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庵集卷三

译忆念钱塘。钱塘平湖十里，碧色水波随风起歌；画舫和渔舟远近相间，同天竺山雨后一样清润，群山扑向翠色的海门，潮水上涨，阳光蒸腾出红色。令人伤心的是花月随年岁更换；回头望去，民居倾圮满地，空空荡荡。白发的故人已经零落殆尽，只能在浮生的惆怅和梦魂中遥望。忆念姑苏。让王城外，暮云一片昏黄，怎忍心让行人对着战场哭泣？台上麋鹿游走，香径冷落；陵头猛虎离去，剑池荒芜。竹枝曲在夜月下，歌声依旧哀怨；秋风吹过莼菜，兴致依然绵长。不是不想归去，而是想归也未能归；五湖烟水正茫茫无际。忆念会稽。千岩秋色直透层霄，回想往昔曾乘使者的轺车来到这里。翠袖美人多次扶我在蓬阁中醉酒，时常乘篮舆赴宝林寺的邀请。山阴的朋友已经没有春日聚会，溪上的风仍为晚归的樵夫送行。这种遗恨古今都消解不尽，西陵一带寂寞，潮水又回来了。忆念维扬。蜀冈东边的竹西楼，十五年前曾有一场纵情游乐。哪里料到今日的繁华竟遭劫火，只能空自怀念歌舞声中的古扬州。亲朋没有报来消息，不知还有谁在；战事频仍，又哪里知道何日才能休止？只有满襟都是狼藉的泪水，不知何时才能归去，洒泪于大江之流。忆念金陵。往年曾登上凤凰台，两条江、三座山尽收眼底。六代繁华已随着春草凋歇，千年的兴亡废替伴着暮潮悲鸣。点灯临窗坐禅时曾经联句，在山馆游仙时几度举杯。最令人愁苦断肠的地方，是夕阳之下，成双的燕子自然飞回。忆念吴兴。回忆在苕华溪上泛舟，那条船为我和故人再三停留。半山腰的塔寺藏在云树之间，环绕城郭的楼台仿佛停驻在水天相接之处。白色船榜载着歌声行驶在明月中，青帘酒旗悬在画桥边卖酒。计筹山下有先人的坟茔，想要前往祭奠、为松树浇水，不知还要等多少年。忆念福建一带 浩瀚的海水漫延至天边，我曾乘着使者的船筏航行万里。重新寻访梓泽中的仙客洞，屡次醉倒在故侯家中。当地人多以熟酒烧红叶相待，市集上还有生蛮人贩卖象牙。怎样才能在梦中真正化作蝴蝶，轻快地飞上刺桐花呢？中秋时依照友人赏月诗的韵作诗 明月光辉浮动，玉色般的美酒清凉，秋风时时拂动紫色的[原文“■〈衤弟〉”字形有误]袍。银河仿佛通向阁道，流云急速；星辰环绕天枢，从大地上升起。按着节拍起舞，难道没有仙人吗？跨上仙鹤纵情吟咏，姑且放任客兴挥笔。又想起那叶扁舟，曾在樟亭下观看鱼龙舞、夜潮来。闰九月游钱塘南屏诸山 山僧领着客人游览，兴致多么悠长！站在慧日峰前，俯视广阔荒野。旧俗还传说有三个令节，人生却难得遇到两个重阳。丹枫换了叶子，随着秋意老去；黄菊仍留着花，过了闰月香气更浓。还要和你一起摩挲山崖寻访陈迹，西风吹冷了薜荔和女萝做的衣裳。闰中秋，这一天又是白露节 银河间的云消散了，月光满溢而出。重新摆开酒樽，倚坐在绳床上。嫦娥斟酒，仍像前一天晚上；老夫婆娑起舞，姑且沉醉在酒乡。风信两次吹来，绿桂又生长；年华一寸一寸地侵入黄杨。难怪诗兴清冷而难以忍受，早雁声中，露水将要凝成霜了。七月十五日对月 新秋的月色刚刚圆满，夜里远客独坐在客楼中，时而回头数着几只受惊的鸟；身体已经老大，只好与自己的影子相伴。神仙的宫阙在三座仙岛上敞开，牛郎织女之间的星河映着两面淡淡的旗。若不是吴刚频频砍伐桂树，西风本应使月轮上的桂枝不断长出。中秋在广陵对月 浮云散尽，月亮升在东方。白蕉布衫被秋夜浸得清冷，小庭院空寂。星河的夜影映在酒樽酒器中，城郭的秋声传入鼓角之内。落叶带着光芒，时时坠下露水；鸣叫的蟋蟀没有声音，也不含一丝风。我这一生已经看过五十三次中秋月，只让嫦娥嘲笑这个秃头老翁。上元节寄宿通州杨原诚寓所 禁城东面向下望去，一片平川；远处烟霭荒草迷蒙，晴风淡淡地卷起暗尘。旋风转过水面，掀开残冰，水色像鸭头一样青。离家居住时有酒，春天也足以令人陶醉；小市没有灯火，月亮却自自然然地明亮。还想起故园今夜赏灯，曾和美人一起在花下吹笙。丁亥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梅花盛开的庭院里传来雨声，窗外春寒阵阵。风吹腊酒，拨动酒醅，浮起如玉的酒蚁；夜灯挑尽灯芯，金色灯花坠落。星辰环绕甲纪，惊觉自身已老；雪在寅日清晨消融，验证这一年将有丰收。又高兴驿站的书信催我上路，而我的寸心长久朝向太阳照耀的东方。中秋在崇真万寿宫赏月 西风吹着月亮从云端升起，松柏间流动的月光环绕石坛。上国的山河在广阔天空下，仙家的楼台宫观在夜色中显得高寒。仿佛听见玉杵在玄兔处鸣响，又疑心有瑶笙随着翠鸾降临。只管举杯供自己醉中欣赏，不知不觉间清露已经盛满金盘。四月初一雨中送春 苦笋、樱桃依次上市，雨后官道两旁的树木绿意连到街巷。白缨般的蚯蚓在幽草间歌唱，戴着红帽似的蚍蜉钻入古槐的洞穴。短发将要像星星一样斑白，愁苦似乎已经见效；幻化的身躯如闪电，世事却没有尽头。人世间的恩怨何必再谈，团扇带来的清风又吹入怀中。为述古真人的寿筵作赋 龙虎山中有洞天，长生之道在这里可见；老者如彭籛，身穿羽衣，暂且做个金门客。玉箓和元书、紫府中的仙药，夜里炉灶放出丹药般的光芒。愿寿命如太阳般尊贵，春色中的美酒如泉水涌流。不必急着去寻找云林中的隐士，还要再看人间八百年。春日泛舟湖上陪李旻德融宴席时作 春天以来我全然没有到湖边，偶然追随东风登上彩船。花香暖融融，黄鸟飞过水岸；水光明净，白鸥铺展在天际。面对绿酒兴致极浓，频频呼唤添酒；银管声高，正急急滚动琴弦。我比陆游号放翁大概还要放达，看花时并不只是为海棠而发狂。雪后严寒 下雪以后，北风格外凛冽寒冷。点燃火炉，懒懒地裹着头巾。徒然怀念学士的酴醿酒，仍旧面对先生的苜蓿盘。战马仍使人惊惧，尘土滚滚；空望着海上漫漫的客船。过去的事情如今都像今晨的梦，何必悲吟，姑且自我宽解吧。喜雨【久旱苦蝗】太阳的热气像火烧，土腥气又黑又重。正午时云层忽然昏暗，雨神分派雨水降下，仿佛千队旗帜；神姥携来一瓶美酒。牛马在漫长的河流中迷失于洲渚两岸，龙蛇在平地上腾起雷霆。痛快地看这一场雨把飞蝗洗尽，还赶得上使晚秋田里的庄稼保持青绿。清明日到陈庄 走出东郭城门，古道斜斜；独自骑着缓步的马，安稳得胜过乘车。春天才到三月，已经过了两个月；村中原有百户，如今不到十户。山路上低飞着鬼蛱蝶，野塘里官蛙争相喧叫。东风无法忍受，到了傍晚更加恶劣，把满身的杨花吹散。东西马塍春日出行寄简平湜、伯容 清明时节，大多阴天。杨柳掩映的人家，花朵开满树林。傍晚天气忽然收晴，连续多日的雨停了；赏春的愿望常常辜负了百年人生。野鸭和老渔翁一个个在温暖的蒲塘边，斑斑的雉鸡在深深的麦田里。特此告诉能作诗的平处士，剩下的芳酒还带着，一同去幽静处寻春吧。暮春有感，依刘监丞韵 两只鸟哪里容得在同一处？囚鸟能够鸣叫，又哪里比得上不鸣叫？不要再来管今日和往昔，古今无穷无尽；眼前只剩残山剩水，全都是愁。若想认识碧云，必须有华美诗句；想要裁制《白雪》之曲，却缺少著名歌者。强作笑脸还未能脱去官簪，只好洗涤尘污的帽缨，让它流传万古。上京大雨骤然转寒，在周从道处饮酒 年老时已经打算归去田园，哪里料到还要吟唱《行路难》？姑且再次在旅舍中同举酒杯，却不能忍受人事总是成为忧患的根源。山林中的茅屋仿佛隔着三生，风雨中的毡衣即使六月也感到寒冷。我的朋友有家，应该住在这里；我这个老头又该把帽子挂到什么地方呢？游凤凰山，从故宫到高禖台、鸿雁池

译衰草伴着寒烟，老树在风中摇动；南朝的美好气象已经坠入秋空。白璧来到山鬼那里，遮住秦国使者；铜盘含泪，仙人从汉宫中走出。残破的界埒还传说祭祀乙鸟，荒废的池塘曾见有人射飞鸿。自古诗人多有离愁，长久存在于登高临远的感慨中。春日和监中士友同游南城 楼阁高低错落在紫翠山色之间，微风不动，彩云悠闲。柳枝垂在禁苑中，长达千尺；水环绕宫中的沟渠，像一弯玉环。春树上鸟声鸣啭，圆润如管乐；夕阳下骆驼的影子高耸，像山一样。醉后慢慢扬鞭，吟咏着回去；城东灯火已经亮起，城门还没有关闭。上京秋日三首 山前是孤零零的戍堡，水边是军营。落日下无人行走，道路已经断绝。瓯脱只有几户人家，早早关门。帐篷中燃着千堆火，夜里照亮被摧折的野草。狼与秋色同样苍黄，秋意进入榆关。大雁发出声声鸣叫，最难忍受的是横笛吹出的哀怨。海天秋月，实在令人不胜悲情。水环绕着云回旋，万里河川铺展。鸟飞翔却不肯落下，草色一直连接到天边。歌声唱尽了《敕勒歌》，风从帐中生起。打猎结束，阏氏归来，积雪淹没了马鞯。红脸的女子列队如花，紫髯的都护以酒为泉。年年按时巡行，回到京城享受欢乐，再换上新声，配以管弦演奏。远山和平野浩浩茫茫，这里曾是当年的古战场。饮马之水干涸，沙穴一片白；射雕时尘土飞起，沙碛上的云染成黄色。中郎的符节还在，仍然归汉；校尉守护羌人的城池已经空了。如今车书制度归于统一，我不辞年老，也要看看这片毡帐之乡。三月二日赏杏花，在光岳堂分韵 柳色刚刚转青，草渐渐变得茸茸，春寒仍压住杏花的香风。清明后院落升起新烟，雨后的园林如同一幅彩画。今日洛社的衣冠人物再次相聚，这种情怀与兰亭雅集饮酒咏诗相同。我年纪最大，身体却仍健朗，再到酒樽前借酒力染红双颊。腊日在赵氏亭饮酒 城上高亭我已来过一回又一回，每次观看风物都要费心吟咏。近来的诗颇有些像寒山子，过去的事情徒然成了春梦婆。尽管买来价值十千的钱市酒，闲听越地女子二八年华的歌唱。梅花徒然报来春天的消息，却只使今年的离别之恨更多。秋日和成竹居、秦景桓同游蜀冈万花园 九曲池水面平静，环绕着蜀冈；吴公台遥远，隔着雷塘。闲暇寻访遗迹，怀想千古；高高站在远丘，眺望八方。山川落叶飘零，秋色广大；青天风露清冷，白日也显得凄凉。一杯酒不能抚慰登临之地的感慨，北雁南飞，云天中的遗恨更加悠长。春日游王公亮南墅 人家星星点点散布在村墟中。第二港口，潮水刚刚涨起。花院里一畦蝴蝶飞舞；千亩田地中，黑牛在雨后耕作。养鱼已经得到陶朱公的方法，种树还抄录《汜胜书》。兴致浓了便不怕归路遥远，醉醺醺地扶着斜阳登上柴车。秋日陪同吴兴诸位府公在鲁公池上宴饮 众位公卿相聚在芙蓉池上，华美宴席中满是称心的笑语。彩虹的影子曲折绵延，连接着山外的雨；荷花香气飘荡，晚风吹来。歌声催促银甲弹奏，筝声更加急切；凉意进入金樽，露水使酒容易饮尽。我也是玉堂中挥笔作文的人，题诗应当写在这水晶宫般的地方。史局刊修时遇雨转凉，陪韩左丞叔亨小聚 断续的烟霭和疏落的秋雨散成彩虹，古树和高堂迎纳晚风。青史上的文章流传千古，紫微星象隐现在五彩祥云之中。前朝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群贤也难以期望有这样的同会。满帘凉意正适合解衣宽带，这样的好兴致怎能让酒杯空着？中秋张外史邀请赏月却失约，作诗向他致谢 明月高悬中天，雾气消散，酒醒后清凉的思绪正飘荡。银河静止不动，秋空辽阔；钟鼓没有声音，长夜寂寥。露水降落，远山都显出落木；海风吹来，仿佛将要涌起潮水。仙家赏月之事无缘参加，白白辜负了在琼楼听玉箫的机会。辛巳年二月初一登悯忠阁 登上百级高险的梯子直入碧空，凭栏迎纳浩荡长风。金银宫阙高在诸天之上，锦绣山川尽收一片天地之中。前朝往事已经过去，寺僧自然老去；沧海中的魂魄归来，鬼神仍然雄健。只是怜惜城南苑中的春色，寂寞的残花飘落，只剩旧日的红色。早晨从潞阳驿出发 出征的车马如流水，缰绳如丝。将要天亮时，远望进入金河。万里山川环绕拱卫，九重天上的宫阙高低错落。秋风吹过树林，露水很多；野外的水泊棱角分明，清晨结着薄冰。三十多年里，观国的愿望终于实现；如今白了头，来到了京师。上京即事 滦河向东流出，水流曲折回旋；重重山坂层层冈岭，时而环抱，时而展开。金柱镇立在此处，龙僧诵咒完毕，玉辇驾着大象，皇帝乘车而来。中天星斗朝向黄道，塞外沙漠的云山环绕紫台。想要仿照两京作赋歌颂，却惭愧自己白头而没有平子那样的才华。船从浙江出发，夜泊庙山驿 风帆向东驶去，浪涛昏暗。山前传来钟鼓声，驿亭已经近了。江海在秋天生出凉意，银河一片明白；鱼龙在夜色中隐没，水天青冷。谁能从三座仙岛求得仙药？我相信孤舟正应和着客星。最好叫吴地船夫敲着船舷起歌，举杯高歌，让歌声在月光中传听。为见心复公作《豫章山房赋》剑江寺里有一棵百尺高的古樟树，树冠如伞，枝叶青翠茂密。山神长久守护着它，使林壑中的雷电不许蛇龙藏身。扫石的童子在秋叶之后到来，听人谈经；僧人坐在白昼的树荫中，在禅房题诗，更显得潇洒。这里便可与王城中的祇树园相同。上清山中 烟霭景色空明，石路微微曲折。千年草木留住光辉，山中的宫观透出金银般的气象，天上的神仙穿着绣有黼黻的衣服。赤石旁的大溪中，鱼儿仿佛要化作青云；玄圃中的仙鹤长久飞翔。如今浩劫频频来去，我还不相信沧洲会违背自己的愿望。寓居四明时即事 郡城是重镇，位于浙江东部边远的道路上，四周荒芜；城墙空置在越地山川和星纪以外。故王的台榭隐在水云之中，船只载着蛮地商人而来，衣裳样式奇异；潮水涨起时，海鲜鱼鳞鲜红。若不时常到旗亭痛饮，旅人的愁绪便会被柳花和春风折磨得不堪。登郡楼晚望 整个晋地的山川气象开阔，满城烟霭和树木簇拥着层层高台。当地风俗旧有尧时的遗风，如今人物却没有楚国那样的人才。千重山岭的暮云在原野上合拢，两河的秋色随着雁群而来。昔日贤人的胜游如今只剩遗迹，落日登临时，画角声令人哀伤。雁从代地飞过晋岭，客中有感 雁阵刚从雁门飞来，远远越过平沙，阵势铺展开来。光禄塞空空荡荡，霜气凛冽；受降城已经废弃，水声悲哀。乌孙公主的歌难以应和，猿臂将军也没有回来射箭。如今身在旅途，愁肠容易断裂，不必再登最高台了。茌平道中 风一吹起，征途上的尘土便沾满鬓发胡须。频频呼唤驿卒，让前面的车马慢些走。已经为遍地白骨、增添许多新鬼而悲伤，还听说黄巾军使半数道路都令人畏惧。麦子老了，大田里乳雉鸣叫；荒草深了，荒僻小路上窜出妖狐。停下马来想喝瓜园里的井水，想请邻翁放下辘轳取水。在四明江中宴饮，醉卧后醒来，船已经停靠在车厩站 使节再次来到这里，省视往年旧游，眼前零落不堪，令人一阵凄然。山川仍在眼前，却只剩空虚遗迹；歌舞催促着人，又到了离席的时候。风卷起潮声，整个海面都响了起来；雨中分开一道虹影，悬在半空。酒醒后只有斜窗外的月亮，偏偏照着姚江上独行的夜船。从乐清县岑山亭出发

译百尺高的新亭建在青翠山岑上，长藤古树郁郁苍苍。山重重、山掩映，分隔吴越；潮涨潮落，自古至今如此。飞鸟飞去的地方浮着海色，夕阳明亮处散开秋日阴影。五彩祥云长在仙台上方附近，时常听见鸾鸟箫声在月下吟唱。石门书院瀑布 飞瀑猛烈喷涌，流下灵湫，仿佛最上方居住着龙。白日里风雷穿过石壁而起，半空中银河剖开云层奔流。青牛隐去而神宫仍在，玄鹤归来而洞府幽深。停驾在名山，正合宿昔愿望；最终筑屋居住，更羡慕昔日贤人的游踪。西峡渡 江上日头升高，寒雾散开；渡口风顺，早潮回落。江心白色的船轻快地下行，两岸青山滚滚迎面而来。蛮地老妇在洗纱，衣服白得像雪；驿夫到了岸边，鼓声如雷。舍人起身，掀开篷窗坐下，笑着切开猕猴桃，送上酒杯。湄洲屿 飞快的船渡过渺茫的鲸涛，夜里祠坛上的神光如星。蛟龙盘绕着钟架，悬挂着钟磬；云雾仿佛衣裳，聚集在殿庭。万里之外的使者乘船游历，这里在千秋海疆中最为卓绝，令人仰望神灵的英魂。乘风想借天风顺势而行，恍惚看见神山一线青色。在福青宏路站作诗，州守林清源邀请我到治所饮酒 酒家的篱笆隔着青棕树，更处在轻烟细雨之中。绕城的好山横卧在碧绿原野上，沿溪的芳树挺立着春日红花。故人年年白了鬓发，太守的风谣处处相同。十年后相逢又要分别，回首东望海上云天，实在不忍。浮山道中 处处人家都插着酒旗。楝花开放以后，正是柳絮飞舞的时候；一溪春水漂着黄颊鱼，满树春风中画眉鸟鸣叫。进入境内渐渐听到人声，山色好看而不令人厌倦，马也走得缓慢。江蓠在汀洲外遍地碧绿，想折取芳香的花草寄给所思念的人。北山苦雨，等待程继先乘船而行 衰老的姿态已经形成，便早早睡下。呼唤儿子再来相助，半窗风雨伴着深杯，催促秋天到来。一夜之间湖山进入梦中，积水没有根由，格外泛滥。蟋蟀声多事，徒然引人悲哀。不知明早醒来为何高兴？原来灯花落下后又重新开放了。寄给龙翔欣公长老 古笪桥边道路夹着斜行，老禅师的方丈就是梵王之家。山中人宴坐时分食芋头，天女有时飞来散花。护法神龙盘绕屋宇结构，筑巢的春燕避开袈裟。此生我已经悟到空无所住，想前往莎草房舍，借一辆鹿车。登严先生两钓台 两座钓台都有小路可以攀登，老树长藤茂密交错。渔钓使人自然忘怀。天子尊贵如风云，又哪里比得上客人的心境清闲？钟声催来夜月，孤寺显得清寂；船帆夹带着春潮驶过乱山。羊裘轩下的道路寂寞冷落，有几个人带着酒来祭奠潺潺流水？滕王阁晚望 高耸雄伟的楼阁建在城边高地上，还能想见当年君王营造时的劳苦。楚国山川以壮丽著称，唐人文章辞赋在风骚中独占鳌头。天空敞开，彭蠡湖连接着宽阔江面；山势朝向番禺，进入高高的岭外。万里登临，满怀古意；北方的秋云和秋兴正浩浩荡荡。南山莲社，和韩友直、伯清兄弟游龙井寺 常常想起东林寺的远法师，三生以前张野便与他有约定。贝叶经书反复翻译，漏刻随着莲花礼佛六时。长老布施的钱遍地都是，高僧卓锡之处自然形成水池。不妨在诸天神佛前随喜，扶起一枝如玉的风中竹子。在天竺山中访项可立而没有遇到 葛洪川旁有一座千年古寺，道路绕着长松。溪水分开潭中倒影，青色随着行走处的山峰移动；岚光化作白云，散在远望之中。猿公在树上吟叫，应当思念同伴；鹿女口衔花朵，却不扰乱鹿群。我常羡慕山僧独自享有这里的美景，林下水声之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游万松庵 黄尘扑打着马匹出了西城，忽然看见云林，眼睛顿时明亮。整日寂静，听不到山鸟的鸣声，满山雾气中全是山涧松涛。石幢上的花雨何时洒落？禅榻旁特意升起茶烟。客人自来往于钟声梵音之外，老僧对尘世已经忘情。扈从前往上京，经过龙门 两岸山崖高高耸立，颜色昏暗；俯视空旷水光，只有一道青色石缝。马蹄高悬在险处，不能渡过水流；龙的气息漂浮，暗中闻到腥味。山川壮阔，自然敞开；天险处风雨阴森，仿佛鬼神将要到来。我想重新寻找旧日题字的地方，湿云和寒藓已经布满岩门。游武康禺山，留宿升元宫 白石西边，山色更加青翠。我拄着藜杖走出尘世，在这里获得游览经行的机会。鸟儿翻过夕阳，落下满空青翠；人迎着松风，听见涧水声。道士煮茶，留我夜里谈话；田家焚烧荒草，开始春耕。也知道真正的仙境有许多佳处，打算约定在这里搭一间衡门茅屋，寄托此生。四月护送三具丧柩渡江，在宴坞设宴 乱云散去，黑暗收尽残雨；落日映出红光，铺满大江。烟霭之间小星一颗颗增添，沙滩上的宿鸟成双成对落下。文章写得灿烂精工又能补救什么？胆气峥嵘，到了老年仍未屈服。新近又喜闻仙翁和僧人买下山地，容许我建一间读书窗舍。天竺北峰行香，泛舟湖山堂 乘肩舆径直越过上湖西面，清晨水气浩荡，远处几乎迷失。风吹山涧松树，清凉而不觉暑热；雨水干后石路洁净，没有泥泞。泉水从绝壁分流，顺着流势又接续云气。到了高峰尽头，低头感叹年老，哪里还能多次来往？在洞口举杯，听猿猴啼叫。为丹丘杜高士作《听松轩》千株长松簇拥着前面的屋宇，空旷的风声仍从树下鸣响。一片海涛仿佛从云梢坠落，几阵山雨仿佛在月中生起。夜里煮茶，苓泉水活泼清香；秋日抚琴，心绪如鹤帐般清幽。怎样才能请来《南华经》的老仙伯，和我一同在轩上谈论风声？为上清道士周静修题《玄圃》道路通向仙岩，这是溪流上方最高处的仙家居所，有丹梯和瑶台。仙鹤从天上飞下，天风清冷；灵锁隐藏在深花之中。清晨的阳光使五色芝草的房舍迷离，紫色的华盖团聚。千年的石髓从青泥中裂出，羽人就在这里适宜高隐，哪里一定要在昆仑山万国以西呢？为紫霄宫杨逢宾题《梅雪斋》雪中的树木散发香气，香气沾满衣巾。紫霄山最高处，聚集着仙人。苔藓荒芜，只留下鹤的足迹，几乎没有道路；花影幽暗，听见笙声却看不见人。瑶圃月色清寒，直到天明一片雪白；丹台云气温暖，使长春停驻。不要让流水流到山前去，恐怕会像桃源中的客人一样，前来问渡。《犀山凝翠台》，为上清道士刘伯达题写。仙馆深居在寂静的水滨，千山岩石浓翠欲滴，沾满水气而没有尘埃。筑台一日便可临风听雨，半夜驱使群石，仿佛鬼神相助。白天在潭上游赏，鱼儿仿佛听着琴瑟；春日醉卧花间，鸟儿衔着头巾飞过。山中神灵若不是把这里藏作真人的境地，便是特意留下它，等待云中栖居的学道之人。《爱松亭》，为嘉禾三塔寺寛海云赋写。檇李湾头矗立着佛塔，庭院四周多植松树。碧色黏在老树皮上，满是苔藓；秋阴之中，薜荔藤萝映得一片幽黑。古刹中常听说龙舍弃洞府而居此处，神僧也常像鸟儿一样以此为巢。可惜无人寻得韦侯的笔墨，为山堂屏障作一首歌。《冰雪庵》，为衡岳北山上人赋写。衡岳山中，有一位老道人，一龛一衲，住处只容得下身体。禅林中出定时，云气便生满屋；在诗境中行吟，清气直入心神。瓶里的水不会凝结，是霞气温暖的缘故；石门长久打扫，虎蹄印还很新。大概除了煨芋、烧茶之外，他还时时到寺院邻近处乞火。《云松巢》，为翰林学士王公俨作。

译自古以来高士都喜爱云林，我也想建一处幽居寄托清白的心志。避世时常怀念箕叟的隐逸，题诗姑且仿效谪仙李白的吟咏。几次白鹤飞入秋梦又迷失，半树青萝补缀着傍晚的阴影。独坐时天风洒拂鬓发，这样的高寒境界，哪里像玉堂深处可比。《醉月堂》，为万声远作。月亮自有秋夜相约，醉意也自有归宿。空旷的厅堂中夜，伸手汲取流动的月光。九天降下的清露，溅落在酒器和俎案上；万里高风，扶持着衣带佩裳。白凤飞回，声音缥缈；玉笙吹尽，梦境清凉。醒来后回头寻找神游之处，只见中庭散乱着桂花香。渔者陈子上自号“不系舟”。本来就没有系泊之处，也没有固定的船，任意漂游江湖便是如此。纵使任西风把我吹到水天之外，也不妨碍明月照耀沙洲。人情常在平地上掀起波澜，身世则在虚空中日夜漂浮。怎能跟随您归去执竿垂钓，只把我的道义托付给沧洲。《浮云道院》【在吉安】。一生的身世都同浮云一样，天天看着世间纷纷呈现各种变化。江雨将来时，龙气使天空发黑；天风忽然吹散云层，只留下孤零零的鹤声。进退行藏同大道一样舒卷自如，对于富贵，哪里有心计较有无？这种心意，高士大概都能完全理解，于是只在楚山角落建起几间屋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石田山房》，为毛叔达作。最初开辟出崎岖的荒地，足有百畆。四明山脚下，有一座炼丹房。种下玉石般的种子，成双成对地洁白；凿开云根般的山石，寸寸都是方正的。赤水洞天适宜避世，全椒道士可以在此休息辟谷。将来我会循着瀑布声走去，一洗我此生经历的浩劫与忙乱。《雪巢》，为上清刘道士赋写。圆圆的茅草屋顶，像一座覆着薄雪的轻巢；千山遍布空明的白色，天地仿佛在太古之外重新生成。放眼望去，楼台宫观全都通透明亮；云中藏着过夜的仙鹤，浑然不留踪迹。水落之后，长松间暗暗传来声响。人在寒空最高处，身穿羽衣、佩戴瑶佩，情怀实在难以言说。依刘伯贞与金山即休了长老唱和的诗韵作诗。老禅师居住的地方水气云气重重，这里纤尘也容纳不下。潮色平铺无边无际，海上日光先照到最高的山峰。踏花而来，佛乘的红牙白象献上珍宝，神异的坐骑是白耳龙。这是天下第一的江山，也是天下第一的寺座；不知何时才能来听您讲经？时钟…… 《北山禅房》，依危太朴诗韵作。一只小箪笥寄寓在青莲佛宇，方圆尺土却高高临近白玉京。庭院里晒着名贵药材，草木分列其中；墙上书写着好诗，间杂真书和行书。劫尘止息之后，心源清净；僧龄高长起来，下颔也生出白雪般的胡须。我住在巷南，法师住在巷北，彼此来往交谈，直到暮钟响起。游金山，简信给即休了公。八十岁的了公，像古佛一样参禅，内心早已体会真如。供饭的钵从南海漂来，所抄的经书是从西天译出的典籍；持咒可以降伏龙，秋雨停歇；焚香迎客，晚潮刚刚初涨。这一生终究打算依托莲社，只是仍苦于尘世因缘没有破除。寄给越地寳林别峰嘉禾水西的仲铭。越地绝远的千峰中有一座别峰，老禅师宴坐在梵王宫中。愿心中的烦恼习气经过三生修习而成熟断尽，在机锋之外忘却言语，体会万法皆空。锡杖的影子在夜里飞过天姥山月色，晓钟声越过禹陵的风。孔淳自许为游方之人，必须去寻访岩居的竺法崇。劫灰烧不到爽溪亭，珍重堂头的老仲铭。早晚钟声和木鱼声仍伴着梵呗，虚空中的龙象自然显现神灵。幽静参禅入定之后，孤灯悬在墙上；清闲盥洗之时，水还在瓶中。草座麻衣也正是我的生活，定要寻到台上，和你一起翻阅经书。寄给越地能仁寺的用章俊禅师。晚年丛林中佛道将要孤寂，幸喜有您这样的赤子，身着于菟般的服饰。千岩万壑如今平安吗？天天吃清淡的斋饭，能吃饱吗？坐着观看山童窥视止水，讲经时龙女献上明珠。沃洲的胜会还可以继续，难道只有东林寺才有结社的图景吗？寄给清远的渭禅师。自从听到龙翔寺里的钟声，劫后残存的金碧彩绘反而更加重重叠叠。天王按剑踩着魔女，罗汉玩弄宝珠降伏老龙。蒲室中的千盏灯由谁继承照耀？渭川一脉自有自己的宗派。还不知道如今西冈的佛塔，荒寒之中还留下几株松树【西冈就是笑隐的塔】。寄给四明定水寺的见心复禅师。听说您近来住在慈溪寺，如今算是璘师传承中的第几盏灯？笑我从前曾图谋作佛，如今老了却想依附僧人。瓶中的舍利收藏起来了吗？长窗外的猕猴呼唤，能得到回应吗？我将会拂去尘衣，前往上方寺，在天香树下求取花朵蒸食。寄给平江开元寺的雪窗光公【蜀人】。独木山寮白天也不开门，参禅之后香炉的香印已经化成灰。寺院分在麋鹿台前，麋鹿来此栖息；人则从鱼鳬之国中来。佛钵中供养的东西多如美玉般发光，祖师衣钵传承已久，颜色像苔藓一样。得到一枝卭州竹，便拄着它走到云居山，也不打算回头。送西江贤古愚上人。山僧刚从豫章归来，千里路上还乘着渡水的船。向诸天问法时，龙象环绕；谈经谈到半夜，鬼神也会来到。西风一吹，夏日的江云便发生变化；秋天回到南国，野菊已经开放。想要叩问心宗，拜访尘世之外的同道，可惜今日白头，头发已经全白。送范准堂住持天台法轮寺。白发时在南屏静坐，始终不肯回头；偶然提说佛法，便前往天台住持。幽静参禅很有意味，风吹磬声传来；清瘦的身影毫无尘垢，月光洒满高台。经过罗汉山时飞锡而过，海上的鲛人献来明珠。不知万壑烟霞深处，到哪里才能找到您拨火煨芋。送道存法师云游四方。老朋友远游去做僧人，千里关山河道都交给脚下的藤杖。破旧的僧衣由慈母缝制，空山夜里告别祖师灯；进入王城乞食应当手持钵盂，在岳寺栖禅暂且挂起藤杖。什么时候才能走遍各方参拜请教，回到一间庵中，在白云深处终老？送绝宗继讲师住持大雄寺。大大展开三件法衣，面对古老道场。真人高高端坐在殿堂中央，曼陀罗花雨散落，天花飘降；熏陆香烟升起，石乳般的香气缭绕不绝。风雷仿佛飞入讲席，舌头滔滔不绝；龙象环绕禅床。法师此行不会废弃宗雷法会，我将寻一乘篮舆前往上方寺。送泐季潭返回龙翔寺【当时笑隐已经圆寂】。曾经拿《小品》向支公请教，您真是人间最杰出的学道者。弟子不必为您灭度而悲伤，因为禅师早已证得圆通。常常怀念石上三生的旧事，再也不能同您在溪头一笑相逢。想来您会回到西冈礼拜佛塔，神光时时环绕夜间的坛场，映得一片鲜红。送至上人返回金陵【卷中有笑隐丁仲容的诗】。朱雀桥边，白下门前，回首往日游踪，实在不忍再说。令威化鹤尚未返回辽东，圆泽的魂魄也难以从石上招回。金色佛寺在火灾后只剩余烬，灰已经冷却；锦囊中的诗还在，墨迹依然保存。南来偶然遇到法师，听他谈话，老泪迎风落入酒杯。听说云海寛、寳林两位法师同时寂灭，作诗悼念。久未见吴寛，与你们越地诸师相隔也不远，却传来归返寂灭、故禅宫空置的消息。葛川若有一天寻到圆泽的莲社，便再也没有人寄信给远公了。亭外松树焚毁，云海寂静；井间鳗鱼已经化去，寳林也空了。只留下几点诗灯，长久照着残山剩水。答复见心寄来的诗。莲花峰下，天香树在秋风中渐渐衰老，已经经历了几度秋天？僧宝真同洪觉范的诗作，穷困的我也如同孟参谋。文章是天下千年之事，身世则像漂泊江湖万里的船。很想约你同游石桥路，还要一起访寻羽人的山丘。再次寄给水西新公、道场渭公、三塔寛公。

译我恐怕前生就是老法华，退居于清淡之地。僧家禅师有道，常骑着老虎；侍者通晓神异之术，能够自行驱蛇。既然已经背负法身来到震旦，最终还是要抛弃尘世罗网，寻找提奢。洞庭湖春天过后风浪很多，准备南归买一辆钓鱼车。道场山顶有千年古寺，远远高出云林，位居最高处。法师已经新近领悟出世之法，我如今却完全像个在家的僧人。书信迟迟没有到，正如秋风中的雁；诗写得艰苦，长久悬在夜雨的灯下。早晚要南归，不知有船□□□□□□□□ 《筹峰真馆追松瀑》，敬赠黄石翁尊师。今夜月色恰好圆满，见到有这样的山，惭愧自己来得太迟。金堂石室尚未到过，涧水松声却无穷无尽。麻姑或许会冒着寒意送来美酒，木客入夜也会一同吟诗。匡庐老仙已经远去，惆怅地遥望云间，不知何时才能等到笙鹤相会。送张惟善出使后返回上清宫。驿站的骑马使者轻快地飞驰，归程万里。上清山下，是岩石砌成的门扉；那里有金银宫阙和神仙馆舍。河汉般的文章，如织女织机上的锦绣。赤羽旗频频悬挂，所到之处都持有使节；青霞自裁成斋醮时所穿的衣服。使者途中偶然相逢，又将彼此分别；回头望去，江上云气中朔方的大雁正在飞翔。送道士张一无返回安仁探望父母。南楚和东吴之间，有一座一草亭。道人本来不为漂零叹息，只是幻化之身寄居尘世，真如露水般短暂，鬓发年年渐渐斑白。山中招隐，猿鹤会怨恨；石上谈禅，鬼神也来倾听。这次殷勤告别，必须回头相望，不要忘记你家青翠的桂树。赠别句曲外史张伯雨。玄洲的别岛上，山谷满是郁郁葱葱的峰峦，盘曲的云气护卫着万株松树。外史编绘图册，珍贵书籍秘藏其中，居所中留下诰命，玉函也加以封存。丹池落雨，见到无角之龙；药圃逢春，肥鹿长出了茸角。我想借一龛之地做洞府小吏，和您往来于大茅峰。《壶隐》，为滁州徐仁则赋写。葫芦系在藤上，深知根蒂牢固难以养护，姑且把生命寄托在一壶之间。仙公曾经藏身市井卖药，逸士手持瓢只在山中。千里江湖漂泊到哪里都遥远，百年日月贮藏起来便显得清闲。何必施展狡黠之术惊动凡人的眼睛，剖开圆满的葫芦，另建一重环形天地。怀念计筹山通真馆的纯一云峰高士。雕年使短发渐渐稀疏，衰老急迫而来，只增添孤独的情怀，深深叹息惋惜。年老得像师丹一样，几乎忘尽世事；死后又没有钟子期，再也没有知音。哀猿三声容易催下眼泪，孤鹤却长存万里之心。徒然追忆云峰上凌空的羽士，故山中已没有梦境可以寻访他。送匡山王济远、朱弘道南归。万座青翠的山峰环绕舒城，其中有座琳宫仿佛上清宫。侠客的寒剑腾起虎的气势，仙人的笙声化作鸾鸟的鸣叫。到山中时，想必正赶上朱桃成熟；返回洞府时，应当有许多白鹿前来迎接。愿你守好丹房，保全玄妙的本性；九还金液炼成，正等待你完成。《幻寓庵》，依虞芝亭学士诗韵作。暂且把微小的身体寄托在尘世，这座庵的名称也只是勉强称作邻居。早已知道百年不过朝夕之事，岂能拘泥于三生前后的因缘？若不是借助太阳的光明，哪里会有眼睛忽然随虚空毁坏？本来就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体；要知道，枯坐于环中之人，另是人间不会死亡的人。送述古彭大年真人。袖中藏有神奇的药方，炼制紫荷已有多年，琼箓上记载着许多功劳。仙人在海上骑黄鹤，道士在山中辨认白骡。枣木制成的斗盘藏着霹雳，杨柳枝瓶中的水洒向天河。只应当稍稍巡视开皇劫，一把宝剑划过秋空，处处飞行。大年仙人把乐天遗留下的一卷雷符赠给我，因而题写。一夜之间，空中飞过解下的剑形。先生的神气就是风雷，已经返回天阙，朝拜众帝。另行书写雷符，役使六丁。辽海的仙鹤归来，云气遥远；葛陂的龙变化而去，水色幽深。如今还有后人能够传承事业，前来奉行祠官的篆书檄文，使神灵降临。题闲闲吴宗师徒孙丁自南的卷轴。羡慕您在上清宫学道，亲自得到先生指点，早早启蒙。还没有遇到枸杞仙人朱孺子，炼丹之事还须请问葛仙翁。窗前研读《易经》，寒砚上凝着露水；坛上焚香，夜里礼拜苍穹。化鹤归来后究竟要做什么？不如跟随老师，在崆峒山住上千年。送刘彦基奉宗师之命访求《道德经》注。北风吹着霜雪，天色昏暗；送你南归，走出宽阔的庭院。你在上国多年，曾陪同接受赐履；如今要到名山各处访求藏经。藜火的光芒照亮夜色，时时燃起火焰；龙气冲破寒意，直射群星。却又想起冲虚观前的道路，豫章的两株树，依然更加青翠。《壶洲》，为上清张道士题写。锦水溪头，仙观楼阙一片青翠。仙家的境界本来就不隔绝于沧海，凤麟洲边水色寒冷而凝成碧玉。云雾织成的衣裳在夜间降下灵气，金色美酒浸着花朵，留客共醉。玉笙吹响月色，使龙也来倾听。看您居住在福地，容貌萧散清爽，长久和曾孙们在幔亭宴饮。送上清道士李自宾归山。归去，在青溪旁的窗前研读《易经》；仙林之中像您这样的人，世上很难有第二个。丹药藏在虎豹出没的千山积雪中，宝剑渡过鱼龙潜行的万里江流。分别的洞府中苔花分布在石路两旁，古坛上松子落入岩间溪流。道人不必再去寻找烟火，自己炼制的术已经煎了整个冬天，正装满一缸。送陈复斋回婺州武义的清宁观。武川道馆坐落在白云之间，萧散清幽，正适合羽客闲居。丹侣有情，打开药灶；青童应当正在守护萝蔓掩映的关门。山冈上叱喝石头，石头便化成羊站起；花下吹笙，驾着仙鹤归来。年末相思时，打算前去寻找你，只担心落叶已经铺满空山。送胡道士回豫章，住在船上。道人的船就是行走的窝居，东湖这样的烟水之地，哪里需要别的宝物？携着宝剑而来，呵斥雷雨；钱符埋下，可以镇伏蛟鼍；云中盘旋着仙篆，朱红的符文细密；海水洗浴神丹，绛色气息很多。应当同匡庐山中的桂风子一样，在山中骑虎，夜里彼此来访。送薛鹤斋南归吴中。老鹤忽然回想起楚皋，于是南来直渡浙江的波涛。千年故国只剩城郭，令人悲伤；万里晴空中看见飞翔的羽毛。候馆夜里吟诗，彩笔飞动；秋日灵坛举行醮礼，琅璈震响。隃麋白屋通向山中的道路，还留着仙家旧日种下的桃树。《云台真馆》，为上清周用章作。山峰突兀直插中天，远处积翠如海；层层高台仿佛郁罗萧台。清池清晨可沐浴，丹砂红如火；白石间可以春耕，玉石般的禾苗正在生长。此地若能筑成来龙之势，他年归来的仙鹤又何必召唤？只应在月夜里，游仙的同伴们时常吹着笙，从紫霄降临。送方玉壶羽士前往京师。学道之人，从武夷山返回上清宫。羽人的毛骨轻盈，和鹤一样。丹药留在别室，生出彩虹般的气息；长啸隔着空山，声如虎吼。剑外的鬼神前来叱咤，画中的山河纳入经营。缑山应当就在飞廉馆，想必能见到祠堂的光芒彻夜明亮。挽悼张伯雨宗契。

译一夜之间，他在星坛蜕去羽衣；山中神灵在何处，散发着灵异的光辉？留下的书写着真诰，陶弘景的名字在丹台上，也有马子微。海上的青骡应当已经远去，炉中的白兔想必正悄悄飞走。后夜风吹竹林仍然形成韵律，仿佛还有箫声在月下归来。他曾戴鹿巾入朝紫宸，归来后向着名山停驻绿色车驾。龟壳脱落，生命之筒不再有世俗牵累；仙鹤只剩瘦骨，却具有仙人的标志。三元日的饥饭杯还在，五色香烟的火已经熄灭。想必神魂又游历易仙馆，只是人间的《楚些》又怎能把他招回？我们从童年便情意亲密，直到白发仍真诚相交；多次在鹊炉前焚香，丹药终于炼成。自己清洗天坛上的雨水，解下的宝剑空埋在月磵坟中。山中朋友分赠石刻法帖，门人唱出锦飞群。他日我一定会续写您的前传，刊刻成青琼板上的文章【月磵是安葬之处】。正一冲和宫的杨弘道拿虞学士的诗来求和。玄都的桃花仍是旧时花朵，曾经停下春游的车子送客。翰墨还可在延阁中看见老学士，松萝长久护卫着羽人的家。丹砂炼成了仙翁的法术，白绢封来的是谏议送的茶。徒然想见那文采风流之人，只能在九霄之外，向天仙乞求飞霞。往事真如眼前飘过的花，从前的君王都曾在这里乘车投降。千年之后，鹤归华表，旧城仍在；燕子飞入乌衣巷，已成百姓人家。雨水毁坏苑墙，野荠菜从中生长；云气散尽，驿馆中的山茶也已衰老。想把凭吊古迹的无穷感慨写下，便登高倚着披云楼，赋咏落霞。广东帅府属官林德恭馈赠藤席。藤席收卷在筒中，只有一握那么大；展开有八尺，清风吹来如水波，比桃笙更好。纹理编成黑白相间，蟒皮般光滑如漆，透出丹黄色，像虎魄一样明亮。卷起带到山坞上，便是岭南沧海的颜色；寄给故人，也寄托着情意。竹床柟木枕放在山窗下，从今以后酣睡时，连梦也会清爽。《铁笛》，为孟天暐赋写。喜爱这支轻巧圆润的笛子，由铁铸成。何必一定要用楚地的竹子，还要挑选孤生的竹材。年代久了，铁笛化作青蛇般的颜色；夜深寂静时吹奏，声音如彩凤鸣叫。笛身像绣出碧色花纹，错落凝结；寒意中含着金属之气，发出铿锵清亮的声音。最适合带到君山去，听仙翁在明月下吹奏。给事中以马乳相赠，我便作诗答谢。挏官运载出来，槖驼分得马乳，官家把它装在壶中；给事之家世代饮用酪浆。奴仆难道能同蒸豚相比？人乳也不值得夸耀。乳脂凝聚如晓露，■〈氏鸟〉夷革般坚韧；香气带着秋风中的苜蓿花。愿长久为诗翁消解酒渴，哪里会推辞做客，住在龙沙。《仙娥玩月图》，为野云陈氏题写。仙娥轻轻走下高寒之处，独自站在长松旁，月光洒满山岭。你的身影透明，金背镜的佩饰声飞动，如玉制连环。洗净碧空大海，银蟾清冷；舞罢瑶阶，白凤悠闲。若不是丹青寄托颜色，行云般的仙女连梦也不会来到人间。陈子平寄来自己创作的《琼花》，作诗答谢。凤凰在朝阳山冈，仙鹤在水边高地。相思只能徒然使梦境劳苦不堪。夜月下吹箫，江桥边泛着酒船，秋风吹来江涛。海市蜃楼般的波涛，映着故国山川和吴地分野；美人的词赋，犹如楚地的《离骚》。新作的《琼花》诗篇，人们争相传写，应当使扬州的纸价…… 《高周汉长公府临安故城二图》【今为开元宫】。主人家的楼台宫观高低错落，想见当年全盛的景象。宫苑的青草渐渐侵入车辇经过的道路，苑中花朵深深覆盖着泛舟的池塘。瑶台上的仙人已经离去，海上尘埃又生；甲帐中的神灵降临，风吹得旗帜满满展开。幸好画图留下了胜迹，五色云气长久护卫着鹤笙祠。南渡的君臣来到建业，这偏僻之地实在不堪回首。高大的树木笼罩在风烟中，哪里知道白马兴王之后，又到了红羊换劫的年份。三辅《黄图》如今只剩空名，六朝王气也消散在渺远山川之间。白头之日开府归来，应当观看这些遗迹，必然更加悲怆。《海楼》，为宛丘秋藏用题写。楼上没有栏杆，百尺高楼也难以容纳这位卧看云涛的客人。楼基深入厚重的大地，三千轴书卷高高压在神仙所居的十五座鳌山之上。白日的影子仿佛夜里从画栋上生出，秋日珠光孕育在楼中，映照着霜袍。醉后翻着白眼看那些人，不肯让元龙的豪气独自高迈。《太古楼》，为豫章傅道士题写。羽客栖居在玄妙的紫极宫，楼居之中三景玲珑。游云仿佛仍在洪荒时代，探寻大道如同置身恍惚的玄妙居所。窗户映白，夜里生出南浦月色；帘子高卷，时时迎来江上的风。为什么宴坐忘机之人，能使千劫尘世因缘在一息之间化为空无？《半村》，为傅处士赋写。一半距离城门，一半距离乡村；烟霞近在咫尺，少有尘世喧闹。小车出城时，仆人先在前面开路；斜阳落向山下，人也到了家门。两岸花影连接着宅第，满川草色之间散布着鸡和猪。附近几里农家都习惯前来迎接，时常又留下我，一起在酒樽前畅饮。李克约馈赠腊梅并附诗，我依韵作诗答谢。空谷中的佳人，穿着洁白的单衣，淡黄色衣衫轻薄，护着春日的寒意。花色压过隐士山中的桂香，直逼诗人的情思。兰花生在兰畹，鸟儿吐出粟金般的装饰，巧蜂留下蜜滓。炼取几枝干花，送给吟诗的窗前供养；用温水插在铜瓶中，自可时时观看。霍丘的孙游武游览武林湖山的胜景，张翥作此诗召唤他。千顷平湖环绕郡城，彩绘的船只划着小桨，荡漾出春日的声响。花港的红花开得正浓，风吹荷叶繁密；梅冈如玉般映照，积雪下的树木明亮。烟月长久留驻在歌舞之地，山川从古到今情意不改。你此行一定要游遍南北诸峰，为我寻觅苍苔石上的题名。怀念临川旧日游踪，作此赋赠别戈直伯敬。拟岘台前，汝水流淌。因你归来，我又想起过去曾经的游历。故友零落，半数已经化为鬼魂；我这个卑微之人蹉跎至今，也已白头。诗思随着江边枫叶的寒意而来，思乡之情伴着秋雨中的雁声。北斋居士想必身体强健，请为我寻觅新作，以慰藉离别的愁苦。暮春偶然作诗。昏昏欲睡，频频借酒；潦倒中的吟咏情怀，言语也不工整。燕子飞入人家，春天又转到夏天；楝花开放时节，雨中兼有风声。青林中蜕下的虱子，竟成了蝴蝶；白水中青蛙鸣叫，仿佛怀抱着活生生的东方。很想跟随你，询问炼丹的秘诀；头顶上的朱橘，什么时候才能变红？题写给胡晋仲的草堂。姑孰城中林木山谷奇特幽深，人们喜爱在这里结茅建屋。低垂的窗上已经画着卢鸿的画，环绕墙壁只有杜甫的诗。晴日里花香熏人，烧酒的炉火正旺；傍晚潮痕显现，钓鱼丝线垂下。有这样几间屋子，实在值得隐居，不必等山神再次勒令迁徙。赠给相士陈巨山。我年老了，宁愿甘心彻骨贫穷；多亏你相待，使我看清了人的真实本性。悬崖本来就是无情之物，若水最终成为勇于退隐的人。马的骊黄毛色在机巧之外难以用相术辨识，眼中的青白之气自然显露出神采。华峰的太极图还在，什么时候能与你携手前往，询问隐逸之士呢？赠给地理家何玉泉。脚穿芒鞋，手扶竹杖，兴致悠远。知道你曾得到异人的传授，探究过玉髓，掌握青囊秘术；山中隐藏着金精，铁锁悬挂其上。胸中有丹光飞越日月，目光穷尽地脉，直入云烟。什么时候能与你携手走在神州道路上，共同观看华山、嵩山苍翠挺拔，直插云天？赠给易学家李所翁。像所翁这样精通《易》学的人，近来几乎没有了；他的声名蔼然，震动江湖。用龟甲占卜吉凶，所得卦辞如同《繇》辞；爻象纵横，画卦自有图式。三卷秘书流传在句曲山，成都有收百钱为卜的卜肆。与你相逢，正想询问一生的事情，哪会吝惜春醪，斟满酒杯痛饮呢？赠给筝工任礼。戴着牙床、银甲的弹筝人，面对清丽的锦席，弹奏瑶筝，情意无穷。在第一流的乐部中，应当称为绝艺；十三根弦上不断奏出新声。齐宫的蝉声含着哀怨，时时呜咽；湘浦的鸿雁飞来，一只只都受到惊动。应当到教坊中供奉国家的音乐，名声还须胜过郭无名。为陆国瑞作《玉笙赋》。

译曾听仙人吹奏白玉笙，飞琼有曲谱，我才开始学成。碧桃花向着露水半落，彩凤忽然从云端飞来鸣叫。瑟声响彻洞庭，徒然抒写愁恨；磬声飘浮在瀛海，却传不出声响。哪里如同吹笙登上小船远去，秋意充满西湖，月色正明？长至日题诗。佳节里冷落萧然，没有多少宾客，只有剩下的酒肴彼此相亲。北斗的斗柄垂向西方，半隐入海；南枝梅花开放，最先得到春意。平日以文章为事业，老来只有酒能振作精神。不要管邯郸梦中的饭还没有煮熟，这不过是山翁的一次伸懒腰。元宵夜独自坐着。九衢上花月相映，万家灯火通明。回想当年在钱塘和广陵度过的日子，那些豪华繁盛如同春梦。如今老了，心中的欣赏之情冷淡得像冰。苏耽成仙之后，还化作仙鹤；房管生前，本来就是僧人。叫家人多多置办酒席，把这份寂寞交给昏沉的醉梦。夜里起身。鸡将鸣却还没有鸣，山中已是四更；月将落却还没有落，霜已铺满城。起身观看北斗，寒光仿佛悬挂在地上；俯身聆听银河流淌，竟然有声。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我清醒着无法入睡。千古万古，这种情怀实在难以排遣。想带着满腹心事出门而去，悲歌坐等东方天明。秋日怀思。山中人为什么被微小的官职束缚，来到这里面对栏杆？盘中的苜蓿和匣中的物品，经过雨水后很少开启，也已生涩。箱中的衣服多已破旧，入秋便觉得寒冷。辛劳地生活在沙漠，随着征战的车轮进入梦中；江湖上还有钓竿。歌罢，在庭院中等待天明；起身观看星河，正漫无边际。世间的事情。世事纷纷扰扰，尽在眼前；故乡已经再也无法回去了。吴东城池陷落，仍然化作沼泽。沧海上尘土生成，似乎要变成田地；鼠穴哪里容得下衔来的草木？姑且用豨膏解运，才刚穿过……我的心中有鲜血，已经盈满一捧，打算向上天写尽一封诉状。《蜕庵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蜕庵集》卷四。（元）张翥撰写。七言律诗。殿试：张翥与读卷官。老臣执笔侍奉金銮殿，自惭已经三次忝任读卷官。进士擢科，自古以来就是盛大的事情；大臣主持策试，得到人才实在困难。芳年渐渐流逝，听到杜鹃哀鸣；花事从容推移，终于到了牡丹开放。明日清晨开启宫门，应当彻底锁闭，文章的光辉高高震动五彩祥云之端。翰林院为三朝御容画像题写：戊戌年仲冬初一日，捧香在前宫行礼。嘉禧殿前，初升的太阳高照，祥光先映照赭黄色的袍服。云间收聚瑞露，金掌之外微风吹动彩色旌旗。黄鹤仙人是周子晋，碧鸡使者是汉王褒。禁苑中还感觉到余寒未消，尚未让春日的红花开上小桃树。甲午年礼部会试。白雪映着青天，阳光照耀红楼，高台上下都处在祥光之中。美好的时辰正逢新春，黎明前的寒气仍向晓风吹来。万国的衣冠齐集北阙朝见，一时之间文献之士聚集南宫。我们的皇帝正在这里寻求贤能俊才，我执笔侍奉至公之道，哪里会感到惭愧？九月初一迎接皇帝车驾到大口。皇帝的大驾今早抵达上都，期门军和罼罕已经前行开路；锦衣映着阳光，环绕龙袍的翠色华盖高凌云端，覆盖着万里山河。白色大道展开，两京宫阙收入黄色地图之中。纵观的父老心中应当欢喜，知道有皇恩使他们免除逋欠的租税。庚辰年十月初一，奉迎明宗的册宝到石佛寺。第二天壬辰日，迎至太庙，清祀礼仪完成，作诗记述此事。宝册和香车从法宫出发，非烟般的祥气笼罩着朦胧的御路。仪仗整齐，千官之中剑佩相映；金奏箫韶在九庙中奏响。宣室中以鬼神之事询问贾谊，太常的礼乐交给孙通。臣下有幸遇到这盛事，愿恩泽化作波涛，普遍同四海相通。圜丘祭礼完成，改任翰林直学士；奉敕书告祭太庙，并撰写祝版。捧着册宝，提前前往太宫；圣明的皇孙恭敬谨慎，孝心如一。同霓虹般的旌旗在清晨绚丽，香车在日光中散发芬芳，车驾之外清风吹拂。一代皇帝的治国大业昭然如黼黻，万年的宝历预示着广大昌盛。舞蹈于殿阶之上，必将看到干戈止息；这一切都在上天与神祇协助相合之中。黼黻装饰使青城焕发光彩，紫檀和黄道间充满天香。凤韶乐曲从开始到结束依次演奏，龙袍明亮，上下章纹清晰。共同庆幸圣明时代修治了久废的大典，又将在春季祭祀时商议明堂之礼。我们的皇帝饮受神灵赐福完毕，便进献公卿万寿酒。在延春阁当值。蓬莱是海上的第三座仙山，仙人之掌在云间分列十二重。鸡树间烟霭深浓，格外幽静；凤楼接近天际，自然高峻清寒。铜壶滴漏传箭的声音彼此应和，紫诏上的封泥墨迹还没有干。愿祝君王享有千万年寿命，端坐施展雄才决断，救济艰难。送太傅、丞相出兵平定徐方。南征的各位将领很久没有功绩，丞相亲自辛劳，出任统帅。勇士严整军队，驻扎在玉帐；龙庭大宴，赐给彤弓，万年社稷由此取得长远的谋划。经过百战的旌旗乘着胜利之风，幕府中人才如云，尽是才俊。荆州、徐州指日可下，捷报将同时传来。生日。八十一岁的老翁，戴着乌角巾，在酒尊前才放下拘束，获得自由。生病须把良药不离手，衰老则借美酒来滋养精神。谁说鲁仲连只是侠士？有人传说东方朔是仙人。将要在西洋建一座小屋，种杏栽桃，营造美好的春天。癸酉年生日，举行真率会分韵作诗。杏花风暖，吹破春日的阴霾。一笑之间，幽静书斋中宾客相聚，令人欣喜。世间事务万端，相聚的机会却少；酒杯罚饮百次，也不推辞多饮。生日恰逢月令，北斗正在传示；故国观测星象，正当参宿出现。多谢诸位为我祝寿，写满纸的佳句，足以抵得上南金。乙亥年生日，这一年仍改年号为至元。此生再次见到至元年号时，白发已经纷纷垂下，满布头顶。做官惭愧不如朱买臣，始终没有印绶；归隐的愿望却像陶渊明一样拥有园田。挑取水边雪中的菜，冰下的茸菜滑嫩；剥开吴地霜柑，果肉圆润如玉。最终要在湖上建一座庵堂，老来闲暇时向佛前布施钱财。患疟疾。肌肉发黄，皮肤起皱，头发和体毛枯槁；一场病使壮年男子也形体支离、困顿不堪。疼痛时要小仆替我捶打手臂，膝盖发冷，只得寻找破帽聚拢头颅。邻翁教我诵念禳灾咒，道士来书写禁疟符。车辙马蹄使人劳顿，客人来问药囊；粥碗匮乏，我还须…… 炎火和寒冰，忽然一起投入肺腑。每天都同药物谋划，打算寻找画史画一头狮子。哪里能得到诗人来咏叹髑髅？月色依旧，自在地度过长夜；虫声恼人，杂乱地吟唱秋意。就应当一举洗除幽忧之疾，让头发在万里西风中飘流。自我譬喻。亲近鸥鸟而不肯降落，就能懂得时机；蟋蟀最先鸣叫，就能显露细微的变化。人海无边，人人都在随波漂泊；佛天虽有形相，也并非真正的实有。试问前辈人物，如今还有谁在世？想问哪座山可以归老？严子陵垂钓于严濑，姜太公隐居于磻溪，各自追求自己的志向。出处进退，哪里只关乎渔矶之地？回忆山中。在晏坞买下山地，那里接近天的根柢；遥想春深时，正是灌溉菜园的时候。一树绚烂的红花，樱桃已经结子；满林鲜亮的碧色，竹子又生出新笋。杜甫只打算回到韦曲，谢安确实适宜得到谢墩。等到归老之后，我一定去寻找凌道士，采芝炼药，早晚不息。感兴。自古以来豪杰都愿投身风尘，奋臂参加战争，哪里肯顾惜自身？司马氏诸王只会扰乱晋朝；秦二世终于使秦朝灭亡。祠庙旁鬼火闪烁，狐狸发出恶鸣；桥下天气寒冷，白鹤发出神异的叫声。千古之后，史册仍留下感慨；山中人却胜过这些，只管种桃自乐。回忆广陵旧事【乙未年】。君王过去镇守南方时，宾客风流，日日满席；上国的旌旗分布其间，层台之上歌舞不断，三千宾客共赏豪华。谁知转眼间繁华尽成悲伤，只有故国的黍离之悲；地势形胜空自存在，暮烟中尽是惨淡。多少楚地的魂魄还没有归来，江流无边，直连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