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庵集卷四

译寄给宝林、别峰、定水、复见心诸位僧人。宝林老人，威猛如虎。定水道人用蒲草建庵，归老之后还须游历越地；寻找老师时，先打算到精美的寺院。越江的碑还在，应当重新诵读《禹穴书》；藏书之处，一定要去探看。我三生以来也学习佛法，必定要在佳胜之处建一座禅龛。怀念游览清源洞【当时正值战乱之后】。茫茫大海涨潮，边际直连天涯；我乘坐使者的木筏航行万里而来。重新寻找紫泽中的仙客洞，常常醉卧在故侯家。当地人多把藤叶烧熟酒，市场上还有生蛮人贩卖象牙。怎样才能在梦中时时化作蝴蝶，轻盈地飞向刺桐花呢？寄给副枢董抟霄，字孟起。王师前后压迫瀛河一带，万里风云都在激荡摩擦。晋军统帅应当先谋用郄縠，赵国人最终还要任用廉颇。衔枚的突骑连夜传令，鼓声一响，清晨便拥戈守在辕门。共同等待将军手持白羽扇归来，那时幕府建立的功勋一定很多。寄给野庵察罕平章【当时正在进攻淄州、郓州】。圣主中兴，大业艰难；元帅报国，寸心赤诚。军中的各位将领令人惊叹，犹如韩信；天下百姓都在盼望，犹如盼望谢安。北方传来捷报，兵势正盛；楼船向南渡过，海浪寒冷。打算拿过去在词林任职时的笔，详细记述成功的功业，留给后世观看。大军攻下济南。统率十万大军，铁鹞子击毙贼军；一双金仆姑箭射出，白日照亮华不注山，乱云从大明湖上飞尽。数年来，父老重新恢复生气；千里山川恢复旧日地图。已经欣喜于武威平定汴州、兖州，恨不得倾尽东海之水洗净兵器。哀悼孝子夏永庆【投海救父，父亲获救，他却死去，年二十岁】。父亲已经活着回来，儿子却牺牲了身体；我写下文章，想要责问上天。那一刻肝胆俱裂，哪里知道死在万顷波涛之中？尸骨无存，只能埋葬在夜泉；鲸鱼洞穴中寒冷的魂魄归向故国，蜃气化成孤云。今后孝子的流风永远存在，直到扶桑之水枯竭也不会消失。云州龙门镇韩母刘孝节传卷。韩家门外竖立着两根楹柱，丹红色的旌表诏书照亮道路。这位老妇人比起陶母怎样？她所教导的几个儿子，都足以流传后世。董生巡行劝农时，泉水跃出鲤鱼，赐予丰美的滋味；清晨树上乌鸦啼叫，也发出喜庆的声音。孝节往往只有在贫困中才显现，秦台哪里用得着再筑来怀念清白？真定王节妇习氏。青春忽然遮掩了明镜，鸾鸟悲鸣；为了大节，活着或死去都在所不辞。丈夫的双眼在九泉之下终有闭上的一天，妾身百年之后也有归宿。天高地厚，我的心坚定如石。女儿已经出嫁，儿子也已婚娶，头发早已如丝。如今东观有许多秉笔直书的人，应当把我写入青史，与桓嫠相配。在上京看见陈渭叟寄给朋友的书信，信中提到我，作诗答复【他的诗说：《紫云编》已经刊刻四卷】。忽然想起江南的古庄叟【自号】，他带着钓竿归去；珊瑚拂尘在身边，药炉的火已经熄灭；勾庚火和书箧闲置一旁，遁甲符也被抛弃。想与陈陶一起吃腌鱼，只让张翰远远思念鲈鱼。不知道分别以后，诗作有多少已经刊入《紫云编》；戊己之事全无。十年没有见到故人，如今从上京得到你的书信，知道你平安，令人欣喜。看看我，只能真正吟咏纥干雀；羡慕你悠闲地在富春江垂钓。山房夜雨，在青灯之外淅沥；紫塞秋风初起，白雁刚刚飞来。最终还是打算带琴隐居湖边，到了垂老之年，这一官职又有什么用呢？授予兵权。天子登临殿堂授予兵权，东南各处哪里没有红巾军？铁甲战士远行在道路上，中原遍地都是老去的白骨；万千鬼魂成为新死的烈士，精灵如长虹贯日，仙人谈笑间便能使海上扬起尘土。只是满眼凄凉的泪水，将平生多少故人哭尽。左丞傅梦臣归隐汾曲，作诗为他祝寿。六朝以来的名德令人仰望，声势巍巍；还不应让你长久停留在家园休息。上天正思念你这场及时雨，身穿衮衣的人也盼望公卿归来。南山如一根栋梁耸立中原，左辖三星拱卫太微垣。想在宾客宴席上歌颂你的长寿，寸心遥遥同白云一起飞去。王继学廉使调任南台侍史，作诗祝贺他。从天上归来，锦袍加身；几次陪伴春色，在仙桃旁沉醉。银河有道路，只有喜鹊才能相通；碧海没有山，却没有不戴鳌冠的仙山。卿月再次照临，仙掌也随之震动；客星偏偏靠近钓台高处。由广陵到金陵已经很近，打算拂去尘埃，遥望你的旌旄。送西江胡允中到桃温万户府任学正。辽水尽头的边远之地，牟盖是东镇人，如今才开始认识儒学宫。应当使诗书教化三韩，使远方的文教车轨最终同万国一致。秋日隼鸟飞越边塞云层，常有积雪；鳌鱼翻动海浪，白天多有大风。知道你回首神州的道路，只见一线青山处在落日之中。余伯畴归浙东，寄简给郡守王居敬。四明游子住在京都旅舍，青灯照着孤单的身影；独居十年，乡心如黄耳犬传书，又如乌鸟一夜白头。如今带着长铗辞别金水，径直挂起轻帆驶到鉴湖。试问范蠡似的吾王太守，分别以来是否安稳？有没有书信？寄给达兼善经历柯敬仲博士。心中怜惜你我旅居异地，各在西东；常常回忆酒杯前共同的笑语。故国如鱼龙潜伏在沧海之上，仙家如鸡犬隐在白云之中。百年人物很少能够相见，一代文章中有至公之才。既然都是不能禁受惆怅之事的人，就让鬓边的丝发与秋风中的黄叶一同飘零吧。宗族中的鸣善将要回武昌，作诗叙写离别。武昌城中，官柳成荫，树影宽广；行经广陵的客子，顿时生出归心。衣冠之士南渡，令人悲悼豪杰；江汉向东流去，世事随之改变古今。多病的司马相如，游历已经疲倦；善于作诗的杜老，格律尤其深厚。洞庭明月啊，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替我写下清愁，融入楚地的吟唱。依次和倪元镇、张伯雨在锡山唱和的诗作。鹤栖在青林，凤凰栖在山阿；诗人行走之处，都有吟诗的居所。西风吹落树叶，秋天来得早；南国浮云，入暮时分格外多。想要临邺水赋咏朱华，却怎能忍受白芷在湘江水波中哀怨？希望你不要辜负湖山之约，来听吴地人的欸乃歌。答谢看云宗师赠送寿帙和彩绮。我相信自己平生与道门有缘，劳烦白鹤频频寄来美玉般的书信。锦缎是帝子织机中织成的，诗篇收入真人诰命之中【我的诗也在刻本中】。弱水阻隔蓬莱三万里，庆云笼罩阊阖九重天。打算抽出玉制名刺，跟随风御而去，一到环枢之地询问列位仙人。送涂茂才北游。黄河到了十月已经结冰，暂且解下行装停驻广陵。旅舍中壮志渐渐消磨，北斗之下，故乡山岳进入孤灯下的归梦。燕市正以千金求购良马，万里天池正等待大鹏迁徙。你曾是公卿所知的贤才，就在孝廉船上寻找张凭那样的知己。答韩伯清寄自练溪的诗。长久以来惭愧身系簪绂，奔走于文馆；本想询问田园之事，归隐武林。慷慨地空谈当世之事，衰老迟暮，徒然辜负壮年时的志向。忘机的白鸟，何妨亲近它们；到了老年，青山幽深，也不嫌弃。听说练溪春酒已经酿熟，期待与你在苕水之上共同登临。醉乡。一半属于华胥国，一半属于酒泉。封赐我的君王只有曲生，也就是酒；权且以酒杯筹码为伴，席间没有多少地方，酒壶之中却另有天地。千日酒的梦醒来，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四季的春天过去，也不知道年岁。自古以来这里最适合藏身，让我精神遨游到太古以前。送曹鉴克明从浙省员外调任湖广。上游的形势控制着荆州和扬州，擂鼓扬帆经过武昌。幕府一时聚集杰出俊才，朝廷如今正逢明君良臣。南楼上题写鹦鹉洲的词翰，北斗旌旗下可望见凤凰台。好把楚地芳草折下，遥寄给美人；秋水遥远，只能彼此相望。越地僧人无涯，号栖云，请求作赋。

译上方寺究竟在哪里？只听见钟声。林门深深掩映，翠色重重；卧在冰冷的衲衣上，寒意侵入身下的片石。行走时随着锡杖越过千峰。松林晴日里，常有安巢的鹤飞下；潭水暮色中，时时留下听法的龙。还想把禅居迁到沃洲去，只是那幽微的岩洞从来没有封闭。怀念在上饶的祝蕃远，当时他任建康学正。圣明的君王垂衣拱手，使时代达到太平；精妙地选拔群才，交付他们载入史册。一代宏大的文治，与日月同辉；万方同遵法度，声势如雷霆震动。哪里敢希望太史抽取金匮之书，还要等待中郎书写石经？你我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各自有道，不必劳烦猿鹤向山灵辞谢。送欧阳逊老从谦到湖广任阃照磨。白云亲舍在湘东；你带着文牒归来，像昼锦还乡一样，与宾客一同进入元帅府。过去在朝班中曾引导群臣进入大明宫，如今剑横南楼，正是岩客临日之时；琴瑟演奏完毕，湘灵迎着北渚的风。什么地方的登临最令人相忆？是秋日碧绿的江蓠和红色的畹兰。送王季培回扬州，并叙述心中所怀。远远回忆淮南的后土祠，你如今归去，已经要发琼枝。好好寻找月下吹箫的地方，还赶得上花前举杯的时候。锦瑟和金钱花仍是旧日的伴侣，乌丝和红袖间已有新诗。故人相见，如果问起我，就说当年的杜牧之已经老尽了。《江兖州叔志去思碑》。使君有道，是百姓的老师；惠民的政绩长久留存，离任之后人们仍然思念。秀美的麦田不能只用汉史来称颂，甘棠也真想继承《周诗》的美名。桑树驯服了雉鸟，儿童也都受到教化；没有乌鸦来抢夺肉食，官吏也绝不欺压百姓。东鲁从今以后应当纸贵，一时间人们争相捶拓兖州碑。《临川留别宜黄乐杞楚材》。当年带着酒，在杏花盛开的春天，我们同是江西榜上的人。年岁将晚，长久客居异乡；昨夜归梦频频回到家乡。孤馆里传来雁声，伴着遥远的雨；斜阳下映着马影，尘土茫茫。惆怅地望着与你在江海间分别，不知何时我们高尚的友谊才能再次亲近。《寄答张五丈师夔明府》〔当时在莆田〕。旧日的县令在龙阳留下了百姓的思念；迁居之后，很高兴自己的生活与当地风俗相宜。人们传说张籍精通乐府，我却知道你真有王维那样的画师才华。火米夏天收获，畬稻成熟得早；海椒春天开花，瘴地的花开得迟。客船无法到达，天空中也没有雁；幸亏有使者车船可以托寄诗篇。《寄归学士彦温》〔当时寄居夏县〕。老练的文章写得像《史记》《汉书》之间的名家；欣喜地听说你虽已华发满头，容颜仍然红润。司空图旧日隐居在王官谷，如今开府的声名又使人想到庾子山。遍地黄茅映着丹灶的火；十年来清幽的梦仍在紫宸殿的朝班之间。到了年末，你我一定要相见；我早已准备好归乡的心愿，只等上疏请求退还。《寄韩文玙与玉》。我自己也惊讶，已经六十八年了，身体衰老而多病；蹉跎之中又见春天。京城岁寒时节，雨雪稀少；江淮战乱已久，仍然尘土飞扬。家乡的书信屡屡断绝，亲友相隔遥远；官俸常常空乏，仆人和马匹也贫困。我只思念练溪的韩与玉，封好书信寄给你，因而更加伤神。《春闱和周伯温韵呈同院》。鼓角声中，夜漏还未结束；衣服寒薄，官烛屡屡燃尽红泪。百年间海岳重新恢复元气，一代文章又有古朴的风骨。仙人掌上的露水浓重，金色的水气〔原文“■〈氵齑〉”字形有疑〕；宫殿的棱角上积雪消散，玉石般玲珑。只是惭愧自己已是白首的河汾学客，却能与群贤在此会聚。《正月九日夜雪甚寒雪》。雪后西山映入眼帘，青翠欲滴；清晨寒冷，细小的霰粒又飘落下来。过去的错误未必如今全都正确；众人都醉了，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独自清醒？每天早晨学习篆书，临摹天上的文字；长夜里守护精神，调养《黄庭》。若能召来瀛台的仙侣，便与他们一起吹箫登上幽深高远之境。《长至后一日，小集张氏小轩，留题》。眼前的金殿仿佛就是广寒宫，栏杆高高倚在五彩祥云的尽头。群山衔着落日，虹光宽阔；大海收缩成绵延的长冰，玉色的水气升腾。仙客升天，只驾驭鲤鱼；月中仙娥来起舞，常常乘着鸾鸟。还应当载酒，等春日晴朗、万里风烟舒畅时，一同来尽情观赏。《十月望夜食既》〔戊戌年〕。昏暗的冰轮渐渐仿佛要消失，满城钟鼓竞相喧闹。明亮的光辉消退，鱼脑似的月面应当缩减；月食完全发生，蟆肠似的暗影正可剖开。后羿的灵药知道月亮不会死去；臣仝心情急切，盼望整夜月光复苏。夜深时忽然惊喜，清光满天；一片霜风把玉壶般的夜空冻冷。《阙题》。席上年年都同饮屠苏酒，只可怜最后才轮到衰老的我来饮。半生漂泊在江湖客路，十月里却在雨雪中生出春日般的愁绪。黄道上的云散去，天晴可以看见北斗；青阳之气转动，清晨便可观察风向。想题写采帖却没有佳句，思绪萦绕在蓬莱最上面的宫殿。《寄郯九成即事自述》。我这个迂腐书生没有本领，却擅长飞钤之术；镜中看见自己的形貌，也不免嫌弃。忧虑世事而不能承受，才力又弱；想告老归乡，却又畏惧严厉的公文催逼。风沙惨淡，寒风吹动帽子；星斗闪耀，夜色逼近帘边。此时格外思念你，愁苦到了极点；哪座山能容纳我这个老者隐居呢？《寄成居竹》〔当时张寇已接受诏令，却暗中袭击扬州〕。战死者的尸骨填满沟壑，尘土充塞城中。尚书回来述说此事，使人震惊。正盼望渤海百姓沾受教化，哪里料到平凉的贼寇竟背弃盟约？什么时候上天才知道后悔降下灾祸？中原的故老都盼望停止战争。伤心地看着扬子洲边的月亮，怎忍听江水流淌，仿佛全是哭声。《髙沙失守哭知府李齐公平》。高邮自古号称铜城，一旦东门失守，便被贼军占领。兵乱杀气仓皇弥漫，迷蒙了原野的景色；怨魂呜咽，哭声混入江水。广陵的琼树春天仍在，甓社湖的珠光在夜里却不再明亮。白头故人悲伤，赵、李二人面对长风，只有泪水纵横〔参政赵伯器死于秦州〕。《潼关失守哭参政舒噜杰存道》。十月三日，天地昏暗。将军扼守关口，与贼军战死；辕门处火光飞腾。华岳三关被攻破，鲜血浸透秦川。万马奔腾；遥望越国伍子胥，正因国难而恨不得挖出双眼；又如晋国先轸战死，再也没有回来。元朝北方的风吹尽了英雄的眼泪；我倚剑悲歌，使孤魂倍感悲怆。《寄答翟彬文中时避慈溪》。往年出使经过慈湖，那里的风景至今依稀可以描画。传说红叶树藏着秋水寺，白头僧人乘着夕阳中的船渡水。竹林经过雨后，山中笋多；渔浦潮水涌来，海鲜丰美。借此县公能够爱护宾客，何妨在酒杯前唱和酬答。静静对着孤灯，思念往事。偶然听见稀疏的雨声，落在寒冷的窗上。愁苦中白发长达三千丈；梦里青山有十四重。蜀地的杜鹃发出声音，仿佛在诉说故国；楚国招魂之歌没有“些”字，令人想起沉入江中的屈原。只因为诗思，又因你离去；吟咏直到远处的钟声响断，天已经敲钟报晓。《食粥》。牙齿有病，入冬便吃粥。用瓦瓶煮豆，供给早晨的厨房。向邻人赊来新酿的酒，醉中谈论道士的奇方；借得抄录的雁字。高兴地随着太阳转向北方故乡，喜鹊知道躲避岁末，已经迁到南巢。我在故园也没有归去的打算，姑且住在斋中，以白茅为屋顶。《闻归集贤逺引奉简一章》〔当时吕左丞、欧承旨、司尚书相继去世〕。故旧彼此相看，只能随着逝去的波涛而去；想归乡却没有道路，又能怎么办？将军常常感叹檀公的策略，朝士徒然悲唱穆氏之歌。南海进贡的明珠越来越少，中原出征的健马却越来越多。先生自己说将要高飞远举，不让幽冥中的鸿雁落入罗网。《题冯士启士可藏书堂》。不惜用黄金买书，要让弦歌诵读之声遍布乡里。圣贤的事业流传千年，经史文章积有万卷。借给别人也不计较，哪怕酒器中有鸱鸟图案；收藏书籍长久喜爱，不让蠹虫得到鱼肉。将来若获准建成精舍，岳麓山、匡山恐怕也未必能相比。《分韵瓜步送司执中之江西宪府照磨》。

译山前古驿，衰草萧萧；候吏在沙头等候装饰华丽的船。采石矶晚风中行人急着渡江，历城烟树间鸟儿飞向遥远之处。时局太平，烽火沉寂在江边戍所；市场一早便有鱼盐散布在浦桥。目送远行的船帆，缓缓地彼此思念；只把离愁寄托给归来的潮水。《分题投书，浦送沙彦文架阁之江西》。高人哪里会做传递书信的驿卒，把所有书札都丢向石头。古人的遗迹不会随烟草消失，遗留的风范长久与大江同流。悲台上鹰鸟飞下，川云已暮；别国的龙归去，岳中秋雨纷纷。你经过洲渚旁一定要停船，请题诗寄来，不要让它沉没漂散。分题为《若邪溪送别》；胡一中，字允文，任绍兴录事。五云溪水碧绿，曲折环绕；清澈的水浸映着蓬莱郡中的群山。金子跃入冶炉，炉中的龙已经炼化；仙人射箭的靶子空置，仙鹤长久悠闲。船歌在洲渚、芙蓉之外响起，人们处在楼台与彩绘山水之间。吟咏欣赏总比不上贤能的录事；樵风吹到日暮，送船归去。《寄题睢阳张文照存斋》。这个人在山房中建了几间屋子，清静而没有尘世牵累；已经使这颗心安宁自守，光明炯炯，与千年不变。我们的道理光辉灿烂，尽在六经之中。雨后山色更显出圣贤仪型，窗前的意趣如春草长青。工夫在于时时存养并使之纯熟，这就是居斋时应写在座右的铭言。《题四皓商山图》。战乱的尘埃浩荡，环绕着函关；不到商山、于山之间的六里之地，便已如此。赤色军旗频频传来，秦、楚接连覆败。白云自与绮里季、东园公等人悠闲相伴。群雄如龙蛇在陆地上纷纷崛起，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鸿鹄高飞入冥，最终也没有回来。千年高尚的风范再也见不到，空留下芝草长满空山。玉山的制墨工匠魏元德，名声一时显赫，我赠给他这首诗。魏郎应当得到庭珪制墨的方法，松泉、雪堂都不足以与他相比。用万杵捣熟的胶，香气融入墨剂；一螺墨如点漆般乌黑而生光。精选材料，足以送入图书府；留下的墨价，争相使翰墨场倾囊购买。我有诗囊，还须多多收藏；将来回到山房，以著《扬雄法言》自娱，直到老去〔松泉是林嵩的号，雪堂是吴宇的号〕。《山友为金阁山田道士作》。山人喜爱与山交友，住在山前的地方。几间屋子仿佛用来收纳白云，常常打扫房屋，想迎接青翠的山峰，另开一扇窗。山岚中竹杖的痕迹粘在长满苔藓的石阶上；风中琴声从石缸般的山谷倾泻而出。想来是烟霞中的几位仙侣，月明时还会下来显现旌幢。《望江》〔这一年越地发生饥荒〕。寒潮已经退去，大江空阔，看不见飞来的鸥鸟和飞去的大雁。半山的彩霞缠绕着落日，一川红树映照着西风。鲁仲连蹈海而死，英灵已经远去；王粲登楼，感慨也相同。我径直想把钓竿投向会稽山的石头，钓到鱼来使浙河以东的人们得以饱食。《岁晏奇寒》。痴坐在〔“■〈毛瞿〉毺”字词有疑〕上，像冻僵的苍蝇。霜风吹折布衣的衣棱。炉中的旧火翻动，随着灰烬陷下；杯子倾覆，热汤落地便凝结。虎豹冻埋在满山积雪中，鱼龙寒冷地栖息在连成一片的冰水里。浊酒最能勉强振奋人的心情；对着西窗一寸灯火，吟咏到词短声断。《寄答莫维贤景行》。故人的音信久已疏远，你寄来的新诗使我大受启发。斜靠着枕头读完半卷长笺，拈出佳句，绕着窗边书写。此生留滞在馆阁中，令人叹息；什么时候战争才能被扫除？归去寻找南屏山下的隐居之处，与你共饮酒、煮茶，悠闲度日。《答马易之编修病中作》。高兴听说你的近来疾病已经平安。暂且住在纸帐中，以绵被御寒；任凭别人嘲笑你饭粒般的清瘦，诗人的骨相本来就瘦；有酒糟堆成的山，便能使客愁宽解。天街钟声响起，早朝刚刚结束；海外的书信送回，年岁又将尽。忽然惊讶衰老的我没有问候你，北风吹雪，正漫天飞舞。《寄成居竹黄舜臣》。岁月艰难而峥嵘，春天又来了；归乡的心远在故园的梅树旁。十年间厌恶看见污浊的风尘，万事只徒然增加耳目中的悲哀。大漠平铺，沙雪向远方延伸；远山横卧，海上云气舒展开来。近来想起应当报答成夫子，只得勉强起身，对着酒杯题诗。一见到你的诗，我更加黯然；蓟南、湖北各自都笼罩在战乱风烟中。故人渐渐像将要破晓时的星星，尘世真像沧海变成了桑田。桂树在那里徒然吟唱《招隐曲》，归来的仙鹤还记得离开故家的年月。虎丘的山水想来平安无恙，等着我们预先约定，在那里置酒相会。冬至日下了小雪，家人全都上坟，只有我独自散步小饮。匆匆之间又遇到冬至日，这颗心寒冷得像管中的灰。想来一天比一天衰老，能喝几杯就喝几杯。喜鹊知道太岁更替，已经移巢而去；雨被北风吹成雪落下来。醋兔和烤鹌鹑都很不错；姑且吃些剩余的食物，驱散寒意，使面容舒展开来。《送布延彦仁都事还蜀，兼东时文可郎中》。送你骑一匹马从长安出发，国家的事务正繁重，难道肯躲避艰难吗？使者应当好好寻找通往巴地的道路，诗人多在蜀地岩壁上刻下诗篇。江水来到灌口，声音开始奔放；云气连接峨眉山，翠色无边。替我告诉郎中，要努力建立功业；时常寄来远方的消息，打破幽闭的心境。《题栝士朱榘方画五松》。隐士在栝溪以东经营，种成了高大的松树，倚着青翠的天空。一夜之间蛟龙兴起，春雨洒满山野，松树的鳞甲在天风中震动。也知道造物主使它生来奇异，却未必允许烟霞中的景象能被画得相同。想来青田旧日巢中的仙鹤，时时会在白云中长鸣。《吾庐》。我的房屋幽静得像野人的住家，时常倚着南窗欣赏万物的光彩。也有蚂蚁腹中的君臣，能够演奏沼中青蛙的鼓吹。邻翁来送新酿的酒，堂吏来索取旧日的诏令草稿。早晚我要请求退休，寻找旧日的隐居处；不妨高卧其中，傲视烟霞。歙县人汪希仲从罕代、自雄、新二州回到都城，谈论那里的风土，我因此作赋。越地的鸟巢向南，地处涨海以东，兼有夷、夏之地，气势雄伟。山洞幽深，房屋层层依山构筑；悬崖高耸，急流险恶，船只在乱石中行进。春日树木湿润，云气从桂树和蠹虫间生起；瘴气弥漫，经过雨水，沙虫坠落。做官游历，最难数说的就是蛮荒之地；羡慕你归来时面色反而更加红润。《病起偶题》〔丁未年〕。看遍世事，悠悠已八十多年；这一身天地间不过是一座草庐。季鹰只爱生前饮酒，司马迁徒然留下后世文章。野外的雁还没有散去归来，在泽边鸣叫；水中的鱼徒然张口呼吸，困在深渊。怎能忍受自己困顿失意地处在风尘之中，两鬓霜白的头发顿时觉得稀疏了。《饮故相国宅》。相国旧日的池馆曾经威严显赫，今日却还容许我这个乡野老人经过。商于分封土地的旧事确实已经过去，郿坞积聚金钱的董卓又能怎样呢？胡僧徒然演说寅朝的偈语，女鬼空自悲唱《子夜歌》。起身向着春风洒酒祭奠；青色荒草铺满大地，红花在雨中纷纷飘落。《监中暮归》〔当时广帅捕获鳄鱼，将它放入潞河；树林中到处都有枭鸟鸣叫，昼夜不停。这是己亥年〕。扶桑的铜柱，究竟用来作什么标志？向南望去，战争的气氛长久未曾消散。秋水上涨，河中刚刚放出鳄鱼；晚烟笼罩树林，到处都是枭鸟鸣叫。手枕兵器而睡，却未曾看见越地有人安居；舞动羽旄的事曾听说过，最终能够讨伐有苗。河北各位诸侯，总领军务和文翰，应当大力宣扬忠诚，辅佐皇朝。《次韵闽僧秀嵓寄竹溪僧》。峰北峰南都在佛法世界中，拄着藜杖来往。夕阳下钟声响起，时而经过花洞，遇见游鹿；夜里在珠台诵咒，放钓龙。七字诗才思清澈如水，三生的骨相比松树还古朴。我羡慕法师身在世外，完全没有俗事；只是守着一个蒲团，又度过了一冬。远望南方云彩，看不见归鸿，凭谁来携带供养？只有空空的一瓶。你的诗从万里之外的燕台寄来，寺院在三山、冶县以东。戏瓦在空中只看见水，窗外悬挂的幡旗自随风摇动。我如今也打算辞去簪绂，去做住在岩间的三老翁。《送监生聂让省兄山后》〔监生的父亲为国事而死〕。

译你带着书剑风度翩翩，我送你回去。原野的高地上相见，鹡鸰飞翔。北风吹过关塞道路，雪云昏暗；落日下客亭寂寥，炊烟火光微弱。忠臣血凝不落，头上的白发丝丝留存；慈母亲手缝制的衣服相伴。老夫只有盼望战争停止，早早把平安消息送到虎闱。《东坡淮口墨迹卷后有黄策诗》〔黄策号随缘子〕。潮水在沙岸头落下又涨起，白帆来来往往，已经经历了多少秋天。山川依旧，人却在哪里？天地无情，只有水自行流淌。败坏的营垒和荒废的废墟，已不是从前的画景；寒烟映照之处，到处都是新的愁绪。只应千古不变的清淮月亮，曾经照见东坡在这里召唤船只。《寿许集贤可用》〔我与你同年，只比你小七个月〕。圭塘谕德真正长寿，穿着绣有星斑的衣服在庭院中嬉戏起舞。你这位同年笑我以雌居甲，却看着你年老后又添男丁。壶中有仙公新近传授的药，厨房里还留着长史旧日传下的经书。将来若允许我们相依而住，我愿意分得西山一半青色。看你的才气高远无双，往往以贤能宾客的身份镇守海邦。尚未报答美人赠我的青玉案，暂且乘坐壮士的碧油车。呼唤船只，椰叶遮蔽的蛮地驿站令人迷失；对酒而饮，椒花映照着客窗。分别之后，平安消息一定要借越地的便利传来；雁飞不过岭头的急流。《送贵溪彭伯时教授之髙州蒙古学》。都门柳色纷纷，一片碧绿；我在南园惆怅地为你送行。〔“■〈岑页〉”字形有疑〕海上驿路遥远，必须供给驿传；国朝学习文字，务必要使天下文字相通。鼓声传来，野庙中蛮鬼迷乱；火焚山田，瘴气中的云彩坠落。幸好还有槟榔和藤酒，面对这个清冷的官职，姑且送你直到早晚。《乐平刘复初隐居四咏》。东边高地、南边田地雨后初晴，杏花将要开放，菖蒲叶已经生长。田妇蒸煮藜菜，到了中午送饭；邻翁扛着锄头，趁着春天耕作。黑色公牛牵着小牛，村村都出动；布谷鸟催促人们，处处鸣叫。归来与儿孙共享闲适的夜晚，一窗灯火下传出读书声〔右为《耕田》〕。浩荡的寒泉水，到哪里去寻找？只听见幽深的声响，从空寂的树林中流出。石根的云穴原本就有许多缝隙；松涛与风中的竹簧共同发出一个声音。醉梦中朦胧醒来，春日的枕头仍很温暖；诗意清幽，彻夜深入窗内。中郎另有一曲清溪之歌，更应把潺潺水声写入素琴〔右为《听泉》〕。酿酒的方法传自道士家，春日的醪酒只用一种松花。平时在野外坐着打开新酒瓮，几次进山都让后车装载。忤逆客人的人有谁会焚烧醉日？学仙又到哪里去饮流霞？明天还要去寻找南邻作伴，再汲取清泉洗涤石洼〔右为《饮酒》〕。清波荡漾，紫色的鱼鳞浮在水面；我手拄一根竹杖，悠闲地倚在树旁。我怀疑自己就是濠水之上的漆园老人，谁又认识江头的渔父？细草使人留恋，还可以坐卧；野鸥来来往往，自然与人亲近。这里正得到悠然的快乐，何必乘小船执钓丝呢〔右为《观鱼》〕。成居竹有诗寄给我，于是借郯九成出行之便，依照原韵答复他。想归隐山林，却感叹自己还不能勉强支撑世俗事务，力量难以胜任。年轻时狂放，想做追风的骠骑；老了退居，却又像受冻的苍蝇。客中的赋诗愁绪超过万斛，军厨里连三升酒也没有。愿与你结成东家社，珍重地在衰老之年保养睡眠和精神。《送燕山杨文周之汾州教授》。关塞山河遥远，进入汾阳。暑雨刚刚收住，田间道路旁的树木苍苍。名士多任文学掾，而此州如今有状元坊。雁飞到结霜的边塞，秋声急切；鸟儿飞离烟笼的高台，野色荒凉。试问西河读书的地方，因你前往，石室又将重放光彩。《送草窗讲师周善京还九江太平宫》。万重匡庐山呈现紫翠色，太平宫馆就是琼台。九天使者从云间降临，五柳先生从社中归来。杏树的春阴几乎布满庭院，桂花的凉露却没有盛满酒杯。远远想来，鹤侣彼此相望已久；从楼头吹响铁笛，声音回荡而去。《许编修克敬归平水奉寄王秘监先辈》。忆起从前先生辞官归隐的时候，直到今天仍留在十幅图诗之中。自古贤达很早就懂得退隐，而如今在山林中询问住所却迟了。故国的衣冠人物多已埋没草莽，中原的郡县有一半插着战旗。汾水白云与秋风之外，我目送归雁，心中有所思念。《九日燕允孚森玉轩醉中感懐》。没有见到江南的信使到来，想来菊花应当已在战场旁开放。风尘渺茫，家乡的事难以问询；节令景物匆匆而过，老年又催人更快衰老。举酒多半没有今天醉倒〔座中宾客说了这句话，其中有足以动人心弦的意思〕；登高反而更加增添内心的悲哀。白头时做了一场湖山之梦，谁料繁华竟化作劫后的灰烬。会试院中，泰甫兵部已经答和我的拙作，并且拿佳篇给我看。我因忙于校阅文章，竟耽搁了续作，于是仍用原韵回应他的催促。考校之事已经符合格式，便缀成四首，抄录奉上，聊博一笑。床上堆满朱卷，考试开始时先分派卫士；传呼声中夜里锁门，忙乱奔走的车驾已经很多。东野马能够腾跃，想来应有北溟的大鲲。刚换上熟衣，寒意仍薄；疲倦的枕头才靠上，睡意便容易昏沉。愿意向这篇文章求取俊杰，日后在大廷上面对帝王的尊贵。楼头重重鼓声响起，已经是三更；起身聆听，秋声充满四面的屋檐。山叶频频飘落，风绕着树；露中的蟋蟀苦苦吟叫。月亮正对帘子，烟气寒冷；铜兽催促焚香，漏壶催促换更，金壶报告刻箭又添了一格。我笑自己本来就没有做官食禄的相貌，只想着莼菜鲙鱼，配上吴地的盐。疲倦的眼睛所见尽是空花，什么也分辨不清；偶然随着群贤来到金门。小船只打算追随张翰；还希望像谢鲲那样安置一处山谷。枫叶间的旧诗多已冷落，梅花伴随的归梦经历了多少黄昏。你我这次离去，如果有空闲，不要嫌弃彼此来往，共同对着酒杯。论诗的格律我甘愿输给你，哪敢与你争斗；勉强揉擦老眼，靠近风檐。穿鹄袍的人夜里散去，远远拿着烛火；席舍早晨打开，帘子全都撤下。早已领悟万物的机理，不再计较出入；时时保存精神之火，验证气机的增减。明天应当叫来弹筝的乐手，与你唱新曲《阿鹊盐》。前御史王楚鳌请元戴为临川王伯达的三幅画题写文字（王伯达是馆宾）。双凤仙人住茅屋，五云阁的官吏穿绣衣；把潇洒的沧洲情趣描画出来，留下来等待风流的两位老人归来。岁月无情，遗墨仍在；江湖多事，平日的心愿违背。寒藤古木，处在江西道路上，只有当年那只白雁飞翔〔右为《双凤山居图》；山在临川五里。王自奎章阁典籖任御史，故称“阁吏”〕。罨画溪头春水荡漾，美人划着兰桨远道而来。酒杯中像有贺知章的稽山酒，曲调里有吴地歌女的小海歌。楼馆在晴云下，空翠湿润；汀洲花色幽暗，夕阳格外繁多。如今粉墨之间只剩下高雅的情致，令人对樵风已冷、薜萝凋残感到极度忧愁〔右为《山阴春霁图》；当时宪臣巡行越州〕。小吏城堞之前，烟水空阔；淮山无数，直直丛立。使君挥笔描写秋色，船夫唱着摇橹歌，乘着晚风前行。几处渔家依傍落木，半片汀洲上残阳照着飞鸿。望尽白云仍不见仙踪，仙游遥远，应当在蓬莱的碧海之中〔右为《万港秋泛图》；当时任淮西佥宪〕。雪中，梁师孟叔原送来浑酒，我在闲窗边小饮，偶然写成一章。年景萧条，大雪拥堵门户。家人量力准备饭食；灶头的饼又软又圆，白缸中面醅新酿，酒气浓郁。万窍中风声都是大地的声音，一窝春意却从天根而来。老夫只等待战争停止，回去询问西湖水竹村的消息。《送偰元鲁降香南岳南海》。

译上天开辟朱岳，镇守南方炎热之地；大地延伸到南海，连接广大荒远之境。使者庄重地修行时令典礼，神明应当护佑国家疆土。仙台上的云散开，群峰一片碧绿；瘴气弥漫的山岭春意回归，草木散发香气。珍重这位词臣虔诚祷告，愿灾疫消除，降下祥瑞。《送景初漕史还平江，各赋一诗寄吴下诸友》。怒浪逼迫天空，摧毁漕运船只；疾风吹着暴雨，黑暗笼罩中流。海神跃马而出，火光明灭；龙伯钓起巨鳌，山岳仿佛在水上摇荡。怎样才能得到神奇的木筏，沟通汉使？绝不会有奇药可以到瀛洲采来。大丈夫处理政事本来就要经历艰险，不辜负平生，也算壮游〔景初押运粮食到成山，遭遇风暴，沉没米六万石，幸得小船而获救〕。我怀念栝山老征士，谈吐纵横如卷起云雾、飞腾而出，哪里有人能相比？他的高尚情致像漆园吏庄周那样如何？幽静居处真如郑公的故乡。未能立即前去，因为楚地气氛险恶；每当思念你时，只见云树绵延无尽。想寻找双鱼传书问候消息，却见越来溪遥远，水面茫茫。匡山道士身材矮小，豪气却直压香炉峰。池边念咒使宝剑化作金虎，峡顶放船如白龙飞驰。我这个老朽每每推许你的诗才俊逸，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从容畅谈？若你果真是烟尘之外的散仙，请替我问候那栖息云中的松树。近来得报昆冈也遭兵乱，知道你抚剑而立，气势峥嵘。夫差的强弩仿佛使海上生风，姑蔑的战旗如云环绕城池。天诏屡次传下宽宥之令，王师即将把乱事扫除平定。草堂安然无恙，玉山也好；我想向南驾车，去寻找旧日盟约。《汶上早行图》，题赠上清张道士。红绛色的旌节在前引导，海上太阳升起；河川回转，已经看见汶阳城。几座山峰在晨曦中苍翠，和烟雾一起显得湿润；千树春花鲜红，映照大地一片明亮。原野山谷因使者到来而光彩焕发，河山风物尽入经营筹划之中。请你再画出千岩间的月色，让我夜夜听到鸾笙的声音。白鹰。我喜爱它的精神，顾盼之间雄姿毕露；它扶摇而上，遥隔东方海涛。它的羽毛含有金秋之气，翎毛洁白如雪，直冲秋云。骨骼带着凌厉的风势，绦带和箭镞分列五方。禽鸟献入宫后，它将在锦衣貂裘的千骑围猎中驰骋。平原上侧目而视的，多是狐兔；哪里才能得到真正强健的鹰爪，一击凌空？九月二日拂晓，我因为初一才得到空闲，又作成两首诗，抄录奉送给泰甫侍郎、思齐御史、本中都事、道明敏文伯、崇有志等同僚朋友。我奉命解送诸位，凭借文才鉴识而分列在棘围考场。天一亮便欢喜地打开门；楚人自夸楚山多玉，庄子却徒然谈说海中有鲲。雁群飞过，秋风高起，发出萧瑟声；薄云护着霜色，清晨昏暗朦胧。往年我曾参加春闱考试，还记得君王赐给上等美酒。西风渐渐猛烈，清晨寒意严峭。早晨的露水很快晒干，太阳已照到屋檐。满鼎松枝在旺火上燃烧，发出声响；半弯花影映入，卷起稀疏的帘子。菊花已黄，又报告秋日将近；白发徒然令人惊叹衰老的容态增加。还没有在山中找到茅屋，只好离去修炼丹灶，保养红盐。庚子元日，在大明殿早朝后小饮，自我述怀。玉殿之上百官整齐列班，面对正衙。退朝之后，冠盖满布京城。青天直到破晓，空中没有云气；黄道转入春天，太阳车也随之运行。闲来染取彩色笔毫，题写门帖；高兴地把绿酒斟入椒花酒杯。老身只等天下承平，便携着新来的书信，去问候故乡旧交。仙兴。鶱林中树树如玉，围成一片；白鹤和彩鸾在其中自在飞翔。玄石山人有千日酒，上清仙子穿着六铢轻衣。道心不动，才能返归质朴；万物变化没有定法，总归于造化之机。明月之夜亲自焚烧芜香，面向露坛东方礼拜灵威。自我哀悼。十二楼空空荡荡，月亮自管自明。一圆一缺，总牵动人的情怀。每每从画中仰望琼在，又在诗中记下受生之事。魂魄不能归来，令人悲吟《楚辞·招魂》；梦中又惊醒，厌听秋声。遥知离鸾别鹤的相思，只在芙蓉海上的城中。梦中常常苦于天地与人间各有情而无法分明。桃叶、竹枝寄托着无限情意，灵芝瑞草可怜地生长。若兰徒然织成回文诗，鹦鹉还在传唱着拍板的声调。想得到近来的音信，却到哪里去询问？风烟已经遮断了武林城。病中。小儿挥舞衣袖，学着斋郎的样子；大女儿笑看着，站在鼓簧乐器旁。狂客有时前来寻酒痛饮，老夫无事便坐着焚香。前家后家夹杂着歌声和哭声，南斗北斗相互低昂。病卧十多天没有出门，墙角的青青春荠已经长高。遣兴。七十岁的蜕翁，衰老多病，居室俨然像维摩诘的居所。钱财没有神力，不能役使鬼神；毛颖笔已经秃了，也不能写字。江湖遥远，天路隔绝，道路断绝；鼓柝声冲破寒气，风雪刚刚开始。明年恐怕连糠籺也吃不饱，又想到哪里去求得一处安身的茅庐？至日之后突然放晴。火盆温暖着毡床，我拥着病体的老翁，借文章诗篇排遣情怀，哪里还求什么工巧？悲歌只能使学士徒然壮怀，学坐禅则要僧人自己归于空寂。鹖旦还在鸣叫，天上却有雪；爰居已经飞去，海上没有风。只留下这一段思乡之意，不在诗中显现，却在梦中出现。悼亡日（这天早晨题画梅花一幅，夜里梦见梅花盛开，因而有感）。剪取水色，裁割云霞，聚成梅花，直要使它的颜色压倒群芳。一双仙子般的花朵，挂在玉枝上；三尺高的天家梅花，香气可以驱邪。南国传来的好消息将随着过雁到来，西窗残梦中已经听见乌鸦啼叫。年年在这一天为春日相思而悲伤，哪里忍心把归乡之心写入落霞？九日写信给北山上人（前一夜有雷雨）。年老以后尤其怜惜芳时流逝，篱笆下的黄花因闰月而开得迟。夜雨中的愁绪像被打湿的棉絮，秋风也没有头发可供吹拂。劳顿的魂魄一次次回到乡里的梦中，往事茫茫，触发感兴写成诗。满腹精神已经完全减尽，一杯酒又有谁与我共同倾诉心期？中秋在望亭驿对月，代替祭祀北归。月色与苍茫水波共同显得渺茫，驿亭中杂坐着观赏湖光。仙家雕刻的玉兔在青天中，帝子吹笙，白凤凰相伴。芦叶间的好风生出傍晚的思绪，桂花和清露使空中凉意湿润。回航的使者秋日胸襟开阔，把银河倒泻入酒杯。春日独自坐在小轩中。江南的棕笋正当时令而鲜新，滋味仍使我想到用来调养病体。傍晚雨过云开，刚刚闪过雷电；老莺在树上啼叫，春光已经消逝。晚年追求虚名反而徒增累赘，同辈还活着的只剩寥寥数人。把空轩打扫干净，焚香独坐，只将诗篇用来拟合心神。清明日在杏园独坐。究竟为什么东风如此放肆癫狂？为了花，我完全顾不上深夜睡眠。若不是有闰三月可供赏心，衰老的眼睛恐怕一年都要错过春光。歌舞全都传唱天上的曲调，谈笑之人也都像酒中的仙人。归去时更喜爱东城道路，月亮在秋千影子之外圆满明亮。长至日与诸位朋友游览故宫。皇天自有定数，南方邦国混乱；彩带和铠甲的军队长驱而来，纵横万里江内。井龙沉入水中，军队的檄文张贴在西郊；鬼魂哭泣，帝王的车驾已经离去。河道下降，恢复旧有水道，穿过宫苑殿宇；宫门紧锁，秋尘昏暗。佛幢仿佛要追问兴亡，遗老们都已迟暮，晚风中铃声自行铿锵作响。中秋下雨，第二天放晴，赏月有作。今晚的清光没有辜负公等，也没有云气遮碍天空。晴天迟了一日，秋月才开始圆满；看到三更时，月亮正居中天。月中蟾兔的影子寒冷，天下露水遍布；鱼龙之魂震动，海上生起风来。故人另有蕉杯之约，我还没有放下小船，随一鹤向东而去。《蜕庵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蜕庵集》卷五。元代张翥撰。七言律诗。雪中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