜得钱即相觅，酤酒不须疑】其四
译我抱病来到西州，至今仍为前代杰士而悲感。谢安曾受朝廷重托，但始终不改东山之志；镇守新城时携全家同行，还准备了泛海的船具，想等大局略定后从海路东归。不久因病回到都城，听说将进入西州门，自以为平生高志不能实现，深深感到失意，便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病大概无法痊愈了吧？”不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谢安的外甥羊昙因此多年不再经过西州门。一次大醉中扶着道路唱歌，不觉来到门前，左右人说：“这里是西州门。”羊昙于是悲痛不止，用马鞭敲门，吟诵曹子建的诗：“活着住在华美的屋舍，零落后归于山丘。”痛哭着离去。我梦见筑居萧闲，醒来时岩桂十里幽香已经开放。胸中郁结如冰炭交集，一杯酒下去便全都消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里〕 山谷说：为什么还要用茶来浇灌胸中的郁结？退之说：不要让冰和炭放在我的肠腹中。《淮南子》说：天下没有什么比冰炭更互不相容，这说的是二者相互抵触。老杜说：是谁酿成了白酒？一饮便驱散千种忧愁。东坡说：让万户人家的春风为你祝寿，这里的春风指的是酒。美好的一日里精神上与古贤相交，悠然自得，心满意足，遗憾一丝一毫也没有。古今人的情怀本来相同，永和年间不过留下了年月的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我在后序中说：“王夷甫神采高雅秀逸，心存于尘世之外，被天下人推为第一流。他又自称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情怀；假如他吟咏高妙玄虚之理，不谈论世事，超然自守，便可以终其一生，哪里一定比嵇康、阮籍诸人差呢？可是处在衰败的时代和颓靡的风俗中，力量无法挽救时局，又不能远远引退、辞别尘世，只得勉强居于高位，最终遭逢倾覆危亡之祸，和晋朝一起成为千古名士的遗憾。”我又曾读《山阴诗叙》，考察它论说古今、感叹事物变迁的文字。既然说“寿命长短听任造化，最终都归于尽头”，又说时代不同、事情有异，但引发感慨的情怀却相同，那么死生始终本来就是事物的常理，正应顺应造化而归于尽处，有什么值得深深叹息的呢？至于琐细地列举一时人物的著作，刻写年月来记载它们，难道逸少的清纯真实、简约裁制，也还没有完全忘情于此吗？所以借这首词一并提到这些。渊明说：“姑且顺应造化而归于尽处。”永叔记录琐碎细节，王羲之又何必细列当时人物、记录他们的著述呢？太白说裴子含有清纯真实的气质，《玉台新咏序》叙事真切而简约，都不如古人。王衍属于上等圣人便能忘情，下等愚人又达不到有情的境界；这样看来，感情最集中深厚的，正是在我们这一类人身上。第三首。吴杰是无为人。辛酉年冬天，他欣然来访，很能谈说退居生活的乐趣。临行时请我赠言。倦于游宦的老眼，看着黄尘堆积之中、千尺深险的风波。归心寄托在雕水，只自许明秀高峰能够与我相识。谁说峰前正值岁寒时节，却忽然遇到了知音客？他有紫芝般的仙人骨格，谈笑之间仍带着山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你那里有浩浩荡荡的河水，有野梅和高竹。我住在涟漪水纹旁的宅舍。镜中的年华像春梦般过去，只有获得闲身实在难得。挥洒如龙蛇的笔墨，招来风月，姑且饮尽杯中的酒。来年在林下相会，必须相隔千里也来寻找彼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嵇康传》说，吕安佩服嵇康的高尚义气，每逢思念他，便驱车千里前往。老杜说：得到钱就来寻找你，买酒相饮，不必疑虑。第四首。
送范季沾还云门【云门山在韶州，今季沾家许昌，则许昌别有此山】范侯别久，爱孤松老节，癯而实茂【世说嵇康之为人，嵓嵓若孤松之独秀，晋传三十二，契寒松而立节。东坡渊明之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言季沾节操如松，虽清癯而实茂美也】碧玉莲峯，三岁主，添得无边鲜秀【华山有莲花峯，乃是绝顶，其山如碧玉也。永叔谁得三年作主人，介甫三岁相逢薄主人，又好与青山作主人。季沾葢尝守官华下】月魄澄秋，花光炯夜，还共西风酒【尚书哉生魄，注十六日明消而魄生。梁武圆魄当虚闼，山谷把断花光水不通。介甫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东坡秋风摇酒杯，言以清秋花月之夜，临西风而共樽酒也】酒前豪气，切云千丈，依旧【屈原冠切云之崔嵬】客舍老眼纔明【曾子宣洗眼相看眼暂明】凝神八表不肯留风褏【言客舍纔见又告别也，庄子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也，司马子微谓太白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拾遗记瀛洲有香风泠然而起，张褏受之则其香厯纪不歇，钱翊客亭风褏半披垂】留得惊人三昧语，珠璧腾辉宇宙【老杜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释氏要览梵语三昧，此言正定中有所受用，谓入妙也，太白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释言天地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退之刚耿陵宇宙】茅屋云门苍官青士岁晚风烟瘦【以茅为屋，以云为门，松封大夫故曰苍官，竹号此君故曰青士，风烟瘦言无拥肿之态，老杜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樊宗师园记柏曰苍官，竹曰青士，权列与槐朋友，山谷十年种木长风烟，永叔劲节晓愈瘦】软红尘里为予千里回首【言君应千里回首望我于红尘中，东坡软红犹恋属车尘，自注云前辈有西湖风月不如东华软红香尘之语，老杜千里首重回】其五九日作倦游老眼，放闲身，管领黄花三日【旧制重九假三日，故有闲身三日之】客子秋多，茅舍外，满眼秋岚欲滴【老杜客子中夜发，雍陶池塘秋意多，僧黁满院秋光浓欲滴，东坡雾绕征衣滴翠岚，画谱郭熙夏山苍翠而如滴】泽国清霜，澄江爽气，染出千林赤【罗邺故里东归，泽国遥，老杜八月清霜重，谢玄晖澄江静如练，王子猷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老杜山谷落叶赤，东坡暮宿淮南村已度千山赤，又蔚如千林春】感时怀古，酒前一笑，都释【感今时而怀古昔，其不平之气得酒自消也，坡词感时怀旧一悲凉，永叔人生浪自苦，得酒且开释】千古栗里高情 【栗里柴桑渊明所居在庐山侧渊明尝九日东篱采菊盈把忽白衣人至乃刺史王弘送酒便饮至醉】 雄豪割据戏马空陈迹 【史刘项割鸿沟为汉楚之界在今河阴县老杜英雄割据非天意项王于徐州筑戏马台宋武帝初为宋公镇彭城九日出宴戏马台至今相承为故事羲之俛仰之闲以为陈迹】 醉里谁能知许事俯仰人闲今昔 【南史谢融诣王僧祜遇沈昭畧昭畧问是何年少融曰仆出扶桑入于旸谷谁云不知而卿此问昭畧曰不知许事且食蛤■〈虫黎〉东坡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闲今古陆机俯仰媿今古卢谌瞻彼日月迅过俯仰感今惟昔目存心想】 三弄胡床九层飞观唤取穿云笛 【王徽之赴召泊舟青溪侧桓伊过岸上客曰此桓野王也徽之素不相识即遣报曰闻君善吹笛试为一奏时伊已贵素闻徽之名便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即上车去宾主不交一谈江总月冷相思九层观子建飞观百余尺东坡湛然先生善吹铁笛有穿云裂石之声唤取字如东坡唤取阿香推雷车】 凉蟾有意为人点破空碧 【蟾月神空碧天界也淮南子日中有蹲乌月中有蟾蜍太白玉蟾离海上古今诗话细看月轮还有意信知丹桂近嫦娥东坡孤月挂空碧点破字如东坡孤月如凫鹥点破千顷碧】其六田唐卿，九江人，人品高胜，落笔不凡，且妙于琴。事久在江湖，云水闲襟，韵飘爽，无复市朝气味。然甚穷难忍，时无料理之者。比罢熙和酒官，复为药局，与余有林下相从之约，作《念奴娇》以寄之【唐卿名秀实，浔阳人，侨寓汴梁，尝监■〈木巳〉县酒，又佐南台惠民局，构书斋牓曰「小眠」，蓄湖石名「雪嵓」，自号「雪嵓老人」，又号「东岫种玉翁」，善鼓琴，音节抑扬，为当时第一手，喜作梅诗，积数百篇，有集行于世，以其喜琴梅，又称「双清道人」。东坡困穷，谁要卿料理？东坡作《水调歌》别子由，意以不早退为戒，退而相从之乐，为慰】
译送范季沾回云门。云门山在韶州，如今季沾的家在许昌，所以许昌另有一座云门山。范侯分别已久，喜爱孤松的老成节操，外表清瘦而实际繁茂。碧玉般的莲花峰，三年间任主人，使它增添了无边的鲜明秀丽。月魄澄澈如秋，花光照亮夜色，还要共同面对西风饮酒。酒前的豪气直冲云霄千丈，依旧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日〕 在客舍中，老眼才刚刚看清你；凝神远望八方，却不肯让风袖停留。留下使人惊叹的三昧妙语，如珠玉和璧玉般在天地间腾起光辉。茅屋如在云门，苍官青士相伴，年晚时风烟显得清瘦。愿你在柔软红尘之中，为我相隔千里回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第五首。重阳日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倦于游宦的老眼，放下忙碌的身子，尽情领受三日黄花。客居之地秋意格外浓，茅舍外满眼秋山雾气，仿佛将要滴落。泽国覆着清霜，澄澈江面充满清爽气息，把千林染成赤红。感叹时世，怀念古人，酒前一笑，便把这些情绪全都消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千古以来，陶渊明居于栗里的高尚情怀。雄豪割据的事业，戏马台也只剩空有的陈迹。醉中谁能知晓这些事情？俯仰之间，人世的今昔已经变换。三次吹奏胡床曲，九层高楼的飞阁，叫人取来穿云裂石的笛子。清凉的月亮仿佛有意替人点破空明的碧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第六首。田唐卿是九江人，品格高尚出众，落笔不凡，而且精于琴艺。长期生活在江湖之间，胸襟闲淡如云水，风韵洒脱清爽，再也没有官场的气味。然而他非常贫困，难以忍受，时常没有人替他料理。近来他罢去熙和酒官，又任药局官，和我约定在林下相互交往，于是作《念奴娇》寄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九江秀色看飘萧，神气长身玉立【水经江水出岷山至浔阳分为九道名九江一乌白二蜯三鸟土四嘉靡五畎六浮七禀八提九菌是也小杜飘萧半秋时文选导养神气东坡惟有长身六君子又俯仰苍苍玉立身】放浪江南山水窟，笔下云岚堆积【羲之放浪形骸之外东坡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又我昔曾为径山客至今诗笔余山色言词笔得江山之秀堆积字如坡词寸肠千恨堆积】药笼功名酒垆身世，不得文章力【序言唐卿尝为酒政及药局官故言药笼酒垆以门资入仕故言不得文章力唐元澹字行冲尝谓狄仁杰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储积以自资也脯腊蹊胰以供滋膳参朮芝桂以防疾疢门下充旨味者多愿以小人备一药石可乎仁杰笑曰君正吾药笼中上物不可一日无也王戎尝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曰吾昔与嵇阮辈酣饮于此竹林之游亦与其末自二贤云亡吾便为时之所羁缚今日视之虽近邈若山河渊明身世两相遗刘梦得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暖家】人闲俗气，对君一笑都释【山谷人闲俗气一点无】畴昔得意忘形，野梅溪月，有酒还相觅【礼记孔子曰：予宿昔之夜梦奠两楹，易得意忘象。老杜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又得钱即相觅，酤酒不须疑。东坡欢饮径相觅】痛饮酣歌悲壮处，老骥谁能伏枥【老杜痛饮真吾师，又安得酣歌眠？又塞曲三更欻悲壮，魏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争席樵渔，对床风雨，伴我为闲客【列子南之沛，见老子，其往也舍者将迎，其返也舍者与之争席矣。山谷野老争席，渔争隈。韦应物那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小杜我为闲客，此闲行】朱弦疏越，兴来一埽筝笛【乐记清庙之瑟，朱弦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矣。注：越瑟底孔。书大传曰：大琴朱弦。东坡听琴诗：归家急觅千斛水，静洗从前筝笛耳】其七乙卯岁，江上为高德辉寿【德辉名凤庭，东营安化人，天会六年蔚榜中进士第，豪俊有时誉，厯帅府及都省掾，转郎官，皇统中以钩党死，非其罪也，人哀悼之】洞宫碧海化神山，玉立东方仙窟【老杜深求洞宫脚道书，人闲有三十六洞天，皆仙圣所居。《十洲记》：扶桑东有碧海水，色深碧，神山言三神山也。米元章玉立刻坤，乘东坡东方云海空复空，羣仙出没空明中。老杜翻动神仙窟】海色山光千万顷，都作巉巉玉骨【山谷小峯重迭，山光黄宪汪汪如万顷波。退之倚天更觉青巉巉】黄卷精神，黑头心力，虎帐多闲日【温峤谓钱凤精神满腹，桓温谓王峋当作黑头公。晁错为人臣者尽心力而不敢矜。《左传》：卫侯为虎幄幄帐也】一杯为寿，酒肠先醉，江橘【张祜酒肠俱逐洞庭宽，坡赋序安定郡王以黄甘酿酒，东坡名之曰洞庭春色云。吾闻橘中之乐不减商山。《汉志》：江陵千树橘】南下禹穴，涛江要收奇秀，老去供诗笔【山谷次萧元礼怀春诗序云：元礼尝下三峡，窥九嶷，探禹穴，观涛江，故其诗清壮崛奇，一挥毫数千字，澡雪尘翳，动摇人心。永叔古健写奇秀，东坡至今诗笔余山色】忧喜相寻，皆外物，今古闲身难得【坡词：忧喜相寻，风雨过一江春渌。《庄子》：外物不可必。东坡衣冠，矧外物】邱壑风流，稻粱卑辱，莫爱高官职【山谷云：李伯时一邱一壑，风流不减古人。老杜：君看随阳鴈，亦有稻粱谋。又稻粱求未足，稻粱喻禄食也。坡词：文君壻，知不笑君卑辱。又诗：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他年风雨对床，却话今夕【韦诗：何时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李义山：何当共翦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雨中花仆自幼刻意林壑，不耐俗事，懒慢之僻，殆与性成，每加责励，而不能自克，志复疏怯，嗜酒好睡，遇乘高履危，动辄有畏，道逢达官稠人，则便欲退缩。其与人交，无贤不肖，往往率情任实，不留机心，自惟至熟，使之久与世接，所谓不有外难，当有内病，故谋为早退，闲居之乐。长大以来，遭时多故，一行作吏，从事于簿书鞍马，闲违己交病，不堪其忧，求田问舍，遑遑于四方，殊未见会心处。闻山阳闲，魏晋诸贤故居，风气清和，水竹葱蒨，方今天壤闲，葢第一胜绝之境，有意卜筑于斯，雅咏玄虚，不谈世事，起其流风遗躅。故自丙辰丁巳以来，三求官河内，经营三径，遂将终焉。事与愿违，俯仰一纪，劳生愈甚，吊影自怜。然而触于事物，感今怀昔，考其见于赋咏者，实未始一日而忘。李君不愚，作掾天台，出佐是郡，因其行也，赋乐府长短句以叙鄙怀。
译看九江的秀丽景色，神气清爽，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放浪于江南的山水深处，笔下堆积着云雾山岚。药笼中的功名，酒垆旁的身世，都不是凭文章才力取得的。人间的俗气，对着你一笑，便全部消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百口〕 从前得意时忘却形体，在野梅溪月之间，有酒便来彼此寻访。痛饮高歌到悲壮处，老骥伏在马槽旁，谁能使它屈服？樵夫渔人都来争席，风雨之夜与我对床而眠，陪伴我这个闲客。朱弦疏越的琴声，兴致来时把筝笛之声一扫而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千斛〕 第七首。乙卯年，在江上为高德辉祝寿。德辉名凤庭，是东营安化人；天会六年考中蔚榜进士，豪迈俊秀，素有时誉，历任帅府及都省属官，转任郎官，皇统年间因钩党获罪而死，并非他的罪过，人们都为此哀悼。洞宫临着碧海，化为神仙山，玉树般挺立在东方的仙人洞窟。海色山光绵延千万顷，全都成为高峻参差的玉石骨格。黄卷使精神充实，年轻时便有充足心力，虎帐中有许多闲暇日子。举杯为你祝寿，酒肠先已醉了，江橘也增添了兴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向南到禹穴，涛江收尽奇异秀美的景色，老去之后用来供养诗笔。忧和喜接连而来，都属于身外之物；古今之间，获得闲身实在难得。享有丘壑间的风流，不要因稻粱之谋而受卑辱，不要贪恋高官职位。来年风雨之夜再对床而眠，那时再谈起今夜。《雨中花》。我从小便专心于山林丘壑，不能忍受俗事；懒散怠慢的习性几乎与天性相成，即使屡屡责备勉励自己，也不能克服。志向又疏懒怯弱，嗜酒好睡，遇到登高涉险，动不动就害怕；路上遇到达官贵人和众多人群，便想退缩。我同人交往，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往往任性直率、听凭真情，不存机心，自认为已经十分成熟；假如长久与世俗接触，所谓没有外来的灾难，也会有内在的疾病。因此谋划早日退隐，享受闲居的乐趣。成年以来，正逢时局多变，一旦出仕做官，便从事文书和鞍马之劳，闲暇违背本性，交游又成为病痛，无法忍受这种忧苦，只好四处求田问舍，惶惶不安，却始终没有遇到称心之处。听说山阳是魏晋诸贤的旧居，风气清和，水竹葱茏；如今在天地之间，大概是第一等的绝胜境地。我有意在那里买地筑居，吟咏高妙玄理，不谈世事，振兴他们遗留下来的风流和足迹。所以自丙辰、丁巳年以来，三次请求任职河内，经营三条小径，终于将要在那里终老。可是事情同愿望相违，俯仰之间已经过了十二年，劳苦的生活更加严重，只能对着自己的身影哀怜自己。然而一接触事物，便感慨今时、追怀往昔；考察那些表现在赋咏中的内容，实际上没有一天忘记过。李君并不愚昧，任天台属官，又出任本郡佐官；趁他出行之时，我作这首乐府长短句来叙写自己的鄙陋心怀。
行春胜日，物彩照人，为予择稚秀者，以雨中花歌之，使清泉白石闻我心曲，庶几他日不为生客耳【庄子刻意尚行，此山谷之士所好。永叔清烟耿林壑，宋诗有时俗事不称意，无限好山都上心。嵇康书懒与慢相成，又不有外难，当有内病。又一行作吏，此事便废。蜀志稠人广坐，侍立终日。庄子有机械者必有机心。文选王室多故，渊明违己交病。论语人不堪其忧。魏志求田问舍，言无足采。山阳太行之阳，今怀卫之地。汉蒋诩开三径以待其友，求仲羊仲。列女传子犯知文公安齐有终焉之心。一纪十二岁。庄子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介甫仍亦愁吊影。李彧字不愚，尝为都省掾。旧词五马游春，彩佩照人，光生南陌。稚秀言幼而丽也。乐天清泉白石，实闻斯言。子由作栖贤堂记，坡云我当书石刻之堂上，与庐山结缘，他日入山不为生客也】嗜酒偏怜风竹，晋客神清，多寄虚玄【渊明性嗜酒，家贫不能恒得；王子猷爱竹，造门不问主人，又寄居空宅，便令种竹，曰：“安可一日无此君也。”王夷甫妙善玄言，皆晋人也。老杜嗜酒爱风竹，道经澄其心而神自清】有山阳遗迹，水石高寒【介甫耳目熟遗迹，退之即此南坡下，久闻有水石，山谷众邱让高寒】曾为幽栖起本，几求方外微官【左传杜注有张本起本之语言开端也，谢奕为桓温安西司马，在温坐犹推布衣，好岸巾笑咏，温曰：“我方外司马也。”庄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丘游方之内者也，内外不相及】谩蹉跎十载，还羡君侯左驾朱轓【岑参蹉跎今白首，汉景诏长吏二千石皁葢朱两轓，千石六百石朱左轓，轓音幡，车大箱】山村霰雪，竹外花明，瘦梅半树，斓斑【尔雅：雪与雨杂下曰霰。郑淮逢春多霰雪。东坡：竹外一枝斜更好。上官仪：花明栖凤阁。永叔：野花红紫多斓斑斓斑，半开时】溪路转，青帘佳处，便是萧闲【永叔：路转参差碧。老杜：青帘认酒家。萧闲：公家园】寄谢五君精爽【晋：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为竹林之游，号七贤。颜延之以涛、戎尝贵显，乃削去，作《五君咏》。尚书：精爽在天】摩挲森碧琅玕【琅玕：种玉以比竹。森：众多皃。永叔：君家种玉产琅玕。东坡：汝归莳松菊，环以青琅玕。山谷：何事吹折青琅玕】个中着我储风养月，先报平安【公欲于此卜居，以贮藏风月，故先令李君寄声报我平安也。丛话：此老个中兴复不浅。东坡：三休堂上工延月，九折嵓前巧贮风。元微之：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永遇乐建安施明望与余同僚三年，心期最为相得。其政术文章，皆余之所畏仰，不复更言。独记异时共论流俗鄙吝之态，令人短气，且谋早退，为闲居之乐。斯言未寒，又复再见。秋物念之惘然，辄用其语为《永遇乐》长短句寄之，并以自警【明望名宜生，建安浦城人。宣政闲以文章知名，试颍学教授，与宗室赵德麟友善。后仕废，齐天会末归朝，厯南台郎官，刺隰、深二州，召为礼侍，累迁侍讲，道号三住老人。《毛诗》及《尔同僚，《左氏》同官为僚。《南史》柳向吾与士逊心期久矣。永叔慎勿随流俗。魏泰数日不见，黄叔度鄙吝心生。《法帖》令人短气。《左氏》盟可寻也，亦可寒也。《论语》学而不思则罔，注：罔，罔然也。《毛诗》亦以自警】正始风流，气吞余子。此道如线【正始，魏邵陵王年号时，何晏、丁谧、王弼等好庄老，言天下效之。晋怀帝永嘉中，王敦镇豫章，尝谓卫玠曰：“昔辅嗣吐金声于中朝，今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岂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东坡“正始风流起颓俗”，又“风流岂落正始后”？《魏志》陈矫谓陈登曰：“远近谓明公自矜。”登曰：“吾敬陈元方、华子鱼、孔文举、刘玄德所敬如此，余子琐琐，亦焉足录哉。”又祢衡云：“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未足数也。”东坡“气吞余子无全目”。“荀子平王东迁，王道不绝如线”（音线，细丝也】朝市心情，云翻雨覆，千丈堆冰炭【老杜“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冰炭千丈，言高险之甚】高人一笑，春风卷地，只有大江如练【坡词“一阵春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山谷“出门一笑大江横”，谢玄晖“澄江静如练】忆当时，西山爽气，共君对持手版【王徽之为桓冲车骑司马，冲问卿何署？答曰：“似是马曹。”问官有几马？曰：“既不问马，如何知数？”又问岁死多少？曰：“未知生，焉知死？”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徽之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颐曰：“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
译春日出游的美好日子，万物的色彩照人；请替我挑选那些幼嫩秀美的景物，用《雨中花》来歌咏，使清泉白石听见我的心曲，希望将来不至于成为这里的陌生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岁〕 我嗜酒，也偏爱风中的竹子；晋代名士神清气逸，大多寄情于玄理。山阳有他们遗留下来的踪迹，水石清峻而寒凉。我曾为幽居之事打下根基，几次谋求方外之地的小官。白白蹉跎了十年，还羡慕你这位君侯乘坐左边挂朱轓的车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千石、千石、六百石〕 山村中霰雪纷飞，竹外花色明亮；瘦梅半树，花色斑斓。溪路一转，青帘飘扬的好地方，便是萧闲园。请代我问候五位君子的精魂。抚摸那一片森然碧绿的琅玕。就在这片竹林之中安置我，让我储藏风月，先替我报一声平安。《永遇乐》。建安人施明望与我同僚三年，彼此的心意最为相投。他的政治才能和文章，我都敬畏仰慕，不必再说。只记得从前我们共同谈论流俗鄙吝的情态，令人气馁，于是还曾谋划早日退隐，享受闲居之乐。这句话还没有冷却，我们又再次相见。秋日景物使我想到这些，不免惘然，于是采用他的话作《永遇乐》长短句寄给他，也用来警戒自己。正始年间的风流人物，气势压倒其他人；这种道统却像一根细线一样。朝廷和市井中的心情，像云翻雨覆，反复无常，千丈高的冰炭堆积在一起。高人一笑，春风卷地而来，只有大江平静得如同白练。回想当时，西山清爽之气袭来，我和你共同面对着手版。王徽之任桓冲的车骑司马时，桓冲问他掌管哪一署，他回答说：“好像是马曹。”桓冲问官署有多少马，他说：“既然不问马，怎么知道数目？”又问每年死多少匹马，他说：“尚且不知道活着的，哪里知道死去的？”桓冲说：“你在府中任职已久，过些时候应当替你安排。”王徽之不回答，只是抬头远望，用手版支着下巴说：“西山早晨送来了清爽之气啊。”
山公鉴裁，水曹诗兴，功业行飞霄汉【山涛为吏部侍郎，有人伦风鉴，多所荐举，时称山公启事。何逊天监中为水部郎，尝在扬州赋梅诗，故老杜云“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又唐张籍为水部员外郎，有诗名，故东坡云“诗人例作水曹郎”。老杜爱酒，晋山简能诗，何水曹尚书。功崇惟志，业广惟勤。老杜“北拱戴霄汉”，此言致身云汉之上】华屋含秋寒，沙去梦千里，横青眼【言身处华屋而无柔媚之态，常含秋思，仍有寒沙归去之梦，横青眼于千里之外，言放适也。阮籍能作青白眼，见礼俗之士白眼对之，山谷青眼，聊因病酒横】古今都道休官归去，但要此言能践【遁斋闲览，诗人类以弃官归隐为高，谓轩裳为外物，然鲜有能践其言者。故灵澈答韦舟诗云“年老心闲无一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尝见一人”，葢讥之也】把人闲风烟好处，便分中半【坡词“暮山好处空翠烟霏”，又“自从添个风月平分破”。又诗“占得胶西一半山”。陈图南谓张乖崖曰“公能退休，分华山一半与公】●萧闲老人明秀集注卷第二雷溪子魏【道明】元道注解广雅下 【三十四首】水龙吟，石州慢，满庭芳，汉宫春，望月婆罗门，洞仙歌【二首】蓦山溪 【二首】 渔家傲 怕春归 临江仙 【二首】 一翦梅 小重山 减字木兰花 【二首】 朝中措 【三首】 南乡子 瑞鹧鸪 【二首】 千秋岁 浣溪沙 【四首】人月圆，西江月，菩萨蛮，点绛唇，相见欢，乌夜啼。○水龙吟余始年二十余岁，在丁未，与故人东山吴季高父论求田问舍事，数为余言：怀卫闲风气清淑，物产奇丽，相约他年为终焉之计。尔后事与愿违，遑遑未暇，故其晚年诗曰：「梦想淇园上春林，布谷声」。又曰：「故交半在青云上，乞取淇园作醉乡」。葢志此也。东山高情远韵，参之魏晋诸贤，而无媿。天下共知之，不幸年踰五十，遂下世。今墓木将拱矣，雅志莫遂，令人短气。余既沈迷簿领，颜鬓苍然，倦游之心弥切。悠悠风尘，少遇会心者，道此真乐。然中年以来，宦游南北，闻客谈个中风物，益详熟。顷因公事，亦一过之。葢其地居太行之麓，土温且沃，而无南州卑溽之患。际山多瘦梅修竹，石根沙缝出泉无数，清莹秀澈若冰玉。稻塍莲荡，香气蒙蒙，连亘数十里。又有幽兰瑞香，其它珍木奇卉，举目皆崇山峻岭，烟霏空翠，吞吐飞射，阴晴朝暮，变态百出。真所谓行山阴道中。癸酉岁，遂买田于苏门之下，孙公和、邵尧夫之遗迹在焉。将营草堂以寄余龄，巾车短艇，偶有清兴，往来不过三数百里，而前之佳境悉为己有，岂不适哉？但空疏之迹，晚被宠荣，叨陪国论，上恩未报，未敢遽言乞骸。若僶勉驽力，加以数年，庶几早遂麋鹿之性。双清道人田唐卿，清真简秀，有林壑癖，与余作苍烟寂寞之友。而友人杨德懋，博学冲素，游心绘事，暇日商畧新意，广远公莲社图，作卧披短轴，感念退休之意，作《越调·水龙吟》以报之【吴激字彦高，建安人，宋宰臣拭、顾道之子，米元章子壻也。妙于词翰，道号东山散人。少厯清华，为宋使于本朝，见留，累迁翰林直学士，出守深州，到官三日卒，人皆惜之。」「诗眼其高情远韵，皆未识也。山谷张公下世久，左僖三十二年，墓木拱矣。谢安中年以来，伤于哀乐。列子注：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东坡又闻缑山好泉眼，旁石穿林泻水。张南都赋漫彼稻。」田堤塍相??君林和靖有麦塘莲荡诗，荡犹沼也。永叔「水声聒聒兮，花气蒙蒙」。《文选》真木奇草，羲之又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坡词「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永叔「晦明变化者，山闲之朝暮也」。山谷「阴晴朝暮变，炎凉世说」。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及秋冬之际，尤难为怀。苏门山名，在河中。孙公和邵尧夫，百泉之名贤能诗者。东坡「余老矣，寄余龄」。老杜「上疏乞骸骨」，渊明「或命巾车，或棹孤舟」。东坡「奈此未报恩，又聊为山水行，遂此麋鹿性」。《林闲录》「百丈以前学者，相求于寂寞之滨」。德懋名邦基，汴人，遭时绎骚，侨寓易水。天眷中第进士乙科，厯官台郡。大定初除秘书监，以门亲张氏委托之累，谪后西留同顷之，改益都漕台，移雄节致仕。道号息轩老人，工画人物山水窠石，无不尽妙。其笔力为方今士流之冠。《论语》「绘事后素」。《世说》「孙兴公、许玄度共商畧往古名达」。晋远法师居庐山，招缁素十有八人作白莲社。延华李公麟伯时，为其友人李元冲作莲社图，妙绝一时。元冲为之作记。伯时号龙眠居士】
译山涛有鉴识裁量之才，何逊任水曹郎而富有诗兴；功业将直上云霄。华屋之中含着秋寒，沙地归去的梦绵延千里，放眼远望。古今人都说应当辞官归去，只是要看这句话能否真正做到。把闲适之人置于风烟佳处，便将这美景分取一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有诗说：“占有胶西一半山。”陈图南对张乖崖说：“您若能退休，就把华山分一半给您。” ●《萧闲老人明秀集注》卷第二 雷溪子魏道明元道注解 《广雅》下【三十四首】《水龙吟》、《石州慢》、《满庭芳》、《汉宫春》、《望月婆罗门》、《洞仙歌》【二首】《蓦山溪》【二首】、《渔家傲》、《怕春归》、《临江仙》【二首】、《一翦梅》、《小重山》、《减字木兰花》【二首】、《朝中措》【三首】、《南乡子》、《瑞鹧鸪》【二首】、《千秋岁》、《浣溪沙》【四首】《人月圆》、《西江月》、《菩萨蛮》、《点绛唇》、《相见欢》、《乌夜啼》。○《水龙吟》我二十多岁时，丁未年，曾与故人东山吴季高父谈论置田买屋之事，他多次对我说：怀卫一带风气清美，物产奇丽，我们约定将来在那里作为终身归宿。后来事情与愿望相违，忙乱奔波，无暇实现，所以他晚年诗中说：“梦想到淇园上春日的林木，听布谷鸟鸣。”又说：“故交一半已在青云之上，请把淇园取来作为我的醉乡。”大概就是表达这个志愿。东山吴季高的高情远韵，足以和魏晋诸贤相比，并无愧色，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不幸他年过五十，便去世了。如今墓上的树木将要粗到两手合抱，他的高雅志向仍未实现，令人气短。我既沉迷于案牍事务，容颜鬓发也已苍老，对厌倦游宦的心情更加迫切。在这漫长的尘世风尘中，很少遇到能够彼此会心的人，便说说这种真正的快乐。然而我中年以来南北宦游，听客人谈论那里风物，知道得更加详细。近来因公事，也到那里走了一趟。那地方位于太行山脚下，土地温暖肥沃，没有南方州郡低湿闷热的忧患。山边多瘦梅和修竹，石根沙缝间涌出无数泉水，清莹秀澈，如冰似玉。稻田堤岸和莲花荡，香气蒙蒙，绵延数十里。又有幽兰、瑞香，其他珍贵树木和奇异花草也很多；举目所见都是崇山峻岭，烟气弥漫、空濛苍翠，云烟吞吐飞射，阴晴朝暮，景态变化无穷。真可以说是走在山阴道中。癸酉年，我终于在苏门山下买了田，孙公和、邵尧夫的遗迹都在那里。我将修建草堂来寄托晚年；驾着小车、乘着短艇，偶有清雅兴致，往来不过三五百里，先前所说的佳境便全都成了自己的，岂不是很适意吗？只是我向来空疏无能，晚年又蒙受宠荣，得以参与国事议论，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不敢立即请求退休。若勉强尽我这驽劣之力，再过几年，也许可以早日实现麋鹿般的本性。双清道人田唐卿，清正纯真而简洁秀逸，有寄情林泉的癖好，是与我相交的苍烟寂寞之友。友人杨德懋博学淡泊，寄情于绘画，闲暇时和我商量新的构思，扩绘远公《莲社图》，画成一幅可横置披阅的小画轴。我感念退休归隐之意，作《越调·水龙吟》来答谢他。吴激字彦高，建安人，是宋宰臣吴拭、顾道的儿子，也是米元章的女婿。他精于词章书法，道号东山散人。年轻时历任清要显职，作为宋朝使者来到本朝后被留下，多次升迁至翰林直学士，出任深州太守，到任三日便去世了，人们都为他惋惜。所谓“高情远韵”，正是说他，只是世人还没有真正认识。山谷张公去世已久，左氏《僖公三十二年》说墓树已可合抱。谢安中年以来常为哀乐之情所伤。《列子》注说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东坡又说缑山的泉眼很好，旁边的石头穿过树林泻下水来。张南都赋说稻田堤岸漫延。田堤、田塍：此处文字有疑。君林和靖有“麦塘莲荡”诗，“荡”就是池沼。欧阳修说：“水声哗哗，花气蒙蒙。”《文选》说珍奇的树木、奇异的草。王羲之又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之语。苏轼词说：“正是暮山佳处，空濛翠色与烟霏。”欧阳修说，山间早晚的景色会因阴晴而变化。黄庭坚说：“阴晴朝暮变化，炎凉随时推移。”王献之说：“从山阴道上行，山川彼此映照，使人应接不暇。”到了秋冬之际，更加令人难以排遣。苏门是山名，在河中。孙公和、邵尧夫，是百泉一带有名而能诗的贤人。东坡说：“我老了，寄托我的余年。”杜甫有“上疏乞骸骨”，陶渊明有“有时命小车，有时划一叶孤舟”。东坡说：“怎奈还没有报答恩德，只好暂且游山玩水，以实现麋鹿般的本性。”《林间录》说：“百丈以前的学者，在寂寞之滨彼此寻求。”德懋名邦基，是汴京人，逢时局纷乱，寄居易水。谢安说：“我自中年以后，便为哀乐之情所伤。”《列子》的注释说：太行山在河内郡野王县。苏东坡又说，听闻缑山有很好的泉眼，泉水从旁边的石缝中穿过树林流泻下来。张南都《赋》中说：“漫彼稻田堤塍……”其中“??”处原文疑有缺误。林和靖有《麦塘莲荡诗》；“荡”就是沼泽。欧阳修说：“水声聒聒啊，花气蒙蒙。”《文选》中说：“真木奇草。”王羲之又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的话。苏东坡词中说：“正是暮山的好处，空濛的翠色与烟霏相接。”欧阳修说：“山中早晚，正是昏暗与明亮相互变化的时候。”黄庭坚说：“阴晴在早晚之间变化，炎凉如同世事一样。”王子敬说：“从山阴道上行走，山川彼此映照生发，使人应接不暇。”到了秋冬之际，尤其令人难以排遣。苏门是山名，在河中府。孙公和邵尧夫，是百泉一带有名而又能作诗的贤人。苏东坡说：“我已经老了，只能寄托余下的年岁。”杜甫说：“上疏请求辞官归老。”陶渊明说：“有时有人命我乘巾车，有时我划一叶孤舟。”苏东坡说：“无奈还没有报答恩德，又姑且为了山水而出行，于是成全我像麋鹿一样的本性。”《林闲录》中说：“百丈以前，求学的人在寂寞的水边彼此寻求。”德懋，名邦基，是汴地人，遭逢时局纷乱，寄居在易水一带。天眷年间考中进士乙科，历任台郡官职。大定初年授秘书监，因母亲张氏托付之事受到牵累，获罪后留在西部，后来改任益都漕台，又调任雄州节度使而退休。他道号息轩老人，擅长画人物、山水、窠石，无不精妙。他的笔力是当今士人中的第一流。《论语》说：“绘画的工作要在有了白地之后进行。”《世说》说：“孙兴公、许玄度共同评议古代有名望而通达的人。”晋代远法师住在庐山，召集僧俗十八人组成白莲社。延请李公麟、字伯时，为友人李元冲作《莲社图》，精妙绝伦，一时无比。李元冲为此图作记。伯时号龙眠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