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闲老人明秀集注卷第三

译世间万物没有一样能比得上情意浓厚。偶然得到彼此心意相通的时刻，一念之间便抵得千劫，实在难以形容。最好是轻烟暮雨的寒食时节，只有西厢的红树曾经见过朦胧月色。醉眼望尽空明的碧天，想张开衣袖遮挡归来的鸿雁。《满江红》其一 虎茵老人离开汴京已有二十年，如今在明秀峰下再次醉赏蜡梅，说用来助酒的稚秀有宣和年间宫禁中的“玉宇闲风”风致，于是让我铺陈发挥这件事。蜡梅是浅黄色的小花，颜色像滴蜡，并且有奇异的香气；宣和是宋道君的年号；玉宇是指宫禁。端正楼已经空了，琵琶也冷落无声，只有高悬的月亮照着弦索。人事更替，世道变迁，但人间春色依旧存在，只是花开花落，已经经历了几番兴衰。缥缈的余情，无处寄托，只好托付给一枝横在冰冷花萼间的碧绿梅枝。面对淡云、新月和明亮稀疏的星星，一切都仿佛还和从前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三月〕 我萧闲老人平生喜欢借美人的秀色来照亮酒杯。我要吐出凌云般的好句，张扬我退居山林的情趣。这样的快乐不要让后辈子弟知道。微小的官职，就把它高高束之阁上。你快回来，把我的雪霜之魂招到春天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其二 和高子文《春津道中》。当年梁苑的春色如水，花光明丽，酒味清冽。寒食夜里，翠屏中的人映着海棠般红艳的雪色。为什么这些年来总在马上奔波？实在不忍看见牙齿脱落、头发衰白。若能见到幽独之人，江边寒意便会转移到樽前的月色上。平生朋友之中，中年分别的愁恨没有边际，哪里容得下一丝空隙？萧闲居士即将归去，这幅图景清幽绝俗。花径、酒垆之间，身体和心灵都自由自在，全凭细细解开丁香结般的愁绪。世间的是非褒贬多得如云，又何必再说。其三 我的舅父丹房先生，是世外的伟人，把钱财看得如粪土，常有轻身飞举、超越八方的志向，所以世间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他时时从烟霞中、九天上显现出来，醉后挥洒墨迹淋漓，摆脱人间庸俗的学问，自称领会了三代鼎钟铭文的精妙意趣。今年他来信给我，说自己已经七十岁，精力反而更强，贫困更加严重，对大丹之道的旨趣也更加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早日完成《明秀》，以便归去后供给他的柴薪和饮水费用。因此作这首《满江红》长短句，博他千里之外一笑。

译玉斧的云孙，自然具有仙人的风姿和道骨。眉宇间带着九秋的清气，仿佛半山晴朗的月色。到手的黄金仍然全都散尽。披着短蓑，醉中起舞，连青天也显得狭窄。向大梁城中寻找丹砂，姑且作为客人。令人惊异的字迹如蛟龙飞蛇般活泼，借助造物之力驱赶春色；分别以来，挥洒出的诗文究竟有多少珠玉？合上眼，梦魂便寻找故乡，在明秀峰头抚摸那一片青翠。等到归来，把五湖的光色尽卷入杯中，一口饮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日、五百里〕 其四 辛亥年三月，春日将尽，乡土风气和乐。东城的杂花之中，闲放的梨花最为可爱。离家六年，面对花朵却没有什么欢情。不过，人生随遇而安，既然一切都有命运安排，便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古人说人生安乐，谁知道其他事情呢？我多次诵读这句话，实在深感慨叹。于是插花饮酒，偶然想起去年今日的事情，作十几首长短句排遣心意。不是知心人，大概很难明白这种心情。用仙吕调《满江红》歌唱它。这月十五日，玩世酒狂。翠色扫过山光，春江如梦，满眼都是葡萄般的碧绿【东坡说“便觉峨嵋翠扫空”；山谷说“小峰重叠”；太白说“遥看汉水鸭头绿”，这里以葡萄新酿的碧绿比喻春江。人事和国土都在变换，只有年华与往日相似，而我这一身却不断辗转迁徙【“人换世”也是说旧国旧土发生了变化；岁时仍同，而自身却转徙到别的州郡。】云层冲破春日的阴霾，花儿亭亭玉立【阴云稍稍裂开，春花映着影子，像玉人站立，以此比喻佳人。】又遇见故国春风吹拂的容颜【石曼卿说“先得东风一面妆”；杜甫有“画图省识春风面”。】还记得去年清晨，月亮挂在银河边，花香缭乱【由此看来，作者去年曾偶然遇见故国的佳丽；李白有“我舞影凌乱”。】年年约定常相见，只愿无事而且身体康健【句意同前篇，也是与所遇之人相约的话。】幸亏孙家酒垆独有温柔明丽的酒乡【燕市有许多名酒，孙家所酿最为上品，所以称“孙垆”，犹如古人所说的“黄公垆”；“温粲”是柔和明丽的意思。】老骥伏在天山下，并不是我的事情【魏武帝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薛仁贵曾三箭定天山；又有“壮士长歌入汉关”；陶渊明说“富贵非吾事”。】披着蓑衣听烟雨，违背了人的愿望【王元之有“一蓑烟雨属闲人”；苏轼词有“一蓑烟雨任平生”；唐诗说人生常与愿望相违。】懂得醉中高歌也有悲壮之意，一生心性狂放如嵇康、阮籍【杜甫有“谁怜醉后歌”，又有“塞曲三更欻悲壮”；晋代嵇康、阮籍纵情饮酒以自适，世人因此认为他们狂放。】念奴娇 其一 记得念奴亭亭玉立，在连昌宫里曾与春风相识【元稹《连昌宫词》写道：宫中的竹子森然如束，晚年无人理会；墙头有千叶桃花，风吹落花纷纷。又写寒食之后，店舍无烟，庭树苍翠；半夜月高，弦索鸣响，贺老的琵琶震动厅堂。高力士传呼寻找念奴，她暗中陪诸郎住宿；不久找到她，又催促她上场，特意下令允许当街点烛。她春日般娇美的容颜满眼可见，睡意褪去，迅速梳妆，飞上九天唱了一声。二十五郎吹笛相和，演奏《大遍》《梁州》直到终曲，龟兹乐器声声相续。李謩在宫墙旁吹笛，偷学了几支新曲。念奴是宫中歌妓，既有才华又有美貌，歌艺为宫中第一。玄宗说她眼神媚人；“佳人玉立”说她出生北方，虽居邯郸却不是娼妓；杜甫有“画图省识春风面”。】云海茫茫，人世已换，寒食时节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梨花开放【《长恨传》有“云海茫茫，洞天日晚”；山谷有“眼看人换世”；苏轼有“共藉梨花作寒食”；仲殊有“萧萧暮雨梨花寒食”。】花萼楼、霓裳曲和沉香亭，水调歌声如一串串湿润的骊龙明珠【杂录说唐明皇建花萼相辉楼，演奏《霓裳羽衣曲》。】后来玄宗又与杨贵妃在沉香亭赏木芍药，命李白作《清平调》三首，让李龟年演唱。《清平调》就是《水调》。苏轼有“谁家水调唱歌头”，又说歌声“累累一串珠”。《乐记》说声音连续端正，像珠子贯成一串；《庄子》说有人潜入水中，得到价值千金的骊龙之珠。】歌声飞上九重天，仿佛使云彩停住，连筝笛之声也被压过【“九天飞上”见上文注释；崔橹有“横玉叫云清似水”；《列子》说秦青悲歌，歌声能阻遏行云；苏轼有“归来急觅十斛水，静洗从来筝笛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译让我借此陶冶情怀；平生清越的声音震耳欲裂，觉得连庾信的愁绪也都消解了【“老子陶写”都是晋人的说法；“裂耳”是声音嘈杂得仿佛要震裂耳朵；庾信作《愁赋》，所以说“庾愁”。】淡淡的长空，古今都如梦，只有这样的歌声最难遇到【古今兴亡都如空中的梦，只有酒席前的新声最难得；杜牧有“长空淡淡，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苏轼词有“古今如梦”；又有“何曾梦觉”，以及“但有旧欢新怨”；苏轼帖中说“此曲此声何时复闻”。】湓浦的心情，落花的时节，又面对着远在天涯的客人【白居易被贬江州，在湓浦秋夜送客，听到商妇弹琵琶，写成《琵琶行》，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杜甫《赠李龟年》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酒色如春日的温暖玉碗，一声歌唱便洗尽冰雪【苏轼当时在冰雪中谈笑，称之为春日般温暖；又惋惜没有玉碗来捧美人的蛾眉；庾氏《酒诫》有“椎金罍，碎玉盌”。】其二 辛亥年正月初五，天气晴朗温暖，我偶然出门，遇见卖灯的人。傍晚到了一个人家，饮橙酒，用滴蜡黄梅佐酒。醉后归来，感叹节令景物，又想到自己的身世，几乎无话可说，于是作此词自我排遣【苏轼有“新诗侑清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日〕 小小的红灯破开残雪，又是一盏灯火，使春城的节令景物活跃起来【“小红破雪”是说红灯驱散腊雪的寒气；“一灯”是又添一番灯火。也有人说“小红”指小桃花；但杜甫的“点注桃花舒小红”恐怕不是这里的意思。作者序中只说卖灯、橙酒和蜡梅，完全没有提到小桃，因此首句不应指小桃。元稹有“昨来节物殊”。】新年的春意刚刚开始，独自梦绕江浦，南枝横映月色【山谷有“南枝北枝”；这里说春事将起，梦魂又绕着南枝北枝；何逊咏梅有“枝横却月”，又有“观香动凌风台”。】万家酒气如丘，西山清爽的气息，多少可以慰藉人的寂寞【苏轼有“万户春风为子寿”，注说岭南万户皆有酒；这里说万户有酒。西山逼近城郭，作者在燕都，借山谷“无为守岑寂”之意。】六年来人事古今变迁，应该只有花鸟还认得我【汴都自丙午年城陷至辛亥年已有六年，所以说“六年今古”。作者来到北方，没有知心朋友，因此只有花鸟相识；韩愈有“所以孤屿鸟与君尽相识”，苏轼有“二年鱼鸟浑相识”，又有“三月莺花付与公”。】年老之后咀嚼一切都像嚼蜡，心情偶尔随顺、偶尔困顿，难道悲欢是人的力量所能决定的吗【《楞严经》说：“于横陈时，味如嚼蜡”，是说面对欲望也觉得没有滋味。贾谊《鵩鸟赋》说“乘流则逝，遇坎则止”；任昉说“悲欢不自持”；欧阳修说“兹事岂人力”。作者说“老去忘情，得行勿喜，遇止勿悲”，因为知道这些并非人力所能决定。】不要再望故乡山川了，桑田已经变成大海，只有孤云和落日【这是说陆地海洋都已变换，南方故国已经改变，哪里还能再到故乡？向西南望去，只有孤云落日。戎昱有“眼看桑田变成海”；苏轼有“孤云落日西南望”，又有“孤云落日是长安”。】酒色如玉，橙香扑鼻，宫黄花上露珠般的美好心意；一醉之后便不分南北【“玉色橙香”说的是酒；“宫黄花露”说的是人的情意。意思是遇到美酒和花，一醉之后南北也就相同了。苏轼有“今年洞庭春，玉色疑非酒”；山谷有“拂杀宫黄香有思”；王安石有“人生适意无南北”；山谷又有“人生无南北，行乐时易失”。也有人说，人已大醉，便不知道南北，如秦观词所说“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终其一生留在此世，这样做正是最好的计策【杜甫有“吾道卜终焉”；《易经》说“受之以未济终焉”；山谷有“正尔良独难策计也”。】其三 浩然的好友生日【“胜友”是名胜之友，也有人解释为胜过自己的朋友。《论语》说：“无友不如己者。”】如紫兰玉树一般的人才，是从九天分得秀气，早已可以知道你是非凡英杰【“芝兰玉树”出自谢玄的话；“琅霄”指天界，“分秀”犹如分得祥瑞。说你像兰像玉，从天上得到秀美之气，早已知道你是杰出人物。兰茎呈紫色，所以称“紫兰”。桓温出生时，温峤见到他，使他啼哭，说：“这是英杰之物啊！”】千山如清冰，凝聚着清爽之气；老鹤凌空而立，具有仙人的骨格【“清冰”“爽气”是说清洁浩然；辽阳一带的人世间，据说都是仙鹤丁令威的后裔，所以说“老鹤仙骨”。杜甫有“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醉中挥帖如蛟龙腾跃，豪迈文章如玉声震响，不肯被春日的富贵华美埋没【春天借喻富贵华美。苏轼有“敲门求醉帖”，又有“醉笔蛟蛇走”；《孟子》说“金声而玉振之”；山谷说看见好诗，唯恐它被埋没。】蓬莱已经变得浅近，姑且安于黄卷书册，守着寒冷寂静的生活【“蓬莱清浅”说世事变换；东都原属辽地，后来才归于朝廷，所以也用此典。浩然刚刚出仕，还没有得到赏识提拔，姑且安于文史，以清闲冷落自守。】冰凉竹席映着寿酒的光泽，清风和煦【唐彦谦有“冰簟宜眠金缕枕”；苏轼词有“冰簟堆云髻”；《毛诗》有“为此春酒，以介眉寿”；《楚辞》有“光风转蕙”。】宫衣轻柔飘逸，仍带着婴香的湿润气息【宫衣是贵近妇人的服饰；杜甫有“宫衣着更香”；《真诰》说婴香是一种香，焚烧时香气婴婴；仙传又说老君妹妹名叫婴香。】年老之后随世沉浮，只有酒可以相伴；我们共同做清闲自在的闲客【山谷有“与世浮沉唯酒可陈”；陈遵有浮沉于世俗的故事；山谷又说“我为闲客”。这里说愿与浩然一同寄身酒中，做萧闲的客人。】愿你长久如风烟中的山水，正像明秀高峰一样青碧【这是祝浩然长久如湖山一般。】冷云亭幽静之处，月光如波无边，都一同吸入杯中【冷云是亭名，也是石名；杜甫有“幽处欲生云”；《汉志》有“月穆穆以金波”；苏轼有“劝君且吸杯中月”。】其四 送别仲亨【仲亨姓杨，考中进士，当时任帅府属官。】大江澄澈如白练，面对一尊酒；春风中才相聚又要离别，在江北【谢灵运有“澄江静如练”；这里说春天在江北刚刚相会，马上又要离别；苏轼词有“人有悲欢离合”。】在燕代三年，谈笑之间才认识你这芝兰白璧般的人【燕、代是两个郡名；谢玄说芝兰玉树将生于庭阶；苏轼有“明珠白璧惊市人”。】桂树高处清寒，铁甲中的英武之士，早晚必凭文章获得力量【世人以登第比作折桂；铁衣就是铠甲，因为当时在帅府，所以这样说。】富贵峥嵘显赫，日后终会逼近你【杨素说“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于富贵也”；山谷有“富贵峥嵘金鼎来”。】

译明日你我便要背向而行，隔着关河相离【《易经》艮卦说“行其庭不见其人”，注释说是背向而行；“相背”表示离别，“关河”表示相距遥远；吕居仁有“去住隔关河”。】向西望魏家宫阙，只见千山染成赤色【魏都在邺，属今相台；杜甫有“山行落日下绝壁，西望千山万山赤”；苏轼有“故乡在何许，西望千山赤”。】我也懒散疏放，归乡的打算已经很久，想请求在幽静的闾里住下，伴着松雪【作者起初想在闾阳置业，所以有此句；苏轼有“君恩系疏慵”；张旭帖有“永嘉路远难遂归计”；医巫闾山是幽州的镇山，在辽西。】相隔千里而思念你，我欣然驾车前往，在张园对着月色醉倒【“千里命驾”用吕安访嵇康的故事；张园因姓张而得名，在灵璧县。】酒乡足以养老，紫云姑娘可不要笑我这个狂客【《古今诗话》说杜牧分司东都，赴李司空宴，问歌妓中谁是紫云，李司空指给他看。杜牧说名字果然名不虚传，应当把她送给我，歌妓们都笑了。杜牧连饮数杯，忽然高声吟道：“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又说狂话，使满座震惊，两行歌妓同时回头。】其五 依许丹房的韵作词，当时将要赴镇阳，听说北潭的杂花已经凋尽，唯有一株木芍药刚刚开放。飞云掠过，沙场转战，层层鼓声响了三年寒食【山谷有“岂使黄云没马头”；郑谷有“沙场会息兵”；谢玄晖有“迭鼓送华辀”；王安石有“迭鼓遥翻瀚海波”。】听说西州春色漫漫，清晨的玉花散发天然香气，姿态微微倾斜【当时帅府在祁，所以称真定为西州。春色漫漫是说春光浓盛；“晓玉”“天香”说牡丹，“晓玉”写花色，“天香”取其芳香；李正封有“天香夜染衣”。】华屋金盘，哀弦清瑟，一曲春风便使花朵裂开【苏轼有“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乐记》说“清庙之瑟，朱弦疏越”；刘禹锡有“春风一曲杜韦娘”；《羯鼓录》说唐明皇常在春雨初晴时取羯鼓临轩敲奏《春光好》，一曲终了，桃杏全都开放，于是说这种本领不叫我做天公可以吗？】酒乡足以养老，紫云姑娘不要笑我这个狂客【句意同前篇。】我本是尘世之外的闲散之身，面对西山爽气，不相信兵尘会逼近【桓温对谢奕说“我方外司马也”；又有“西山爽气”；子猷也有相关话语。】拄着手杖敲门，去寻找水竹，不问是禅院还是幽静的住宅【王子猷喜爱竹子，到了门口也不问主人；苏轼有“不问人家与僧舍，拄杖敲门看修竹”；常建有“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苏轼又有“水东有幽宅”。】醉后挥墨于乌丝栏，唱着新声，翠袖相映，这些事情都不能少了我【山谷有“醉围红袖，写乌丝”；韩愈有“醉墨淋漓不整齐”。《国史补》说宋、亳之间有织纨制成乌色界线的纸，名为乌丝栏；《传奇》说霍小玉拿出一段乌丝栏绫，请李益作文。苏轼有“此夜新声闻北里，又翠袖卷纱红映肉”。张天觉说“吾一亦不阙”，这里是说上面这些事情都是我所喜爱，不能缺少一件；也有人解释为这些事情都需要我来主持。齐高帝爱张融，曾说：“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殷勤地献上红色花蕾，好让姚黄魏紫的颜色长久保存【《诗话》说“指环致殷勤”；苏轼有“但知扑扑晴香暖”；“红扑”仍指红色花蕾。】《花谱》说：姚黄、魏紫都是因姓得名，都是千叶牡丹中最为名贵的品种。雨中花 其一 我将于腊月末离开汴京，平生亲友几乎都已零落，又要经历一次向东去的离别。这几天蜡梅的风味已经颇能触动人心，我感念节令景物，却无从排遣。因此邀来两三个知心朋友，带酒在禅院小聚。乐府中有清越的歌声，歌女又很善唱《雨中花》。座客请我作此曲助酒一杯，感情积聚于心，实在不能停止，于是用结尾记下将来重游退居时的快乐，希望借此自我宽解【山谷有“亲友多零落”；扬子云喜好古事者带酒来访；杨雄说“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苏轼书信中有“怀不能已”。】回想当年东山的王谢人物，感慨离情大多集中在中年，正要依靠哀弦清唱来陶冶心怀，享受余下的欢乐【这是谢安、王羲之的话，见前《满江红》注。苏轼诗说：“谢公情所钟，感慨萃中年，正赖丝与竹，陶写有余欢，常恐儿辈觉，坐令高趣阑。”李白有“拊剑增感慨”；韩愈有“高柱送清唱”。】两晋的名流中，谁能有半生老眼而常处寒冷【两晋指西晋、东晋；名流指王谢一类人物。苏轼有“杜陵饥客腹常寒”。】梦回故国，酒席前的旧日风味，一笑之间全都回来【作者身在故都，偶然对酒闲坐，一笑之间仿佛重新得到晋人闲远的风味，好像从梦中醒来；《逸史》有“曲生风味不可忘”。】湖光如玉，山骨如玉，水秀山明，唤起人无边的美妙思绪【湖光就是水，玉骨就是山；既明丽又秀美，唤起人高妙而无边的思绪，也以山水比喻佳人。黄庭坚词有“尽湖南山明水秀”；苏轼有“往意浩无边”。】我已经老了，不能忍受冰雪，宁愿换取这种清闲生活【《论语》记孔子说：“吾老矣，不能用也。”作者将要向东而行，那里的气候极冷，所以说自己老了，不能忍受朔漠的冰雪，愿换取眼前雅集的闲适。】请转告明年清晨的月亮，梅梢上的月影不要转移【这是记下将来重游的愿望，托付明年梅月相候；杜甫有“传语故园春”；苏轼有“明月明年何处看”；乐府有“梅梢月”；卢仝曲有“烂银盘从海底出”，指月亮。】以后相约相聚，最好有黄甘和紫蟹，劝我不要再做官【杜牧有“越浦黄甘嫩”；吴溪有“紫蟹肥”。】其二 送赵子坚再次赴辽阳幕府

译化鹤城高耸，山脉盘绕辽海，参天古木笼罩在苍烟之中【《神仙传》说，白鹤曾集于辽东华表柱上，说：“有鸟名丁令威，离家千年，今日重新归来，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为什么不学仙呢？坟墓累累。”如今东京就在那一带，辽水在京城西南，宫城就是古代襄平城，城中多古木，树荫苍然如烟；苏轼有“古木昏苍烟”。】那里有贤明豪爽的王公，风流不减梁园主人【贤王指当时镇守东都的人；汴都的梁园是汉梁孝王、魏太子游宴之地。《杂记》说梁孝王修筑兔园，与宾客在其中射猎、垂钓。】盛大的宴会应当令人想起《白雪》曲【史书说《阳春》《白雪》曲调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清澈的水波远远泛舟，水中盛开红莲【《南史》说王俭任用庾杲之为卫尉长史，萧缅说：“庾杲之泛舟绿水，依傍芙蓉，是多么美丽啊！”当时人把进入王俭府比作进入莲花池；宋子京有“泛莲”，即指王俭府。】何况男儿正当壮年，正好成为知音，再次弹奏冰弦【杜甫有“十五男儿志”；《礼记》说人三十岁称壮；伯牙弹琴，子期善于听琴，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认为世上再没有知音，不值得弹琴。《拾遗记》说员峤山有冰蚕，吐丝结茧，一尺长，大概是用这种丝做弦。】也有人说冰弦就是今天所说的水晶弦。这里以弹琴比喻治理政事，因为赵子坚再次赴辽阳幕府，所以说“重新弹奏”。香气凝聚在翠色帷幕间，月光压在溪边楼阁上，傍晚寒意中有如江河般的美酒【韦应物有“燕寝凝清香”；溪楼指临漪亭，亭子在城东，临水而建，十分壮丽；杜甫有“曲江翠幕排银牓”；山谷有“今朝忽有酒如川”。】人已半醉，竹西的歌吹催促着创作新篇【苏轼词有“坐中人半醉”；杜牧有“谁知竹西路”；歌吹指扬州；欧阳修有“江山余思入新篇”。】看看我的心情已经老了，但对你的风谊依然珍爱【王安石有“心情何似十年前”；云斋诗有“吾家风谊亦当知”；王安石又说当年的风月情谊依然如故。】厌倦游宦而归去，穿着羽衣来拜访你，相约明年再见【作者想在明年解官离去，到东都拜访你。】水龙吟 其一 我做了三年郎官，外台的旧友扬子能够担任广文博士。闲暇时他常来找我，以文章饮酒；他的辞章敏捷精妙，每到酒杯前得到纸张，落笔便不能停止。去年收灯之后，我到郑氏山亭拜访扬子，畅饮赋诗，感到最为快意适意。从此我东行而来，等得到他的诗作，颇能表达当时的情味，于是戏作越调《水龙吟》寄给他【韩愈说自己不懂文字饮，只能醉倒在红裙之中；何武仲有“下笔不能自休”；《诗话》有“楼台冷落，收灯后”。】群山杂乱而空翠，寻访友人走在短松之间，山路转弯，风亭显得很小【王维有“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刘斧有“山蟠路转，桃花闲”；王安石有“风亭犯酒，酬孤艳”。】谈论文章，举杯饮酒，灯将燃尽，月色淡淡，春风最先到来【杜甫有“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灯残指收灯之后。】胸中充满星斗，雾气云烟翻卷在纸上，文思如泉源倾泻【杜牧有“星斗焕文章”；卢仝有“撑肠拄肚，嵬隗如山”；苏轼说不必撑肠拄肚，胸中自有五千卷文字；杜甫有“挥毫落纸如云烟”，又有“词源倒流三峡水”。】自从骑鲸的李白离去，流年已经四百年，知道世间闲人中能有这种快乐的很少【杜甫有“路逢李白骑鲸鱼”，骑鲸指李白；苏轼《百步洪诗序》说王定国访他于彭城，曾乘小舟游泗水，吹笛饮酒，乘月而归。苏轼因事不能同游，站在黄楼上相望而笑，认为自李白死后，世间三百多年没有这种快乐。作者仰望苏轼，又过了一百多年，所以说流年四百；李白所享有的这种闲适之乐，世间十分少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离别之后梦见春江涨起白雪，记得雨花在云端响了一声【宋诗有“春雪暗吴江”；杜牧有“正是千山雪涨溪坡”；词中有“泛宫流羽，一声云杪雨花”，即《雨中花》曲。】新诗寄给我，才气高得如垂天之云，凌波而来，词调也极为出众【《庄子》说大鹏振翅而飞，翅膀如垂天的云；李白有《大鹏赋》；苏轼词说“待垂天赋就骑鲸路稳”，也是说李白；曹植《洛神赋》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里说扬子的才调可以与曹植、李白相抗。】传酒的人、传歌的人，后来出现的两个秀才，也应当都很出色【当时宴会中有传酒者和传歌者，后来成长起来的两位俊秀，也应当都很好；黄庭坚词有“拖远岫压横波，何时传酒更传歌”；晋代范宁称王忱为“后来之秀”。】等到明年，再到黄公酒垆下寻找萧闲老人【作者准备明年退休，所以预先嘱咐杨君到黄公酒垆寻找并拜访自己。】其二 乙丑年八月，我得到休假许可，赴上都时行李滞留，寄居在江边村舍，靠人供食。傍晚雨停天晴，江上月色明亮，秋潮发出声响，如同万松在山涧中悲鸣。当时距中秋没有几天，我正为道路奔波而惶惶不安。宦游漂泊，节令景物飞驰而过。这一生还剩多少个春秋？而所谓用快乐来补偿此身，竟然只是这样。谋生如此拙劣，难道不可悲吗？幸而晚年归隐已有打算，只是坐看归期来得太晚，不禁慨叹生感，无从排遣。因此作这首长短句，极力写退居萧闲的快乐，歌唱它来宽慰自己，也用来警戒自己。这是越调《水龙吟》。与我志趣相同的人，希望各自作一首，作为日后林下生活的故事【“得告”是得到假期；《左传》有“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人”；《史记》有太史公滞留周南；苏轼有“秋涛喧午枕”；李白有“万壑松风声”；魏文帝有“但惜岁月如驰”；杜甫有“计拙谋衣食”；《庄子》有“可不为大哀耶”；《列女传》有“文公安齐有终焉之志”；《论语》有“归欤！归欤！”；杜甫有“老去愁来强自宽”；《毛诗》有“亦以自警”。】水边村舍已进入秋天，江涛声把梦惊醒，仿佛万山深壑中的松风透着寒意【山谷有“梦惊风雨浪翻江”，又有“万壑松声如在耳”；杜甫有“松风涧水声”。】离中秋还有几天，今夜的月亮像银盘，已经有八分圆正【黄庭坚词有“望中秋才有几日，十分圆”；范仲淹说“已知千里共”，但还差一分圆；这里说八分端正，表示尚未完全圆满。】身体像受惊的乌鹊，半生漂泊不定，连一根可以栖息的树枝也难以安稳【曹操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白居易有“此身飘荡，何时定”；《庄子》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占一枝。】长夜漫漫，只有澄澈的江水和雨后月色，应当知道我厌倦游宦的心情【《史记》有宁戚“长夜漫漫，何时旦”。】

译好在萧闲处有桂影映照五湖，高峰如玉般温润【作者在江村思念恒阳，月光照着湖山，山色如玉般温润，这是向友人问候的意思。】木犀适宜在月下开放，清香浮动，把琉璃杯中的酒都吸尽【木犀是淡黄色小花，香气奇异；作者想象恒阳花月下闲适饮酒的情景；林逋有“暗香浮动月黄昏”。】准备以余年在此赏心，追随名胜之地【杜甫有“春来准拟开怀久”；《文选》说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以同时具备；苏轼说同游者都是一时的名胜人物。】看年年玉笛传来新曲，让秀美诗句约请嫦娥来听【张祜有“闲把宁王玉笛吹”；杜甫有“诗家秀句传”；《淮南子》说羿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药，嫦娥偷食后奔月；嫦娥即月神。】其三 九秋时节，白玉盘般的月亮在高空冷冷地照着银河水【秋季共九十天，所以说九秋；玉盘指月亮，银河指天河。】清风清露，碧梧高竹，凉气渐渐逼近【王安石有“青冥风露”；旧月词有“一庭影浸梧竹”；“骎骎”是渐渐之意；李百药有“凉气，水前生”。】女子的手纤细芳香，一山黄菊盛开，青橙已有一半成熟【《毛诗》有“纤纤女手”；张祜有“无因得见手纤纤”；苏轼有“一山黄菊平生事”；杜甫有“三寸黄柑犹自青”，说橙子尚有一半青色，正将成熟。】趁着鹅黄新酒，滤取如云如雪的清酒，这一年最好的时节你一定要记住【杜甫有“鹅儿黄似酒”；苏轼有“拨雪披云得乳泓”；又有“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我向东行万里，笑着归来；山川依旧，而旧人已经不在【“天东”指上京以东；“山川良是”说山川仍旧，人事却已非昔日。】远处水浦有沙鸥，野麋在丰草之间，唯有随意自适【黄庭坚词有“野麋丰草，江鸥远水，老大唯便疏放”；山谷有“江南春水碧于天，中有沙鸥闲似我”；嵇康说自己如禽鹿，鹿即使披金戴银、饲以美食，也更思念长林，志在丰草；张翰说人生贵在适意。】只愿当歌对酒，让月光常在金樽中摇曳【李白有“但愿当歌对酒时，月光常满金樽里”；欧阳修有“荫白云而摇曳”。】听那穿云裂石的清音，在声声之中惊叹动人的秀句，卷起澄江般的醉意【穿云是说声音清越；湛然先生善吹铁笛，有穿云裂石之声。】其四 甲寅年，随从老师南归，赠给赵肃之【肃之名愿，是恭白霫惠和人，辽相孝严之孙；德兴年间考中进士，天会年间任定同帅府所辟置的机幕，随从经略两河，稍后升任史中，改任右中，统三年授辽西漕使，改任深州刺史，死于任所。】在软红尘世之中，清晨西山乱云翻涌，人与马清爽明净地相对【苏轼有“软红犹恋属车尘”；燕都逼近西山，所以说身在软红尘里而面对西山；燕地清晨出行，山云与马都显得清澈。】新年有喜，洗净兵戈，和气化作千丈春风【周武王伐纣时，大风雨骤作，武王说这是洗兵；杜甫有“安得壮士挽天河，静洗甲兵常不用”；《抱朴子》说出兵时下雨，沾衣称为润兵，又称洗兵；“千丈”形容风雨气势畅快。】黑发之人中，有人是凤池中的文士，有人是虎头般的飞将【青鬓就是黑发。荀勖久居中书，调任尚书时十分惆怅，有人向他道贺，他说：“夺走我的凤凰池，诸位为什么道贺？”杨雄《长杨赋》中借翰林为主人、子墨为客卿相互问答；班超有燕颔虎头之相，能飞行食肉，是封万里侯的相貌；匈奴又称李广为飞将军。】听前导骑从一夜间鸣珂，踏碎月色，催促笳鼓奏出清劲壮烈的乐声【《毛诗》说伯氏手执殳作君王前驱；李颀有“鸣珂朝建章”；柳永词有“鸣珂碎撼都门晓”；《南史》有“归来笳鼓竞”；杜甫有“五更鼓角声悲壮”；这里也兼指气象清劲壮盛。】红袖横斜，醉眼迷离，酒肠倾尽九江的银色酒浪【杜牧有“谁家红袖，凭江楼”；苏轼有“恨无翠袖点横斜”；唐诗有“醉眼斜回”；张祜说“酒肠俱逐洞庭宽”，九江银浪是说酒多。】小桃仙馆，霜竹萧寺，风光摇荡【刘禹锡有“玄都观里桃千树”，这里称小桃仙馆；王安石有“霜筠雪桧钟山寺”；《国史补》说梁武帝造寺，命萧子云用飞白书大写“萧”字，因此寺院被称为萧寺；韩愈有“惊波忽荡漾”。】我想寻访春色，郡中有谁拥有国香般的兰花和宫中式样的美人【杜牧有“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左传》说兰花是国香，人人佩服它的芳香；韦应物有“云鬟宫样妆”；苏轼有“独把铅黄记宫样”。】等到酒意酣畅，再巧妙续写《珠帘》诗句，作穿云般的歌唱【小说《烟中怨》说，杨氏女子有才有貌，曾作诗“珠帘半床月，青竹满林风”。有人续作，都不如意；谢生续道“何是今宵蚤，无人解与同”，女子说“天生吾夫也”，于是嫁给了他；“穿云”说歌声清越。】其五 梁虎茵家用绛色薄绡制作荔枝，作此戏题 星月满山，长生殿里，端正美人微微含笑【王建有“一山星月，霓裳动，好字先从殿里来”。】《杨妃外传》说杨贵妃喜爱荔枝，想吃新鲜荔枝，玄宗便让人用驿马传送，数千里之外仍色味不变地送到京师。白居易有“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元稹说寝殿相连，有端正楼，杨太真在楼上梳洗；杜牧有“长安西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枝来”。“端正人”指杨贵妃。】风吹枝条，玉质果核，冰丸般的果肉，外裹红雾般的果皮，刚刚送到长安【“风枝”说枝干；“玉骨”说果核；“冰丸”说果肉；“红雾”说果壳。】欧阳修词说：“五岭麦秋将尽，荔枝刚刚变红。绛纱囊里装着水晶丸，为什么上天让它生在遥远地方？不能靠近长安。回想开元旧事，贵妃尤其怜爱它。自从马嵬关魂断之后，空有红尘中飞驰的驿使，满眼都是骊山。”】小部奏出清新的音乐，皇帝赐下甘美清凉的上等酒，尽是天宝年间的风流景象【《外传》说贵妃生日，玄宗命小部乐人在长生殿奏曲，曲子尚无名称，恰逢南海进贡新鲜荔枝，于是取名《荔支香》；小部是梨园法部所设置的乐队。】

译汉代赐给丞相的上等酒，注释说用糯米一斗酿成的酒为上尊，用黍酿成的为中尊，用粟酿成的为下尊。唐明皇开元三十一年改元天宝，当时杨贵妃正受宠。自从蓬莱仙山离去，世间只剩月亮照着清晨，遗留下的芳香充满汉宫的草木【别传说杨贵妃死后，玄宗命方士杨通幽寻访她。符使向东渡过蓬莱，见一洞门题为太真院，碧衣女子请使者进去，看见贵妃拿出金钗钿合来寻找旧日情谊，随即悲叹说：“因为这一念又要堕入下界，姑且结下后世姻缘。”】王子年《拾遗记》说，汉武帝思念李夫人，停留在延凉室，梦见夫人，梦中闻到芜蘅香，于是把延凉室改名为遗芳室。“汉宫”指汉地的宫殿。这首曲开头说满山星月，接着说世间月晓，不只是在叙述当日的事情，也另有深意。古人把白昼比作政治清明，把半夜比作昏乱，所以诗中说“昼短苦夜长”，意思是治世少而乱世多。当时玄宗迷恋杨贵妃，骄奢无度，把政事交给杨国忠，最终导致安禄山在渔阳发动变乱；那时天下昏昏沉沉，常如长夜，所以开头说满山星月。后来杨国忠被诛，杨贵妃缢死，肃宗平定叛乱，收复两京，玄宗从蜀地返回京城，天下也算稍稍安定，所以说“人间月晓”。其中的寄托就是如此深远。】听说你在云窗前用玉指，把它化作奇异的花苞，姿容天然纤巧美妙【山谷有“玉堂云雾窗”；项斯有“弹筝玉指”；“奇苞”“天容”都是形容制作精巧。】香气通入鼻中，春意浮在手中，使人做一个美梦【“鼻观”出自《圆觉经》；苏轼词有“老夫鼻观先通”；苏子美曾作《爱爱传》，说我到楚地时听说爱爱已经死了，拿出她从前绣制的手巾、香囊、缬履等物，香气仍然浓郁如新；欧阳修有“绣被五更春梦好”。这里说看见旧物而思念故人，也许会做一个美梦。】像韩寿从青琐窗中偷看美人，像谢玄以紫香囊赌取香囊，都是狂放少年的事【韩寿任贾充属官时，贾充的女儿在青琐窗中窥见他而爱上他，夜里叫他入内。当时西域进贡奇香，皇帝赐给贾充，贾充的女儿偷取香料送给韩寿。贾充闻到香味，知道事情真相，便把女儿嫁给韩寿。谢玄年轻时喜欢佩戴紫罗香囊，谢安担心他，不愿伤害他的心意，便以戏赌的方式取来烧掉，此后谢玄就不再佩戴。作者说偷香、佩囊都是少年狂放的事情，自己并没有这些行为；白居易有“疏狂属年少”。】只是病酒之后倚着闲窗，在东风吹拂的清晨枕卧时，有时需要这些香物【这是说病酒斜倚枕上，偶尔需要借此消除忧思。】《明秀集》补遗 月华清 江神子慢 声声慢 石州慢 尉迟杯 蓦山溪 鹧鸪天 江城子 好事近 佚句 月华清 楼阁倚着明亮的银河，山岭盘绕着高大的树木，故国秋色如水。常常记得分别时月色清冷，半山仿佛环佩作响。到了如今，桂树的影子来寻找人，真好像竹西的歌吹使人沉醉。望着白苹随风飘荡，关山无边无际。可惜相隔千里，只有年轻的玉人正在天外吟啸。脂粉般的清辉冷冷照射，映着如冰蕊般的藕花。想到年老之后，镜中年华流逝，只能空自劝说道人人生贵在适意；又有谁知道，微云疏雨之下，空庭中只有鹤声长鸣。江神子慢【咏瑞香】紫云般的花点缀着枫树，枝叶微微婆娑，在岁寒时节占据高洁之地；纤细花苞温暖地酝酿着梅花的魂魄和兰花的香气。它映照着浓碧色的茶碗，增添春花般的气息，使芸草装饰的窗前更显暮色朦胧。雨后月色蒙蒙浮动，刚刚小睡，鼻中便先闻到香气，仿佛梦入旧日清绝的庐山。平生萧闲淡泊，独自享受芳香温暖；一念之情至今还没有衰歇。种种往日陈迹，如今已经老去，只能寻找茶烟和禅榻，寄托于闲静寂寞之中。风外天花飘落，即使没有梦，鸳鸯的情债也任凭它经历千万劫。夜寒时回身，仍有幽香施予愁苦的客人。声声慢 青色的荒草铺满平野，细雨洒落千座山峰，暮色中仍形成一片山径。寒冷的景色仿佛经人裁剪，芸窗下想起曾与你共度的美好夜晚。遥想你几重如黛的眉色，只恨相逢少于奔波劳碌。梨花般的泪水正在流，宫衣显得春日里消瘦，清晨的红色也无力。你应当责怪我如浮云般飘荡：丈夫不懂得趁着新酿的酒醉倒，躺在凉月下，把怨意带入西边的关河。离去后又传来音信，谁知道我倦于游历的心事？向来苦苦思念泉石，人还未老便约定闾峯，多占一片秀丽的青碧。《石州慢》：在高丽使者返回那天作。云海中的蓬莱，风雾缭绕着鬓发，不用梳理修饰。仙衣卷尽云霓，才显出宫腰的纤细柔弱。心中所期望的境界一旦得到，世间闲谈便都不是真实的。海犀角上的一点灵光，通向寥廓的天地，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情意浓厚。寻找无情之物来相抗，也只是徒然离散。清晨醒来，枕上还留着余香，酒后的病意全靠花儿医治。金杯中酒光闪烁，收拾起新的愁绪，再斟一杯。片帆载着云影，驶向无边无际的关山。梦魂应会被杨花惊醒，梅子时节的丝丝细雨洒满江南楼阁。《尉迟杯》。紫云温暖，遗憾翠鸟尚晚才在珠树上成双栖息。小花静院中相逢，她确实风流多情，眉眼动人。红潮映照着玉碗，午间花香浓重。草绿色的宫罗衣色调清淡，喜爱在银屏后低声私语，共分麝香与月色。春心一点，我们青春年华共同怀有美好愿望。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梳妆挽髻？暮雨零乱，梦境仿佛花儿飞散。人已归去，月色清冷，一夜之间小山般新添怨意。刘郎的兴致，向来就不浅。何况这里不像桃花盛开的春溪那样遥远，仿佛情意随着清晨的马匹和东风而去。病酒之后，只剩余香相伴。《蓦山溪》。清明时节的绿野，明亮如玉色。春酒，燕地的雪白得像沙。为了唤醒斗南的温润秀美，鬓发如丝，刚从禅榻的梦中醒来。古老的扬州，瑶台之路，返魂香依然美好，只是啼哭后的妆容显得憔悴消瘦。春天到来之前映入眼帘，仿佛就是章台的柳树。想典当鹔鹴裘，却误了金车，香气迎向马头。绿荫与青果，过些日子东风一吹便会来到。秋千已经散去，暮寒升起，月亮在西厢之后升上来。《鹧鸪天》。善解人语的宫花伸出画檐，酒杯中的风味因为花香而更加甘甜。谁怜惜那美好的梦境、如水的春色？怎奈花香残留，月光已经照入帘中。春意漫长，酒意懒倦，曲子终了，新的愁绪来到眉尖。这一生愿化作成双的美玉柱，得以靠近春风，温暖那双如玉的纤手。又一首（《乐善堂赏荷花词》，据《滹南老人集》补录）。秀美的树荫横映池塘，十里水面飘着香气。花开已晚，色泽幽静；年华如胭脂，肌肤消瘦，熏染着沉水香。翡翠盘高高托起，流动着夜光。远山如黛，月下水波绵长，暮云映着秋天的影子，浸染在潇湘之间。醉中的魂魄应当随着凌波仙子的梦境而去；把它交付给西风，今夜便只剩清凉。《江城子》。半年没有梦回温暖的春天，可怜的人在多少个黄昏中度过。想见那如玉的徽章般的风度，更清新，翠色映照着娉婷的身姿；八尺的云气，谁来描写五湖的真实景色？好风吹回归路，柔软的红尘温暖，冰清的魂魄映在缕金裙上。唤起满天星月，投入金樽，留取水樨花上的露珠；挥洒醉意中的墨迹，泼写出流动的云彩。公有一首诗题为《八尺》，另有《五湖明秀峯》。又说：“十丈琅玕倒映着冰玉。”第二年为《五湖》作图，确实采用了这首词的意境。魏道明作的注释，有些地方义理不通，所以特意标举出来。《好事近》。

译天上赐下的金盒，其中的茶不逊于壑源三月午间所饮的茶。春风中纤细的手拿来观看，一时之间白得如雪。幽居之人只习惯在茂密的树林前，听松风的清越绝妙。无奈十年埋首黄卷，只能向枯槁的心肠搜求到底。（《中州乐府》） 《佚句》。送高子文。归去的兴致高过滟滪堆。自镇阳返回兵府，赠给在离筵上请求赠言的人。等待别人闲暇时，寻找越过无情之境的办法；心绪却被多情牵动，换。（《滹南遗老集》） 《萧闲老人明秀集注》跋。跋一（张蓉镜）。跋二（孙原湘）。跋三（荛翁）。跋四（王鹏运）。跋五（吴重熹）。跋一（张蓉镜）。金朝统治天下一百多年，流传下来的只有赵秉文、王若虚、李俊民、元好问等人的几种别集。《绛云楼书目》记载有《律耶履集》，但遍寻未能见到此书。词曲方面，只有毛氏刻本《中州乐府》一卷所收的作品，正如恒河中的一粒沙。《明秀集》是萧闲老人蔡松年所撰。蔡松年字伯坚，年轻时便负有奇才，名声传遍天下。在金朝做官，从行台尚书省令史升至尚书右丞相，加仪同三司，封卫国公，谥文简。因为在镇阳的别业有萧闲堂，便自号萧闲老人。当时的乐府推重伯坚和吴彦高，称为“吴蔡体”。读他的《念奴娇》一阕，意气激昂慷慨，难怪元遗山称它为集中压卷之作。注释出自魏道明之手，征引广博精当；集中赠答诸人的作品都作了详细注释，使一代人的文献有了考核依据，不能因为滹南、遗山略有不满便忽视它。原集六卷，见录于《直斋书录解题》，元、明以来久已没有传本。这三卷是陈君子准从郡城周氏的金源旧刻本中得到的，古色浓厚，一时被惊叹为奇秘之书。月霄用巨资请名手以行间小楷影抄，丝毫没有差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我又从爱日精庐借回此书，摹写时更加精益求精，不知不觉竟有青出于蓝之处。只是其中“尧恭”等字都是金朝的避讳字，刻板上连末笔也缺去；如今影抄者把它们补全了，稍稍失去了原来的面貌罢了。甲申年七月交付装订，随意记在卷尾，愿后来收藏它的人知道珍爱此书。道光甲申七月下旬，芙川张蓉镜记于小嫏嬛阁。跋二（孙原湘）。蔡松年字伯坚，本是杭州人，在汴都长大。叔父蔡靖被授为真定府判官，于是入籍真定。历任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升任右丞相，死后封吴国公，谥文简。明秀峯在汴梁，是蔡公与梁慎修、许师圣、田唐卿等饮酒吟咏的地方，文集因此取名《萧闲老人》，这也是他退居后所用的自号。原集六卷，魏道明作注，如今保存第一至第三卷，共三卷。金人专集流传到后世的，除元遗山外，只有滹南、滏水等几家。这部集子久已不见著录，陈子准从吴门周氏处得到，月霄、芙川辗转传抄，拿出来给我看。松年的词与吴彦高齐名，称为“吴蔡体”。朱竹垞《词综》只收《尉迟杯》一阕，万红友《词律》只保存《月华清》一阕。按全集目录，《月华清》在第四卷，《尉迟杯》在第五卷，都在现存三卷之外。后三卷还有一百多阕，如今保存的只有七十二阕。虽是零散的美玉残璧，却更加值得珍爱。即使雷溪的注释失于繁琐冗杂，但对当时赠答的诸位作者，都逐一详记其仕履，也足以补充《中州集》的不足。道光四年，岁在甲申闰七月，昭文孙原湘跋。跋三（荛翁）。题金刻蔡松年词残本影抄本后。琉璃厂里，两部书都令人沉迷；荛友、荛翁，是我一向知心的朋友。我羡慕小嫏嬛这块福地，子孙至今世代守护。做官如同游仙，事情已经渺茫；故交零落，令人感叹沧桑。传家的祖传印章明明还在，又添得新书，可以和旧藏相配。三十年前见过两部奇书，面对面相逢，却把它们交给了子虚。小小的书堆收藏已久，如今云烟消散，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宋刻《续颜氏家训》、金刻蔡松年词，都是郡城旧日世家的藏物。先带来给我看，当时因为次子的病危，无心顾及。后来我归访顾明经抱冲，到如今书已散出，我还不知道，因此没有来得及收取。） 琴川有好古之人，其中有专门收藏古籍的大家，秘本藏书堆积，富有五车。一部蔡词，一部颜训，两人拿来相较，彼此夸耀。（《颜氏家训》归张月霄，《蔡词》归陈子准。） 《颜氏家训》曾经借给我，让我抄录蔡词相看；又有谁教我收藏书籍时不惜黄金呢？彼此珍重，相约把它们交给世代的交情。（我过去收藏书籍不惜多花钱，如今芙川也很像这样。） 词山曲海，费尽心力搜罗；宋刻元雕，有多少部呢？只有金源的《明秀集》，却错让我当日在眼前经过。（李中麓家藏书如词山曲海，我收藏的词曲很多，把自己的藏书处命名为“学山海居”。） 文集虽然只剩一半，目录却仍然完整。典雅的诗篇和当时的风气，按次序编排。好事的词中仙人，不过数朱、万两家；只把两阕流传于世间。谈到中州文献，若问元遗山的乐府，也不过是各家所见的一斑。四库中只收录《天籁集》，萧闲的作品却依然独自留在人世间。（金人的词集收入四库的，只有白朴。） 道光四年，岁在甲申，九月大尽日，荛翁替芙川世谱写在百宋一廛，只姑且用来记事罢了。跋四（王鹏运）。以上是金代蔡松年《萧闲老人明秀集》魏道明注本三卷。按目录原共六卷，如今只保存前一半。这部书过去只见于《直斋书录解题》；干、嘉年间藏书家得到金刻残本，辗转相互影写，才开始显现于世。元遗山《中州乐府》、王从之《滹南遗老集》都对这部注本有些微词，王从之的指摘尤其多，想来这部书在当时本来就很流行。金人的著述流传极少，这部注即使有穿凿附会、冗复繁琐之处，也是难免的。然而对于与萧闲同时唱和的人，如陈沂、范季沾、梁兢、曹治、杜伯平、吴杰、田秀实、高廷凤、李彧、李舜臣、赵松石、陈唐佐、赵伯玉、许采、杨仲亨、赵愿恭、张子华等，《中州集》都没有记载，魏道明却一一详细记述他们仕途的始末；此外还常有遗闻轶事、残章断句，足以和刘祁《归潜志》一同作为金源文献的征据。而且萧闲的词与吴激并称，当时号为“吴蔡体”，尤其受到时人风尚的推崇，因此校订后交付刻工，以使它长久流传。大概从金源时代到今天，经过五百多年，才再次付梓刊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章〕 只是此书屡经影写，字形相近造成的讹误很多；与万萸生《水部》反复校勘之后，才可以完整读通。书中引用的诗文词句，与今本偶有异同；至于可疑而又无从校正的地方，也都保留原样。比如引用《礼记》“畴昔之夜”写作“宿昔”，《文选·南都赋》中“堤塍相輑”的“輑”写作“??君”，这类情况并不少见，恐怕底本就是如此，所以也仍旧保留。光绪二十一年乙未上灯日，临桂王鹏运跋。跋五（吴重熹）。

译金代蔡丞相是杭州人，生于汴都，以乐府著长，与吴彦高齐名，号称“吴蔡体”。家中有一块奇石，名叫“明秀峯”。蔡公与友人在那里饮酒吟咏，镇阳别业又有“萧闲堂”，于是自号“萧闲老人”，文集也因此得名。他又号“玩世酒狂”。原集六卷，雷溪子魏道明原道为它作注，如今保存开头三卷，是金刻本的影抄本。我的朋友王给谏佑遐从聊城杨氏处借来，收入《四印斋丛书》刊刻，因此又重新刊印，收入金源著述之中。后三卷缺失，不知天下是否还有完整本子？孙氏跋语认为，《词综》所录《尉迟杯》一阕在第五卷，《词律》所录《月华清》一阕在第四卷，丁氏书目便怀疑朱、万二人见到了完整词集。考察《中州乐府》收录十三首，前三卷只有三首，《尉迟杯》《月华清》都在《中州乐府》中，并不是朱、万二人见到了全部词作。原道的注释，元遗山指责它不通，《滹南订误》甚至列为八段；但它搜集广博，当时诸贤借此得以流传，其功劳确实不小，不能因为同时代人的诋毁贬斥就轻视这部书。如今抄录乐府十首和佚句作为补遗，附在后面。只是此书辗转传抄，讹误脱漏在所难免。例如“人照海棠红雪”一句中，“人”字误混入正文，这是正文的讹误；“永锡难老”写作“锡尔难老”，雍陶的诗倒写成“陶雍”，《传镫录》脱落“传”字，“诸稽郢”写成“诸侯”，这些是注释中的讹误。至于“边”写作“??身”，“龙”写作“竜”，“关”写作“閞”，“伯”写作“柏”，宋元刻本中这样省略笔画的情况很多；但也不得不改正，使全书体例统一。光绪甲辰年，海丰吴重熹跋。《满江红》注中引用《连昌宫词》说：“寝殿相连端正楼，太真梳洗楼上头。夜半月高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这四句，今本前两句作《长恨歌》，后两句作《连昌宫词》。“真诰”写作“真语”，《吕氏春秋》中子期说“囦乎哉！”的“囦”写作“因”，杜甫诗“步屟随春风”的“屟”写作“屉”，这些都是讹误。【重熹再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