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集卷下

译羁旅防守之苦太少，泽藏山老；这种境况很难希望有药物留住容颜。天天防备春天，穿行在幽深曲折处；一路走一路止渴，饮啜潺潺流水。忽然遇到欢伯来访，倾盖相交不知多少，愁城的关塞全被斩破。多谢上天怜爱狂放的客子，使我在九衢的忙碌中独自偷得清闲。依韵和许子大、王丰父、圆明送春之作。杜鹃的哀鸣能使尘世之外的人也生愁，芳菲姑且借我梦中的身躯留存。要知道琼刃并非凡俗骨骼，确实有金庭中永不穷尽的春天。伯雅相伴，举起鸭头绿的美酒；素娥应当一同踏着蟾宫的银色月光。不要惊讶这些美丽诗句仿佛由仙人传授，王、许二人向来侍奉帝王。福州程使君止戈堂二首。瓯山、闽海，两者都高峻深远；幕府一同开设，纵览古今。堂名叫“止戈”，体现贤能太守的心意；郡名叫“长乐”，寄托圣君的心愿。眼看就要卖掉宝剑改作农具，也就会有鸮鸟飞集于泮林。近来东南地区已成为洙泗之地，喜闻弦歌诵读发出清亮的声音。山谷中跳跃作乱的顽民，如雷电扫荡、狂风清除一团尘埃般被平定；推开门便有江山千里尽收眼底，满庭桃李四时都像春天。一定知道朝廷正在思念龚遂，只恐怕还要攀车求借冦恂。谁是诸侯的老宾客？应当允许杜陵人纵情高歌。在座上呈给师川，怀念驹父。上坡谏议已列入清贵官班，入朝侍奉天子的威严容颜，距离天子不过咫尺；您的二弟在三山久已憔悴，征君在五岭也困顿艰难。欣逢白鹤归到华表，更想象黄能从羽渊中出现。客舍里举起一杯酒，双泪落下；什么时候才能相伴于乡里社日呢？师川见和诗，再用原韵。河洛一带到了中秋已经凛然生寒，瓯闽八月却还炎热。正怀着报国的忠言，恳切而不计较归途道路的艰难。子产尚且不能忘怀，季札所佩的太阿剑也一定在等待。龙渊用来培育人才，树木也有明白的计算。谁说百年不能等同于十年？铅山县石井院。两年后再次踏上铅山的道路，今天第一次品尝石井的泉水。在碧玉岩边煮汤饼，完全胜过五鼎烹煮的肥美鲜肉。初次进入浙江境内。松竹笼罩着官道，牛羊在田野中吃草。岊山低低地为客人送行，荡水远远地含接着天空。忽然听到吴地人的话语，初次遇见伧父的船只。平生双脚未曾走过这里，姑且借此安慰已经斑白的头发。我生在豫章水边，做官奔走于京华。百粤不是我的故土，三吴也同样可以成为你的家乡。严子陵在严濑垂钓，西施在越溪浣纱。这一切洗净了我昏花的双眼，仿佛乘坐上了通往天河的木筏。山村的柿子栗子成熟了，客舍中的稻谷高粱正值秋收。池塘里的鸭子多得足以交谈，小路上牛多得喘着月亮。仿佛听见战争已经止息，正想起来放声歌唱。摇动船桨来到江边发誓，谁来做祖逖那样的人？立秋日在上饶郡偶成二首。承明之职并非厌弃，只是年老多病，于是自己投身闲散，来到江汉之间。蒸煮炊事之中，盘盂之间发出嗒嗒声，仿佛有万里层冰。我梦中拜谒九重帝阙，希望借一双搏击长风的翅膀，追随到尘世之外的山中。平生以饮酒避暑，如今疾病缠身，嘴唇不能沾酒；热敷牙齿，甘瓜清凉。汤匙流动，香气四溢，米粒均匀，勉强加餐；虽然心意已决，面对饭案时却已皱眉。只是感叹廉颇老了，却仍然是个能吃饭的人。盛彦光依韵唱和，又用前韵，因而自我感叹。星辰织成乌鸦，织成仙鹤，悠闲的鸥鸟也自得悠闲。问您离开尘俗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要落入人间？末伏时节秋雨未下，残余暑气中白天闭门。姑且用寒泉洗耳，清冷得像我的山。凉风将要透入牙齿，烈火已经告别焦灼的嘴唇。墙上的织机沙沙作响，檐下的雨珠颗颗均匀。把隐忧化成独自的快乐，用浅笑替换深深的愁眉。再登上藐姑射山，问问那位冰雪般的人走哪条路。梦中作四言诗，使用前韵。事情有可怕的，也有可爱的；言语有分别；有忙有闲，有左有右，有前有后，有外有内，有中有间。青云绵延千里，紫气浮现关门；五星出现在东井，微臣居于北山。鶂鶂鸣叫，珍美的腿肉；猩猩美酒，鲜美的嘴唇。醴齐调和适宜，勺药调配均匀。老商人嘻笑，西施解开愁眉。疲倦的乌龟，倦游的若士；翳桑树下的饥饿之人。再次作四言韵诗。手执老虎投入圈中，把骏马拴在马厩；志向在六合之外，身体却处于十亩之间。用组绶系住单于，以泥封闭函关。以丛生的桂树为乐，正如淮南小山。鲁国是兄长，卫国是弟弟；虞国是牙齿，虢国是嘴唇。祸福相互依存，否泰总会均衡。走在这艰难危险的道路上，要谨慎自己的欢笑和愁眉。水清便能看见石头，天意既定终将胜过人为。再次作四言韵诗。进入圣人境界自有范围，保存诚心而安闲。德与不德，有才与无才；堂上不必洒扫，门户设置后常常关闭。可鄙啊！丘陵土堆只要不断添土，也能堆成山。牙齿像编贝，洁白明亮，嘴里含着朱红，嘴唇深红；陶冶得圆熟，雕琢得细密均匀。不笑也不说话，只倚着席子皱眉。商量斟酌到这种地步，正像这样的人。秋分日偶然写成。洪崖山下有一个瘦弱的儒生，碧玉岩边有一位抱病的人。整日自在安闲，再没有什么事情；仆人欺笑我的憔悴，鬼怪也来揶揄我。曾仲共和我在春日登临滕王阁，那首诗大概是旧作，如今再次依韵。西江东岸边，看见江楼、江月、江风，满怀万斛愁绪。试问海潮，应该也会思念我吧？请替我把两行眼泪送到南州。蜡梅。看见江楼下面，蜡梅花香扑入金樽，使人醉倒在晚霞中。独自倚着东风，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枝春色，却在别人家。人日。新年一开始便遇到人日，我年老衰微，已经不再梦见周公。家书引出生离的遗憾，客舍中涌起离别的愁绪。北方的雪使南方的眼睛惊异，江边梅花却在陇头含笑。谁能结五彩人胜？只为驱散春日的愁绪。钟乳。钟乳石适合研成粉末，扶助衰老最为便利；封藏在鹅管中，细细炼治成玉丸。坚硬的石髓实在难以估价，云中精华恐怕只是虚传。暂且用一刀圭来治病，不敢妄议成为真正的仙人。叶少蕴拿出郑先觉的作品《阅骏图》，我为它作长歌。曹将军凭丹青获得声名，自他画马以来便再没有这样的人。诸生韩干得到画马取肉的技法，绝世骏马也传承了沙苑的神韵。儒林中声望很高的李公麟，若曹霸、韩干再生，也能与他比肩。他的胸襟足以容纳天的西极，白绢却常常画尽冀北的群马。郑先生晚年才认识李公麟，自许笔端可以轻易驰骋万里。山川仿佛从大宛城中跃出，笔墨还沾着渥洼水。骏马汗血喷在沙上，转眼之间；雾气般的鬃毛、风吹般的马尾在画卷中飞起。戏作十匹骏马，都是龙的资质；前面有飞黄，后面有山子。叶公喜好骏马，有祖传的风尚，极爱真龙，仿佛也爱画龙。不惜千金购买骏马的遗骨，在秋毫之间蔑视神异之物。听说英雄曾有以妾换马的事，意气豪迈，想要用诗换画。诗写得精工，画也神妙，二者都奇崛非凡；即使以谷量马、以斗量马，也不能论定其价值。您的诗自然能生出骅骝，只恨您不能亲自见到李公麟。往来已久，曹霸、韩干徒然白了头。和曾仲共《大风折木歌》。

译狂风猛烈高耸，从土囊口刮来；阳面的山崖中间裂开，阴面的山崖发出怒吼。南山高大的树木，粗达百围，顷刻之间便被砍折，仿佛断木臼一般。修长的枝条弯曲，抛掷如龙蛇；笔直的树干使山崩裂，堵塞岩穴；高入云端、遮蔽太阳的树木，被扫得满地空无，像闪电奔雷翻覆手掌一样。山神掩面哭泣，深深惋惜；匠石含悲，长久流泪。折断的臂膀可以成为公，受黥刑也可以成为王；精金应当熔炼，美玉应当剖开。断木剖空可以制成渡海之舟，航路直指银河上方的牛宿、斗宿。剩下的木材还可以成为宫殿材料，琐碎的木料也会被梁栋取用。万斛大船尚且不必说，大厦的覆盖保护也由此而有。狂风卷空，究竟想做什么？长寿覆盖金石，长久不朽。上天生下大才必将有用，时运乖违彼此相因，谁先谁后呢？可叹你们这些枫树和枯柳，被摧折后只能作为柴薪，又能责怪谁呢？大江向北治理，长淮向西流去；那里有射阳湾，城邑像山岳一样耸立。开凿渠道以运输漕粮，起点连通淮水、江水，终点舟船高大，桅樯相连千里；青雀船轻快，彩虹般的桥高高耸立。舟船在狭窄水道中艰难行进，被这黄水所阻。过去我来到这里，结识了两位国士；以箪食瓢饮相互为乐，便是汪氏、吕氏二位。到如今已经相隔多年，经历生死离别；我像随水漂浮的萍草，又来到此地。菱花清净地吐出水面，鹭鸟缓缓飞起，仿佛想让我留下，以顾盼表达喜悦。俯仰之间看山川，感慨成败兴亡；一瞬便如千古，寄身异乡也并不以为耻。奉送驹父、师川二位郎中赴召，作四言诗。火星当空，暑气退去，庚伏时节正在娄宿。暑热正盛，金石仿佛都要熔化。两位大夫将要出发，衣章鲜明洁净。文昌台郎，只以奉诏为忧。江中有大船，途中有车辀；风帆和雨中车轮，使漫长夏日仿佛变成秋天。白云在天，聚集得像山岩丘陵；忽然向西向东移动，也不告知我谋划。翩翩飞翔的鸿鹄，俯视水中的鱼鸟；将要飞走又将要停留，在河洲上舒展身影。可叹我离开国都，三年如同葛天氏之世般休息。车停下来竟能生耳，永远辞谢车前的鸣驺。站在江边挥袖，在幽深林中长啸。迁居。我跟随官府三十年，回到故山总共已有几次。过去回来时尚且有房屋，再回来时房屋已经倾斜；如今回来只剩高大的树木。竹子凋落，荆条作柴门；上面成为鹳鸟的巢，下方成为鸡犬的栖处。看那东西两角，取三亩作为宅基地。堆土搬砖，填实低洼，培高低处。建成这座路旁的房舍，耗尽我袋中的钱财。堂屋卧室只求安适，窗户门户安排得合宜。三四株美树，正对窗户开花茂盛；馨香进入怀袖，仿佛也期待着我迁来。我如今六十岁，难道不知道从前的过错吗？骨相本来就不妩媚，何况筋力又已经衰微。收拾这衰病之身，和你长久相依。幸好松树楸树还在视线之内，邻里乡曲也没有遗忘我。戴着葛巾随乡里参加社日，希望借此保养到期颐之年。依韵作公实与用中夜谈诗。贤能啊，郑圃的客人！离去时竟因五浆而惊动。解下坐榻，栖身云表；打开窗户，纳入流水的声音。忽然遇见京城的旧友，相对而坐，夜灯明亮。叹息胡证已经老了，却还想着摘取铁灯檠。玉女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玉女？这座山峰独自挺立，呈现出群山古老的容貌。只剩佛座在空室中，香炉在林间隐约。投壶似的闪电藏在山中，云从山洞中涌出。自惭不是屈原、宋玉，想作赋却写不成文章。《西渡集》卷下。钦定《四库全书》。《西渡集补遗》。宋洪炎撰。石湖院。古树参天，水流成一条沟；潮水来时曲折回旋，可以藏舟。寺院隐密地映照其中，晴日山岚升起；沧海暗中相通，夜间水气浮动。丹荔摆上盘来，使北方客人惊异；青蟹用作菜肴，使人知道这是炎州。却疑心江左的知名人士，竟不乘木筏作一番浩荡遨游。逍遥阁。高大的楼阁如龙楼般倚着青翠山色，中秋午夜遥望清辉。桂树枝条落地，仿佛长达三千尺；柏树的影子垂到祭坛，周围有四十围。箫鼓之声有时使人疑心风雨降临，云霞之间还仿佛看见锦帆飞行。如今井臼依然存在，却看不见归来的丁令威。月夜登滕王阁。桃花纷乱，吹打着花楼。南浦和西山，引发送客的愁绪。为弹奏《伊州》十二叠，缓缓的歌声中望着洪州。西江东岸边，看见江楼、江月、江风，满怀万斛愁绪。试问海潮，应该也会思念我吧？请替我把两行眼泪送到南州。《菊坡丛话》说：洪玉父舍人有一名侍儿叫小九，知书识字，能替洪检阅文书，洪玉父十分宠爱她。曾经在月夜登上滕王阁，洪玉父作诗如此。后来因兵乱失去了她，洪玉父惆怅遗憾不已，又和前诗作诗如此。不久洪玉父又寻访到了这个人。再次任秘书少监。再次进入兰台，遇见旧日史官；重游东观，阅览新书。家中徒有四壁，如今连房屋也没有；谁替君王奏上《子虚赋》呢？《西渡集补遗》。钦定《四库全书》。《西渡集附录》。宋洪朋撰。春风。春风吹拂桃树李树，忽然间满园都是花。万物纷纷活动，蝴蝶飞舞翻转。我也感受到这个时节，穿着木屐在林间漫步。花色难道不好吗？只是长久保持实在很难。就在花下置酒，姑且尽情享受余下的欢乐。你看桃树和李树，树下自然形成小路，却从不说话。与吴迪吉、刘夷、季饶、次守一同聚会。酒兴正浓时题写在墙上，先行回去。又一次来到城南游览，百花已经狂乱飞舞；更何况遇到恶客，只好骑马在风中归去。庐山。山瀑分成两道，万木凋落叶子；四时都像春日，天黑了也不知道春日离去。鱼鸟都几乎要挽留人。题胡潜《风雨山水图》。胡先生画山水，烟雨中的山更为美好。鸿雁把书信寄向遥远的天空；马牛在风吹的塞外草地上。李夫人偃竹歌。衣袖中忽然生出丝竹之声，眼前鲜明的风气升起寒冷的清波。【此处阙二字】谁能画出这样真正的偃蹇姿态？一枝竹子已经足以充满生意，夫人本来就有高士林下的风致。岁寒中孤高挺立，和君子同类；映窗得意，偶然挥笔，画出筼筜谷中千秋不朽的卧龙。夜来风雨把房屋吹倒，只怕它跃起变化，进入水中，渺然无踪。独自漫步，怀念元中。西山的尘垢已经洗净，太阳西斜时走到城北村。佛屋的风铃琅琅作响，薜荔爬上僧人的墙垣。时雨慰藉空虚的肚腹，晚风清凉了病弱的魂魄。所思念的人远在江水之外，谁与我共同沉默忘言？夜宿范氏水阁【一作水园】。枕着水边凿开疏朗的窗棂，云做的门夜里也不关闭。滩声连接着大地的籁声，树林的影子扰乱了满天星斗。人声寂静，鱼儿频频跃起；秋意高爽，露水将要零落。何妨呼唤我的朋友，乘着月色划船而行。晚登秋屏阁给杜氏兄弟看。病人的汤药和熨治暂时停止了。向秋屏阁上走去，白日忽然随着飞鸟远去；青山断处，晚霞明亮。林间寒蝉嘒嘒急鸣，江上悠悠的小船横着。【“烟”一作“小”】富贵功名交付给你们诸位吧，可叹我已经老了，辜负了平生。写韵亭。紫极宫下，春江横流；紫极宫中，有百尺高亭。水流进入方洲的边界，玉局山映着云气，连绵群山排列成翠色屏风。写下小楷四声，留下我的笔墨。主人只取一粒丹药，便尽得仙灵之妙。文箫采鸾已经不再回来，直到今天神仙境界的花仍然繁茂。《西渡集附录》。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渡集附录》。宋洪刍撰。拟岘台。高台面对空旷之地，远眺确实高远明丽。一条水流前来朝拜，宗湾环抱四周；荒城连接群山，颇为高峻突兀，像倚着翠色屏风。遥想青溪之上，兴致与岘山相同。客人从豫章而来，正赶上春服初成。公子怀有美好的情怀，友人也在此登上开筵之初，面对溪光举杯饮酒，听着雨声。翠色帷幕排列在茂树之间，金沙涨满曲折的水汀。鸥鸟飞舞却不落下，渔舟纵横往来。还遗憾夜气收敛，不能看见明月升起。这里确实美，却不是我的故乡；稍作停留，也只能徒然增添感情。寄题双井黄稚川的云巢。云巢登上一程有十五里，其中住着当今的巢居之人。鸡鸣犬吠传到百余里之外，却不知道天边在哪里。离开这里已经多年，深深契合的情谊仍在；鸟窠禅师剪茅草盖屋，万事早已在静坐和行走中安顿下来，飞鸟般的人间荣辱也传不到耳中。蜗牛在两只角上争什么？鹪鹩得到一根树枝便自得其乐。我有一间小屋落在城市中，穿着官服混迹其间，也姑且如此罢了。还没有访问武陵的桃花源，假如修江有人问起桃花水，便从樱桃洞前的小路走来；我将从此开始扶藜杖养衰。石耳峰。早晨踏入红尘，傍晚住宿云中。往来的车马，漫无边际地纷纷而过。只有溪桥下潺潺的流水，以及峰顶的石耳，能够听见。芍药。蚕已老，桑叶柔嫩，戴胜鸟鸣叫。芍药翻过台阶，占尽春日荣华。牵风的孙寿，愁眉得以舒展；带雨的骊姬，泪眼横流。荔枝。光芒照射腰间，金陵宝印的影子回旋；宫殿台阶拂过猗兰。朱砂般的芒刺使红色果实羞惭，圆满如龙眼的果实避让赤色的丸珠。异蚕吐丝成段。宣和年间，新喻博侯起初做蕲春蔡氏的女婿。岳家聚集的蚕不结茧，沿着房屋吞吐蚕丝，自然织成布段，长一丈多，宽数尺，颜色纯正。黄、厚、薄都一样，好像天然具有边幅。乡人认为这是祥瑞，这一年博侯刚刚登第。公子穿着青衫，在朝廷闺门前得意；这件异事令人高兴，便编成歌谣。星河中的牛郎织女，支机石和泉室，鲛人在暗中织绡。园客凭空夸耀，独茧冰蚕；志怪故事难道能和它同类吗？细看这霞彩般的绮罗，惊动群人的眼睛，哪里比不上九霄之下飘来的云裳？虾蟆。动物一类中，含血的虾蟆唯独没有血，双目只是瞪着。腹部同样肥白；它或许会化作龙，或者寄托在鱼腹之中，幽深的姿态很少有人看见。三足蟾难道会比它少吗？六眼龟向来只是进献假瑞；背上驮着盘曲的芝草，坐在那里胡乱夸耀，都不过是下吏胶车一类的儿戏。即使向荆轲掷出黄金，也徒然如此。有人用白玉雕成它的形貌，巧匠倕也会斥责你；百般丑陋的本质，难道值得玷辱五鼎之肉吗？徒然号称土中的牺牲、夸说是水中的鸡。哪里配污秽天子的筷子，只能填饱蛇的肚子。故意让一池虾蟆鸣叫，来和我的五言诗应和。题赠墨工。子墨客卿的墨妙绝一世，怀玉山中的五大夫也来相助；峨眉山的老仙人又为之推重，牛多得可以用谷量，珠多得可以用斗量。田家谣。斑鸠雌鸟争吵，农人扛着锄头，身披蓑衣，头戴茅蒲编的帽子。雨不能冲破蓑衣，土块使田地裂开；图中稗草青绿，美好的谷物却枯萎。大媳妇在碓旁舂米，头发鬓角稀疏；小媳妇拾取麦穗，行走着给婆婆送饭。四时都辛苦劳作，却没有裤子和短衣。门前叫骂催逼，官府索要租税。无题二首。槐树下枣花簇簇，麦收时节桑葚累累。不买价值十千的美酒，怎能消解三百局枯棋的闷苦。两部池蛙，仿佛千山中的歌伎；飞鸟催促着卖酒的人。引我入睡，只须黄妳曲着手臂，正需要青奴作枕。金陵作 沙嘴弯曲环绕，转动船舵；江水如一条衣带，绕着城池斜斜飞流。廉解使冯夷发怒，渡口的风吹动着荞麦花。高宗皇帝挽词 宝历年间兴起的事业，到如今已有六十年。洗净旸谷的光辉，如同太阳炼补女娲所补的天。功业超过东汉，皇恩畅达于北燕。圣明的谋略谁能歌颂？将来必有下笔如椽的大手笔来赞美。以上第一首。从前处在艰难危急之时，天地震荡、局势纷扰；京华原本有自己的君主，赵、魏之地却被削割成了戎狄之地。整顿天下需要神武之才，扶持国家建立卓越功勋；使功业与天相配，又恢复祭祀夏王，确实与少康相同。以上第二首。紫塞连接着沙漠，天亲坠入幽暗的边防之地，终于能够襄助水祏，又见到奉养慈宁。孝道光耀千古，精神感格上天神灵；典章谋略流传不尽，赫赫功业照耀在丹青之中。以上第三首。盛大的德行究竟如何？说到底，只是以仁心推及他人；没有你我之分，抚摩慰藉百姓，使我百姓得到广大安宁。上天同其道而高明，圣人与邻国和睦相亲。若想知道恩德普遍到了什么地方，海岳也不过是微尘罢了。以上第四首。灾祸转变，妖异的气氛消灭；上天催促着五鼎烹杀。只知道要到江边饮马，哪里料到竟能观见封鲸？士人感念皇帝亲征的诏令，神灵扶助正义的战士。干戈很快就收起了，却留下未能收复京城的遗恨。以上第五首。翼善能够承传圣德，巍巍然又见到尧那样的才德。超过知命之年，已经禅位而拱辰；朝廷三次加上玉册，琼宫十次增修。超越大章，传扬美德光辉；考察古制，使宗庙更加光耀。以上第六首。圣人的学问由上天自然赋予，翰墨文章之场光辉灿烂。臣下在其中惭愧如瓘，靖户外站立。钟繇、王羲之的书法飞动，鸾鸟窥见藻饰而光彩回旋；群星因光芒而退避，文章使人仰望。杰出的楼阁坐落在西厢。以上第七首。北内是神灵所居之地，愿长享亿万年。岩廊映照着圣明的日光，天下承戴着尧一般的苍天。湖山之间自有欢乐之事，英明的德徽由雅颂传扬。哪里知道竟会打开玉锁，却不再留恋这位行走人间的仙人。以上第八首。仙鹤驾车来到丹极，龙须坠落在玉宸。香炉中的烟气夜里仍在飘浮，宫中的花蕊却已经迷失在春色中。梦醒之后再也无处寻觅，神灵游行却看不见人。天地之间令人伤心，血泪染满了车上的尘土。以上第九首。仙人的仪仗华美繁盛，一路远去，向东经过浙水；稽山本来就是禹的穴居之处，吴地的山峰还望见尧的宫殿。帐殿中凄清寒冷，带着露气的笳声从城中响起；暮色里的风吹动霓旌，已经无法再望见它，只应当留存在彩笔之中。以上第十首。庐山紫霄峰有禹所刻的石室 把它看作落星石，把彭蠡湖看作酒杯。荒凉啊，秦、汉的君主！举着旌旗登上崎岖的山路，永远怀念太史公。九江观禹，摹写。

译信州岩洞记 山中有洞穴，称为“岫”；信州的山大多都是岫。出葛溪门二十五里，向西走到月岩。从石梁上望去，正像半轮月亮，洞穴空旷通达，其中生着大树，又像月亮的影子。穿过岩壁的侧面，登上石阶，沿山曲折走一百步，到了西林院。僧人引导我走到月岩背后，向西曲折而行，再向北转，那里有一座大山。山前山后都有田地，耕田的人有时听见洞穴中传出笙箫声和车轮声。从山后另行越过一座大山，山脚下有洞穴贯通，于是我和十多个皂隶低着头走过去。出了洞穴，沿山而行，又走了几百步，到了一个山坳。抬头看见岩石中有一具大棺材形的阁室，上面像鹿顶的形状。从下面望去，眼睛可以看见，脚却无法到达。乡民在它下面设坛祈求下雨。又沿山而行，深入一条山源，在道路尽头找到一处幽深的岩洞，这是我命名的。岩中有泉水潺潺流淌。出山沿道路走了三里左右，隔着大田远望一座极其陡峻的岩山，上面又有一具棺材，正像人间所用的匣子。再走二里到云洞，山势截然如城，世人称为仙人城；相传仙人蜕骨葬在这里，有三具棺材，有时毁坏了，遇到大风雨雷电却又恢复如初，人们疑心有鬼神在其中。再次走出大路十里到灵岩。吴赤乌年间开辟此山，僧人引导我登上重阁，我把它命名为朝阳。再走五里到待省岩，梁大同年间开山时，曾有仙鹤衔木、钱水漂木的奇异事情。从黄藤走五里到了一头岩，形状像一只倾斜的大瓮，山势分成两个峰头。再向南走三十三里，近处到了黄岩，石壁呈黄赤色。从汭口望去，有一座大山截然朝向水面，那就是章岩。从弋绝水行五里到双岩，再走五里到南岩。南岩最大，旁边有响石；人在下面呼喊，上面就会回应。唐开成、太和年间人们题写的姓名都还保存着。再走十五里到吉岩，距离宝峰镇七里。从宝峰镇向东走到黎家步，找到狮子岩，僧人居住在岩口。距离贵溪县还差二里左右，又找到月岩，在水的南面，山顶平整，像城又像门。从县城步行直渡到招真观，找到仙岩，正在三山之下。从前有位王仙隐居在这里，后来成仙离去；三座岩石彼此相连，有唐人在防昌年间所题的大篆题名，形状像《碧落碑》。岩中没有人居住，下面有石底泉，颜色纯碧，俗称天井。每逢干旱，郡县便取水求雨，总会应验。我想去访察，却没有成行。从永丰县走三十五里，在灵鹫院找到光相洞，也是一处岩洞。进入洞中走了一百多步，洞穴被堵住，无法再前进。相传从前有两位僧人一同进入洞中，其中一人没有再回来。出了云洞，走出沙溪四十五里，到达黄云。碧岩幽深曲折，前后贯通。从道路旁望去，半山腰呈白垩色的地方就是它。再深入走二十里，到扶竹岩。山形像倒扣的钟，两座岩洞重叠在一起，上下都能容纳几百人。再次走出大路，走了二十多里，到星子岩，这是我命名的，也称仙岩。岩峰向上交错耸立，白石非常黝黑。夜里举烛照看，便明亮得像群星天然排列在这里。从玉山县东门走三十五里，到洞岩。刚到一处岩洞，石钟乳向下垂悬，彩色绚丽而呈绿色，遍布整个岩洞，像世人所制作的普陀岩。又到一处岩洞，有石头蜿蜒如龙形。岩洞后面还有水泉，前后都能彼此看见。在广信境内，岩洞的美景没有能超过这里的。我命名为章岩。从岩洞上山，再走二里左右，又找到一处岩洞。洞口非常狭窄，里面昏暗无光；举烛进入后，才发现内部极其宽广。两壁隐约显现出十六尊大阿罗汉，其中有释迦和两位菩萨的像，衣服的纹饰、容貌形相都具备，竟然如此瑰奇绝特。然而我没有来得及亲眼看见。再走五里到韩岩，溪水冲刷着它的根部，时隐时现，僧人依岩居住。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亲自走过的地方。当地人多半来不及知道，所以全部列举出来，等待后来探访幽胜的人有所考察。石井记 信州的山多岩洞，却少水泉，因此这里的石头苍老顽拙，没有经过水洗而显出的秀润之气，草木生长在这里也不繁茂。拿人的身体来比喻，肉好比石头，骨骼好比山，水泉好比血脉。如今有人肉体丰满、骨骼坚硬而血液不能滋养，那么这个人必然外表枯槁而内里干枯，头发憔悴、毛发竖立，这是理所当然的。铅山县在郡城西南，距离州治八十里。距离县城还有二里左右时，路左边有一座佛寺，背靠小山；这是一座石山，上面覆盖着泥土。泉水从石缝间旺盛地涌出，上面有一块缺字的岩石覆盖着它，仿佛是神灵施为、鬼神设置的。泉水汇聚成井，深数尺，井口周长是深度的两倍；水色纯碧，清澈得可以照见眉毛，满满地积在井中，不减少也不溢出，无论冬夏、旱涝，水量都不改变。僧人惠嵩对我说：泉中有龙菩萨居住时，便有鱼服出现在泉上，时而显现，时而隐没。庆历年间，有百姓在泉上洗手脚，井中忽然发出如雷的声音，泉水涌出，流满堂殿，白天漏刻下了几十刻仍不停。僧人大为恐惧，召集徒众作梵呗祈祷忏悔，水才缩回原来的样子。泉水就是这样洁净。我因职事巡行县境时，每次经过他的庐舍，都一定在泉边徘徊，很久才舍得离去。这里的山石碧绿鲜明，草木幽深茂盛，就像庐山中美好的地方。我向来熟悉庐山泉石的胜景，如开先的瀑布、栖贤的三峡、康王的谷帘、卧龙的悬水，白练般的水流飞泻而下，雷霆般轰鸣，可以说是壮观了。然而，像石井这样水色澄澈、积蓄充盈而不外溢的泉水，却没有一处可比。寺僧用石渠引水，每天供洗涤和灌溉夏畦之用，水势充沛有余，下游还可以灌溉数百亩田地。院中没有金石刻辞，旧称石井院；相传大义禅师曾驻锡于此。如今称为资福院，是天圣元年所赐的匾额。我喜爱这眼泉水，难道就是《易》中所说的井谷吗？于是写下它的奇异之处，留给僧人刻在石上，用来告知后来的人。《西渡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