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衡庐精舍藏稿》原序 先生所说的“防府”，地势平坦，没有险阻，四面平直如绳，草木很少，也没有鸟兽；凡是他所撰作的文章，可以掩映古人、昭示后世的，全都收集起来藏在这里。荆州、扬州之间，说到地势不险而平直如绳的地方，哪里能超过衡山、庐山？大概神禹已经考察过它们了。《尚书》说：“扬州，彭蠡已经汇聚成泽；荆州，荆山直到衡阳。”《山海经》记载：“南海之内，有衡山，有三天子之都，其中一处叫天子鄣，就是庐山。”禹各有藏书，衡山的藏书在岣嵝山，密密刻有七十七字；庐山的藏书在紫霄石室中，有一百多字，已经无法辨认，只勉强认出所谓“洪荒漾余乃撵是已”几个字。庐陵处在这两座山之间，向北距庐山、向东距衡山，都不到千里。我的老师胡正甫先生，出生在这里，自号“庐山”，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衡庐精舍”。先生年少时读古人的书，长大后向欧阳文庄、罗文恭二位先生学习，契合余姚学派的宗旨，向上探求孔子、孟子的学术境界，所著书有若干卷。他以邹鲁为宗旨，文章取法《洪范》和国雅，诗赋取法建安、大历；修养胸中的诚意来抒发它，著书舍弃知识和机心来阐明道理；广则博大而纵横四方，天地六合收敛其中而归于一贯；宏大时铺陈皇王之道，细微处则如针砭缕析；医术、筮术没有不探究其根本的，并与六经、诸子篇章相协调。我从小跟随先生游学，得以完成学业。间或请求把这些著作交付刊刻，先生说：“这不是我的志向。我只是把我的书命名为‘藏之衡庐’罢了。”子章说：“既然有藏本，就应当有副本，用来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于是便同二三位朋友商议，把它刻印出来。唉！衡山、庐山的藏书，征兆起于神禹；其中的文字不能全部解释，大体上记载的是治水、疏导、疆域治理等事，至于禹所认识到的尧舜是万世文章与天命的祖宗，以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几句话，才是其中的要旨。我看先生所藏的，不是禹的功绩，而是禹的心。先生教导子章说：“圣学始于仁，而要旨在于无欲。”谈论学问能够达到“无”，就是最高境界。好胜、自夸、怨恨、欲望不能实行，就不能称为仁。心中有所恐惧、忧患、愤怒、爱好和快乐，心就不能安定。还有未能达到“无”的地方而不去除，尚未完全达到“无”，又凭什么称为仁？孟子说养心在于减少欲望，养浩然之气在于不加损害，所以说：“不偏向任何一方、不厚此薄彼，是君子；不凭主观臆测、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不以自我为中心，是圣人；无声无臭，是天。达到‘无’，道心就微明而能守中，这才是所谓仁。以上就是先生藏稿的大旨。楚人周元公论圣学，以‘一’为要领，而径直把‘无欲’当作‘一’。” 先生的教诲，仿佛与此契合。有人说，周元公生于衡山，终于庐山；先生居住在庐山，学术传承又系于衡山，他的行迹也仿佛彼此契合。难道是两座山的灵气，从禹那里开始，经过元公的承接涵育，最后在先生身上凝聚融合吗？唉！禹的学问由柏翳发扬，元公的学问由洛阳传衍；如今先生所承接的柏翳、洛阳之学，归属于谁呢？子章不才，恭敬地告诉我们同道的诸位君子，希望彼此共同磨炼砥砺。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衡庐精舍藏稿》目录。别集类。五【明】卷一 赋 卷二 古乐府 卷三 五言古诗 卷四 七言古诗 卷五 五言律诗 卷六 七言律诗 卷七 五言排律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卷八 序 卷九 序 卷十 序 卷十一 记 卷十二 记 卷十三 辨 卷十四 论 卷十五 议 说 卷十六 解 颂 赞 卷十七 策 卷十八 题跋 卷十九 书 卷二十 书 疏 卷二十一 碑 祭文 卷二十二 传 墓表 卷二十三 行状 卷二十四 行状 卷二十五 墓志铭 卷二十六 墓志铭 卷二十七 杂著 卷二十八 杂著 卷二十九 杂著 卷三十 杂著 《衡庐精舍续稿》目录 卷一 赋 诗 卷二 序 卷三 记 卷四 书 卷五 颂 赞 跋 卷六 行状 卷七 祭文 卷八 墓志铭 卷九 墓志铭 卷十 墓表 寿藏志 卷十一 传 臣等谨案：《衡庐精舍藏稿》三十卷，《续稿》十一卷，是明代胡直所撰。胡直另有《胡子衡齐》，已经著录。他是泰和人，嘉靖丙辰年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这部集子是他的门人郭子章刻印的，共有赋一卷、乐府一卷、古近体诗五卷、文章十九卷、杂著四卷。又有续集，诗赋一卷、文章十卷，不知道是谁编成的。卷首《悼才赋》下面注有“少作”二字，大概是他的后人取初集删汰剩下的篇章，以及晚年尚未刊刻的作品，汇编成一帙。胡直家居泰和，向东距衡山不到千里，向北距庐山也不到千里，所以取两座山的名称来命名他的书室，进而用来命名文集。胡直起初跟随欧阳德游学，后来又跟随罗洪先游学；他的学问始终以姚江学派为宗旨，所以所作《胡子衡齐》八卷，大抵都是阐明心学。然而《明儒学案》称他年轻时才情纵放，喜好研治古文辞，二十六岁才开始讲学，因此他的文章颇为典雅刚健而有格调，没有抄撮语录的习气。又因为他以“防”来概括儒释之别，认为释氏以出世为主，所以佛学止于明心；明心之后，虽能照见天地万物，最终仍归于空无；儒者以经世为主，所以儒学在于尽心；尽心就能洞察天地万物，并始终处在有形有实的世界中，因此他的文章也颇为笃实而近于义理，没有达到王学末流那种荒诞放纵的程度。至于杂著中的各篇，如《设罿猎人》之类，讥刺诋毁浅薄的风俗，未免稍稍伤害了忠厚之道。考察胡直初次见欧阳德时，欧阳德认为他嫉恶过于严厉，对一切事情都愤愤不平，这已经先失去了仁的根本；大概也是因为他平日的见解尚未融会贯通，所以嬉笑怒骂之时，不知不觉说得过分了吧。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一 明　胡直　撰 赋 《双松赋》【有序】距离桃源六十里，郑家驿馆后面有两株松树，高大粗壮而奇异。它们经历古今，见过的人很多；我多次经过那里，更加敬仰它们。近年采伐巨木，因为这两株松树不是杉树和楠树，幸而得以保全。庄子所说的“处在有用与无用之间”，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我只是惊异它们不寄身于深谷，却处在交通要道上，终究不是它们应在的地方，所以写下这篇赋。啊，美好啊！这两株松树经历了漫长岁月，百年间凌越云汉，展开枝叶，遮掩日车，抽发挺直的树干。它们具有高峻至极的奇伟资质，不是一般树木所能比拟的。为什么结伴如此紧密？于是以夫妻般的情谊坚守贞正，好比海滨的两位老人，又像鲁国的两位先生。你们避开文华的宫阶，辞别上林苑，逃离岱岳封爵的荣耀，躲过深宫中的斧斤砍伐。怀抱贞正刚烈的气节，于是把根扎在驿亭旁；虽然隐约屈居在一座房舍之间，终究挺立在高天之下。枝节参合日月而飞扬，贯穿四时而闪耀精华。敬仰你们崇高的德性，又担忧你们处身之地并不稳妥。你们背离幽深寂静之处而不以那里为都，却据守闹市而自称长久。守持孤高的操守而高峻挺立，并不是为了藏匿珍奇、掩盖光彩。这里究竟谁得谁失，谁聪明谁愚笨？我独自忧闷纷乱，将要仰首发问，却又不能确信，于是请求詹尹为我决断。《诮萤火赋》【有序】我夏夜在候月堂，仰观流萤上下飞舞、发出微光，于是感慨世间儒者只有小聪明，不能窥见大道，便写了这篇赋，用来警戒自己。正值盛夏暑热蒸腾，我在空旷的馆舍中仰卧起坐，等待明月而久久站立，望见夜色浩荡无边。寂静中萤火闪烁，上下飞舞；突如流星般明亮闪耀，像缝隙中的微光摇曳飘荡；纷纷如玉花繁茂生长，散布珍珠般的光辉。它们抱守孤独的光明来自我照耀，在重重阴暗中奋发，仿佛燃烧的火炭；有时沿着水岸飘摇，有时从树林中穿过荒莽。它们像明哲之人谨慎自守，难道是奔逐炎热而自取伤害吗？它们同寒蝉一起饮露，却嘈嘈切切地争相鸣响；长久以来虞舜以忠贞著称，安仁也因萤火而得到特别的褒奖。我独自悲叹你们美好修洁，却始终没有见到太阳那灿烂炽盛的光辉，不能赞助昊天清明而显耀的光明；那光辉照耀八方，并不以广大为限。伟大的光明没有边际，烘暖万物，使其丰盛茂盛。那月亮和星辰在高空出现，能够冲破穷僻土地上的昏暗；有时也被云气遮蔽，却仍是光明德性的内在朗照。哪里像你们这样微弱闪烁，究竟能对阴暗有所补益吗？月亮和星星尚且不能独自做到，你们又怎么能在高堂明室中使华灯更加光明，使车载之光更加晶莹爽朗？你们只能独自寂静而清冷，任意违逆万物而恍惚迷离。我将要指引你们看见大道，难道还会辞却对你们的责备吗？《感苍蝇赋》【有序】我闲暇阅读时，看见室内有一只青蝇挂在蛛网上；它挣脱出来后，又钻入窗纸，想要出去却不能。第二天，它将要死去，于是我凿开一个小孔把它放出去，感慨此事而写了这篇赋。小小的一间屋子，窗纸明净透亮，阳光照进空白的室内，案几也明亮清晰。有一位身穿青衣、像羽客一样的青蝇，忽然来回飞动，三三两两，营营嗡嗡地飞翔。当时屋角有一处地方，是你们朱蝇一族的聚居地；你们家世以结网为业，手脚和口器一齐施展。那蛛网像天上悬挂的毕星，类似虞人设置的捕兽网；凡是有翅膀飞来的，必定被缠在其中。既供给晚餐，又献上早餐。后来看见一位客人，头部苍黑，身形修长；他已经被缠住又挣脱出来，奋力施展，取得了特殊的成功。人们说：“这是你们族中的杰出雄者。”不久，他庆幸自己在九死中获得一生，依靠微弱的光亮终于向上冲飞。他背对着高大的门，却不向那里飞去，反而钻入旧窗纸寻找通路。虽然挣脱了罗网，最终仍在樊笼中悲鸣哀叹。过了一天，翅膀停滞，腹中空虚饥饿，几乎要枯死在窗棂之间。这时有一位博德先生，怜悯而痛心，凿开方寸大小的孔洞，引导它从那里出去。随后他又神色严厉、提高声音教训它说：“你这个苍头的家伙，难道不能记住被网缠住的灾难、钻入窗纸的忧患吗？你竟不知道，一层薄膜之外，天地空旷浩大而没有穷尽；下方哪里不是广阔之地，上方哪一片天空不是深邃高远？你将要在无边无际中翱翔，逍遥于混沌蒙昧之间；放开身躯遨游太虚，饮露水、餐清风；应当笑看寻芳逐艳的污浊，也应当鄙视依附骏马求取显达的卑微。即使像大鹏那样飞上九万里，又怎么会比天地之内更广大呢？”于是那只苍蝇低头弯腰，恭敬听取教诲，仿佛受到惊惧，一跃腾空而去。弟子晋说：“如果不是遇到先生，这只虫恐怕就要腐朽在这里了。”先生端正衣襟，神色忧伤地改变容貌说：“弟子要记住这件事：世上的人正把触网当作快乐，把钻窗纸当作本领，却不知道天地有千万种广大境界，竟然没有办法医治他们的蒙昧，只能在眼前的境况中惝恍迷离，难道这也值得以自我得意为乐吗？”

译《志归赋》我是妫州瑶族后裔，起初孕育于颛顼、昌意的血脉；周王赐予茅土，预兆着凤凰铿锵而来。家族中世代绵延而幽静深远，使光明的德行得以流传千年。我的先父谨慎修身，遵循重华帝舜的久远轨迹；世代遵守法度仪轨，又不断在芬芳的文艺中采撷英华。赤奋若年，文明盛美；在壮月【疑】之时，我来到【疑】。我仰慕古代的圣哲，曾在梦中见到他们；内心以奇服为乐，头戴切云冠，腰佩纤离剑。遭逢上天不肯眷顾，渐渐鬓发已白，而父亲又去世了。身体孤苦而愁闷，怀抱凄恻，泪流如雨。我伏居在蓬蒿衡门的狭小门洞里，手持瓢瓠供养慈母。即使面黄肌瘦、濒临九死，志向也不跌落，像山一样屹立。纵然时运长久乖违，也以同丑陋之人为伍为耻。他们纷纷讥笑我衣衫褴褛，我却暗自把自己比作身穿黼衣的人。在壮年登上贤书，仍然空着肚子，衣衫破旧而不毁其志。幸而遇到至人【疑】，他在半空指示孔门正道。他说：“平民也能成为禹，只是不要越出正道；迈开小步，便可观览羲皇、轩辕的事业。你应当沿着周公的道路端正步履，不要踏入歧途旁门。”我追随其风采而雀跃，却只因沉溺于博杂知识而驰骋言辞。我阐明深远大道的醇厚精义，亲近的却是时俗浅薄的言论。我珍重扬雄、班固的奇伟文章，口中谈说孔丘、孟轲，脚下却迟疑不前。荆山之玉被投给飞鹊，它们竟不知道贵贱轻重的缘由。左边把我的车驾停在【疑】处，也很少有人替我清理庭院。既然仰赖三茅山【疑】求取俸禄，便在纷杂歧路中为建立美名而争斗。年岁正值壮盛而时运昏暗，我仍狐疑不决，因循不前。错误地牵连衣裳而登上南宫，攀援紫微宫以求进取。居处像爽鸠所居那样低卑狭窄，却鼓动蝉翼，想补缀青天。遭逢时世道路荒芜污秽，乌云遮蔽了光明。羿不能施展本领而掌持权衡，浞却强悍凶暴，夺取要津。乳虎般威猛的人衔命执掌法宪，把美玉与瓦石一同焚毁。在家巷中豢养枭鸟，却排斥凤凰雏鸟。任凭全国陷入狂泉般的迷乱，贪暴之徒昏醉其中。天地四方翻腾震荡，像倾覆的船，乾坤偏斜而不平。我忧闷饮泣，想射落天狼星，却始终不能奋发。想斩断这条长虹般的祸乱，只恨没有倚天长斧。后来想起贾谊千年后的悲愤，在湘潭凭吊屈原。采撷江边杜蘅充饥，又怎能补益时世的艰难？抚临祝融山仍不足以舒啸，斟饮洞庭湖水也使我的视野受到局限。我在巫峡改变旗帜，渡过九折坂而停下车马。我腾身登上万仞高的岷山、峨眉山，摩挲金刚之干【疑】，抚视日月。近看北辰，仿佛它就在眼前，仍想向天帝的宫门呼叫。惆怅疾病迅速摧残身体，遥想高堂上的白发亲人。早晨蓦然弃去官服向东而行，返回翼轸之地的故乡【疑】。疆场上倏忽度过三年，旋即又在武昌转移节旄。疾风般迁徙旗帜于八桂之地，又在禺阳系住车辕。只是我自身负重劳苦，世道处处龃龉，最终没有人能够容纳。若我在瓯脱之地贩卖冕服，怎能在扬阿的场所演奏雅颂？正要再次请求辞官返服时，脚步蹒跚，喉咙也发不出声音。遥望太阶星光灿烂，思念西方的美人。仰看华盖星与帝座相连，怀想三台星辉煌明亮。鞭策扶摇之风而清理【疑】，回头看日月自行放光。敲击洪钟，推开天门，这实在不是我所珍爱的道路。巫咸已经离我而去，又少有媒介来相互扶助。年老日渐加深，道路漫长而更加遥远。边地的马疲惫不前，河鼓星也不能用来驾车。孔子坐席尚未暖热便离去，孟子车马数十乘却并不以此为奢侈。我确实缺少修养才学【疑】，却也曾向君子奉受教诲。因此我说：天下万宇就是我的一身，盛时华夏就是我的一肢。为什么要突然断绝而卷起胸怀，转眼便同世人永远辞别？魂魄一夜之间九曲缭绕，谁不因身逢明时而惊惧？算了吧！黄河清澈难以等待，确实使志向受阻，而节操反而更加坚定。鸟兽不能同群而居，我指着箕山，却并非真想归隐。昔日孔夫子想乘船漂海，逃往九夷之地，也不是我心中所愿。想到九州边际广大无边，我究竟要在哪里停下车舆？赤将氏来拜见我而叹息，悲叹世事艰险。他用天路引导我，用玄妙的明珠启发我，说：“真人的安适逸乐，哪里会沾染污浊秽恶？餐食元气，吸食金华，哪里需要琼田中的花穗？驾驭虚无作为四匹马，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快乐的。西王母来西方设宴，华公在东边水岸殷勤款待。啸父的声音清越如琅璈，玄女随风回旋而来。乘羽车载着八景进入天门，踏入九宫的广大宫宇。叱令丰隆移动云旗，回到祖洲从容游览。俯视昆仑、阆苑以下的尘土，竟承受不起众位真人的鞋履。穷极九天而获得至乐，群仙全都欢娱。超越尘世氛埃，寄身星辰之间，阅览自古以来众多仙人。蓟子、元放的诡奇踪迹无人能追，难道没有成公、鲁女这样的仙人吗？前代史书明白可鉴，为什么还要彼此龃龉而说成诬妄？或者西方确有圣人，他不治理却也不混乱。彭祖并非因为修炼才长寿，夭折的孩子也并非因为生命短暂而有罪。那些往来天地之间的神灵精气，又何必用鳬鹤来接续？我断绝同詹尹的联系而占问龟策，实在是因为你的志向远大。” 神龙变化，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必偏要困守这一方土地？我举起手臂却默然无为，久久向宓羲占筮。只在应当行动时行动，应当退藏时退藏，这是孔氏留下的美德。真正的中道本来就出自虞廷，正是天命使人成为君王。指着光明洁白之物作为目标，把浩荡无边的天地当作床榻。古人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又何必选择逃遁隐藏？我坚定不移，也知道适时止步就是光明。崦嵫山上夕阳疾速落下光辉，竟没有挥动鲁阳公的戈使太阳再次升起。即使白发萧瑟，也要以十驾之功走完漫长道路。假如早晨闻知道理而不违背，到了晚上死去也可以，不必遗憾。只是我坦然安居于闲适之中，又何必羡慕养空而翱翔？晚年才发愤求学，忘却年老，又何必离开这里去往不死之乡？歌辞说：返回衡山、匡山吧，回到旧日游处；同二三位朋友一道，悠然徘徊。喜欢听鸣鸟，从山谷飞出；在沂水中沐浴，悠然自得。弹奏一弦旧琴；享受我的天性，还要求什么？螺水深远，正如洙水、泗水；孟山高耸，正如泰山。衣带以下不动，却把宇宙佩在身上，难道一定要遍读群书，像捕禽一样求取知识？那位在磻溪垂钓、等待文王的贤者，早已不是我所珍重的了。何况两家争论不休，渐渐像蜾蠃与螟蛉那样互相纠缠。《衡庐精舍藏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二 明代胡直撰 古乐府 刘生 刘生气势如虹，身骑五花骢马。在西京，他把承诺看得极重；在北关，他的姓名威名远扬。他在三辅之外结交宾客，在万人之中挥动车盖。一直奔赴黄河源头一带，归来建立第一等功勋。紫骝马 三花马汗水流红，奔驰万里，自赴戎疆；骏马以龙为友，身披缤纷锦缎作的马衣。独自乘着玄兔马出塞，仿佛驾驭大鹏乘风而行。幸而奉随英雄的车驾，早在狼居胥山刻石记功。陇头水 陇水从陇头悬流而下，寒霜中胡笳呜咽，与幽暗相伴。怎能忍受来来去去的眼泪，分别流向东西两方？饮马时冒着严寒仍要渡水，夜里磨刀也不停歇。一定要攻破楼兰，东归时不求封侯。《卞和献玉退怨之歌》，庚子年作 桐柏水出自荆山，依傍华美精气凝结之处，郁积其中，藏着鬼怪，夜里哭泣使神灵恐惧。芒穴山人把它采来，宝玉璞石于是显现，献给楚国两位君王。悲叹啊！君王为何不能亲自从内心听察，却相信谗人的话？竟让一个卑贱工匠一句话污蔑它，使卞和双脚被砍离身体。呜呼，悲叹啊！心中的痛苦，口中却不能斥责；双足被砍，实在无可奈何。我独自悲伤啊！宝玉璞石被说成凡俗石头，真正的贤士却被诬为欺诈盗贼。悠悠苍天，什么时候才有尽头？把那些谗人投弃出去，才可以辨明黑白。呜呼，悲叹啊！宝玉璞石终究可以剖开来证明自己。我思念君王，内心劳苦而悲恻。明月篇 早晨从采石出发，傍晚荡舟到马当山。轻风吹散炎热的云气，明亮月魄流照在船上。江波闪耀如鱼鳞，喷涌出万里珠光。我驾驭玉龙游于璇宫，见素娥穿着霓裳起舞。上下渺茫，混成一片洁白，渐渐无穷无尽、浩荡无边。荡开我的目光直至天外，漂浮我的身体于银河之中。湘君遗魂与王昭君，都遥远得不足以牵动我的心。我将骑白龙，高歌少皞，舀取南斗星河来斟酒。又哪里知道那小乌鸦只能局促地贴地而行，而大鹏却能在苍穹中乘羊角旋风？柘枝词【有引】我从京师来，起初看见这种戎人歌舞，却不熟悉它的节拍，想来一定是古代柘枝舞的遗制，于是作了这首词，寄托一些感慨。将军手持长剑倚向西方极远之地，立志要消灭戎敌。关塞之外屯驻三十万大军，钲鼓声震动遥远疆域。落日刚刚挂在昆仑山旁，战斗正酣，士气更加高昂。长矛直捣河源以外，生擒吐谷浑王。杀敌的鲜血汇成黄河水，洗刀时刀锋生出红色锋芒。从此玉门关不再有烽燧报警，喜气如春日阳光般升起。天子亲临宫门赐予恩宠，连同两位小蛮娘也一并赏赐。金铃随着舞蹈旋转，齐呼万岁；万年长久享受太平安康。步出上东门行 走出上东门，回头四望，思绪纷纷。今天不及时行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第一解】你家有清酒，席上有琴声。遇到心中喜爱的人和事，正可以用来排解愁情。【第二解】屋舍下面没有一斗粮，袋子里连半文钱也没有。却不肯学龙蛇那样屈曲自保，反而委曲求全。何不远走海上，跟随那些辟谷的仙人？【第三解】骑的应当是飞兔马，佩的应当是步光剑。男儿降生在世上，本来就应当雄健，奇异才华终会有所作为。怎能坐在那里忧愁叹息，为贫寒卑贱而悲伤？【第四解】枯鱼过河泣 干枯的鱼游过洞庭湖，远望宽阔的波涛，眼泪不禁连绵流下。感念这里曾是我栖息托身之处，便封信告诉白龙：“一定要谨慎啊，不要轻易跃起！风云际会还没有日期，只怕会被豫且捕获。”可贵的是懂得德行的人太少，深邃的水渊哪里能够轻易逃脱？铜雀台 君王经营天下，西征之后又东征，最终徒然抛弃三分天下的基业，只留下八佾舞的情景。舞衣上绣着金色的薤叶，歌声伴着白杨曲调。妾身遗憾自己不是神女，无从进入君王梦中倾诉。昭君怨 毡帐取代了华美宫房，毡制皮裘挂在锦囊旁。雪地悲凉，歌声调和着粉白的云彩，想来已经换成了流黄织物。尚未承受天子的顾念，却曾传闻宫中赐来的鸡舌香。即使能够回到冷落的故宫，仍然是沐浴着皇恩的光辉。薤露歌 走出北郭门，遥望渭水以南，那里坟墓高大，石麟倚立，相对何等累累？借问是哪一代的人？有人说是樗里子。此人从前辅佐秦国，自夸力量和智慧，拔除蔺相如如同拔草，防止倾覆蒲等【疑】，吹气便能使蚂蚁倒伏。一旦号称严君，裂土封爵，金印刻玺，气势多么炽盛耀眼！韩国、魏国哪里敢非议他？他自知百年之后，帝王宫室会夹在墓脚两旁。帝王宫室如今还剩什么？只有荆棘和枸杞，昔日荣华化作飘风，千秋万代也不过如一瞬。通达之人任凭自然造化，像龙蛇一样自然而曲折地前行。得志时便使天下如逢甘霖，不得志时也能以蓬蒿为乐。燕歌行 寒风呼啸，吹入薄薄的窗牖。芦苇高高举起，月色苍白昏黄。白露凄惨暗淡，凝结成清霜。春风终日吹拂，秋气却刚劲凛冽。寒蝉和蟋蟀在我的床边鸣叫。羲和为何催促车驾，竟这样匆忙？回头看我的华发，已经变得苍苍。忧思耿耿，无法入睡，长夜何其漫长？起身踩着落叶，沿着台阶廊庑行走。弹琴声凄恻，演奏清商曲调。借问我的客愁在何处？原来在燕山，靠近北斗。那里有高楼，楼顶有五只凤凰。紫贝装饰的双阙，白玉砌成的宫堂。大明宫殿多么辉煌！上接太清之天，光耀文昌星。吞吐六合，控制北方边疆；西面压临昆仑，东面连接扶桑。有一位美人，统御八方。群臣侍立左右，庄严地排成行列。九陌之上朝拜天子，佩玉铿锵作响。唯独我为何被阻隔在河桥之外？想去追随她，却没有轻便的船。金色灵芝繁茂可采，却相隔遥远无法带来。早晨同鸡鸭为伴，傍晚与麋鹿獐子为伍。爱慕她却不能相见，心中烦乱悲伤。内心的思念无法忘怀。踮脚听见雁鸣，正向南飞去。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沾湿衣襟。侧身向北眺望，倚立徘徊。山中的桂树，只能徒然自发芬芳。缓歌行 北海有一条鱼，不知道有几千里大，后来变化成大鹏。六月时还不飞，等到大风鼓荡发怒，才迁徙到天池。小小的鸒鸟摇舌讥笑它，说我悠闲地停在蒿草下，为什么要飞上九万里向南呢？鄙陋之人睁大眼睛，争着射取高处的雉鸟。任公子每天垂钓却没有收获，一旦成功，便牵引起背负大山的巨鳌。淮阴侯韩信何等威武，曾遭遇胯下之辱，后来起身辅佐沛公，使项羽败亡如同蒿草。神龙取笑蛆虫虾蟹，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有见过海神在秋日积水中行走，就不要夸说人人各有本领。爱好本来各不相同，为什么要互相指责？拿草茎去撞钟，拿瓢去测量大海，怎么知道多与少的界限、大小各自的范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当车以驾行 上面有蓍草，下面有灵龟；下面有茯苓，上面有菟丝。声音相同便互相应和，气息相同便互相资助。高山流水，难道没有钟子期吗？阳燧能取火，方诸能取水。铜山尚未崩塌，远处的钟声已经四方传播。龙一兴起云便自行蒸腾，虎一长啸风便自行奔驰。活着应当遇到尧、舜这样的明君，死后也不做商纣王的鬼。为我还是为他，都是仲尼的门徒，何必苦苦奔忙？圣人顺应天时，关键就在这里。龙马从黄河出现，凤凰负着图书降临。谨此告诉车夫：趁着星光早早驾车出发。折杨柳 思绪如芳草繁茂，浓重的忧愁使心魂紊乱，柳絮飘影随风。清晨对着妆镜，边塞笳声被风吹断；夜里攀折杨柳，心先已经碎了。把诗题写入信中，心意也一同遥遥送达；想来你一定更加憔悴，实在令人怜惜，这正是当时的柳条。关山月 夜里的刁斗声格外令人惊惧，关山上的月亮正明亮。哪里忍心看那边塞月影，遥遥与故园的月光同样明亮。清冷月光浸照着剸犀剑【疑】，光芒翻映着翼虎营。愁听胡笳吹起，声声都是令人断肠的曲调。公子行

译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喜爱宾客，天天欢宴而不知疲倦。摆酒席面对飞观，张挂的席幔仿佛连接扶桑树。交错的窗前侍立着玉女，宾客的车盖多么繁盛华美。西园中百花竞相开放，灿烂花色映照清池。陈列来自异域的名香，分食天厨制作的精美菜肴。瑶杯倾倒桂花美酒，鸾刀宰割神鱼。燕姬在左边调弄瑟弦，越地美女在右边吹奏竽管。白天尽了便接成夜宴，轻纱帷幔和华美灯火舒展开来。陈琳、阮瑀的车驾常常相接，丁廙、王粲牵曳长衣前来。有人写诗超过《白雪》，有人奏出《凤将雏》般的妙曲。大家都尽饮万年长寿酒杯，珍惜这难得的相遇和时光。为什么伟长却如此恬淡冷漠，独自逃居箕山角落？朱鹭 起舞吧，朱鹭；朱鹭栖息在榆树。敲击大鼓，吹奏笙竽；陈列八簋，酿造九醖美酒，宴请嘉宾。以音乐彼此亲爱，讲习周礼；进献典谟，歌唱《祈招》，吟诵《驺虞》，采录《豳风》，彰显《白驹》。超越三皇五帝，掌握神灵符命；使坤门安静，转动乾枢，光照天下，超过四海边隅。宾客发出“吁咈”的感叹，主人答以“都俞”的赞同；进谏者出列，君王神色愉悦。大家共同欢乐，福禄齐备；万年长久承继创始的基业。雉子斑 雉鸟的羽毛斑斓多彩，多么光艳啊！性情行为多么刚直狷介。它十步啄食一次，百步饮水一次；早晨飞行不过树林，傍晚便栖息在野田的幼麦之间。怎么能够逃脱苏合香丸般的诱饵？秦人张开罗网，巧妙得像素绢一样严密。你不是那自由自在的兔子，又怎能越过篱笆？即使发出哀鸣，九天之上的神象哪里听得见？动物常因牙齿而自取焚毁，麝鹿也因香气而自我残害。鬼神喜欢幽暗，何必如此显露美丽？雉鸟啊，你为什么不剖开绣饰的羽衣，卸下朱红的冠子，远远跟随王子乔，栖息在缑氏山？弋人的长箭和丝缴，哪里还能攀取到你？君马黄 君王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黑色的。若要同您比较毛色，我的马哪里能相提并论？我的马虽然出身低贱，却来自遥远的地穴【疑】，天生奇异。早晨刷过流沙，奔驰千万里；傍晚已在燕昭台下的台阶上踢踏。您若树起翠华旗，它能使车铃和鸾铃声声相应；您若张开大纛，它早已能辨认道路。喂它肉干、让它粪金，并不是合宜的待遇。我应当把这匹马献给您，只希望借九方皋的眼力来鉴识它。艾如张 艾草啊，像张开的罗网；艾草啊，像张开的罗网。翠鸟闪闪发亮，却投入艾草而迷失在罗网中。宾客对主人说：“这只鸟的品性微小，又不善鸣叫，虽然背负青黑色羽色，也只是徒然取悦宫廷。还有一种神鸟，羽毛像云霞；雄鸟鸣奏六律，雌鸟鸣奏六吕；穿着黼衣绣裳，仆从多如雨。你为什么不把四海作为罗网？把这神鸟罗捕起来，难道还会没有众多族类？它一旦下来称王，你可不要把鸟困在笼中。”放鸟山堂，主人仔细端详，舍不得放开它奇异的羽毛。神鸟也不肯安居在家，悲叹不已。善哉行六解 红花在春天茂盛，黄叶在秋天翻飞。逝去的时光多么迅速，一去便不再回转。人的身躯不到七尺，寿命也不会超过百年。精气驰骋于宇宙，目光经营遍及九州。吉凶是非纷纷变化，如徽纆般交错迁转。若不是仙道，怎能承受焚煎之苦？丹经有百卷，妙药只有一丸。赤松子、王子乔已经遥远，关于他们的传说恐怕多有妄言。弹筝饮酒歌唱，对着这些事心中忧闷。驷马高车、穹盖华盖，忧悲却绵延不绝。不如淡泊朴素，使心灵放任而顺其自然。想起那位至人，他教我忘掉言语。芳树 芳树扎根，就在上林苑中。吐出红色花朵，繁茂盛美；上面有云霞照耀花的姿态，下面有深清的池水。君王张设绫罗帷幕，彩色旌旗遮蔽美玉般的枝条。用玉液酬答繁花，佳宾全都来到这里。观赏的人忘记疲倦，宴饮的人逍遥自在。只愿我的君王万岁长存，在这芳树下享乐，同邓林一样永远长青，不要凋落。行路难 你难道没看见乌鸦生下小鸟坐在巢中，秦氏桂树挺立在高处；黄鹄摩天飞翔，却又离散翻飞？这两种鸟纷纷扰扰，都遭到弓箭弹射。你又没看见嵇康遗弃荣华的志向，偓佺【疑】和魏武帝追求千年事业吗？一身处在四海之中，什么都难以保全。人生以天地为大熔炉，以阴阳为陶工，吉凶祸福随时变化迁移。秦始皇、项羽威势虽如雷霆，哪里能扰乱天地运行的权柄？尧帝放勋仁德如天，为何仍让洪涛汹涌，在九州震荡？鲸鱼和鲵鱼吞食人，喷吐蛟龙的涎沫。若不是有金书苍水使者，沐浴日月之光，谁能知道多少年？商汤的德泽甚至惠及鱼鸟，四海却仍有干枯之处。颜回抱瓢而有余乐，年少便已白发，摧折于黄土之下。威凤祥麟三千年才出现一次，偶然才见到一只鸮鸟和貙虎【疑】。天地之间没有一处没有巨大的事物，广阔深远得不可测量。更何况鱼目混杂灵珠，锋利的铅刀妄想切玉。骏马被套在盐车上，自古孔子、孟子也都曾如此。何必因困迫而生烦乱？我如今落魄得像丧家狗，你又为什么像车辕下的马驹一样局促？你为什么不成为神龙，施展变化：有用时便降甘霖遍及四方，无用时便归隐包山湖泽？愚人把船藏在深山沟壑，通达的人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放开心怀，随造化一同消逝。忠信足以踏过吕梁，太行山也未必能摧毁车辕。扬雄称美王莽《剧秦美新》，实在卑污；屈原沉入湘水，又何其悲惨。柱下史老子、首阳伯夷，哪里有什么工拙之分？东方朔依托隐逸，反而自我拘束。今天我同你相逢，姑且快乐饮酒，一定要一口气喝下三百壶。怎能白头到老还长久地睁眼忧愁？听说你要徒步寻访五岳，我将提起衣裳叩拜玄妙宫阙。姜太公年老后成为帝王之师，当年卧居磻水，处境多么寥落。云龙风虎自有相逢之期，翱翔于大道之上，永远卓异超拔。去吧，山中的道路并不难走；回头看卞和，会因献璞而羞惭。圣人出现 圣人出现，黄星明亮，天庭清朗，泰阶星辉清明；头戴日月，身佩五彩祥云，驾着飞龙，扬起霓虹旌旗。扩大帝王的教化之网，施行上天的仁惠；疏远斥退蝘蜓般的奸邪，进用龟麟般的贤才。救济六合，安定八方；四灵全都聚集，九夷前来朝贡。雅颂之声流传，祥瑞绵延不绝；亿万年之久，天地安宁。结客少年场行 赭色汗水沾湿金鞍，骕骦马奔腾而下。身姿如游龙，手中抽出红莲剑，腰间插着宝月弓。左手弯弓连射双鹘，右手拉弦射死黑熊。在渭桥北面探丸行侠，在平陵东面斗鸡作乐。让秦地罗敷作使者，调笑汉代叔通。纵马向司隶校尉作揖，停车迎接上公。随从都是五陵豪杰，双手控制铁花骢马。请问是哪家的公子？回答说是古代侠士中的雄杰。生来便特别魁梧刚烈，长大后一直想尽灭西戎。承诺重如五岳，意气足为万人之首。坐等扫除彗星般的敌寇，哪里还要计较贰师将军的功劳？飞檄传递烽火，光照甘泉宫。天子征发六郡兵马，姓名传达到天子耳中。他怒目裂眦如闪电劈岩，怒发直指苍穹。慷慨激昂而生赤色长虹，叱咤之间卷起刚劲大风。排开阵势，龙形队伍跃动；打开营垒，虎翼军从旁跟随。让战马在黑色瀚海饮水，使红色大纛在天山摇动。既夺取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又在狼居胥山封坛刻石。转战攻破阗颜，移兵使昆莫之地空虚。震天声响传播八方，英名声誉飞传九重。若不是盖世功勋，怎能辨明报国的忠诚？凯旋归来报告明主，雄伟姓名刻在景钟之上。将进酒

译请斟上美酒，打开华美厅堂。主人敬奉宾客，穿着黼衣玄黄之服；举止如虎步，俯身如龙翔，寒暄问候各自尽意，意气宏大舒展。正是好时节，和风吹拂百花，芳香散布四方。用殷代的斝，用周代的觥；水陆珍馐罗列，陈上椒浆。鸣鸟暂且停歇，云和琴倡导八音；肉味醇厚协调，声响多么宏大。主人上前致辞：“上宾不要停下酒杯。人生短促如屋隙间的日光，聚散没有常规，您为什么对着美酒却不饮？捋须吐气，慷慨激昂；请为您斟酒，不醉不得归。”房客跪下致谢。主人说：“人人各有思虑，愁肠郁结，披发牵衣；桑弧之志虽大，却未能施展。日夜沉吟，命运自有安排。孔子车后烟囱三尺，孔车【疑】为何还要如此奔忙？幸逢盛明时代，朝野安乐；飞龙充满清庙，谏鼓还在堂上；皇龟游于池沼，凤凰光辉灿烂；灵芝一年三次生长，嘉禾从四方进献。有才之人适宜出仕，无能之人适宜退藏。主人家境殷实，时令官吏不来呵斥，家室安乐。如今我若不快乐，怎么能使鲁阳公挥戈挽回太阳？愿意手持蜡烛，洗净酒杯，再添热酒。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志趣，何必系挂金印？鹏与鹪鹩不必分大小，凫与鹤也不必争短长。只愿皇帝陛下圣寿无疆。” 宾客请求吸尽东海之水，主人便倒出银河般的美酒。携手登上昆仑山巅，醉卧在西王母身旁。斜眼观看当时世事，哪里知道名物制度不会变成囚人的刑具？请斟美酒，欢乐没有尽头。古行路难 丁未年冬天，很有子云感叹年少时没有及时进取的意味，于是作了这篇。郢地人夸赞《白雪》，后世珍视它的声调。它本来不是清庙中的雅乐，却徒然成为巴国流行的曲调。没有听见神人畅达和谐的乐声，在庄严和睦的唐尧朝廷演奏。一鼓响起，百兽起舞；再鼓响起，凤凰鸣叫。三鼓之后乐声洋洋，天地全都清明安宁。可笑那惠施的高台，为何竟使晋平公欢悦？暴风吹落廊下瓦片，三年之后本应惊恐奔逃。谁能作成这样的曲子？只有敬仰古代放勋尧帝。君子有所思行 黄茂确实美好，嘉禾为什么要同稂莠混杂？稂莠哪里值得一提！蟊贼却竟然长满田亩，因此九苞凤凰才高飞翱翔于千仞云霄，哪里肯同鹳雀一类争路鸣叫？我愿裁剪锦字，把声音寄给清风，请替我告诉神鸟：不要困守在山椒！孤竹君归附西伯，尼父也没有停下车马。轩辕黄帝本来就是神圣之人，凤凰应当来栖息阿阁。只怕贤良的媒介被隔绝，寂寞之中谁来招引它？门有万里客 门外来了远行万里的客人，鬓发胡须都结满冰霜。进门后听到南方土地的音讯，才知道他来自故乡。果然是旧日乡里的人，共用一口井，重新穿起同样的衣裳。吩咐厨人烹煮伏雌，邀请客人叙说寒暖。询问乡亲族人之间，如今与过去是存是亡。客人起身告诉主人：乡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吴越之间战事频繁，征收输送压迫着我们的疆土。往日富足时粮食充满仓廪，如今却只剩空箱。空箱之外又有水盗，房屋村舍半数荒芜于荆棘。话还没有说完，便提衣拭泪，泪水淋漓。主人收住眼泪，暂且劝客人饮酒，勉强畅饮以舒解胸中愁肠。二 门外来了远行万里的客人，车马整齐地排成行列。问客人要到哪里去？回答说要驾车返回旧乡。主人拉住客人哭泣，离别之情为何如此慌乱悲痛？早晚能够回到乡井吗？请替我向高堂父母问候。我的身体虽然游历上国，梦中仍然怀念本乡。出入承明庐，皇恩光辉哪里能够尽数宣扬？我家在南山下，田园已经荒废很久。兄弟和亲邻相聚，却多年没有共同举杯。不如返回乡里，在故山南面缴纳黍米。年末在山林麓野摆宴，斟饮甜酒，切食玄鲂。尼父被称为大圣人，哪里知道长沮、桀溺也有他们的贤良？临到岔路不要再重重叹息，与你分别并不是永远。你一路上要谨慎早晚，努力进食，防备风霜。远如期【有引】张伯端太史奉命出使南方时，因而阅览乐府鼓吹曲《有远如期》一篇，于是改变它的曲调，删改为三章，作歌赠给他。我想登上阆风山的高峰啊，我想登上阆风山的高峰啊。让卢敖充任我的使者，让丰隆驾着我的车。经过县圃，俯视九州边际；手里挽取日月，出入天门。灿烂的灵妙光华，献到天帝面前。天帝命令日月星三光，使风雨没有差错。若不是佳人，又有谁来做先导？二 我想凌越苍茫浩瀚的大海啊，我想凌越苍茫浩瀚的大海啊。让天吴充当仆人，让苍虬驾车，替我承载车箱。向东经过王公之所，向西经过西王母的宫房。员峤山上双阙高耸，六位仙人从容徘徊。呼叱灵鳌，填塞并消灭波浪。把鲸鲵剖煮，以它们培植我的稻粱。若不是佳人，我还能仰望谁？三 为什么佳人要背离这里啊？为什么佳人要背离这里啊？她照亮我的灵珠，赠给我美玉。我拿什么赠给她？采来的兰草和芷草。又拿什么为她斟酒？用桂花精华酿成美酒。看看那白鸠，也只是徒然使羽毛洁白。翩翩的神鸟，不肯同我相处。我停杯不语，放下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弹奏《南风》之琴，演奏清角之音。我还不如鼓动喉咙，敲击土鼓。走到河桥分别之处，要爱惜并谨慎自身。祝融山巅，谁在那里从容游处？远望她却看不见，思念如丝缕绵延。临高台 登临高台，高台上端直达苍穹；紫微垣与天市垣相对，雕花栏杆和绮丽窗格曲折相通。昆仑山和县圃都悬在下面，仰望也只能瞠目。哪里知道三观山和祝融山，灵光、章华台，怎么能比得上台上之人？他面容红润，头发洁白，被称为老翁；从台上拜谒天帝，飞翔进入天宫。天帝亲自把神符交给他，斥退飞廉，鞭策丰隆；使羲和掉转飞驰的车驾，让太阳怒吼、雨水降落、狂风抽打。六合摇摇欲坠，像倾覆的船；高台也岌岌可危，不能长久停留。何况台下有万仞深的水流，瀺灂奔腾；沧海桑田不断变幻，人无法穷尽其奥秘。你既不是柱下史那样的老龙，也不是在崆峒山讲道的广成子，为何凌驾苍天，驾驭无边之气，想同天地长存？猛虎行【有序】我已经有所感触，作了《临高台》，但意旨仍未表达尽。于是又作《猛虎行》，用来告诫具有龙德的君子。三次申述我的意思，谨慎地收藏起来，不敢拿出来。山下有龙，山上有虎。龙潜藏在深渊洞穴，虎卧居在天府。虎不只是炫耀威势，也有灵明的心智。它口衔天帝符命，号令百神。虎踞大地，长啸使大地震荡；斜视天空，短促一嘘便使星辰纷乱。虎虽然已经衰老，仍有幼虎十分凶猛，张口瞪视，像八翼神兽吐舌。九州都在它的爪牙之下，四极都吞食着这片土地。什么时候才会停息？唉！下界已经危急，不必再说了。龙潜伏深水，不要奋张你的鳞甲；遵循积蓄纯正光明的时机，才登上天河。我想讨伐老虎，手中却没有斧柄。你若不潜藏得深，老虎将会咬噬你。你对下界又能怎么办？对下界又能怎么办？战城南【有引】我的同乡朱副守在扬州任职，倭寇逼近城池，他独自出战而死，因此作此诗哀悼他。

译海水激荡，山岳摇动，南斗星照耀天空。吴地战车的长鬣回旋如九头，官军的戈矛像云一样聚集。敌军蹲伏，不敢出战；城门口的大夫腰间佩着赤文宝刀，平生就想斩除北潭蛟龙。一天不杀敌，怒气便长声吼叫；宁愿开门格斗而死，哪里能局促地困守城池？貙貐般的敌军从四面重重包围，列阵十重也不肯前进。蛇矛已经折断，仍想搬来碣石填平沧海。沧海茫茫，我的力量已经耗尽。城中的炮声鼓声如雷，却不能救援城南战死者的尸骨。天地为我变得惨淡，壮士为我饮血。义气高高横贯狼岛，孤独英魂暗中化作潮头。怒潮的浪头如山般涌来，气势烈烈。如今人已经战死，再也不能回来。人已经战死，又能怎么办？江东日夜忧愁洪波，哪里才能得到战船？愿将军豪烈如大夫，斩尽鲸鱼，在玉山播种禾苗。战城南，请君不要歌唱。出塞曲 月色壮阔，边地声响震动。良家子弟组成的七校军营，横戈穿过虎落，越过绝塞攻取龙城。骑兵踏碎天山，马鞭摇动使瀚海倾覆。不斩断楼兰王的头颈，鞘中的宝剑已经想要鸣响。二 我身后率领六位将军，专门出征打击边塞敌氛。神勇军队震动天地，玄色铠甲引起风云。战斗中夺取休屠，祭祀谋划使遫濮诸族【疑】空虚。平定西方以报告天子，并不是为了取得炫耀奇异的功勋。《衡庐精舍藏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三 明代胡直撰 五言古诗 杂诗 悲凉的秋风吹响庭院树木，白露凝结成清霜。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怨恨这秋夜如此漫长。披衣起身三四次，惊动鸣鸟使它们飞翔。穿鞋走到台阶前，明月照见我的衣裳。明月忽然向西沉落，仰头看见心宿和房宿。整理琴弦奏出商调曲，抚摸宝剑泪水纵横。大丈夫身长七尺，志向要包揽八方。鸡鸣得太迟了，急切伸颈眺望扶桑日出。二 衣襟破短也不嫌弃，鞋子磨穿也不推辞。所叹息的是白日飞驰，正赶上我盛壮的年华。壮年不能再来，忧思于是缠绵而起。精卫鸟何其微小，却衔石填塞沧海深渊。大人志在通达并承受困厄，并不是因为识得美玉而怜惜它。应当驾驭我的千里马，给我的文木车涂油。早晨游历，饮水于渤海；晚上住宿在高城之巅。三 早就想在衡山、霍山筑巢，并不是为了贪图它们的名声。山上有金简峰，还保存着神禹留下的文字。又想遍历泰山，不怕道路险阻艰难。登上日观峰凌驾苍天，可以抚摸朝阳。朝阳很快变得赫赫明亮，从咸池升起，洗濯四方而放光。流动的光辉荡漾八方，深谷无不明亮。光辉绵延亿万年，玄云也无法遮蔽它。人的愿望若与天意不相违背，为什么还要长久地瞪眼忧愁？四 沉溺于诗书之事，来回徘徊，时时忧愁叹息。忧叹又有什么用？遥想古代的姬旦周公，他吐哺握发，求贤之意何等殷切，执持礼物相见又何等深厚缱绻。高山不拒绝尘土，深海容纳细流。细流汇集而不遗漏，何况江水与汉水？千秋万代已经过去，只能在梦中见到他的容颜。五 汉家世代相承，辅弼贤臣相继建立功业；豪杰魏其侯一受到牵连便称病退避，武安侯却扬名立声。可悲啊，那些追逐声名利禄的人一旦得势，为什么如此骄横自满？高大的屋脊逼近星象，曲折的旌旗罗列在前堂柱间。罢免官吏，倾动君主；穿着单衣进入宫廷。两位贤者在酒宴之间彼此怨恨，一朝之间同归倾覆。砍碎的蘖木刚刚染成黄色，片刻之间又变成丹青。面对面掀起洪波，千年之后哪里能够平息？董仲舒追求仁义，又有谁敬重他的名声？六 巢父傲视帝尧，季札轻视自己的国家；世俗之人为什么还要因一刀一锥的小利而改变脸色？譬如群猴的主人，早上说分三个栗子便不满意。此人与彼人的相距，何止千倍亿倍？自己不登临嵩山、少室山，怎么能把小丘看得低微？蜥蜴在积水中舞动，鼓动舌头讥笑潜藏的蛟龙。彼此志趣不同，取舍各异，是非也不相谋合。器量狭小的人只顾经营自己，哪里用得着反过来诽谤责怪别人？七 暂时出游以抒写胸中烦闷，驾车想要到哪里去？早晨登上千仞高冈，放眼远望颍水岸边。颍水不能游渡，便换马奔驰到莘野。路上遇见一位老人，手扶农具正要到东边田地。我向他询问渡口道路，恭敬地站在岔路旁。他低头只顾耕耘除草，鸣鸟在身边相互追随。我退后略行再拜，询问道路；他悠然指向中间大道。老人感叹说：“唉，浊世中的人啊，谁能测知其中的深浅？”我的马多么疲惫，眼泪流下，却不能追赶上他。八 收紧缰绳回头，北极星仿佛倒转；登上玄防州，黑色蛟龙在我面前飞舞，梼杌在我身后咆哮。回车经过太行山，曲折道路折断我的车辕；车辕折断，马也已经疲惫，猿猴【疑】在前方阻留我。回头看山河阻隔，想渡过却没有轻便的船。九州之内都无法驰骋，不如远游。远游又要到哪里去？驾飞车凌越昆仑山，明亮如若木的枝条，远远看见青云漂浮。九 昆仑山已经不值得步行攀登，我想在太虚中筑庐。丰隆摇动云旗，羲和驾着太阳车。上仙郁华翁，偓佺是他的弟子。先经过东王公的宅邸，又在西王母的居所休息。西王母多么美好温柔，作揖登上上清仙境。上清有十二层宫阙，清清楚楚看见白榆树。鞭打虬龙从空中飞举，倚靠飞鸟嬉游于虚无。纵览六合之外，放开心怀而平和自得。俯视山岳与大海，它们何异于杯子和盆盂？人生苦于郁结曲折，难道不会成为拘束之物？我将漫无边际地遨游，与上天一同欢乐。十 幽静山上的兰花，茂盛园中的葵菜。葵菜生长欣然有所依托，零落的露水滋润着黄花。早晨的花朵迎向扶桑，傍晚的艳色倾映崦嵫山。幽兰藏在阴暗的山谷中，却没有朝阳来晒干。山鬼每日践踏它，荆棘又把它遮蔽。二者显隐各不相同，守贞之心却同出一辙。北风始终不能使它枯萎，严霜之中仍有余姿。哪里像桃李一类，朝夕之间便失去所凭借的环境？有志之士守存本性，以天命永远作为期许。十一 千里马能日行千里，捕捉老鼠却不如狸猫；太阿剑能够斩断大象，却不能拿来作为切肉做羹的工具。神龟遭遇罗网，腾蛇也几乎就要困死；松柏高耸直入云汉，却反而只能守着门户庭闾。君子既然承受大任，哪里用得着讥笑小才智？寄语匠石：你的栋梁椽桷若有良材，正应该如此。十二 至人手握美玉，却用鹑鸟的短衣遮蔽它的璀璨；飞鸢以腐鼠为得意，黄鹄哪里会羡慕它？我嘲笑那卞和氏，拿荆山玉求取自我显扬，三次献玉都不得认可，愤恨之中生出哀怨。宁戚为什么独自悲伤，挽起衣裳仍不到小腿？只有荣期子那样的人，才足以成为通达之士的愿望。《游仙三首》，调笑丁戊山人 昆仑山在左边乘势而行，日月在右边奔驰，世间没有人能居处在它们之间。人生迅疾如过客，荣华如早晨的闪电，骄奢反而自取其辱。活着时彼此相隔不过一发，死后转眼肝胆也隔如秦项。任凭飘风荡荡，尧舜的时代也恍惚荒远。古今人物的容貌、荣誉声名，最终只剩枯骨，究竟得到了什么？我听说丁令威乘鹤独自超越尘世，千年后又归来，举手向旧国致谢。由此才知道喜好修道的人，并不是为了借此托显高洁。二 王子参骑着白鹿，在紫云台游玩。老君骑青牛向西而去，后来又返回。历数岁月超过宇宙，神行遍及九垓。回头观看商、周，短促的人世还在哪里呢？世俗儒生阻塞了见闻，难以同他们谈论。只是他们看不见栖居真境、遗弃尘世而养炼丹胎的真人。吸取日精便足够，早晨食用朱芝，偶尔也栽种它。手中持着轩皇之书，不与洛诵之学同流。抱守一气以营养魂魄，玄牝自然开合。可叹我只是山泽中的瘦士，尚未能登上蓬莱。哪里知道神明在内而称王，与死在喧嚣尘埃中的人相比，谁更高明？应龙还没有飞上青天，岂肯羞于同凡俗之骨驸相比？整顿车驾我将要离去，只愿居处在不材之地。三 大道虽然可以承受，虚无却是它的先导。当它生出万物时，呼吸吐纳形成天地二仪；既已将灵气剖分于其中，旋即壮盛起来。广成子出入之间掌握浑元，一旦开启天门，便把道传授给伏羲和轩辕。悠悠千年之间，传道的人有周耼。周耼隐去之后，灵均阐发了他的义理；纵然读过《远游》之辞，寄托的心意又是多么深远！把寓言寄托在沉湘之曲中，千秋之后也只能徒然愤懑。哪里知道驾着玉驷，头发晒在九阳门下？嵇生是何等卓异豪迈，立志承续冲元之道；穿着赭衣走向东市，回头对着太阳弹奏素琴。兵解时毫无惊惧，俗士哪里能够理解！人生只能测度有形之物，怎能与空玄之道相契？金石之类不过微末，谁能凭它获得大还丹？我恐怕众人讥笑，姑且为你陈述此篇的端绪。咏怀

译挥刀想斩断流水，流水却无法斩断。探讨古事以抒写烦忧，烦忧郁结而又衰弱。小心经营文翰之业，结下对左思、司马相如的仰慕。过了二十岁便改变原来的服饰，专心驰骋于虞舜、黄帝之道。轻视雕虫小技，欣喜于日月的光明。长剑倚向天外，闪闪发出英锐的光芒。伟大的事业没有进身的阶梯，盛年却空自埋没在房舍中。收敛心志追随仙真之侣，向往在寥廓高空飞翔。难道只是内心喜好道术，实在是心志无边无际。羡门高士没有遇到我，中途便化为悲伤。整顿车驾想要往哪里去？深思自己应该出仕还是退隐。古代有适意自得的人，如鹿门、柴桑二处的高士。世间百事都不是我所珍视的，耕作凿井或许可以自我供养。清晨前往同他们交游，哪里会害怕经历冰霜。瞻望曹溪六祖塔 清晨策马越过平陀，向南华山瞻望缥缈谷。心念断绝，仿佛处在幽冥的山崖；神思飞驰，几乎想悄然凿山而入。从哪一年重新嵌入幽深微妙之境？忽然看见西天明亮，仿佛引来智慧之日；明净的山峰像耆阇崇尊，溪流就像浩荡的恒河。试问这是什么方位？祖师的旧宅以神迹为表征。通往天界的道路没有可走的小径，尘世踪迹也失去了曲折萦绕。含漱泉水沁入心脾，听梵音直到昏晓；倚禅榻高眠，顿觉天下寥廓而渺小。同张京兆九日游茅山和韵二首。早已展开《华阳颂》，仰慕灵山之巅。仰赖俸禄寄居此地，抬眼远望长空。延请尊贵的君侯来到京洛，雅正的志趣铭刻在云霞之间。共同欢度九日，携手出郊游赏。沿着水流涉过曲折幽深之处，破开莽草攀登险岩。侧面望见青色玉阙，层层叠叠悬在丹霄。奋然一同登高，遥远得仿佛飞翔在烟雾中。回头俯览，八方大地都显得狭小；放声高歌，声闻九天。仙人喜悦我等到来，玉池中神泉沸腾。群鸟翻飞鸣叫，难道不是白鹄翩跹？情思淡泊而忘却自我，精神超越而忘却言理。坐间得到苏门山人的长啸，哪里还用谈论天禄年号？欣喜这美好愿望得以协调实现，何况又能追随高贤。二 三位君子兴起于炎汉，灵异遗迹绵延千年。我敬仰你们玄妙的法则，长揖请问真正的道理。抱守一便可与道理相契，什么时候才能传授九还之术？三位君子已经离去了，谁来宣扬玉佩般的妙道？怎样才能得到九华仙女，让她飘然传授秘宝？谁是这样完全不懈怠的人，竟坐看羽翼飞翔？福地倚傍在恍惚之间，丹灶前仍令人留连。防禄哪里值得系恋，人间情理却难以立即舍弃。尚未承受慈母的欢悦，哪里能谈婚嫁的牵累？仰望惭愧于罗姑洞，俯视又惆怅于陶公泉。并骑走出洞口，彼此叹息，暂且停下车子。回来还要防备尘世羁绊，转而又想起防岏。何必排遣幽深的情绪？高声吟咏云藻般的篇章。送同省王君归觐建业 即使共同居处，也未必知道彼此的心；到了白头仍如按剑防备。何况一个在江东、一个在江西，自幼便没有见过面。于是偶然相逢，初见欣喜，仿佛早已是旧交；你弹奏紫琼琴给我听，又赠我琅玕竹席。交游欢聚尚未尽兴，疾风忽然吹起，令人长叹。明月被玄云遮蔽，榆叶飘落如霰雪。凉风吹动车轮，回头顾盼也无法挽留你。所欣慰的是你将靠近南斗星，持节返回故乡。进门拜见白发双亲，华屋中陈列芳香盛宴。举杯诉说久别之情，悲伤之后又恢复欢笑。兄弟各自备酒，以《南陔》之意安慰深厚亲情。只愿怀抱忠贞不懈，能践履美好的约期。送朱镇山参政之河南二首 昏暗的广阔道路上尘土飞扬，孤独的羁旅客留下寂寞踪迹。羁旅之人多有感慨，想说话又有谁能替我传达？先生屈尊投来英俊的目光，使我倾倒而契合素心。浅谈能刺破虮虱般的小事，高论足以剖破鸿蒙。饮下如琼浆般的言语，心情愉悦，容颜也显得丰润。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分离？你的飞旗已经指向洛阳以东。眷恋这初生的春阳，阴气却荡起回旋的风。放眼四野一片迷茫，深沉的忧愁没有尽头。怎能像林中群鸟一样，振翅飞起与你相从？二 先生从南方兴起，年少时便博览丘坟典籍，手中医治青琅玕般的美玉，谈吐如兰芷芬芳。翩然振动羽翼，光照云中的君子。宏大的声音没有懈怠，响亮的节奏凌驾尘埃。因这些才华滞留于仕途，却从不说自己的苦辛。先生说：“我早已仰慕您，并不只是因为乡里亲情。亲自送您到潞水岸边，徘徊不忍分离，牵住衣襟想让您稍作停留。回头望见帝城城门，帝城多么壮丽！车马仪仗多么纷繁！皇家的道路难道不宽广吗？美好的相逢自有它的时辰。再饮一杯酒重申辞意，哪里能说这是儿女般的仁情！” 同省魏、张二君奉使二首。鲍明远体。我与你们偶然同列仕籍，一见面便心意相连，原想携手游金门，接连前往公府。共同浏览诗书，也互相举杯。心知美好时光令人愉悦，却暗自害怕相聚的时日会移动。整顿车驾竟然迅速，奉命出行哪里能够迟缓？寒云层层升起，凉风猎猎吹来。凉风吹动我的心，使我忧然生出远行的思念。无法尽叙往日情谊，只能含着凄意举杯相别。二 出门后茫然不知要去哪里。吴地与楚地一片萧瑟，凉冷的海角阴云密布。面对长江群岛，扬起船帆顺着水流前进，挂帆如鸿雁连翩高举。喜悦之中又生归思，飞驰般贪恋故乡的水洲。春园中还记得旧日的桑树，秋场上欢喜新收的黑黍。欣喜你奉使的使命美好，却怜惜我归乡的愿望受阻。登车之后相隔千里，只能暂留庭户之间说几句话。赠别胡侍读奉诏归省二首【有引】我一向同宋大理丞望之、张编修伯端、胡侍读子文谈心论学，时常聚首。如今张史归乡，滞留江陵；宋丞正想请求归乡；侍读又将先行。我与三位君子的情谊相同，如今独自羁留、独居，临别时寡少同伴而感慨万端，于是赠诗二首。松柏生来挺拔正直，不会被桑藤牵缠；磁石能够吸引铁，却终究不能同黄金相连。自从我游居上京，孤独地思念，少有欢颜。幸而见到你们几位，谈笑之间芬芳如兰。只说彼此声气相投，哪里知道竟要身处异乡？本来像同巢之鸟，忽然分飞，离开故山。宋丞怀想五岳，张史滞留江关。我们这位卓然的宗兄，怎么还要整理远行的车驾？车驾不能停留，惆怅相隔，更增忧叹。京洛难道没有来往的人吗？车马纷纷往来。只是亲交想到独自违离，心中郁结，无法说出。二 太清之境高远无边，繁星灿烂而美丽。辉煌的帝王居所，就在栋梁高隆、具备才德的您那里。您如山岳降生的英才，年少时便使金匮之书更加兴盛；文德笃实而通达宏观，超越名位，成为世间珍宝，岂能同凡俗之质相比？总辔走出东门，并不是因为思念江海。上有白发双亲牵挂，令人不得安睡。恭敬承受天子的仁恩，奉诏归省，哪里敢停留？进门拜谢久别的双亲，下堂吩咐家中备办饮食。长跪进献霞觞，只愿衰老的光阴有所系留。愿东公、西母使双亲延年益寿，欢乐万年。难道这不算荣幸的相遇吗？又拿什么报答皇上的明惠？愿你返回明光殿，让皇风惠泽远及后裔。别李伯承令弟，得“弟”字 人生最苦是离违，更何况兄弟之间。正值严风清晨，为什么忽然生出遥远的思念？轻车送你到城门，握手叹息道路遥远。试问叹息的是谁？齐国有两位贤士，一位是很容易了解的，既已了解便难以舍弃。譬如一对神鸟，各有奇异的羽毛：一只飞翔照耀天路，一只养成凌霄的翅膀。遗憾相聚短而离别长，怎么才能分开衣袖？鸿雁哀鸣，听来令人无法抬眼相望。我对阿伯说：神异之物终究应当相配。愿仲弟奋发而来，二人双双鸣唱，永远不要分离。衡岳感怀二首

译年少时仰慕远行高举，中途却被世俗罗网缠住；虽怀有兼济万物的志向，却没有成为济时的英才。家本在衡山、庐山之间，早年便与泉石结盟。执掌法纪，涉历湘水、沅水，仕吏之道更加牵缠。灵秀的衡岳镇守疆域，遥远得仿佛隔着蓬莱瀛洲。恭敬承受皇帝的新命令，驾车前往办理西征之事。回转车驾任意探访游历，寂静中早年的心愿尽情倾吐。朝阳荡漾在云峰之间，助我游览上清境界。我已衰老疲于尘世车马，人又能成就什么？惭愧自己像蘧伯玉，远游又辜负尚平。学道尚未有所闻达，惆怅之情逼迫内心。哪里能得到知心朋友，共同从事耦耕？潜藏的龙期待晚年得时，混同光耀而归入无名。二 恭敬听说夏后禹是圣人，立志切切为天下百姓。洪水冲荡中原，隐隐如同撕裂肺肝；他不辞排水决洪的劳苦，哪里还计较手脚生茧的艰难？离家七八年，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去。诚心精诚感通玄昊，金书从重重山峦降下。禹拜受此书，因而知道治水的端绪；鞭打蛟龙与螭龙，疏导凿通长江与汉水。江汉从此浩浩荡荡，黄河、淮河不再泛滥湍急；九州因此平治，四方都尽露欢颜。向上启告重华帝舜，巡狩时停驻瑶幡；玄冕照耀林间山隈，韶乐声传播江潭。于是以三公的品秩，遥望这南方尊贵之地；虞夏礼文整齐盛美，龙旗仪仗郁郁成行。遥想这盛大的时代，千年之后也无法攀及。可知圣哲之心，并不是只图一身安逸。回头看我道行尚未达到，只愿归隐山林；山林中有旧日伙伴，终将在那里击壤而同享欢乐。观日台 恭敬怀抱葵藿向日之志，等待扶桑山巅的太阳。元气开辟混沌，大明升起。重重深渊和浮云都不能遮蔽它，赫赫日光正照耀中天。仙桥 石桥横跨空旷的山谷，飘摇凌风而上。路上遇到古代皇者般的仙人，他指给我通往天界的梯子。我作揖向仙人致谢：天地的先后次序就在这里。戏作《最洁诗》口号 什么东西可以称为最洁净？我怜爱山下的泉水，从石缝流出，完全没有渣滓；水中含着光，自然形成涟漪。不要让许由来到这里，否则他洗耳反而会污损清澈的水流。什么东西可以称为最洁净？我怜爱山冈上的白雪。它洁白如盐，却不是火烧而成；洁净胜玉，也没有苍蝇污染。不要让樵夫经过把它踩破，山前只剩一片白。什么东西可以称为最洁净？我怜爱江上的月亮。月光散开仍有余辉，想把它收拢却无法聚成一团。它能照耀一切事物，却不沾染一切事物。经过匡庐山，因下雪受阻，不能登山，惆怅之情更加深重，于是写成短篇，寄给九江牧射陂朱君。险峻的石级忽然令人惊呼，卷起帷幕，只见万山高耸险峭；回望北斗，山势连绵横贯大地。积雪使石门高耸，屯聚的云气在外面彼此追逐。山上有古代仙人，成双骑着白鹿。我想造访他们的居所，饿了便食琼蕊的芳香；可惜尘世车马羁绊，凌风而上的层层冰雪阻挡了车轮。神思超脱却无法往来，踪迹隔绝只能徘徊。眷念故交亲友，他们持符镇守山麓；形体疲惫于奔走，心神却栖息在玄穆之境，长久同仙人交谈。进入室内打开玉匣，薄暮时我当来与你们相见，叩问玄妙帷幕。愿同这些仙人永远结伴于霞外。五岳庄严而岩石峋峙，处处点缀着青色玉屋；纵情出游四方，哪里只是踏遍这座山谷。登峨眉山，到了楚狂接舆隐居的地方。旁边有玉液泉。群峰高耸直入中天，回环的山峦幽闭着芳香山谷；流泉依次奏出宫商之声，隐约听来像凤凰之曲。楚狂已经离去，千秋之后，他的高风仍表彰幽独。我本是黄帝、虞舜时代的追随者，素来仰慕稷、契的事业；却错误地承受了担当宇宙的身份，哪里甘心被泉石拘束？狂者又能做什么？确实并非我所爱好。壮年便挂上簪绂，救济饥溺的心颇为深切；旧病使繁密的礼节令我疲惫，精神又困顿于繁多文牍。根基和元气本来就弱，枝叶花朵的艳丽也只是徒然延续。时机一去不再来，天命哪里会终究重返？困顿中思索漆园吏的言论，暗中仿佛与接舆相遇。过去的道路已经无法追还，未来的车驾尚可挽回。决意仰慕潜龙，并不只是贪恋隐居。回去吧，贵在自我裁量；亲友之间却难以共同说明。九日游仙女山，怀念有训、信卿。此山是先祖谦谦府君过去游览之处。仙女山居说：我的祖父过去曾来此游赏。九月九日乘着清风，带着客人任意前往。层层山嶂排列如重重帷幕，前面的河流修长而明朗。残存的花椒树还可以攀摸，绝险的石级却难以放步。振衣疾升云霄，飞翔般超出天地。生来负有寄情丘壑的资质，何况又暂时卸下归途车马？借此可以解除上天给予的刑累，哪里还用排遣尘世的思虑？只是没有王子晋吹箫相伴，二人俯仰远望，忽然忘却言语。孤月流照归去的船舫。仲冬初三日，乘着雨后晴朗的天气，再游仙女山，渡过螺塘江，听到水声。冬日温暖如春，晴暖的早晨渡过螺江。水流幽深婉转，发出清越的声音；急流冲击石齿，仿佛松风翻涌。声音忽然从空中传来，近在耳边；渐渐远去，又变成瑶琴般的声音，清冷之中夹杂宫、徵之调。飞鸟恰好相互追随，鸣声彼此应和，格外美妙。听到这些，心中欣然欢喜，含情不尽，仿佛有所感应。游鱼多么繁盛，彼此一同游行止息。想起从前车马之间，繁杂的吹奏喧闹而奢侈，哪里比得上这样清淡的游赏？这是天机在替我安排。冬日登仙女峰绝顶 曾听说商山境上有仙娥峰，四位老人已经遥远久逝，千年来人们都仰慕他们的高踪。这座山的名称难道比它逊色吗？选择胜景，恐怕没有不同。山峰层叠如青玉屏障，难道会缺少紫芝丛吗？食芝正合我的志向，帮助刘邦安定天下的功劳哪里值得一提？何况继续游赏，素来的胸襟更加冲淡。雨后极其晴朗，冬日将要温暖；树叶凋落，天空更加空阔。飘摇登上绝顶，纵情倚靠玄穹。下山时仿佛有所感应，举酒迎向商风。春日，近湖族叔屈尊来访，在螺塘江边小饮。早已占卜出游，却因旧病和连绵阴雨而滞留。天气放晴，新的暖意消散，和风吹动人的心怀。欣喜有竹林中的朋友相伴，送我走出江边。起身眺望原野上的树木，早已蓄积了清凉的树荫。百花争相开放，群流奏出美妙的声音。刚说岁月更替迅速，转眼春天已经深了。想要挽住青帝的缰绳，无奈白发已经侵染。不在世外出游，恐怕辜负枝头的鸟儿。沿着水边驶出轻舟，击水而行，和着清越的吟咏。船中斟饮斗酒，面对四面山峰对坐。从前各自在乡土做官，如今结交相从。遥想以共同隐居来相互安慰，让道真之人彼此寻访。阳能卿来孟山庵中留宿 幼阳回转，春日美景空旷；原野沐浴初升的旭日，竟没有车马喧闹，正等待求羊二君的足迹。忽然来了位心性高洁的人，眷顾我，慰藉幽独；趁着时光一同游赏，结交相托，共穿春日服装。清明的胸襟期望上溯邃古，哪里愿意同尘俗气氛追逐？邀请你共同剖析疑义，时时续写篇章；并肩漫步林塘，听鸟声从幽谷传出。最大的快乐超越名声形迹，世俗议论哪里能局限它？得到您相伴多么潇洒，乘着清风共同沂水而浴。二 岁月从驹隙间飞逝，白发忽然齐至，我也衰老了，超过耳顺之年；您如今到了五十岁。想挥动鲁阳公的戈，使白日停留，却不能使它移动。孔子赞美死得其所，孔子在川上发出的感叹也正在这里。想到您任职的年限已经结束，顺应时势还要依靠彼此劝勉；同归丘壑，世路哪里值得牵系？荣辱本来都微不足道，道真之道没有等级差别。知命之理本来幽暗难明，努力吧，贵在知道自己的过错。永远愿意相互切磋砥砺，淇澳就是归宿。丙子年晚秋，骄阳蒸腾酷热，一个多月没有下雨。我偶然坐在南轩，承蒙少保镇山先生屡屡赠我佳篇，忽然有所感触，作诗三首怀念并答谢。

译暑气蒸腾得如此厉害，三伏天为何还这样酷烈？晚秋仍有骄阳，顺应时令岂不是反常？蓐收巡视田畴，豆类一同枯萎；池边尘土仿佛要浮起，芳兰凋残，通谷中时令菊花零落在京丘。灵雨不能及时而来，田父徒然诉说忧愁。把这些事放在南轩座中吧，算了，它们不是我的忧虑。打开书箧取出美玉般的诗篇，清风慰藉了我的所求。二 从前许多君子朋友都在黄金台。我鄙视追逐声名利禄的人，喜欢这种金石般坚贞的情怀。我终究笨拙，只能困守田亩，求学问道也没有可取之才。您本是济世英才，早年声名播及九垓。中年得到皇帝的简拔，奇功列于上台。什么时候辅佐圣明之日，却又要放弃华贵的仕阶？鸿雁高飞各有寄托，潜藏的虬龙并非没有缘由。鹏与鷃同处一栖，鳧与鹤也没有什么不相宜。永远愿意陪伴清雅的歌唱，不受俗尘猜疑。三 我们相隔殊远，燕地、粤地之间即使寄一封尺牍，岁月也难以陈述。如今我归来依傍南斗，上下往来于漳水之滨。漳水日日悠悠流淌，客中的情怀也因此更新。美好相见尚无日期，您的名篇却深深眷念着我。伐木之声清美，开辟小径的心意清真。惭愧我的巴地歌曲浅俗，怎么能够应和《阳春》？再写篇章感谢您的存问慰藉，拿什么报答厚意，又怎能算珍贵？《衡庐精舍藏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衡庐精舍藏稿》卷四 明，胡直撰 七言古诗 《金陵曲》，初唐体 金陵往日繁华盛极，六代帝王居所连接着狭斜。博望苑中珍珠如露，太初宫内锦绣如霞。花枝覆盖苍龙车，宝马填塞道路；柳色迷蒙朱雀门，金车从中驶出。夜里九斿拂过将军府第，清晨万骑来到公主之家。公主府第高耸如聚云雾，妆楼舞馆中歌钟相续。金屏翠幕竞相陈列，绮瑟银筝声通万户。一姓公侯全戴貂冠，满门子弟都是纨绔。成双结队在金马门鸣珂，双双飞车经过铜驼路。金马门、铜驼路夹着御沟，皇帝身居重城，欢乐没有停止。三千娇女凭图画求得临幸，四十座离宫任意夜游。曲折的绮丽街道形成宫市，弯弯的金塘传来划船歌。曾听说袁后承受恩宠，曾看见潘妃侍宴游乐。又说丽华的头发黑如漆，倾国倾城，世间第一。结绮楼头新月如璧，临春阁上琼树枝叶繁密。窈窕的美人夜里掌管笺奏，婉柔的贵嫔清晨簪笔。可怜宠爱如日边浮云，哪里知道人如花上朝日，盛衰转瞬即逝。另有长干一带游荡的少年，斗鸡蹴球，佩着虎皮囊袋。用蜃珠象骨装饰弓箭，龙藻龟纹装饰步光剑。凭侠气高谈排斥许史，带着酒意豪迈作揖金张。不惜在青楼痛饮万杯，也不吝惜千金装扮红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红粉女子争夸桃李般的艳丽，青楼直比芙蓉宫殿。珍珠帘外柳树藏着黄莺，云母窗前花朵遮着燕子。燕飞燕舞不禁春色，莺啼莺怨使暮晚愁人。七宝流苏打开斗帐，九华玛瑙结成罗褥。娇柔的舞姿使腰肢婉转，香气从歌喉中氤氲而出。此时愿做鸳鸯鸟，此日愿结连理枝。人人都说青山盘绕龙虎，哪里知道白纻歌舞也会转移？自从五马渡过长江，便再见六龙更换旧主。宫阙衰败化成灰烬，台馆飘零，长满蒿草。富贵骄奢能有几时？王侯将相也应一同灭尽。秋水盈盈，秋雁飞翔；山川依旧，人民却已不同。唯有石头城上的月亮，曾照见当年的歌舞衣裳。《忆昔行》寄陈廷评，南京，初唐体 从前我曾追随南宫士人，驱车奔驰在北方道路；飞扬衣带进入帝都，射策对答，叩击天门。天门遥远曲折，隔着高高苍穹；用额头叩门也无法通达。校书天禄阁，人们难以相比；在蓬莱献赋，事情已经成空。黑貂裘毛落，徒然奔走；弹击紫铗高歌，只换来一斗酒。明早骑马辞别北燕，挂帆一夜归向南斗。故友东海陈夫子，在南都法曹任职。相逢相见，更加彼此怜惜。一生一世只有一个知己，下马便取出千首诗赋，开酒共论六家之旨。半年之中还在车下趋走，一朝之间便像飞行于云间。宴席上意气直冲云端，都说移山也

译不让人。逸兴横凌鳷鹊观，豪歌任意脱下鵔鸃冠。逗留五月共饮菖蒲酒，良宵渐逝，只有苜蓿盘相伴。您才高而官位卑微，不必自惜；我客居已久，时光侵迫，却更加欢喜怜爱您。您出任铃阳县令，执法之才反而令相国羡慕。宝剑徒然使魍魉惊悲，神蛟尚未遇到风雷变化。伯玉一向多有感遇，孔璋年少时便擅长辞章。滕王阁下分别已经多年，廷尉堂前又重新见面。多年后相见已经多有违离，可怜归船又催促归去。花间在乌衣市含恨分别，月下在牛渚矶含悲。自从我成年执笔作文，便想参究坟典，凌驾周汉。长歌直想追拟卿云之飞，短赋又嫌追随白石之烂。古字斑斓，足以笑话扬雄；奇篇高峻，可以轻视王粲。宝玉反而招来楚国诛罚，韶乐徒然使齐侯叹息。置身天地之间仍有无尽悲哀，极目望向天门却不可期。九死也没有得到杨得意推荐，半生徒然辜负钟子期的知音。枣花簇簇已经三年，杨柳阴阴又连续改变岁时。此时绿绮琴还能向谁弹奏？此日春光徒然伴着兰芷。试问才华出众者游于西园，哪里比得上高义倾倒东海？玉鲤传书幽深而无法通达，金龟换酒又有谁来解囊？金龟玉鲤都悠悠无凭，采石、钟山远望似要浮起。江东竹箭向来美好，天北蒲梢不知何时收取。晋朝应当推举承祚，汉室忽然又看见荐举太丘。长跪姑且封缄青鸟的书信，什么时候能一同驾车游历赤驎？《君莫悲行》，赠人，初唐体 汉家天子重视边疆功勋，持玉钺登坛，使尘氛平静。大将的旌旗从天外降临，健儿的钲鼓声在大地深处回响。三千名剑客都是良家子弟，八百名材官组成太乙军。安排遁甲之术从三方进入，开合神兵分列五垒。霜重时文犀六属铠寒光森然，鲜血凝在七星纹匕首上。两弯如明月的弓箭能够射穿柳叶，整齐的队伍像流星卷云。大军清晨在长城水窟饮水，勇骑夜晚抵达瀚海碑。虎吼般的呼声震撼天地，长鲸般的军阵涌动翻腾溟渤。出塞之初便看见太白星高悬，渡过黄河已经射落旄头星。军旗上先悬着遫濮首级，营中细细割下浑邪王的骨。右地的金人停止祭天，左贤王的铁骑空等数月。正当年汉道昌盛，坐看一日边尘平息。时运到来何必熟谙《六韬》，上天幸助哪里还须通晓九伐？归来后天子赐予龙驹，华丽楼阁雕梁画栋挤满九衢。襁褓中的孩子都封为左庶长，卢氏儿郎尽是执金吾。强弩将军分得食邑，屯军校尉获得襜褕。家家户户屏风张开，金屈膝闪耀；家家帷障围拥，锦屠苏陈列。显赫的人只知道自己尚了公主，谁还记得他从前曾是受髡钳的奴隶？轩皇的庙略究竟是真是假，圮上老人传授的兵书到底有没有？唯独当年的李骠骑，三次出征没有功劳，只能怨叹命运不济。南山射虎徒然穿石，世事悠悠，君莫悲。题罗巽溪太守所藏竹鹤老人山水图歌【罗公宅地名西冈】是谁取昆仑山悬圃的若木，又取来三山的珠玗树？挥动斧斤，仿佛造化神工洒然施展；纵逸的思绪翩翩落在白绢上。葱郁的山色带着苍梧烟霭，缥缈之间又连接赤城雾气。树木深处茅堂悬在云端，云屏石几上苍苔寒冷。上有层叠险峻、奇异高耸的山峰，下有回旋沿行、如青锦般的急流。居住其中的人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千年，另有一方天地，日月都显宽阔。百尺飞桥横跨深壑，凡人想要渡过便心惊骨酸。哪里同栗里夸耀田舍？应当同桃源中人制作衣冠。这里的真实意味终究难以辨识，世人徒然把它当画图观看。罗大夫丰神骨相明洁，仿佛行走在玉山；俯视簪绂，觉得它们如浮尘。过些年赋成便归去来，金钱高悬如北斗也难以买到他的志趣。敞开心怀，独向碧水青山之中生出神妙领悟；兴致超越，意趣高远，直凌九垓。老仙怜惜你心魂幽僻，亲手摘取群山，铺满尺幅。郊居座上有罗浮山的清幽卧影，时时可以游于丹丘。山岚树色淋漓湿润，浸入黄色书卷，翠色仿佛要流出来。您从此得到玄妙的领悟，宴坐斋心，内心无所执着。何必像

译禽庆、向平那样跋涉，走遍万壑千峦而疲惫道路？我也喜爱山人，看到此图便心神畅快；又借幽林的景色散入酒樽。春日醉后挥动秃笔，在白雪般的纸上为您添画西冈之月。月光流淌，铺满千座嶙峋山峰。

译《伐木篇》赠谢乐昌邓先生【有序】邓先生名鲁，字重质，号钝峯。先生天资质朴而合乎大道，闭门谢客，杜绝机心，超然于物象之外，大概是古代严君平、孙登一流的人。戊申年，我在韶岭设馆，侍奉先生将近一年，磨砺德行，接受教诲，饱足得仿佛饮尽大海之水。只是我没有笃实远大的志向，不能达到道的深奥之处，恐怕辜负先生深厚的教导督促。分别之后写下这篇文字，寄给先生致谢，也用来警戒自己。深山伐木，声音丁丁。春日迟迟将明，鸟儿嘤嘤。丰润地滋养肺肝，浸润着心灵。欣喜我所得到的，是古代先生携我自身遨游太清，洗涤烦恼的胸襟，保全本真的神灵，遗弃浊世而返回真实居所。哪里才能驾着两匹玉麒麟，翩然向西而游，隐藏姓名？张大夫收藏赵子昂所画的马十六匹，请我题咏。我不知道“十六”这个数目取自什么。客人说：杜子美寄居韦录事宅时，作《咏曹将军画马》诗说：“其余七匹也非常绝妙，遥看仿佛寒空中烟雪浮动。”又说：“可怜九匹马争显神骏，回头顾视，清高之气深沉安稳。”七匹加九匹，这不就是十六匹马吗？我也不知道果真是否取自这个数目，姑且依照这层意思为它题写。唐家的马厩中都是雄健的良才，月精降生成为飞龙之胎；凤臆麟形，赤岸出产，余吾出产，昆阆而来。从太宗开创基业以来，功勋绝世，扫除凶乱，洗雪耻辱以酬答千年；九夷宾服，天马来到，有焉耆赤电，三花照耀颉利，紫鸾般的锦绣格外华丽。后来太仆驯养了四十年，乳养成十万六千匹飞骏。其中有拳毛騧、照夜白，即使江都所有名家也不敢描画；其余七马、九马，总是奇异非凡。幸亏有将军传神描绘；霸将军去世以后，难道竟无人可画？只是能够画出骨骼，不能画出精神。赵子昂的丹青是近代雄才，他自身仿佛龙孙，风格奇异，画出的七匹马如鹰奋扬。秦皇的七骑百世难遇，依次画出的九马高举四蹄飞驰，汉家的九逸又哪里能够驾驭？只看它们饮江啮草，自相娱乐；泽边隐约可见群龙趋行，双双眼瞳如镜，悬望万里；汗血淋漓，仿佛三颗明珠坠落。神态摇撼昆明池水，勃然如神蛟将要变化，使波浪变得粗猛。应当知道唐家全盛之日，乘着这些马足以向西攻打胡人。赵子昂家有元德的的卢马，可惜时运不来，马也不能驰骋，神异之物只能落在画图上。直到今天观看的人仍生出豪气，志向在于白狼黄沙、青海边隅，坐看有朝一日乘风腾跃，驰骋九州。早晨驰骋流沙，傍晚越过都城，谁能用络头羁绊它，使它同凡俗马驹一样？可叹马啊，古今真正识马的人总共没有几位。前有九方皋这样的圣者，后有张大夫。张君喜爱龙，也喜爱真正的龙；一见神骏便恨相逢太晚，连骊黄牝牡都来不及细看，就想把它推荐给齐景公。当今海内升平已久，即使有追风骏马藏在田野，近来听说铁骑饮马长城，国内寻求良马如千琼玖。愿您把它引上紫玉坡，金色旌旗与仪仗从旁经过，使六匹飞马平稳奔驰而不偏斜。不然便抬头扬蹄走出交河，为您横行万里，踏尽沙陀。归来后再图画凌烟阁功绩，画出云中螭龙，映照玉珂。《使君行》送别 使君驱动飞轩，门前塞满征马；马蹄喧响，转眼就要离去，您将往哪里去？手持奏牍叩奏天门，天门缥缈，远在碧霄。牛渚秋高，芦花低短；纷纷举起酒杯，送别台垣英才。用什么赠给您？只有一双红色箫管。共同说您是秦中的豪杰，才名早已同终南山一样高。辅佐县邑时只饮江东之水，感叹时局，想要在海上垂钓巨鳌。知道您困顿失意而情怀无边，也一同为贤士隐居卑职而伤感。不要因为莼鲈之思便赋诗归来，暂且到省阁拜访旧识。难道没听见老骥伏在马槽仍思日行千里？没听见烈士到了晚年壮心仍未止息？此去叩击天门，向九天申诉；今日江南的命运却如蝼蚁般微小。愿上天赐我七宝龙渊之剑，水中斩蛟螭，陆上砍犀兕，叱咤海若，呼唤精卫，把波浪全部填平，使之平坦如砥。坐看桑麻长成田地，然后拂衣辞谢天子。辞谢天子之情难以尽述；看见您飞腾远行，我心胸浩荡；送您时又感到寂寞而惆怅。您不要唱吴地歌曲，我也不要唱秦地之音。吴歌凄怆，实在不忍说；秦音悲壮，令人心愁。不如我们都暂且放下，在江头含情默默地分开衣襟。《王母歌》祝寿，句曲王生母夫人 我听说昔日西王母鞭策鸾鸟，宴饮结束后，瑶池中有侣萼绿、双成夹持宝幡，在人间天上任意游处。到如今已有八万六千春，桑田又两次变成盐卤。她曾炼丹使魏夫人成仙，阅历世事应当同皇太姥一样。前年还在钟山食玉，去年迁居华阳之曲。华阳群仙争相献寿，大茅山起舞，小茅山接续。高堂上的鹤发老人以云作衣裳，芳香宴席上陈列沆瀣和鹔鹄。啊，母亲啊！并不羡慕箫歌簇拥的芳宴，却还要看珠树胜过当年。珠树花开，艳丽呈现五色，长久同蟠桃一起献到璇台之侧。送陈给舍之南省长短句 从前游历南国时，群贤杰列，气象峥嵘；胸襟旷达而心意相合，朋友中最亲近的就是您。看您的意气如同陈仲举，早已自许扫除天下；大儿哪里肯向陈元龙行礼，小儿孔璋又何曾值得计较？胸中郁结不平的气概凌驾匡山、霍山，文思如彭蠡春波般浩阔。您曾悠然游姑射山，清净高洁哪里同天禄阁中的人一样？多年间姓名列入天宫，新的任命下达，南垣诏令格外尊崇。圣明皇帝的耳目遍及万里，何况留在京都本来就是旧日丰盛之地。眼看您鸣玉辞别金马门，却令人忧愁地看着征帆挂起紫鸿。挂帆一去，大江水势下落；江外鲸鲵奔走于郊郭，腥风浩荡，颠簸五湖，杀气高峻，弥漫大壑。您如今停杯放箸，究竟想做什么？以额头叩天门并不是时候。不要拿五饵去救济时艰，还是忍耐着把三空献到帝廷。送您远行，您不要悲伤。我同您早有约期，十五国风还没有谈完；一曲《云和》暂且放下。主人玉缸中的酒如乳，面对彼此哪里能不举杯？劝您临歧暂且饮尽此觞，凤台、牛首山只能空自相思。赠魏翁 先生闭帘诵读道书七十卷，面色红润，鬓发尚未稀疏。曾同伯阳醉饮苍液，又同象罔寻找玄珠。您不肯在人间留下姓名，难道不是赤帝之外臣吗？七十二峰全都游遍，八九个云梦泽也吞纳无边。又听说黄鹤再次归来，您几时回转，飞跨洞庭水？春野吟

译太皞顺应时节而来，条风回旋，冲和之气与明媚春光遍及九垓。青云降下丰沛恩泽，洁白的冰开始融化。燕子娇巧地向南飞去，大雁从北方归来。眷恋春阳多么可喜啊，也赞美平坦田畴开始用耒耜耕作。桑树繁茂以供蚕事，麦苗茂盛遮覆野鸡。群花艳丽，黄莺繁多；碧绿水藻萦绕，游鱼相丽。伟大的佳人独自怀抱高志，饮受醇和之气，同万物一起光明。采摘皋兰作佩饰，缀取江芷自我赏玩。同三五位良朋结伴，登上京冈从容游览；在和惠的春风中翩翩起舞，歌唱《伐木》之歌悠远绵长。沿着芳香山谷闲游，抚弄流水而浮游。洗涤梓泽的奢靡艳冶，荡除牛山的沉郁悲愁。将要安排自身以与万物同化，把长绳系在温暖的太阳上。放纵我的心游于世俗之外，伴随东皇太一同游。《台岳短歌二首》赠王少冶郎中守台州。台岳山势郁郁森森，直刺天空而高峻险峭。云气遮蔽贝阙，北斗也避让玄妙的峰标。金色窗棂和复道高入神霄。两位老仙人并坐，驾鹿乘风。渡过桥向下而行，芝盖车飘摇。迎接使君从东方到来，抚慰我的曾孙，使他逍遥自在。二 高峻的台岳郁然耸立，根脉潜藏于十洲。真人不杀海中怪物，吞舟的天吴，轩昂的鬛兽，腥秽之气弥漫；仙山成双，老公面方而眼瞳方正，卷发的八百弟子吹奏竹笛和鸣球，迎接使君从东方而来，消灭那些有毒的蛟龙和妖虬。上寿词，奉祝宋母太夫人 捧来七宝玻璃盏奉给母亲，用赤瑛雕成的盘子盛着，兰花酒和桂花液中浮着朱红的丹砂。内厨端出玄豹肝、紫驼肉、赤兕肉，间杂着熊掌；河伯的神鱼鳞片斑斑。左右侍从排列两旁，全都容貌美丽。子夜歌声缭绕云端，我拜了两拜献上寿礼，共享欢乐。母亲不必安于朴素淡泊，有儿子食禄，便足以时时享受甘美；穷尽珍馐、极意纵欲，并非您所贪恋。啊，母亲的德行，世上少有匹敌。愿母亲长寿千年，使淳厚的风俗得以复归。二 捧来七重宝帐奉给母亲，挂着灵珠美玉；旁边陈列倒悬的砗磲，青色的琳琅玉石。吴姬裁制九华衣裳，上面朱色的鷩鸟与凤凰交错飞舞；罽宾的雾縠如云霞翔集，西方火浣布上系着明亮的珰玉；鸡舌香和五味香气浓郁，郁金香四溢。我拜了两拜献上寿礼，愿母亲享受安乐。母亲不必安守素常，六珈象服自有辉光；绮丽灿烂，并不是您所珍藏的。啊，母亲的德行，世上少有可比。愿母亲长寿千年，昌盛炽烈。三 桂宫兰室，可与天上宫居相比；玉石筑成的高台和井干楼，俯瞰八方。朱红的鸟饰和彩绘窗户，排列着华美的窗棂；丹穴中藏着黄金，斗大的珍珠交相辉映。四方田野纵横，尽是肥沃土地。曲折的池塘、栏杆和水榭，装饰着紫玉门枢。八百僮仆穿着纡朱衣，七十对鸳鸯罗列在台阶前。我拜了两拜献上寿礼，为母亲助兴。母亲不必安居破旧的草庐；有儿子已经成为殿廷中的儒者。家世以仁义传家，仓库充盈。啊，母亲的德行，世上少有像这样的。愿母亲长寿千年，成为美好的典范。黎翰林维敬席上《仙人骑白鹿图歌》我本是三十六帝之外的臣子，喜好漫游无边的仙境，骑着赤色麒麟。当年小仙王子晋驾着白鹿前来亲近我。早晨在昆仑山游历，在阆苑长啸；傍晚经过员峤，住宿在渤海之滨。函关的青牛也不能与我相比，洞庭的黄鹤还远远落在身后。谁知年华误使我坠落人间，惆怅追忆仙人的踪迹，却再也不能置身其中。今天来到黎君的高堂，正逢午间筵席开放，看见画在生绡上的图像，宛然与往日相似；又疑心神车从天上返回，顿觉风马在云中奔驰。十二座金楼遥远而难以再期，只能徒然面对丹青兴起遥远的思念。唉，黎君生长在罗浮山，实有仙人的风标；驾鹿乘风越过铁桥，笑着挥笔写百篇赋戏弄海若，发怒时一扫千首诗击退山妖。因食苹草已成为周王的宾客，献玉环时又身在轩辕的朝廷。处在清明时代，在金门被称为大隐士；闲暇时喜爱黄花，也高兴招我相见。拿起您的黄花，倾尽您的酒杯。羡慕您暂且跟随应龙游历，也愿同您始终做麋鹿之友。云中的真正仙侣早有相会之期，画上的琼山依旧如昔。近年来蕉叶之梦究竟谁真谁幻？醉后共同归于无何有之乡。《祝融峰》，用韩愈诗韵 祝融峰插入天际，半天之上便已高起，尊居群峰之上，拥抱烟云；踏尽群峰，直上千寻，不知仍在这座孤峰的底部。它隐约像贤人仰望大圣，贤人尚可比拟，大圣却难以命名。唉，遥远而高大啊，圣人的境界所在；高高耸立，直达太清之上。想游览方广，寻访朱熹、张栻的旧迹，因为连日积雨阻隔，于是告别衡岳向西而去，写下这首长短句。夜里睡在兜率宫，早晨返回络丝渡，回头望见七十座山峰，座座都被云雾遮蔽。忽然大风卷走重重云层，露出紫盖峰，朱陵峰仿佛也在回望。远远观看祝融峰，隔着层层苍穹，想起昨日经过的地方；今天已经不是昨日，人间的道路不同于天上的道路。我本是烟霞中的人，怎能甘心自我囚禁在尘世罗网中？粗略探寻过虞、夏的金简文书，却还没有踏上朱熹、张栻走过的莲花峰。游踪苦于被阴霾隔断，元关也不肯借我通往仙源的道路。我听说峨眉山高入云天，山上灵仙不知有多少。如今不再倚徙犹豫，驱车暂且向西方游去。等重新到来，打算结交魏元君，不会像在桃源中那样迷失来去的道路。《澄江秋水篇》，寄赠沔翁先生七秩寿辰，表达远方怀念之情 澄江的秋水清澈得像擦拭过一样，龙洲万树森然，仿佛织成锦绣。主人别业幽深，树木深处楼台的倒影落入水中。主人径自辞去五斗俸禄的荣耀，任凭鸿雁展翅飞上九天。灌溉园圃，尽可亲近鸥鸟而安眠；洗涤砚台，也应能供鱼儿吞食。词赋八百篇足以匹敌《离骚》，玄妙的言论五千言凌驾于《道德经》。儿孙们全都学习雕龙之文，家僮只收取伐檀所得的报酬。明月照满江面，江水浸映天空，天空仿佛为主人敞开胸怀。从前曾任意游赏往来，江头花下，怎能辜负春光？香风从庭院中的兰芷间吹过，帆影在轩前送来船歌。竹林的雾气与厨灶的炊烟一同呈现青色，黄莺声和童子的说话声交相错杂。主人当日兴致极高，一斗酒写百篇诗也不算多。醉后共同抚摸先生的柳树，写完字又把道士的鹅装入笼中。丝竹管弦哪里需要羡慕金谷园的饮宴赋诗？这里真可以续写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永和年间的盛会。主人早已是长者一辈，我从小便同您结交，推尊您为宗师。大家都说谈论诗歌时匡鼎来到，哪里知道您怀抱大道，已处于羲皇之上的境界？一别十年，秋天又接着秋天，相隔万里，哪里能够亲自奉巾持杖侍奉您？听说今年您已超过七十岁，双眼如电，精神旺盛。反而怜惜羁旅在锦江边的我，题诗招我归隐，更增添了惆怅。唉，我为什么还要带着尘世的容貌衰老？旧日与您同游五老峰的约定，只能徒然悲伤。仍然想起月色下醉卧林亭，也遥想秋声与夜里的钟声相和。还应当在三江结伴垂钓，再寻访五岳，共同追寻游踪。冬至冒雪游禾溪，迟到拜访近湖族叔 归来忽然已过一年，两次遇到冬至。久病中盼望春天归来，渐渐衰老，又惊叹岁月催人。早晨命车出行，在禾水边抚景赏玩，哪里还推辞到竹林游览？牵起帷幕，万座山峰相连；俯仰之间，已经没有千年的忧虑。于是才知道这里山水幽深奇奥，何况还听说有前代留下的美好遗迹。同宗而又同样隐居于世间，却没有得到世外高人的招引，想携手同游也无法实现。天色已晚，梅花倒映在溪流中，只能惆怅地遥望高飞在天外的鸿雁。《赋得淡泉歌》，赠张君

译乡里张君出生时，姿态清秀，胸怀高雅，仿佛要飞翔到辽阔的天空。他很早便承传家学，若说是张仲景的后身，也应当是孙思邈。曾饮长桑君上池之水，看诊脉象时仿佛能看见三部九候。投下药剂，便能使濒死者转死为生，救人岂止如解饥止渴。他不把蓬草篱笆与高门大户区别看待，守在门口即使百次呼唤也不肯答应。我衰老后归卧衡庐，交游断绝，闭门谢客，三条小径荒芜；唯有您来往穿行于竹林树丛之间。请问张君有什么嗜好？您生来喜爱清泉，安恬自得。神奇的药方不必借助九转丹，洗尽凡俗情欲，便是仙药。《悲愤词》，哭悼欧阳文朝 日日相见，也不嫌多；一旦有一天见不到你，忧愁该怎么办？多年不见，你归来时，我便到你身边歌唱。如今你忽然去了！罢了，罢了，你已渺远如江河，一去再也不回来，只留下我空有滂沱的泪水。二 日日相互交谈，也不嫌烦；一旦有一天不能交谈，心中便烦闷忧伤。多年不能与你交谈，盼你归来，好到你身边欢聚。如今你忽然去了，罢了，罢了，你已渺远如云山；一去再也不回来，只留下我空有潺潺的泪水。《衡庐精舍藏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五 明 胡直 撰 五言律诗 《重别日表》岸边的树叶从窗中飘入，繁密的树荫像篆文一样映满客衣。白烟浮在宽阔的洲渚上，青草覆盖着肥壮的鸥鸟。江水分开，船只各自离去；丰江系住佩剑，归来之人仍带着剑。遥望神京还很近，那里也是黄门所在之处。落第留在南京，寄怀庄少府座主二首 您是仙籍中的南华后裔，有虬龙般的长须和白玉般的姿容。珍珠从闽海进贡而来，骏马追逐着奔向帝京。您倜傥豪放，却在清明时代触犯权势；身在泽国羁旅，幽忧不已。料想皇帝早晚会在宣室召见您询问，降诏让您登上彤墀。二 苑中的树木青翠，云气在无极坛上呈紫色，仿佛要流动。身处清明时代，却为楚璧未被赏识而悲伤；寄居旅舍，只能防备吴钩。身如浮梗漂泊四海，作为客人登上千山楼阁。若有人问奇，仍将携酒相访；惆怅地整理向南归去的船只。从城中回到村里的旧居 旧屋更加萧条，搬家转眼已经四年。窗间流过月光，照着蛛网；栋梁上沾着燕泥和烟尘。进入座中，云气长久湿润；穿过楼间，树枝仿佛将要相连。近年来留下满身尘土的痕迹，暂且得以在林泉间洗濯。立秋夜月 刚刚报告秋天回来，便驾车随意赏月送凉；花朵迎着蓬窗的缝隙，月光照着巷中嬉戏的狗；光辉映照树木和山峰，犹如排列的画卷；月色侵入荷塘，水面仿佛在梳妆。黄鸡已备好，白酒也斟上，定要醉饮野人的酒杯。江村步月 我从琪树之间走来，步行走出碧绿的江湾。多么美好的景色啊！新月流光荡漾，仿佛玉环相逢；有人从洞中出来，询问远来的客人；客人又回到山中。忽然有香风吹来，岩边的芳草仿佛也值得共同攀折。欧阳文朝带酒，同去拜访康东沔先生在龙洲的园居，并和作

译带着酒来寻访陶令，欣喜地在绮丽园林中相逢。进门时鸡相互争斗，麻雀能鸣叫报客。雁影映在书卷之间，梅花落入锦绣酒樽。宾客游赏之地并非金谷园，却可比拟桃花源。龙洲读书 乘醉，同康东沔拜访王武阳草堂，共同作诗。已经醉了，野外烟花迷蒙，仍然寻访临水竹林中的居所。道路迷失，便跟随老园丁；树林开阔，任幽深的衣襟舒展。湿雾中藤蔓交错垂到座旁，衔花的鸟儿窥视书卷。主人沉溺于野外闲逸，对着客人采摘菜畦中的蔬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我和欧阳文朝、王尚涵年轻时一同在茶山读书。如今丙午年，又和文朝在龙洲共同修习学业，相距已经十又三年了。感慨而作此诗相赠。从小便一同研习笔墨，各自羁旅栖身而壮大成人。草堂仍是我们共同的居所，穿布衣反而使情谊更加亲密。山水依傍书案，莺花扰乱葛巾。所欣慰的是没有高车驷马，可以并坐观看江边的春色。文朝参加省试二首 家世是文章名家，藏书早已遍览。昆仑山上的珠树芬芳，通天之路上的石麟奇异。豹隐不必过多留恋，龙骧之才正将在此施展。南国百姓的创伤尚未平复，有什么策略可以献给清明时代？二 金川怜惜将要离去的船桨，玉峡叹息将要垂下的缨带。大地辽阔，群山聚集；楚地天空悠长，水面荡漾着吴地的荷花，秋日明丽。清晨霜气中，雕鹗孤飞。暂且离去登记乡籍，到了春天便能献上治国谋略。迁居四首 我旧居在城北螺溪，因为祖宅毁坏得很厉害，壬寅年搬到城西居住；又厌恶城中的喧闹，丙午年秋天改迁到僻静的巷子。那里旁边有适合种田的土地，于是很快产生了抱瓮灌园的兴致。康明府写信责怪我，说我正被尘世束缚，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于是作诗为自己辩解，并记下这件事。迁居为何如此频繁？逃避喧闹，难道还要选择安适之处吗？名山只能迟迟等待结社，僻地正好用来开坛。破屋藏着细碎云气，颓墙放进宽阔月光。柴门倾斜，我早已习惯；到了日暮，也省得关门上闩。二 浩荡地随尘世漂泊，居处支离，随意安身。人生处处都是旅舍，天地才是我的房屋。高兴的是靠近三家集市，搬来了一万卷书。曾经没有一石粮食的行囊，如今负载书籍，反而轻松空灵。三 尤其喜欢兼营园圃，带着锄头难道还要携带经书吗？看着它渐渐形成蒋诩那样的小径，竟错把它叫作扬雄的子云亭。深青色的橘子经霜后清脆，红色的葵花向着太阳散发芳香。明府不必再为我迁居勒石，白发之年自会成为汉阴老人的刻铭。四 观山寺四首 寂寞的古老琳宫，沿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达。悠然之间我忘却了自我，何况水色澄澈、天空空明。就在长满青草的石上摆开酒食，留住僧人于绿树丛中。头戴纶巾站在山谷入口，人们笑说我是愚公。二 留在空王佛殿中醉饮，提着酒壶又走到石门。山深处天空也显得高远，岩石古老，佛像长久受到尊崇。曲折的山涧上漂着酒杯，幽静的花朵衬托着繁盛的宴席。高声歌唱走出洞口，清凉的月亮已经照在江村。三 很明白浮生如幻，幽深寻访时也不记得行踪。此地如同远离尘垢的佛国，人置身于妙高峰。云气升起，前面的山峰仿佛移动；山谷空旷，回应着傍晚的钟声。走到泉水洞穴旁坐下，清声吟咏，仿佛唤起蛰伏的蛟龙。四 长久思念清静之人，住在这里就把它当作我的草庐。床榻寄托于青龙，佛经横放在白鹿车上。听见渔歌的欸乃之声，以僧酒浇灌醍醐。去留都如泡影，穿戴轩裳的仕宦之意渐渐疏淡。拟游匡庐 难道不是还要等待婚嫁之事吗？我要归去，又能把我怎么样？世俗人情使人未老先衰，已经断绝了游玩的兴致。靠近秋天，频频思念五老峰；鞭策蛟龙来到三江，摘取树叶穿过云空。直上山去，在银河中洗脚。丁未年秋尽，前往庐山，未能成行，于是留在石莲洞。没有成行，便卧在岩泉旁，并不是因为婚嫁耽误。出门时已经解开缆绳，却停下马来滞留寻访老师。锦涧就在眼前，天池只能在梦中追寻。寄语云外的同道，待到春天共同采摘金芝。住在石莲洞赠念庵先生四首 石洞多么空旷，石莲花朵更加奇异。洞窍仿佛由天地凿成，花朵仿佛由鬼神造就。山曲中藏着兰若寺，云深处可见肉芝。种田真能避开尘世，连渔父也不知道这里。二 神仙留下秘密的居室，等待古今的高贤。到了这里，真是与尘世隔绝；推开门，另有一片天地。人与谷口的隐者一样安卧，景色如辋川般美丽。承蒙七日观看棋局，人间已经不记年岁。三 青莲居士的宅第，黄石老人的书卷；长久以来都合乎我的喜好。悠然自得地顺应万物，空明淡泊如云如空；色相如修长的竹子，显现真实本性而非凡俗骨相。灵境萧疏，使我忘却自我。四 山崖裂开，奇景无穷；更怀疑层层琪树穿过篱笆。鹿和野猪习惯了与人争座，野人曾经高高落在山巅；水湾处垂着石洞，藤蔓掩蔽；想要逃避名声却仍未停止，住屋也与禅僧混杂相邻。石莲后洞转寻又一小洞二首 不知不觉窥见光明，原先是从黑暗中踏来；忽然开辟混沌，哪里还会有尘埃？高高的洞窟容纳天空，进入重重关隘，任凭月亮开启。暂且不必嫌弃寂静，让翠绿的莓苔作伴。二 一个洞又一个洞，幽深绝远，到了无人之境；鹿女难以寻到，猿公也望不见。玉石上的书文应是鸟篆，丹灶自然留下神泥。傍晚仙人返回，披着霞光，得以共同窥见。坐在林中 住在岩中，只有一件事：很少移动脚步。经过树林，荒舍中没有卖酒的。严寒时还没有换下衣服，坐久了樟树子纷纷落下。心意宁静，鸟声微弱，确实有山丘中的情趣。随处都能找到归宿。同欧阳曰穑游通天岩 流逝的光阴使过客悲伤，幽深的情怀寄托在名山。我们一起带着僧人前往，又悠然伴着鸟儿归来。层层山巅仿佛与天空交谈，曲折的洞穴以岩石为关。梦中听见钟磬之声，清冷悠扬，非人间所有。经过茶山，看到亡友罗日表题在墙壁上的字，追忆往昔，悲伤得沾湿衣襟。于是写下这两首并记其事。我年轻时谈论经学，罗含之后，也有人来到这里。如今只剩我的旧迹，世间早已失去他。高才出自名门，却留下妻子儿女。文章散落在草野之间，当年曾打开万卷书，莫非是玉楼中的神仙催促他离世？二 夫君如今去了哪里？遗留下的墨迹使人心中疑惑。想象着您走过花间小径，依稀还在把玩酒杯。虽说是永远的死别，我只愿记作生离。寂寞的寒松投下影子，徒然依傍着墙上的诗。和答兴化顾秀才 坐着承接凌云般的气概，留下来倾倒雾气般的酒。谈论的囊中打开，便有千首赋；宅旁邻近百花潭。挽着缰绳眺望天北，飞扬的冠缨却滞留在斗南。看见胡马奔驰在辽阔之地便发愁，谈完话后眼中仍含着泪。挽悼李光禄的祖母 美好的德行仿佛天孙降临，留下美善的声誉；恩泽泽被水乡，雏凤接连出现于世代；石麟降生，身着象征身份的礼服，恩遇正深厚。鱼轩已经停止行驶，怎能不令人震惊？归来的李令伯，正逢江边树木发出秋声。告别南刑部黎克芳、蔡汝聘二首。当时淮阳正有敌寇警报。矫健的两只黄鹄，向南飞去，整饰羽翼。穿越关山，冲冒暑雨；靠近淮海，面对鲸鲵般的盗寇。官职卑微，身体应当还健壮；时局危急，离别更为悲伤。料想您经过匡岳时，幽梦中总会与我相随。二 四海之内朋友相聚，两位君子的交谊尤其不同。星辰贯连，向南而行，又共同北征；船桨经过楚地，连接吴地。按年齿叙交，彼此都成为弟弟。同心之人已经丧失，我只能共同仰看明月。不要徒然怨恨骊驹之歌。

译早春送萧天宠赴莱芜任职二首，因旧日曾一同游石莲洞 又一次作他乡之别，深深悲叹故交日益稀少。忧愁先随着江边的草木合拢，遥望直到岳云飞动。世路之上只能凭借呼马前行，官署中还要吃粗食。知道您也兼有做官与隐居的情怀，暂且不要写《初衣》。二 古老的县邑邻近东岱，三座山峰又彼此相连。离去时看百姓如同鹿群，转眼又看官吏仿佛仙人。想到我久留金马门，因您的缘故又想起石莲洞。乡愁将要离别的泪水，一同融入酒杯传递。送邹二落第南归 怜惜您又一次科举落第，只得归去大江之滨。今后带剑而行，雕龙之才终究无人陈说。船帆依傍彭蠡湖，雁裘覆盖蓟门。尘埃平定后遇到匡山同道，多半会问起远方之人。送周经历 空有价值连城的璧玉，当年竟然没有人肯购买。姑且任一个官职辅佐郡政，遥遥前往越地江头。霜气浓重，耽误了行路的马匹；尘土昏暗，几乎辨认不出旧日的皮衣。若经过阊门，不要再问吴钩。何封君社中二首，即何振卿的父亲。哪里会知道山中的宰相？您从帝都经过，在花间举行九老宴，醉中唱八仙歌。作为大隐士忘却朝廷与市井，在清明时代亲近罻罗。请替我传达匡正天下的谋略，只因爱子正在銮坡任职。二 上国开辟了三条小径，燕地歌声不同于四愁之曲。支着下巴观看紫陌，随意驾着青牛经过。春日庭院群星常常聚集，秋日高台共赏明月酬答。无需再寻找阆苑，此地胜过昆仑丘。吴郎中出任福州太守 五匹马如龙腾跃，铜符从建章宫发出。春日阳光随着车盖远行，雪月映照旌旗，光彩荡漾。福州是雄踞蛮地的首郡，千山连接海防。吴公的政绩应当居第一，也必将承继远古的美好声誉。人日与立春同时到来，喜雪，和胡子文太史作 人日与春天一同到来。清晨天花般的雪花正飘落，宫门一同张贴春胜。温树不封闭枝条，万国的瑶图由此开启。帝王的恩泽惠及三时，等待着天下更加富足长寿；歌舞歌颂神尧。大朝门与午楼重新建成，百官入朝庆贺二首 井干楼重新建成，天都门完工，连接北斗枢星。螭龙盘绕，口衔吉祥榜文；凤凰环绕，夹护着饰有金铺首的门扉。巽方之命承接宫禁，离方的光辉照耀八方。万方应当怎样庆贺？拟将此事上奏，以应泰阶祥瑞。二 在轩阁上观看仪凤，在尧帝的台阶上俯视濯龙。皇帝的聪明由此通达，谁值得封上猎疏？燎火照亮银河，玉珂声连接着拂晓的钟声。应当由门下省承受诏问，唯独从容应对。我们佩带相连的印绶，佩玉在青琐门中鸣响；同在一署任职，居处又都在白云之间。正想在花下痛饮至醉，却怎能忍心在席前分别？乘鹢首船远望黄河曲，龙光逼近海上的云气。预先忧愁熊轼车将要远行，只愿到时铙鼓声仍能彼此听闻。何况吉夫任贵州督学。紫诰频频下达，文昌星与兰花一同芬芳。天上的郎官，新近辞别如振鹭般的同僚，前往靠近碧鸡山的地方。佩剑和玉佩穿行于蛮夷地区，文章教化遍及鬼方。即使轻视万里远行又有什么妨碍？头上已经戴着象征执法的獬豸冠。再次送别吉夫。灿烂的黄花，也难以禁住远别的愁情。黔中很少有鸿雁飞到，边外猿声却更加凄厉。绝高的山峰仿佛可以伸手摸到天空，飞桥与鸟儿一同横行。若不是因为重视文教，又怎会派遣朝廷英才前往那里？咏况吉夫药湖别业二首。听说湖中景物胜绝，这正是您一向所期望的地方。湖水涵容长天，仿佛可以泛舟为宅；日光映入水中，好像咸池浴日。鲛人的居室幽深相逼，蓬莱仙山仿佛也要浸入水中而移动。如今正遥望太液池，面对潋滟水光，兴起遥远的思念。第二首。辋水开阔，南垞和濠梁都占据了上游。鱼吐水泡的声音传到枕边，荷花的香气飘到床头。小岛上覆盖着长生草，回旋的水波载着不系之舟。蛟龙如今化作雨水，曾经也只是潜伏的虬龙。魏黄门册封汴藩后顺便回乡省亲觐见二首。金册从天宫颁出，分封的节使奉命而来；骏马乘着照夜光，白袍映着郁轮红。嵩岳前瑶幡停驻，龙沙上鹢首船往来通行。回乡遥望双亲的白发，仿佛西王母与东王公一同相迎。第二首。众人都羡慕朝阳的飞鸟，向东飞去，离开皇帝的宫舍。回到家乡时，仿佛仙人结队而行；口衔皇命，玉书相随。锦被应当裁作团扇，蟠桃也不必羡慕池中的鱼。花缸中的春色灿烂，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欢娱呢？在郊外送别振卿。初岁春光润泽，离席上却被落日催促。可怜燕市的月亮，遥遥挂在岭头梅树旁。沧海之上正看大鹏展翅，颍川又惊见凤凰飞来。还要使群岛诸国，都在汉家高台前来朝。赠别。您将到明州任县尉，正值初春，寒风将尽。玉堤上的杨

译柳纤细，我折下一枝相赠，却只更加使我愁绪遥远。辖境连接鲸海，战事比羽檄还急。若遇到从天北飞来的鸿雁，只请把釜中的鱼寄来。赠李太史：奉命侍奉双亲回丰城，并兼寄问胡侍读。二首。您带着双亲的白发，遥遥返回斗南一隅。珍馐美食从神鼎中分出，宫衣从高台上取来。您从尧帝的台阶上辞别歌舞而去，又从汉殿拜见君王归来。堂上举杯祝寿的日子，还会想起献上的寿酒。第二首。苑中的草已经长得一片连绵，堤边的花开得像要燃烧。唯独怜惜那位供奉之臣，远行去料理孝廉之船。别愁萦绕千里，交情铭记十年。丰江上有双宝剑，暂且离去，料想不久便会回来。每日退省归舍，骑马时看见西山。长久留居这里，究竟贪恋什么？打开门户，正面对着青色山岚。夏天取峰顶的云气来慰藉，冬日则适宜熟看树上的积雪。三茅峰仍在望中，五老峰也长久相伴。每天骑马回去，都像在同老朋友交谈。卧病在官署中，与邹继甫同作八首。春气回到丹凤阙，春意进入爽鸠司。曲折的小巷交错着槐树的影子，长廊上垂挂着柳丝。才思迟拙反而欣喜于散置事务，地处偏僻便得以遵守冲和之规。更有善谈天道的朋友，知音胜过俞伯牙与钟子期。第二首。隐居的官吏并不是懒惰的官吏，官舍也就当作草庐。黄莺声流入枕席，竹影映上衣襟。整日因幽忧而抱病，年年拥肿地居住在这里。想寻芳香的杜若而去，却还不敢立即题诗寄出。第三首。连续多日废弃亭中事务，疑心白昼也变得稀少。痛快谈论时，松间月亮升起；习于清静时，鸟声也渐渐微弱。扬子云的玄学归于洁白，庄子的学说也有是有非。只有怀念故土的心意，长久寄托在北山的薇草上。第四首。掩闭阁门，乌鸦也同样寂静；登堂入室，白鹤也一同迟来。纷乱的花朵遮封了印匣，飞鸟牵扯着公文。公事痴心办理终于能够了结，阴符一类的文书却懒得翻看。散衙后空闲的日子很多，春院中的绿荫日益繁茂。第五首。休假仍住在官府，闲情逸致天天登楼。不能像古代隐士那样归隐，姑且作一番逍遥游。官署之内开出三条小径，窗中俯瞰九州。回头看林间雾气聚合，足以代替深远的幽思。第六首。偶然戴上乌纱帽，悠然走入修竹林。回头看青玉般的官署，难道不同于白云环绕的山岭吗？雪后新笋生长，风前素馨花轻轻摇曳。若不是因为这位竹君子的情意，谁能明白我在尘世中隐居的心？第七首。脾病适宜吃蔬菜，曲肱而卧的生活正在这里。盆中鱼儿相互吐沫，台阶边的草任意繁茂。坐着接近青云般的朋友，闲来倾听高雅的诗词。不必怀念宫禁近处，随处都是皇恩私惠。第八首。年轻时曾期望学道，老年将至却仍然沉迷于世俗。每天都担心童心减少，年年惊见旅途中的鬓发变白。想归往匡山，却又会使旧日朋友悲伤。尚未悟透人世，凭什么去回应帝王的召命？春夜袁沔阳屈尊来访，在水塘庵留宿谈禅，我生出独自远游的兴致。分别后戏作此诗寄给他，也请他留存。您侍奉给孤独园，我皈依而得见世尊。双林一旦寂静，半偈也使我们两人无言。智慧之剑应当斩断烦恼，象征禅法的枝条足以叩响心门。通达之人没有什么不可为，不必羡慕遁入空门。春夜经过银锭桥，此桥在禁城外、北海子旁。都城是美丽的佳地，春夜很高兴再次经过。浩大的水面通向银河，长桥横挂在碧色水岸。云影移动，千树间的月光随之流转；冰面裂开，半湖星光映入其中。隐约听见仙乐吹奏，祈福的坛场靠近苑中的亭子。赠李二守。山地郡县连接着燕地，官衙停驻在岳云之间。班次应当与刺史相连，人们共同仰望这位神明般的君长。春天停骑与民同来，日日都听闻烹鱼的欢声。愿使箕山、颍水一带的隐士，都鼓腹而安，专心耕耘。第二首。我们年少时结交，如今欢聚的往事依稀，而两鬓都已斑白。共同客居长安的日子，反而悲叹如今难以相见。中年以后仕途才开始通达，却畏惧险路，只能在梦中相看。我要返回故乡，您则在岩巅遥望我的羽翰。赠给兜率庵的僧人：这位僧人曾随太平周都峰给舍步行访问关西杨斛山侍御，于是游历华山后归来。高处迎面是洒落的泉水，深处踏过高峻的岩石；山崖裂开，支撑处便成为门户；倾倒的松树横卧在竹桥旁。女萝遮藏着犬吠声，仙乐与娇美的莺啼相和。清静之人的心能够得到满足，相互对看，不禁感叹人生如鹿蕉般虚幻。第二首。曾经追随江东俊杰，又远道寻访陕右贤人；接连登上华山，迢迢返回衡山之巅。口中断绝波旬的邪说，心中依归智顗的禅法。想来还藏有秘密要旨，不知想传给谁？我与邹继甫约定年末做邻舍翁，当时我赴楚，顺便省亲经过家乡，见春水漫溢，农具正开始使

译用，感念往日盟约，慨然增添怀思。作客在外便怀念故乡，回到故乡又思念朋友。以我今天的心情，便知道你近年的情怀。四方水泽春流泛滥，千林野鸟鸣叫。什么时候我们能一同抱着小牛犊，齐上田垄耕作？初到武陵官舍，续作陈后冈先生原作。

译我漂泊不定，随着浪迹来到武陵官舍，开花时节靠近秦人洞。云气依傍善卷台，案牍事务消磨了短暂的日光，牵扯的公事使人心中悲哀。施行政令正合春令，幽深的竹子也要趁时栽种。秋夜停舟辰溪，对月怀念万思节宪长。沿水回旋前行，行止还未确定，明月照满孤舟。月轮正斜倚在两峰之间，清光涵映着一江凉水。遥想吴地也共同望月，无奈楚山相隔漫长。寂寞的沅江芷草，又因谁而散发往日芳香？在华容道中听说，万思节宪长因赴任迟延，被弹劾后返回阳羡。思念您却不能相见，这样的良夜如何酬答？行途中辨认同游的车骑，愁苦地登上共同渡江的船。云中的鸿雁如今已经远去，弓箭和丝网又能再求什么？我将洒扫张公洞，准备与你共同作卧游。上封寺二首。紫盖峰连接着芙蓉峰，层层山峦一直到上封寺。穿入云中迷失了后面的同伴，迷路后只听见前方的钟声。世间万象归入天眼，烟霞花木进入佛性之宗。不要自夸已经登临绝顶，因为上面还有最高的山峰。第二首。客人有清冷脱俗的兴致，随我踏着紫色云烟而行。放声狂歌，希望接近散圣；宴坐静观，仿佛看见诸天。卧榻依着南斗，斋厨引来细泉。只要共同保持无所爱染之心，何必再向金仙行礼？别望之后追赶送行二首。我是沉冥寡合之人，您是淡荡旷达之士；相看时仿佛比翼鸟，远别自然沾湿衣巾。丛菊的颜色令人怜爱，幽远的鸿雁也想避开尘世。才华很高便不要混同流俗，暂且躺卧在故园的春色中。第二首。棘寺中遥望云气，思念故人之情很迫切；在江洲追随鸿雁，行程迟缓。遥想那里花色灿烂，您应当对着花枝翩翩起舞。人生到了末路，唯有守持道义；贫寒的朋友只能寄诗相慰。您在汉庭的声名已经很盛，不要长久留恋陈陂。吴武选拜谒并作诗赠给他的封君二首。农事长久以来都是珍宝，诗书也间或操持。人的真性自然存在，不必靠隐居来求取高名。有道之人忘却市井喧闹，无机心者任凭桔槔起落。想来应当笑那天刑之子，为了谁而劳苦不息？第二首。您回头不肯出仕，却又重新佩挂金印。天子的言语如美玉般珍重，皇恩世代流芳。身穿紫衣，与群鹿群豕相处；戴着乌帽，照临沧浪。平生胸怀匡济天下的谋略，言语间还在指点尚书郎。经过周平坡，见十余座山峰，奇峭如笋林，作诗一首。连绵的群山还没有登完，就看见这座高峻的山岭。它们聚合起来像青莲花瓣，分开又像翠玉发簪。如此绝胜的景色偏偏无暇尽情登临，只能怅望暮色中的青天，悠然把这片心意寄托于此。七月十三日夜坐对月，寄给防山子。月亮忽然飞上天空，如一面明镜，仍让人疑心它挂在夕阳的余晖中。竹子的清光侵入案头，清冷的花香飘进书房。人到中年格外喜爱月亮，远游之人尤其仰望云彩。想把月色收拢在手中，却怎么也装不满双手，又怎能拿来赠给您？五言律诗六句。再次赠给念庵先生。羡慕您这位出入青琐的官员，早早便卧居白云坛。屋中仿佛登上山岩，床头得到月光，天地顿觉宽阔。为此感谢您餐霞饮露的高情，只是东山归隐的打算恐怕难以实现。《衡庐精舍藏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六。明代胡直撰。七言律诗。登越王台怀古。陈帝的营垒高高耸立，虎豹屯聚；越王台高远地筑在琉璃般的城垒上。边地的暮色中脱下黄金铠甲，台上春日传来举白玉杯的宴饮声。年年禾黍在云旗之下摇曳，三月莺花与繁树相映。古今霸业终究如流水空逝，面对日月江山，心中自有无尽感慨。春日游觉山寺江亭。春树繁花覆盖着紫色苔藓，春晴时骑马隔着花丛而来。江水上涨，千寻碧波更显妩媚，正听林中黄莺百转啼鸣。谷口的人仿佛与玄豹一同隐卧，游仙的兴致随着碧桃开放而生。登临还没有穿上东山谢公的木屐，姑且在芳亭中饮一杯野酒。秋日到江郊读书感怀，寄给杨虚卿、罗良弼、欧阳文朝、王尚涵。茅屋和长满苔藓的小径俯临江湾，终年幽居，断绝往来。村中雨里两只斑鸠在白社啼叫，林间烟霭中一只狗向青山吠鸣。最爱穿短衣在秋日垂钓，傍晚倚栏时也不负腰间长剑。想起弱冠时怜惜贾谊，他在天门前流泪，却不知前路艰难。初春雪霁游娬姥，赠谢萧晴川先生（有序）。城邑西南溪流之乡，住着处士萧晴川先生，他是我的姻亲长辈。春日里，我带他游览娬姥，寻找龙王洞，登上虎鼻峰，访寻陶皮的遗迹，徜徉了一整天。他又说：“从前碧山学士焚鱼读书，我想让你在山阴的古刹中藏修，可以吗？”我感念他的心意而未能及时回应，于是记述这次游览，同时感谢他的高雅情谊，写成此篇。险峻的山峦上有仙阁，临近云霄霞霭；绝壁上有丹红的天梯，踏着晚霞登临。雪后千峰回旋，显出黛色；春回万树，落下满天花瓣。坐着看北斗，依傍南斗；行走踏过金华，指向玉华。愿借慈悲的佛光，分得半席；也应当把文史典籍装载三车。送胡仰斋工曹北上。工曹原任给谏，因上书论事被贬十年，如今奉召还朝。面对楼船上的赤色旌旗，令人惆怅遥望；翠盖在绮丽的筵席旁流连。暖风催动柳丝，熏拂着送别的帷帐；娇花与啼鸟交杂着离歌。姑且举起一杯酒酬答东山明月，十年之后又能仰望北极天。明日到了金门便去寻找旧日同伴，希望诸位仍是禁中的仙人。准备拜访座主王吉水明府，因水涨受阻，作诗怀念寄赠。江城寂寞，怀抱春愁。江边芳草绵延，独自倚楼。连日积雨正使人滞留，徐孺子的耒耜也停下了。仰望云空，盼望李膺的船；黄莺选择树枝，枝枝都带着湿意。碧绿水藻翻动着泥土，岸岸水流。自知才识浅薄，不能与贾谊相比；只是辜负了吴公门下当初的招求。春日，欧阳曰守赴京城考场应试，有司用官船送行。江光草色笼罩在晨烟中，才子趁春天乘船拜谒帝京。鹢首船随同归塞的鸿雁前行，骊歌声与花间莺啭交杂。此去天边应当题名入籍，宫阙之下又有谁与你一同请缨？山国的旧交长久卧病，愿不要嫌弃我这柴门，常寄来美玉般的诗章。题赠康东沔先生龙洲书屋，并寄语伯子而正，二首。珠浦清澄的波光映向远天，龙洲的玉树笼在淡淡林烟中。亭子依傍翠色营垒，起初仿佛画中人从深萝中走出，又有几分像仙人。鸂鶒成群穿过银色波浪，浴于水中的芙蓉都带着鲜艳的锦霞。可爱的是其中有词人的屋舍，鸟鸣与读书声交杂，越过水洲上的莲花传来。第二首。洞中丘壑笼罩在阴阴雾气里，树林间池台深藏于日月之中。翠竹俯临，仿佛连接着青玉案；荷风轻轻拨弄紫色琼琴。我们并肩行走在树梢，花枝交错拂面；分散坐在亭边高地，落叶铺满衣襟。您对林泉的雅兴十分深厚，直到月亮升高，还一同踏行江边。龙州书斋新晴后有客来访。芳洲上的华树连接着江城，曲折巷道和回转轩廊间细雾初生。柔弱的柳枝从窗中衔着隔夜雨水，游丝漂在水面，带着新晴的气息。林花野草杂乱生长，仿佛粗略写成的字；山鸟呼朋引伴，各有自己的名字。卧病一春，小径已长满藤萝；您来时还请不时替我扫除荆榛。石莲洞雪霁。这些年来山洞沟壑就是我的居所，与怪木幽藤共同隐居。我懒得学扬子云回答客人的诘难，只管题写嵇叔夜的《绝交书》。千寻翠壁上寒鸟飞落，三条小径的松林中，大士在除草。若不走到岩头看雪后天晴，山野之人哪里记得一年将要结束？赠给孝子萧思齐。我敬爱城西的萧孝子，他割股献亲，面对青天，早晚流泪，双眼都哭红了。在风雨中的墓庐守墓，独自睡在榻上。古代的孝道已经久违，百年来谁来歌颂《蓼莪》之篇？你如中流砥柱般挺立，像孤根之树；旌表和恩宠终会从日边来到。赠给曾都谏。年少时已经怀有平定边戎的谋略，盛世中长久进呈讽谏田猎的奏书。长久随从皇帝身边，仿佛与仙人为侣；亲自面对龙颜，奉承天子如奉玉宇。边庭的老兵都知道您的姓名，天上的耆老也记得您的起居。难道要凭才略压倒绛侯、灌婴吗？早已使经世济民的功业落在樵夫渔父之外。答周上舍。您身穿冠裳，居于太学，如今暂且归来，岁月已经流逝。螺溪有旧日钓台，早就有人在江东称赞您如竹箭般俊秀，只等着看您在天上跨上龙媒。堂边古树成为高鹤的巢，门内寒流洗濯落梅。大家都说周颙不是俗人，若移文相召，恐怕不会在山隈留下踪迹。在山中怀念寄给康明府龙洲。龙洲近在碧山一隅之外，洲水澄澈，江面像镜湖。汉水丈人提瓮而来，漆园傲吏也着经而行。池边没有古径通向门前，便因竹松而行；在林中的厨房煮饭，食用菰米。若倚着寒梅吟咏《白雪》，就好凭归来的鸿雁寄去玄珠。落第后登太白楼。李白骑鲸升到天上，只留下高阁飞檐逼近昭回。百代光阴令人悲叹过客，五陵烟月使人追忆谪仙般的才人。檐前泰山连接辽海，窗中中原收入楚台。鳷鹊观和龙宫回首都已远去，浮云啊，不要妄想从日边飞来。昭阳对雪口占示李生。云横海上山峰，接连天际，一片昏黄；坐看飞雪积成洁白的光。大地变成方壶仙境，珍珠化作树木；自身仿佛置身玄圃，白玉成为厅堂。哪里只是夸耀绝妙诗调，惊动三楚，更是预兆丰年，使万箱粮食充盈。绮阁中的郎君不要惊讶寒冷，铁甲将士全都还在沙场。久客昭阳，怀念寄给李石麓殿撰二首。羁留海上，始终未曾归去；严冬冰雪更加险峻。三江之上谁来阻止归舟？五老仙人只让我感到憎恶。独居旅馆竟像置身净土，乡书断绝寄来，仿佛成了行脚僧。更何况回首青冥之上，遥遥思念龙门的李膺。第二首。天上的紫禁宫舍自由安适，海边吟望，只见归雁稀疏。曾听说三殿开设红色仪仗，极力想象千门迎接天子的车舆。起草诏书应当与东观的同僚相伴，斋心自守正如曲山居士。清明之世，您将次第化作甘霖，不必羡慕周南太史的文章。元宵夜西苑灯山（代欧阳先生应制）。春意回到元宵之夜，敞开芳香筵席；万支火炬、千盏花灯辉煌。北斗仿佛悬在宫阙之下，神鳌镇守四方；苑边群星排列，照耀高天。光芒催促五岳，三山仿佛迎来黎明；祥瑞化作美玉般的灵芝，宝树鲜明。此举不是为了争游花月，而是如汉宫祭祀一般，重新祈求丰年。恭敬观看西苑中三位杨学士蒙赐游览之处，拟作二首。天子游览幽秘的苑囿，胜过蓬莱瀛洲。祥和之气与灿烂光彩连接禁庭，千行华树承接着黼帐，四面琼山环绕，层层如黄金城。攀龙之处有驯服的双头鹿，远远听到群凤与百啭黄莺交杂。传说道，是三位相国唱和之作；皇帝赐游的昆明池，岂能与汉代相比？第二首。

译华美的殿宇临近瑶水，簇拥的琼台荡漾着碧绿的水波。鲜花映照着绮丽的窗棂，仿佛从天上显现；柳枝摇曳，映入金色城堞之间，宛如在镜中移动。轩前松树俯偃，像覆盖着苍龙的华盖；两岸竹枝翻动，仿佛翠色的凤凰旗帜。请问吹笙的仙人还要不要回到镐京宴饮？愿为防卫之人欣然奉上万年长寿之杯。赠杨宪长二首 关西的家世还有谁能超过您？江左的风流人物近来又怎么样呢？您身着獬豸绣衣，巡行已遍天下大半；晚来执掌霜旌，在蜀中建立的功绩更多。年老以后作诗，仍追慕陶渊明；归来参加禊事，仿效王羲之《兰亭集序》的风雅。山中自有许多建立功业的机会，门外再张网罗，也不妨碍您施展抱负。二 早已看见您离开国都，身体仿佛一片飘零的叶子；只是因为忧虑时局，两鬓已经全白如丝。家在华阳附近，传来玉佩的声响；脚步追随角里先生，前去访求琼芝。楼前碧水无声，只有鱼儿吹水；席上青山在暮色中，飞鸟缓缓掠过。请问《玄经》是否已经写成？您肯不肯带着酒来，与我一同探究其中的奇妙？陪同大司成尹洞山先生游览三茅山，观赏池中的小龙，和作诗篇，并以此诗作别，共二首。您这位金门中的仙客归返天上，却又渡过华阳来访紫清。放眼望去，车箱山连接着太乙山；回头看，洞壑与大海相接。您在丹色石壁上题诗，以云彩作墨；在琳宫中举杯，鸟儿仿佛献上笙曲。此去您将进入台垣，陪侍紫微帝君；只留下我独自吟咏眺望，心中满含深情。二 千座山峰回环聚合，其中有三座峰峦，一条小径斜斜悬出。万株松树立在岩石间，巧妙得像在迎接并含笑交谈；泉水曲折流淌，仿佛在引导行人的踪迹。烟霞暂且充当山中的宰相，风雨来时便观看洞中的龙。不要把这里比作东山，任意长啸自得；早晚还有鸾旗等待您前往太学。在曹氏园中饮酒 名园中举行芳香的宴饮，款待春夜。穿过长满苔藓的小径和缠绕藤萝的溪流，走过石桥。阳光照耀着千朵鲜花，水院一片明丽；天气晴朗，万竿翠竹直上云霄。乌衣巷的旧居，如今还有谁来问访？丹洞中的仙君，早已来召唤我们。江左的风光，永远不会辜负人；只是身居卑微之处，又何必再为鹏鸟和鹪鹩的差别叹息。兴化沈山人沈逃羁，往日与他在淮海分别，距今将近十年。春末他忽然来到京师，拜访今学士李公；才高兴地相遇交谈，马上又说要告别，于是作诗赠他。在客地相逢，更加彼此怜惜。回忆分别已经难以承受，何况又要在饯别宴上分别。您逃离尘世，已经甘愿让黑色胜过白色；回到家中，应当反过来笑说白色胜过黑色。淮水上的短帆，驶向飞鸿之外；燕台上的长剑，映着落日边。最令人感慨的是李膺还没能把您留住，因此才知道郭泰胜过登仙。为淮海沈山人题咏湖上幽居 德胜湖边，是清静之人的居所。方年老便高卧其中，著述玄妙的书籍。在花间放舟，可以通向大海；在竹林里开辟田畦，引来碧色的水渠。早已知道天地不过像漂浮的木梗，仔细看来，大鹏和小雀全都受困于虚空。若是非熊之兆，定能成为磻溪的姜太公；即使白了头，也怎能只做一条鱼呢？咏董原汉开凿白云楼东西两窗，并与高、李二位君子唱和，共二首。登高时忽然仿佛从笼子和藩篱中脱出，坐在那里看千山环绕禁苑。大海从东方而来，通向太液池；昆仑山从西面控制大地，引接中原。姑且随着月色长啸，留在官阁中；也不妨披着云气，呼喊天门。诗人胸中有怀抱，能够写成辞赋；不像王粲那样只思念故乡园林。二 金门中的病客，惭愧不能算真正的隐士；粉署的高楼，却能让我一同享受欢乐。正好与白云一起俯仰，不妨面对明月盘腿而坐。窗中的野雀悠闲地聚集，席上的山峰在暮色中仿佛将要消失。大家都说住在高楼能生出超逸的思绪，我打算把官舍当作蓬莱仙壶。送楼兵备入蜀 您奉命建立旌节，早晨辞别朝廷出发；五彩祥云笼罩的离亭中，落叶铺满晴日下的黄昏。楼船直泛芙蓉水，宝剑即将面对虎豹般的敌群。三峡中旌旗回转，与飞雁一同穿行；两川间号角吹响，夹杂着猿猴的哀鸣。完全可以预料，您宽缓衣带之后，西南便会安定；司马相如不必再劳烦撰写《谕蜀文》。陪同祭祀天寿山 皇家陵墓俯临郊野，玉璧般的殿宇和美玉般的宫阙在青翠山色间开启。夹道的山峰回转，仿佛仰望凤凰飞翔；台阶前云气升起，使人追忆真龙飞腾。山腰的灯火连接如星斗，树梢上的香烟散开，像羽饰旌旗。佩玉委落在松树阴下，零落的露水将其打湿；大家共同攀登，仿佛手执弓剑，几乎要沾湿衣襟。早晨拜谒长陵，与宋望之侍御同作 长陵的朱红宫阙倚靠着苍翠山色，万株柏树分列两旁，辇车道路由此通达。山峰从恒山主峰延伸而来，带着王者之气；水流连接瀛海，护卫着陵墓宫殿。玉阶上的羽林卫士站在晴空之外，玉殿的帷幕笼在夜雾之中。回头看群峰，仿佛骏马跃动；又疑心万骑正在秋风中驰骋狩猎。唐荆川先生巡视海上军务，奉诗赠送，共二首。您轻快地持着玉节，降临烟霄。年末关河之间，北方寒气正盛。兵法早已传自黄石公的谋略，使者的旌旗遥遥指向赤城的标志。雪中鲸海消除妖氛；春后鲛人宫殿进贡轻薄的绡纱。无论蓟北还是越南，都同样报告您辅佐君主的功名，哪里还羡慕汉代的嫖姚将军霍去病呢？二 军师勉强起身，离开海上的白云门；您还知道卧居在青翠山色之间。每日防备貔貅之军，同时仍然修习清静；营垒建在鱼鸟之间，姑且试着忘掉机心。诏书早已把您推入黄阁宰辅之列；此去此留之间，只看您身着白衣而行。经过荆溪隐居之处时，不要因为藤萝薜荔而系住马车。为余午渠宪副赴闽川饯别 芳香的郊野旁有宝刹，靠近金台；黄莺在碧树深处啼鸣。花下熊轓车驾率领千骑出行，日边獬豸绣衣使五彩祥云展开。共同怜惜我们在粉署中结交的地方，趁着青春举杯送远，情意无穷。听说幔亭峰连接九曲溪，登高时想必能见到大夫般的才华。秋夜，在郢中高比部的席上，怀念他的弟弟民部，与李尚宝、况膳部、张职方、邹比部、梁中翰同作，得“何”字韵。初秋雨停，庭院树木显得洁净。回忆分别，面对明月又能怎样呢？客舍中方才回转，抬头看那如玉树般的人物和仙槎，仿佛漂浮在银河之上。席间草色虽寒仍然青绿，临近边塞，鸿雁的声音在夜里更加繁多。不要说兄长的思念不深，远在天边仍长久吟咏郢中的歌。秋日诸位君子来访，聚集远望西山，得“新”字韵 时令进入秋天令人惊觉，落叶频频飘下；身在天涯的官员们戴冠乘车，却笑着彼此亲近。打开窗户，层层山峰参差耸立；帷幕间流霞重重，仿佛进入新的醉意。金门之中也足以避开尘世；远望的岩桂正宜人。不妨击筑助兴，延长欢乐的赏游；归路上慢慢观看，月亮已经照满城门。送王鹅泉侍御到南台 四门博士早有声名，忽然看见您手持绣斧告别帝京；回望旧日宫阙，还能看见双凤飞出；新秋之时，遥望仿佛有一只鹰横过篱边。丛菊正当宴席开放，天边长江映着月光明亮。向南经过乡关，计算日程应当很快；须知您执掌马缰，是为了澄清天下。同诸位君子携酒为何振卿饯别，得“翩”字韵 省中长久唱和《白云篇》，又在尘世之外相互招邀；两骑相连，忽然听到骊歌，悲伤地想起旧日社集。烟霭中的景色进入新年，和风吹来，柳色改变，黄莺开始聚集；积雪后的庭院空旷，月亮正圆。今夜相对，须尽情喝到酩酊；明早五马车将翩然远去。寄给在蜀中的王阳冈都谏 您这位夕郎向南方贬谪，已经过了一年；如今又听说向西迁徙，远隔万里长天。巫峡的峰峦，仿佛疑见您的仪仗经过锦江；我怀念您在朝班中与鸳鹭同列。愁苦中频频梦见燕台明月，醉意里反而更加悲伤，思念蜀国的琴弦。迁客幸好有龙卧之日可以共同等待；还要把《梁甫吟》续写成遗篇。春日，在昆卢阁与张侍读、张廷尉二位公子同作，得“文”字韵。旃檀香气笼罩清晨的楼阁，烟霭氤氲。鹦鹉林敞开，贝叶经文近在眼前。接住金茎上承接的甘露，平倚玉阙，托捧晴空中的云彩。西山像屏障一样横塞，千重山峰突出；南方的山河关隘一览分明。另有客愁，绵延不绝；想向寥廓天空叩问，又恐怕没有人听见。送龙兵马判官赴真定

译您曾任金吾执掌防卫，令人羡慕；如今从朝廷中外放为副职，暂且辅佐郡政，远别之意已经满怀。燕市的月色下，交情仍记得广陵的潮声。御沟旁垂柳牵动离席，候馆中的黄莺啼鸣，陪伴您的车驾远去。大家都说天下到处伤残困苦，哪里经受得住三辅之地也转为萧条。奉命巡按楚地，经过淮阴驿，适逢万寿节，遥祝圣寿，寄托感怀。夜色遥深，旌旗停驻在驿亭；万寿嵩呼之声庄严地响在禁庭。多少年来，我在金门中隐藏姓名；如今一身漂泊湖海之间，确实如同飘零。徘徊时暗自想起南端的月亮，近在咫尺却仍只能遥望北极星。自知才疏学浅，有负报答君主；打算把我的道义寄托给沧海。在穆陵道上怀念姜廷善、林邦阳、王少潜三位兄长 炎热的日子里还相互看望，转眼已离开北燕；秋风忽然吹来，来到穆陵的天空下。清晨乘蓝舆踏着千峰间的月色前行，远远听见松阁下万壑的泉声。不必吹响铙钹惊动鹿和野猪，试看衣袖已经沾满云烟。怜惜自己在奔波中反而遇到如此佳境，回头望向西南，却又感到惆怅。辛酉年仲春，抵达楚城。初次渡过汉阳，感怀往日游踪，于是记下心中所想。去年寻春时还靠近玉堤，今年却遥遥身在楚江之西。城角执鞭，鲜花一路相引；在汉口移舟，柳色几乎令人迷失。流逝的江水想必会绕过庐屋，娇柔的黄莺又仿佛在省闱中啼鸣。神京和故乡的人都已相隔遥远，惆怅地望着晴朗天空，月光洒满溪流。传报广寇劫掠我邑西南，焚烧杀戮极其惨烈。罗文庄公的旧宅、刘两江先生的住宅，都化为灰烬，我为此掩面流泪。听说烽火照亮青螺山，旧日国家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战争？四海之内都看见因兵器而悲伤，三江之地无处不需谨慎防范风波。邺侯的书架徒然飞起火焰，陶令的家园遍地都是拿着兵器的人。掩面流泪不能止住，试问谁来洗涤兵尘、挽起天河呢？同万思节藩参，各自乘小艇，在巨浪中赶路赴景府任事，奉和一首。早晨随着疲马赶赴严格限定的行程，傍晚又追逐轻舟，船上没有携带旌旗。放眼看见渔矶，面对钓鱼的人感到惭愧；共同乘着烟浪，笑看漂泊的一生。凤凰山已近，难以再移动船只；鹦鹉洲回转之处，姑且听听黄莺。事务繁忙，怜惜自己头发将白；只有同僚相聚，欣喜能够彼此唱和。在蒲圻道上看见重重山岭和高大的松树，随意写下心中感受，等待吴霁寰藩参一同欣赏；直到傍晚他仍未到，于是留下此诗。幽暗的青色山岭排列在烟霄之间，疏落高大的松树夹道而生。巡行部所正好连接两骑；有如此美好的心怀，却没有人来听早莺娇啼。驿站边坐着面对洁净的梅花，天外回头远望，雁影遥遥。不能在宴席上为您演奏《白雪》，只能徒然等待月亮，与您遥相邀请。在九峰寺中用饭 日日奔走服役，越过险峻的山岩；中午吃饭总是在野水岸边。道路从九峰间伸出，连接着遥远的烟霭；溪流穿过千株树木，使人忘却尘世风尘。征衣全都染上烟霞的色彩，官骑时时与鹿和野猪为邻。只因舍人还要躲避炀火，请白鸥不要说我不与它们相亲。在京口遇见继甫，他拿出登太岳的诗作给我看，奉和一首。在郢地的道路上，哪里料到还能再次相逢？您的旌旗从遥远的太和宫而来。敞开胸襟，已经超出云霄之上；写作辞赋，还要争胜于五岳四渎的雄奇。在尘土中停车，分取石髓；在雪中移席，靠近花丛。想要追随您踏上岣嵝山的月色，只是无奈明天又要像飞蓬一样转徙。从大荆驿山中到湘阴，经过林子口。当时因为暴雨停马在农父家中，又在暮夜听说有老虎出没。早晨游历七泽，傍晚已经到了三湘。举着火把传递饭食，长夜还没有结束。世间道路不必害怕虎穴，旅人的心终究还是厌倦曲折的羊肠小道。暂且投宿茅屋，与云气相伴；侧耳听去，枫江上的雨声仿佛将要狂暴。哪里是停下马来便能访察民情，不过只能让道路上的人感叹艰难。晚上住宿岳庙官舍，与周生乘月色而行，坐在松树阴下。带着朋友傍晚在青霞馆休息，穿着草鞋先登上赤帝祠。夜雾蒙蒙，常常化作细雨；清泉袅袅流淌，自然形成水池。林间月色放晴，便移动松树的影子；岩石旁春意深浓，桂树枝条长长伸展。庆幸自己像向平那样早早完成婚嫁，今后和您只有相约白云的期许。到达岳庙，第二天风雨大作，于是祈求天晴；第二天早晨果然放晴，姑且写下此事以表达喜悦。忧愁地看着连绵淫雨凝成昏暗的气氛，半夜遥遥礼拜祝融君。清晨的阳光忽然送出千座山峰，夜间积水奔流，分入万条沟壑。茫茫尘世道路，哪里还计算行程日期；飘逸的高雅志趣，早已凌驾云上。攀着藤萝一直登到晴朗天空之上，先翻阅金简上的大禹文字。中午登上祝融峰，四面忽然升起白雾，茫茫一片，分辨不出上下。我盘腿坐在石头上，恍惚间与白雾一同忘却了自身。祝融峰吐出雾气，白昼变得漫长。盘腿坐在天空中央，仿佛坐在白玉祭坛上。混沌尚未经历盘古七日开凿，奇妙浑圆哪里需要九年观望？元夷使者带来的金书遥远可见，南岳夫人的玉液清冷。自此以后游仙便不再是尘世同伴，正应当把尘世的冠帽挂在岩下。在观音岩僧人圆宁的楼上吃午饭，作诗赠他。圆宁是高僧，为楚石的门徒。上人住在崖边，兴建灵宫；早已听说他遵守戒律，像远公招待宾客，只供应罗汉菜。翻阅经书时，仿佛引来大王之风；飞泉从石间流出，化成甘露。猛虎守在堂前，学着小空的修行。来这里并非为了求取胜果，而是想在岩石东边建屋居住。同周生住宿南台寺 在池边徘徊，傍晚一同登山；树梢间彼此迎接，遇见一位僧人。每次留宿，总已习惯跟随禅室清修；清淡的斋食，难道还能与世俗情态相同吗？半夜风静，听见天籁；空旷山谷云开，佛灯的光芒散开。大家都说石头和尚传法盛大，如今只剩岩壑间悬挂着高藤。九湾坡已经登上绝顶，绝顶之上又有一座像屏风一样的山峰。盘旋千回的石阶道路，登上层层山巅；山色缥缈，使人惊叹青翠山峰高悬。难道会在白日里生出羽翼吗？反而怜惜车轮竟驶上青天。云深处的岔路，曾经迷失在圣地；远处村庄的酒正使人渴望。贤者来到此地，从来都会增添白发；顿时使人想把身世长久抛弃。我在癸亥年夏至来到雅州官舍。雅州素来以多雨著称，四面山中阴云雾气弥漫，很少见到明亮的太阳。初秋天气稍稍放晴，夜月格外明亮，不知不觉欣喜跃然，仿佛与老友相见。交时亭中，墙边的竹子和台阶旁的花都很茂盛，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诗一首。长途跋涉，姑且欣喜终于趋近官舍；病中的旅客完全忘却了曾经经过瘴疠之乡。入座便听水声连到枕席，环绕厅堂的山色映照衣裳。青翠的竹子映着横木，显得清冷；片片花朵熏染着文书的香气。隐居的官吏只嫌明月太少，今天遇到如此皎洁的月光，几乎要发狂。初秋登雅州三峰阁，与李六台同作和韵诗。旅人的心已经随着大江向东流去，姑且向江楼坐看遥远的天空。淡云映入酒杯，仿佛千峰归于杯底；太阳升高，百鸟从林丛中散去。登高临远反而更加迷恋烟霞，潦倒之中哪里还想建立管仲、诸葛亮那样的功业？家乡靠近匡山，却在什么地方呢？秋风里回头望去，只见夕阳。我以锦衣身份奉命前往鹤鸣山建置事务。金书传达万里，正值丰隆主持雷雨；绛色旌节来自三山，所负职事十分雄伟。方岳之臣已经承受虞舜的典章，遥遥追问广成子的遗风。鹤鸣声在云端，足以占验灵秀境地；龙驾与天齐高，端坐在法宫之中。击壤歌唱万寿，不妨另外看一看；应当知道夷夏之人都在高呼嵩山万岁。重阳节在三峰阁作诗，和李六台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登楼，本应登上高台；身在绝远之地，风烟催促着短鬓增白。栏杆外江涛因连日秋雨而湍急，酒杯前的山色翠绿，直连天际。我已衰老，早已无缘周公入梦；作客吟诗，也不惭愧于李白的才华。假使陶渊明归隐得更晚，荒芜的庭院哪里还会有菊花开放？二

译秋江水色碧绿，浸润着芙蓉；佳节登高，旅愁更加浓重。连月淫雨，使重阳日也陷入迷蒙；中天云层破开，露出三座山峰。想要归去，只应随着飞鸟；想要济世，还应当起用卧龙。头上插着黄花，足以使客人醉倒；干脆把乌纱帽挂在高松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新秋对月有所怀念，寄怀王欧、邹耿诸位朋友。新秋客居的夜晚，坐在空堂中；院中的柏树和亭中的竹子酿成了早来的凉意。西方边地自然没有鸿雁飞来，东山已经经过薜荔萝藤盛放的时节。银河的影子悬挂在千峰之上，显得清净；碧月的光辉连接着一条悠长的水面。今夜无法不思念万里之外，吴地天空与楚地泽国共同茫茫。雾中的山在清晨雨霁，登上山顶；山顶上有飞霞峰和明月池。清晨登上山巅，雨霁后的景色缭绕着碧云；踏破紫色云气，仿佛从中生出。应当怜惜石髓劳烦仙人供给；共同观看昙花隐没，鹿迹穿行。飞霞峰突出，真像飞瀑流水；明月池足以作为盟誓。滕兰一去便没有消息，疲倦的旅客还能向谁询问化城呢？在名山路上遇见伍鱼山年兄，他邀请我到紫府飞霞洞，并作和韵诗相别。长久记得在帝京的春日分别，偶然相逢，彼此看着都感到悲怆。在绝远之地倾心交谈，乡音相合；中年作客他乡，故交更显亲切。欢喜地挽留彼此，一同走进烟霞洞；归去以后，应当成为水竹相邻的朋友。南来北往如同燕雁，前程中无论如何都请寄来书信。在飞霞阁追随陪伴陈防山，和韵作诗，因而怀念庐山。瑶草长在空阶上，秋日里依然青翠；碧霞环绕飞阁，带着昏暗的星光。进入仙关，已经觉得心中没有尘世的念头；站在泽畔，应当知道自己是独自清醒的人。坐久了，溪山之间只剩落叶；醉后看来，天地不过是一片浮萍。彼此相逢之处同样都是烟萝境界，遥望断绝之后，仍然思念九叠屏。陈防山在官舍后新建一座小楼，题名为“瞻峨”，并说这是向东眺望的意思。我替他书写楼名，又作诗记下此事。仙人早就喜爱居住高楼，缥缈之间忽然惊觉楼高百尺有余。推开门户，群峰仿佛行礼，从门前显现；静静观看，修长的竹子隔着稀疏帘幕。清晨图书映照在流霞之外，秋日酒器面对初升的落月。大家都说主人心胸格外高远，向东望去，峨眉山连接着匡庐山。甲子年冬天，前往松潘，经过窦圌山，历经明月关，都看见罗两华的题字遗迹。当时听说两华已经以贵阳宪长的身份归来，怀念并遥望他，作此诗。窦圌山之外，隔着仙人的踪迹；明月关口，道路重重阻隔。遥遥怀念故人，思念故国；姑且追随前人的高尚足迹，攀登高峰。千寻高的飞栈，仿佛一直通到天尽头；万重曲折的险峻山岭，连飞鸟也难以遇见。独自羡慕陶潜早早归去，却不知在什么地方举杯抚慰孤松。经过风洞顶，遥望雪山；又听说魏南台使君开府，诸蕃都已臣服，边地烽火开始平静。感怀此事写下诗篇，预先寄给南台。雪山上的积雪自然铺展开来，风洞一带天空低积，狂风仿佛卷地回旋。绝远边地一眼望去没有草木；高峻关隘令人欣喜，终于隔绝烽火尘埃。应当像列子那样乘风飘然到达，不像王子猷那样顷刻之间折返回去。大家都说诸蕃如今在前面背负弓弩迎接，近年来向汉朝来朝，已有高台可见。在嘉州凌云山寺观看防山宪副的题刻，作和韵诗寄怀。江头岩壑间翠色参差，洞中天地仿佛使日月流逝缓慢。三江的烟涛在天边渺茫，九峰的春树在雾中若隐若现。青色帷幕正带着昙花般的卷影，斑白双鬓羞于与石上垂下的苔发相同。坐看皇人仙室近在眼前，思念您，却哪里能同您一起采摘金芝？登乌尤山。此山在江水之中，相传为龙所开凿；山上有郭璞注《尔雅》的台。清澈的江水幻化出紫色高峻的山峰，传说是龙开凿而成，年代已经久远。孤峰遥遥可与金山、焦山并立，幽静的洞穴长久含着雾气和阴雨。早晨追随着岩间云气来到洞口，傍晚留下来吃僧饭，再返回丛林。尔雅台如今空置，又何必再追问往事？碧潭流水，自然与无心之境相契。坐在双飞桥上，寺僧走了出来。孙思邈的炼丹灶和药炉，制作得十分古朴。留下诗一首，赠给谢楚山上人。早晨走出丛林，进入洞天；攀着藤萝越过正午，登上岩顶。千座山峰合成莲花藏，双道水流高高连接玉液泉。悟道之后，丹砂全都只是幻法；行走之间，修长竹子契合真正的经义。阇黎不必再次留下偈语，暂坐崖亭，心意已经传达。这天夜里住宿白水寺。相传冬春之际积雪封闭山路，各种野兽都远远躲藏；到了春深时节，鹿群出山，山人才开始通行。春深时听说，鹿群已经出山，独自前行，飘然经过九重关隘。斋阁中只能与云气一同坐卧，祇园里只能追随飞鸟来去。难道没有散圣在世外游行吗？确实有诸天存在于不同于人间的世界。想要梦见周公，只是我已经老了。楚狂接舆的遗迹，似乎还值得攀寻。经过雷洞坪，从坪上起有八十四道盘曲山路，险峻到了极点。冰岩和雾谷幽深得没有尽头，飞鸟也确实难以施展羽翼。五更时雷声轰鸣，僧人仍自安坐入定；万年积雪不化，老鼠也长年在此取食。青羊已经渡过三千世界，白象哪里还忧虑八十道盘路？我年老多病，想要追随颜阖那样的高士隐居，只是没有比这里更清净、更适合开坛修行的地方了。到达光相寺，这里就是绝顶。走完七重天路，来到天都；独自站立，飘摇在万仞高峰之上。身心置于世外，双双寂寞；光明中的楼阁，全都仿佛虚无。昆仑山从西方伸出，足以作为同伴；江海向东流去，只看见如一钵水。不要说神灯全都是幻象，不妨借它照亮被名利迷失的道路。从峨眉返回眉州，陈防山丈从锦城寄诗询问，诗中登山之辞十分清妙；我依照原韵酬答。名山中的诗句，仿佛登上远望之境；乘着御气和清风，只恨未能在春日同行。偶然间成为独自前往的人，从此俯视阎浮世界，已经不忍再凭眼睛观看；大地原本并非真实形相，身体到了寥廓天空，另有一盏明灯。请问浣花溪上的客人，什么时候还能与我一同飞腾？观看山图，打算选择地方隐居；恰好又有学宪的新任命。陈子知道我不能立即放下官事，便写诗讥笑我；我作此诗为自己解嘲。买山是为了靠近百花潭，野水修竹仿佛郁郁的蓝色；多少回在梦中飞回山谷入口，整日看图，思念江南。旧日的疾病自信足以使我三次被罢黜，新任命却又怎能承受七种不堪？多谢羊裘隐士的志愿终究没有辜负，秋风一起，鲈鱼脍便一定会使我拔簪归隐。送喻兵宪归南昌 美人向东而去，望去遥遥直到天边，飞鸿也无法将他招回。世间道路亲自经历过九折坂，功名还要重新显现在七擒桥。西山的药室依傍丹桂，南浦的云帆高挂碧霄。只怕金屏上还留着您的姓名，难道您会让黑发老在渔樵之间吗？甲戌年春天，稍加修葺衡庐精舍，共二首。解下官印归来，转眼一年又将除夕。依旧住在谷口，自称愚人；门前两只白鹭，仿佛要引我同行。坐席上的千峰，连画也比不上；家中只收藏徐稚的耒耜。时常在床上查阅伏羲的书籍，只嫌旧日社友仍然喧闹嘈杂。还要走向深山，写赋选择地方居住。二 衡庐南北两地相接，正逢春日，搭屋并割取白茅。甫里先生姑且作伴，华巅胡老自我调侃。园子荒芜，打算种上千株桃树；楼阁狭小，勉强依傍万竿竹梢。白鹿、朱陵，随意到哪里去都好；且慢看野鹤，不必筑巢。西粤旧日的同僚，三四位都是当时的名士，偶然借着顺风，写下追述昔日游历的文字。当年三四位友人如浮萍相聚，回首粤山，吟成《停云》之赋。夜里一同乘戈船渡过漓江，清晨观看汉代铜柱上的功勋。洞穴幽深，追随游踪直出天外；手持酒杯，闻到月中飘来的桂香。相思一半因为交情深厚，更何况名才杰出之士，世上本来就不寻常。赠给郭柏冈太守

译太守在北郭华美的厅堂中设宴，隆冬时节，华席映照着南方星辰。无心再回忆儿童骑竹作马的游戏，有道德的人又有谁怜惜他冒雨折巾呢？江上的鲈鱼和莼菜想来仍然鲜美，帘前的兰草和茝草自然长春。再看所种的柏树，也将和我们一同老去；两鬓即使全都像银丝，又有什么妨碍呢？冬日，毛右军从螺川屈驾来访精舍，作诗相赠，并寄信问候耿符台。忽然承蒙您乘着使车停泊在江边，进入座中，神情飘逸，意趣不凡。谈论学问，极像先司马；草书也追及晋代右军。您在野外停留，只以菊花为食；我在山中投诗相赠，倚着《停云》之意。回朝后替我告诉符台客：这些年来所种的树，应该足以记功了。曾二潭郡伯、曾鲁原中丞读到并酬和了我在精舍所作的小诗，我叠用原韵表示感谢。新居已经卜定，却还不能归去；五老峰的旧日游踪，只能徒然回忆，三茅山也是如此。只是怜惜白首之人刚刚辞去俸禄，难道是为了给《玄经》作解嘲之辞吗？螺浦春天回来，芳草一片青色；武峰云气相接，映着旧日松树的枝梢。南溟九万里，须要诸公，不要惊讶我这只鸟独自迁往榆树筑巢。雪中龙澄源节推屈驾来访精舍 忽然看见如琼花般的雪飘入座中，起身远看，只见玉树映照着山门。白头人愿与墙边梅花共同含笑；见到您持羽节归来，满心欢喜。哪怕穿着破鞋，松树下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江边有谁陪我坐在钓鱼台上？王猷的高逸兴致哪里值得一提，您亲自乘仙舟劳驾来到剡溪。茶泉廷尉新宅落成，作诗相赠 您暂停车马，辞别金闺，在新近卜居之处临江依傍旧堤。廷尉的高门，应当不愧于王维辋川的佳景，却又有谁来题咏呢？厅堂展开如罨画般的景色，云气长久滋润；曲径转过回廊，月色几乎使人迷醉。不要说主人如今已经白发，您的才名早已冠绝大江西。题茶泉廷尉的云舫楼 参差错落的华美馆舍连接着平野，缥缈的高楼仿佛牵引着镜湖。这里远胜云中行驶的画舫，又让人疑心是海上升起的蓬莱仙壶。窗户面对南斗，天空无边无际；帷幔卷起，东林的乌鸦一同啼叫。珠树很快就会在春日灿烂绽放，不妨发表高论，仿效隐士潜夫。奉答大司空镇山朱公辞官还乡二首。您作为群臣之冠、师保之尊，又看见河渠工程继承大禹的功业。今日情意倾向于三径中的宾客；往日才华足以匹敌万夫之雄。五彩祥云环绕映照着宫袍的颜色，绿色原野的春色连接着玉树般的树丛。不要羡慕东山谢安还能穿屐出游，虞廷还在怀念昔日的大司空。二 从天边带着皇帝赐予的剑履归来，江上奉有皇帝诏命，也真是畅快。世路已经久经，知道世事如蕉鹿般虚幻；家园中的真正乐趣，胜过蓬莱仙境。芳香的酒樽，愿与求羊二人共醉；佳句还可追及燕许的才华。春莺正从山谷飞出，歌声悦耳，您肯不肯乘月放舟归来？中秋日，与杨仁叔游武姥，登上礼斗坛，在月下坐观，闻到桂花香。卧病多时，柴门紧闭；佳节来临，仍登上礼斗坛。落木遥遥连通江上白月，高岩间细细流泻着寒冷的石泉。身心闲适，麋鹿真可作伴；头发短了，云霞已成了头上的冠。坐着喜爱天上的香气在漫漫长夜中飘移，年年都在醉意中共同观赏。六十岁生日避客于武姥山，有感而作 独自在虎鼻峰顶抖擞衣襟，从龙王洞口乘风归来。正惭愧于蘧伯玉能够知晓变化，曾与壶丘子一同学习杜绝机心。山中寂静，完全听不到群雀喧噪；天空高远，遥遥看见一只鸿雁飞翔。回首澄江，真像一条白绢；惆怅地忆起玄晖倚在石门旁。戊寅年冬天再次来到石莲洞 我离开石莲已经十六年，距离先生去世也有十五年了。这年冬天，我背着书箱、踏着鞋子前来，打算长住；所感到的惭愧和感慨不止一端。长久以来身患沉重的疾病，不想多说话；再次感伤岁月流逝，姑且题写几韵。石莲夫子已经离去，远去而不再回来，谁还会来叩响柴门？久别林峦，知道会被山林讥笑；重新来到松竹之间，它们仿佛都展露笑颜。泰山崩颓之后，我还仰望谁呢？威凤飞翔之时，世人却没有谁能够攀附。姑射仙山再一次令人悲伤，冰雪幽深而孤独；只看明月洒满高岩。洞中雪后听到虎啸 以青岩为屋，以石头为门。经历三冬的雨雪，客人仍未归来。独卧洞天之中，传说可以辟谷；独自留在虎穴，学习忘却机心。石缝中的慈竹，修长而洁净；草丛里的香泉，细细飞流。我自怜在文史方面还没有成就，但云山之间到处都可以作为归依之处。秋日田间 今年春天的田地大半没有耕种，到了秋天的田地仍然如此；幸喜豆苗长得肥壮。欢快地和禽鸟呼朋唤友出行，跟着渔夫樵夫同路归来。树叶凋落，仿佛把山引入座中；霜寒之时，曾把薜荔编成衣服。农家的浑浊酒足以使人忘却世事，并不是为了求长生才停止机心。仲冬尹凤湖防军来访，留宿 残冬怎么会像炎热蒸腾的时节一样？忽然寒风吹来，雨势仿佛要腾起。傍晚雨过天晴，只见天空如水；深夜又看见月亮如冰。欢迎佳客，留在三径之间；坐下来听高谈阔论，胜过许多朋友。世上的交情，以金马门中的显贵为重；如今的风度，您这位防军也曾拥有。辛巳年春日，泊舟神冈，怀念见台中丞；因而忆起东坑聚会，竟成为言官们议论的口实，为此长久叹息。春风吹雨，暗淡了江城。向东望见《停云》，清晨雨霁，反而生出惆怅。昔日曾与玄豹一同隐居，如今沿水回旋而行，听见早莺鸣叫。石莲冲受暖风，花朵想来应当美丽，雪浪横在江面。月亮自然明亮，谁说大鹏已经高飞远去，却还劳烦罗网怀着深情重重设下。杨干叔新建宅第，他的先父武东银台曾有诗作，因此追和其诗，赠给干叔。师垣的宅第，举国都为之休明而光彩奕奕；银台一门世代相承。希望建造高阁，好好收藏先帝的制度文书；高堂上曾与故人共同停留，兰荪九畹飘浮着美好的气息；华山、武山千峰拥抱着上游。最可贵的是后代贤者肯于继承营建，关西清白的家风自然悠久绵长。《衡庐精舍藏稿》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衡庐精舍藏稿》卷七 明代胡直撰 五言排律 秋日从海智寺回家即事 高雅的朋友们在江边寺院相聚，满一个月才归来。老屋只剩下墙壁，坍塌的围墙已经成了高台。案上的书被积叶封住，台阶上的水面露出新生的青苔。荒园中长满蒿莱，柴门敞开，连犬豕也能进出。霜后摘取余下的橙子，雨中采割稀疏的蔬菜。刚写信邀请人来赏菊，又拿起一杯茶慢慢品尝。从今以后幽居中的乐事称心，愿与秋色共同悠然自得。送李行人出使琉球十韵 汉朝的使节从九霄而下，周代官制使绝域与中原相通。金书颁布在玉匣之中，麒麟锦赐给龙宫。到了海上，天空成为帷幕；乘潮而行，夜里也容易天明。吹响铙钹行于碧空，旌旗像长虹一样悬挂。兵事不必再陈说陈棱的武功，辞行时且看陆贾的雄才。鲛绡本来就是贡物，楛矢不必索取进贡。天地共同垂下光辉，华夏与夷狄一同祝颂如嵩山。年少之人出使异域，离愁与飞蓬一同飘荡。那里本是鼋鼍出没的国土，却偏偏最能显示造化的功力。归来后将在麟阁画像，姓名位列诸公之首。送樵员外请假还蜀 因多病而轻慢世俗，担任郎官时故意守着玄妙的题书。上天终于允许解缆归去，大雁先传来消息。醉中在燕山明月下告别，思念悲伤如蜀国的琴声。巫峡路上传来猿啼，锦江船边飘落枫叶。在湔上适宜煮芋头，在营垒边记着斩茅结屋。哪里还有心思享受荣华而为人负弩，哪里还用说去叩拜垂帘听政者？即使《凌云赋》写得不够出色，回来仍可歌颂贤者。万通政奉诏回乡省亲十一韵 您在泽国享有英名美誉，在天官之中振扬文采。起初结交鸳鹭般的朝廷同僚，已经踏入凤凰池。错落之间连接着牛宝，骏马奔驰，历经瑰奇之地。您在三署中居首，含香入朝；题柱之才为九重天子所知。皇帝的宠赐极其优厚，雄飞高举自有非凡资质。恭敬承接丹凤诏书，远行以慰藉思念白云亲舍的心情。酒请麻姑酿造，桃子怜惜王母亲手持来。遥想花朵灿烂，应当映照着舞姿回旋。康伯亲自能够训导，黄香的孝行足以移风易俗。征召的旌麾出了紫陌，祖席上对青骊马依依不舍。等待着您带来黄花上的露珠，在台阶前看见您的羽仪。与姜廷善、邹继甫、王少潜、胡祁礼同游西山，住宿于碧云寺、香山寺，分别后追作三十三韵。化岭连接西方极地，香山辅弼着上京；三关增加险阻，九塞倚着峥嵘山势。山脉接近昆仑，胸襟向辽海横开。精神早已飞去，超过鸟儿；携同伙伴逆着泉水而行。花丛浓密，红花映着骑马人；藤萝深处，绿色掩映着车辆。妙高峰凌驾帝释天，雄伟壮丽远胜仙境瀛洲。八水展开功德，三乘超越修行之路。龙宫中日月高远，鹫苑里殿堂宏大。亭子俯临多罗树，围墙环绕善见城。砗磲分列台阶，璎珞悬挂檐柱。斜视可见黄金碎屑，窗棂仿佛由赤玉精英制成。法轮回旋，象征宝物辉映；梵钟震响，犹如鲸声。鹿子成群游走，狮王怒吼欲震天。山谷空旷，松涛传得遥远；园林开阔，竹林洁莹。先帝曾留下黄色帷幕，今皇驻地悬挂着旌旗。龙神争相护卫皇帝车驾，天女从天而下降下弹奏筝弦。积蓄的德行兼具三昧，观览风俗而遍及八方。难道不同于游历姑射山，应该同于访问广成子？慈云浮动，降下湿润；智慧之日长久明照。若不是天子出游，又怎能看见世间太平？继承前贤的遗迹歌咏，清雅的赏游正合此时心情。大家都有山林中的好处，曾没有一点身外之事来牵累。觉悟之花使清净本性喜悦，忍辱之草使幽静贞洁之心舒适。古刹登临鸡足山，高僧如马鸣。美景招来青雀鸟，法术制服白猿精。盛夏之中没有炎暑，半夜时分月色正晴。漱饮流水，不记得身在何处；选择洞窟居住，更忘记了洞名。静寂的洞窟同于忉利天，寒冷的山崖超过国清寺。眼中空无南瞻部洲，身体倚靠西方长庚星。我们的道本来无所不包，空门借此使人觉醒。天机自然使自我消亡，真正的寂灭本来没有生灭。回首尘世中的人，还有什么心思争逐火宅般的世间？相携回到省闼，还要把这些话告诉朝廷英才。中秋夜，邬使君邀请我登上广视堂后山赏月，与舒少防、管都阃同游。佳节正值秋日，半英同僚在夜间约定欢聚。登上官堂后的石壁，宾客席位高悬在林梢。明月依人而来，升到中天，任意观赏。哪里料到在法署幽静地坐着，还能把众山尽收眼底。江汉之水仿佛浮动着酒杯和酒杓，轩车冠服汇聚着凤鸾般的人物。三星从杯底升起，万家灯火聚集在膝边。淮山桂花的香气传来，楚泽兰草的情意倾倒。醉中题写《鹦鹉赋》，倒戴鹖鸡冠。清爽之气占据天地，清辉连接广寒宫。露珠凝聚，光照几案；叶子飘落，间杂在盘中餐食之间。北海的酒樽仍然满着，南楼赏月的兴致尚未尽。哪里能够被世俗之网羁绊，怎么能甘心舍弃微小的官职？这样的佳赏恐怕难以再续，令人想起《考槃》之诗。五言绝句 与罗日表同榜下第，回到宝应；罗日表议定分别，船先行，于江岸酒楼叙别。在花院中移舟靠近，歌声断续，酒杯迟迟放下；谈话深入，征衣袖子被泪水沾湿，并不是在怨恨当时。《王昭君》五首【有序】自从石季伦以后，歌咏王昭君的人很多。唐宋诗人中，唯独取白乐天的两首绝句，因为其中有眷恋国家、怀念故土的情怀，读来确实如此。最后读到郭代公的诗，才知道白乐天也有所祖述。郭诗说：“容貌日渐憔悴，哪里还像当初画像的时候。”又说：“这才知道君王恩惠深重，还特意让人描画蛾眉。”其中忠贞和爱国之情，已经充分表现在形象和言辞之外了。古今大概是绝唱。友人欧阳说：“守示给我看他和白乐天的作品，我于是续作五章。”并不是要追步前人的绝妙声调，只是姑且各自表达所见罢了。冰雪摧残了蝉鬓，风沙玷污了华美衣裳。忧愁的容颜再也无心修饰，不是为了学习新的妆容。二 泪水凝结成冰霜，愁绪使塞外的草翻动；肝肠寸断，哪里还需要假装睡着？有了睡眠，便是魂归故乡。三 自从前往金防，防地已经多次经过黄河。我把自己的心和泪水，都让它们随着东流的波涛一程又一程地远去。四 愿做一只随阳鸟，随着秋风飞翔一回。并非承受汉帝的恩宠，只是思念能够见到君王。五 听说汉帝发怒，派遣将领平定边地的战乱；怎么才能随俘虏向南，跟随霍冠军呢？《嘲梦》四绝 我离开那个人去了，哪一个才是相逢？那个人离开我去了，哪一个还能说是我？二 决绝啊，再决绝；若不能决绝，又能怎么办？愁苦使心血耗损，盼望使鬓发变白。三 梦中有这短暂人生，短暂人生相对而言就是梦。同这短暂人生一起，回忆也没有用；姑且任凭自己在梦中回忆吧。四 旧梦在什么地方？新梦接续着彼此相随。旧梦已经空了，怎么能够接续？新梦即使接续，最终也仍然成空。卧居东林寺雪中，远望天池，有感而赋五绝。前世曾是天池的客人，云雾深处，尘世已经无法寻到。东边是匡仙的馆舍，西边是董奉的树林。二 一旦坠落，为什么还迟疑徘徊？飞驰的车轮久已无人驾驭；惆怅地望着山头的云，徘徊在山下的道路。三 层层冰雪重叠，山势高峻险危，无法渡越。仙人代为发来移文，我也应当悟知尘世羁绊。四 无论梦中还是醒时都想着香炉峰，却困顿地留在东林寺。早晨饮用虎溪的水，还要一同品味天池的滋味。五 确实如此，应当停下车驾；砍除杂草，靠近岩洞。进入虎穴而不惊乱，群鸟的巢中探看它们的雏鸟。越过钻天坡有感四绝【有序】从桃花铺连续攀登四十里险峻山岭，到望州铺；再约十五里到蛇到退，又上行十五里到鬼见愁。总计从平地到这里将近六十里，陡峭得仿佛登天，行走的人不能不耗损精神。刚下山，仅十里路，又登上钻天坡，险峻如前；然而自古以来感叹吟咏它的人很少，难道是因为它险绝到没有人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