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游仙诗》共四章，这是替祖紫云创作的第一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五陵之中有一位佳士，竟隐居在西山之巅。白天吃金光草，夜里读青苔篇。俯视世间的荣华，在我看来如同浮云烟霭。野鹤飞出云外，潜鱼在深渊中自得。至真的本性不可拘束，谁能完全认识它呢？只有应当羡慕羡门子，和他长久交游往来。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西山有许多灵药，服食以后容颜美好。从前有洪崖先生，高高飞举，乘云得道。曹、卢二人继承他的芳踪，使天地长存而不衰老。后来有紫云翁，避世隐居得多么早啊！连着云气种植人参、枸杞，带着月色采拾瑶草。贵人和贱人都忙忙碌碌，最终仍然怨恨自己枯槁衰老。安闲隐居并不是迷失道路，穿着破衣却自怀珍宝。去吧去吧，这里不可久留，约定在蓬莱仙岛相会。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韩康进入都市卖药，药价始终不作两样。女子们知道他的名声，便翩然回车而去。山中泉石丰富，极尽昼夜之乐。养生之道穷极玄妙的道理，抱守大道，与天地的造化相合。近来已经八十年，看遍世事，知道时代有兴衰更替。一旦返回自己的本真，适意地离去，不要悲叹呵斥。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页）改。其四（《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长久休息时得到一封素书，字迹古老，无法辨认。叔夜并非仙人之才，石室又哪里能够到达？先生独自精深造诣，幽深地寻访探索，走遍了所有足迹所能到达之处。蛟湖极其幽深险远，元都、洪崖的山脊。群仙每日相互追随，彼此酬答唱和，实在十分自在。诗篇文章久已散佚零落，慨叹之余，还有谁来珍惜呢？太玄在侯芭那里，千古以来声名显赫。抛开这些，不要再说了，南山正对着松柏。注一。注二。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页）改。戊辰年腊月，大雪连续下了十多天，古樟和黄竹全都冻死了。百岁老人说：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景象。于是追忆儿时的快乐事情，作诗三十二韵，寄给仁叔兄，也给云章弟、立竹侄看。回忆从前年幼时，看见下雪高兴得不能入睡。清晨便奔走相互呼唤，兄弟们尽情嬉戏。敲打竹子使琼玉般的冰雪坠落，攀上屋檐让食物似的冰凌倾泻下来。常常摹拟形状，冰雪透过衣襟；留下脚印，鞋子反而丢在一边。把冰雪雕成巧妙的玉龙，冻裂的手哪里肯停下来？冰盘脱落，像明亮的镜子；蜜碗空放着美味的食物。洗手梳头本来已经忘了，笔砚也全都丢开了。父亲和老师总是检查责备，我们捂住耳朵，难道会害怕躲避吗？心中充满了多余的欢乐，哪里顾惜时光飞逝？中年时客居京城，飞雪大得像鸟翅。走在天街上，骑马片刻之间，胡须鬓发便仿佛变了颜色。回来后拥着貂裘，酒和烤肉交相馈送。公卿们共同谈笑，积雪盈尺，都惊叹这是祥瑞。虽然没有少年时的欢乐，却很能满足我游历四方的志愿。近来已经五十六岁，衰老的形态日夕逼近。面对隆冬，心中畏惧，疏懒得便在午间睡觉。大雪连续十天，整日都听见寒风呼啸。空明的雪光使窗户耀眼，凛冽寒气逼近衣被。炭火烧得很旺也不能使人温暖，醇酒喝下去也难以使人醉倒。万家都覆盖着白色，千山失去了苍翠。狡兔正在雪中迷失，饥饿的乌鸦也憔悴不堪。樟树变成枯木，黄竹断绝了生机。恰好听说百岁老人惊诧地把这件怪事写了下来。荆州、扬州古称炎洲，为什么会降下这种杀气？有人说这是丰收的预兆，害虫已经深入地下；又有人说可以因此消除残余瘴气，从此使各种生物繁盛。为什么我反而少有欢笑？独自坐着，只有叹息。翻过来想想我们同伴年少的时候，这种快乐哪里还可以期望？红润的容颜和青黑的头发，一去便不再回来。内心深处幸而听闻大道，俯仰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任凭踪迹随顺天地造化，短暂的人生渺小得如同寄居。姑且作一首咏冻雪的诗，希望用来勉励贤者和有识之士。道传先生的才学在当世极为重要，我同他交游将近二十年。往年在京城分别，思念仰慕之情实在深切。等到他提学江西，又有时能够相聚。注一：任期将满考核，于是来玉隆访我，留宿了几天。临别时，他作长诗赠给我。我依照原诗韵脚奉和，姑且叙说今昔来抒写胸怀罢了（《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回忆从前北游，山川都走遍了。挥鞭经过河朔，振衣袖奔向神京。当时柳夫子与我偶然相逢，立即热情相迎。成均中有大儒，我怎么还能再远行呢？他从早到晚不断规劝教诲，使孔门之道日益明白。正义胜过尘俗的忧虑，义理融会使心神清明。自从分别以来，我一直忠心耿耿地奔走思念。易水映着霜月，一片洁白；燕山笼着云树，满眼青翠。近来他振响教化之铃，顿时使聋者和耳聋般的人受到震动。翼、轸二宿所在的吴楚交界，秀美之气聚集着天地元精。自古以来这里文献丰富，造化的机运浩荡而不停息。欧阳修、曾巩出奇制胜，王安石、晏殊又有何等踪迹可以横行？过去的人已经无法再生，只有骑着长鲸在浩渺中远游。我生在他们百年之后，仰望追慕之心不能安宁。先生到来，实在使这里更加增重；使末世的风俗受到儒学教化。贪污变成廉耻，巧诈邪佞回归忠贞。确实知道德行必有征验，谁说风教没有形迹？圣明的皇帝急于求贤，如同降雨洗去炎热。召回朝廷不会只是早晚之间的事，羽翼将横跨青天。挥手可以提挈天纲，举足能够安定大地。我听说柳宗元，千古以来精神更加光明。拍掌谈笑，柳氏后人得以承继我的车乘。家族声名也显赫起来，我还有什么心情怦怦不安呢？先生却不自满，仍说自有常守的经义。进退取舍不是外物所能牵制，淡泊而自然平和。俯仰之间没有惭愧，在自身也没有失德之处。再拜接受这些训诫，文华愿意收敛声名。应当成为松柏那样的姿态，不要成为桃李那样的花朵。愿意从今以后跟随您交游，以蔬菜竹笋供作南方的菜肴。不要忘记鸳鸾鸿雁般的同道伴侣，竟与鸥鹭结为盟友。临到约期再度携手，想要分别却始终含着深情。高声歌唱《伐木》诗，侧耳听那嘤嘤的鸟鸣。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页）补。放生鲮鲤（《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天地造化播生万物，赋予它们各不相同的形貌美丑。鸟兽羽毛之类遍布山林沼泽，鳞甲介壳之属繁衍于江河。可怜你这种穴居的动物，蜷缩得像鳗鱼蚯蚓。身有长鳞，口具利嘴，接触地面却没有刚强的力量。饮食山沟污泥，吃蚂蚁等多带腥膻。对于人既没有危害，在万物之中只求保全自己。鹿和猪常常侵犯庄稼，正是虞人罗网首先应当捕捉的对象。蛇蝎常常伤人，击杀它们也是合理的。你的肉不能登上祭祀和宴饮的俎案，你的名字古来没有流传。乡野之人又要做什么呢？拿着畚箕铁锹，必定一直挖到泉边。捉到你便惊叹珍奇，把你关在笼子里放到我面前。暂且用盐、姜、桂皮烹煮，你的甘美胜过刚割下来的鲜肉。你的性情又能祛除风湿，力量足以治愈拘挛。我感念你献上芹菜般的心意，但我并不偏爱肉食。风痹并不是我所担忧的病，粗茶淡饭反而最适合我。南方菜肴已经很不堪，韩愈、苏轼还曾为之写诗。蜜唧令人常常呕吐，蛙类也曾被弃置不食。河豚虽美却有毒，聪明人哪里会垂涎？何况你更加微贱，怎忍心把你投入汤火煎煮？让你逍遥生活在古老名山，那里土壤广大而且深厚，使你得以顺利繁殖，族类应当绵延不断。长者放生鱼类可以获得回报，还能转生忉利天。我放你并不是为了求福，实在是怜悯你不应夭折。

译《送蔡体仁》三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秋气高爽，万木凋落；长夜里等待秋虫鸣叫。披上衣服等待天明，放眼望去，只有空荡荡的前庭。悠然之间触动了所思念的人，他正在遥远的北方。一别已经四五年，关山多么高峻险阻！绿色的酒只能勉强助兴，素琴也停止了美好的琴声。忽然有佳客到来，姑且足以慰藉我的情怀。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佳客是来自江海的士人，穿着儒衣，戴着章甫冠。文章写得精巧，绘画更为精妙，笔端仿佛生出风雨。不作脂粉般的媚态，也不显得儒生酸腐。孤高飞举，直出云表，远道来访千年丹药。丹药炼成而井泉依旧，仙人离去，随飞翰远行。握手叙说久别之情，碧树间已经生出初秋的寒意。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您家在宜春郡，春台就在那座山的顶端。我的屋舍在仙岩之下，桂花正在秋风前吐香。早晨寻找黄精的嫩苗，晚上饮用碧绿山涧的泉水。相逢之后不忍分别，更因为这是三生的缘分。扶桑送走白日，浩浩荡荡如同逝去的河流。努力吧，保全光明的德行，不要只把自己交给丹青画像来流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7页）改。题《宋太祖、赵普、党进、石守信、楚昭辅蹴踘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五代时肆意淫乱暴虐，竭尽力量相互吞并残杀。五十年间天下混乱，神州喧闹得像沸水。火德正如深渊中的蛟龙，厌恶乱世，实在是上天的意旨。这几个人全都是辅佐帝王的贤臣，却在云从之间尚且嬉戏。蹴踘是军中的乐事，他们举止从容而游刃有余。挥手便能拨开浮云，抬足便能安定乾坤。太平昌明开启三百年基业，光辉猛烈，足以媲美汉魏。谁说这些人已经亡故？千年之后仍令人敬畏他们的英气。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8页）改。葛云岫任南丰判官时，我乘驿传车到郡中与他一见，他的风度确实像前代贤者。分别五年后，再次在他家相会，葛氏赠我诗，我依韵奉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从前我出使南州，偶然与你相逢，并非有意安排。分别以来忽然五年，清醒和梦中常常见到你。如今登上君子的厅堂，足以慰藉我从传闻中得到的仰慕。做官的心情淡泊如水，于是把义和利区别开来。你的操守如冰如蘖般清白，雄健的文章如波涛涌出。你说任郡佐时，就像蚊子背负大山一样艰难。如今归来抚弄松菊，甘愿与鹿猪为伍。感叹那位手持斧钺的老者，哪里知道区分臭草和香草呢？从山中出发（《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在吉日从名山出发，驾车前往上京。车马如云聚集，举酒为我送行。顷刻间登上东岭，回头眺望仙人城。傍晚的园圃秋意正浓，露珠点缀着金色花朵。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离去，反而去和尘俗纠缠？人生既然有行旅劳顿，难道一定都要像苍蝇一样逐利奔忙吗？威凤高高飞翔，千年之后仍会彼此应和。不要作儿女般的分别姿态，慷慨激昂地舒展长缨。卧病芗溪（《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离家来到芗溪，住了两夜仍不能离去。六气侵袭我的身体，右脚沉重得像灌了水。医生试着施针用砭石，反而觉得气血聚集起来。呻吟了好几个更次，漫漫长夜仿佛怎么也等不到天亮。县令和佐官都是贤明的主人，对我的情谊亲厚，不分新交旧交。盘中饭食接连馈赠，药物和砭石也说要送来帮助。思念故土并不是我的本心，难道是为了顾念桑下之情吗？怎样才能乘坐飞车，一下子走完千里路呢？玉山县（《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乘坐肩舆走出城门，初升的太阳红了半边天空。傍晚住在玉山县，秋日风雨凄清寂寥。连绵山峰凝成长长的阴影，一条河横隔着空明的碧色。回想过去壮游的地方，白发已非从前。走吧走吧，又想去做什么呢？感叹之情不能停息。什么时候才能炼取丹砂？我的老师与我情契坚如金石。庙山九日（《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从前我出使钱塘，夜里住在庙山驿。那时正值九月九日，适逢丰年，人人尽情欢乐。亭长醉得像泥一样，我推想他的情状，也没有斥责他。近来相隔二十年，又停留在这里，感慨今日和往昔。黄花又逢重阳，采摘下来光彩鲜艳。实在是因为洪水淹没了大片土地，鱼鳖成了鲜食。壮年人多有流亡，年老体弱的人转眼填入沟渠。厨传供应一向萧条，哪里还能再得到酒肉？清晨驱车离开，城门内外更加空寂。执掌政务的人中有许多相知者，想要说话，眼泪却沾湿胸襟。东南每年输送千万斛粮食，漕运送往上国。如今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靠什么继续承担供给亿万之需？圣明的皇帝仁慈如天，听到这些应当感到悲痛。谁应当把这些景象绘成图，进献朝廷，使它通达帝王之前呢？寒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脚病确实还没有痊愈，又患上寒疾。黄昏时仿佛抱着冰雪，寒热二气像在交战。牙齿自行相互碰击，颤抖的声音使儿童惊恐。顷刻间体内热气攻发，床席之间仿佛生出风火。汗流得像刚洗完澡，口渴时饮水如长鲸吸水。呕吐腹泻又加上疼痛苦楚，漫漫长夜如同在严寒的更鼓中度过。年老了还要奔波服役，靠什么舒展我的心情？寄语故乡的朋友，千万不要辞去辛勤耕作。题柴南山《云岛隐居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北山笼罩着晴朗的云气，南山承接着清澄的天空。中间有仙人的居所，荆条编的门前仿佛无人足迹。寻着水源种桃花，带着月色采拾瑶草。风帆任意来去，近在咫尺的烟雾小岛却使人迷失方向。次韵酬答卢道士（《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玉川有一位才干出众的孙子，眉宇清秀，神采焕发。接受了严格的家教，难道只有燕山的窦氏子弟才有这种成就吗？经书和史书都广泛涉猎，诸子百家也颇多探究。束发成年后进入龙虎山，辞别家乡，离开清沤之地。壮年游历，遍观山川，浩然之气充满宇宙。我乘着疾风般的车向北而上，你驾着短车向东而行。我们在丰沛之间相逢，你振衣拂袖。你在任城屈尊赠我新诗，字字都是相互勉励。诗篇接连而来，如风雨般畅快；气势磊落，像金石奏鸣。你的精气确实正盛，我哪里敢错误地称赏？我听说青牛车从前出关向西而去。老子著书，传给尹喜，这种相逢实在不是偶然。欣赏你笃志好道，有志向而功业终于能够成就。应当成为君子之儒，必定改变九夷的鄙陋。我的话如果还没有得到验证，你就出发吧，难道还要等待求取名位吗？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5页）改。艺文监丞高尧臣梦见玄冥子与自己一同游览瑶圃，注一：作《游仙诗》一首，依韵奉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至人同天地造化相合，安居时形神清明。天风从西北吹来，羽饰车驾在秋云中轻快飞行。玄冥子自称，心意舒适，正向东南方行进。东南方远隔辽海，玉树之间有许多奇异英才。昆仑山隔在西面，更何况还与弱水相连。宫阙全都由黄金筑成，五洲高高耸立在玄瀛之间。注三：谁能够到达其中呢？

译众人纷纷扰扰，只是心中自相争战。身处幻化却始终不能觉悟，一生一世都在追求盈亏。百年之内狂奔不止，哪里认识仙人的城郭？在那里才有真正的快乐，追求的是我自身，而不是外在的声色。夜月照耀碧草，晨霞披散如红缨。太宾鼓奏瑶琴，子晋吹奏鸾笙。上有飞龙长吟，下有白鹤鸣叫。因为你已经断绝了对华丽事物的念想，我点头迎接你相逢。只见虎豹把守的关口，神官系着长长的缨带。钧天仙乐还飘荡着余响，曲子终了，又有谁来接着唱和？俯视浩瀚的大海，万里水面摇曳着空明的光。玄冥含笑说道，注四：这条道路应当再次经过。借给你一条赤鲤，让你归去，远远追随琴高先生。梦醒回到北窗之下，慨叹轻薄的世俗荣华。披衣仰望霄汉，内心耿耿，徒然含着深情。注一。注二。注三。注四：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5页）改、补。夜坐，依韵奉和于仲元（《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呼吸吐纳刚刚进入鸿蒙境界，内心深处完全无所执着。天街上灯火喧闹，车马纷纷停靠。喧闹与寂静的道理本来不同，进退取舍取决于所学。把这两种境界置之不论，任凭风吹屋檐，自有风铃鸣响。（20）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6页）改。次韵题写墨竹（《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黄景高所收藏的墨竹共有四轴：其中一轴是子昂赵公所画，伯生虞公题字；一轴是息斋李公所画，复初元公题字；一轴是员峤李公所画，本心周公题字；一轴是嗣天师太玄所画，注一：思本题字，全部采用伯生的韵脚。我的屋舍在琵琶溪东面，清溪转过山的曲折处。天风吹过林梢，泠泠作响，仿佛苍玉发出的声音。金色的竹叶铺展在庭院门户，比篔筜谷美好得多。失足陷入京城的尘土，看到这几竿疏竹便得到慰藉。天人自有天趣，把它画成淇园的翠竹。谁还夸说拥有千亩竹林？心意满足了，难道还需要半幅画面吗？故乡的春雨深厚，湿润的翠色笼罩六六峰。面对这幅画，我的心绪茫然；向南飞去，反而惭愧于黄鹄。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6页）改。从京城出发（《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从前居住在上京，结交于翰墨之士中。壮志日益舒展，归乡之心已经忘却。再次来到这里，感慨鬓发斑白，旧日朋友半数已经亡故。只见浮云奔驰，终日的风自行飘扬。登高远望，景物映入眼中，精光垂照。神州充满元气，瀛海翻动着微光。浩然兴致由此而发，驾车返回故乡。回首望向金台之巅，心中耿耿，遥遥相望。通州（《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王畿从前就是完整的燕地，东郊控制着辽海。左边有高峻的冯翊，城邑村落旧貌并未改变。白河环绕城东，榆关扼守其后。舟船车马喧腾如沸，仓库高高耸立。朝聘之使通达九夷，制度流传万代。深思贤臣明主相会之事，神奇功业至今仍然光耀。砍石刻写铭辞，在清明时代还有谁等待着来完成呢？停舟独自惆怅远望，雨后景象姑且带来一分快意。直沽口（《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直沽的海水泛白，黄河浑浊的水流在岸边汩汩流淌。盐碱地滋生蔓草，腥气侵袭着水流。蚊蝇感受阴湿之气，在这里繁殖本来正合适。成群的丑恶虫物喧闹遮蔽，落日常被它们遮得昏暗。它们的利嘴比蜂蝎还厉害，马牛都苦于疮痍。居民不得安睡，耿耿思念清晨的阳光。叩头询问上天，难道不知道善恶吗？善类在世间一向很少，恶物却越发繁多滋长。上天竟然默默无言，离去实在令人独自悲伤。观看海船（《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大船乘着天风，蓬蓬然转行于大海。每年漕运千万斛粮食，连续十多天穿行于燕地和越地之间。归墟浩瀚无底，九头怪物争相吐舌闪动。操船者失去正常的驾驭方法，千人共同沉没。芦沟引导金水，深广的水流环绕金阙。直沽环抱海边，地利还远未开发。屯田确实是良策，治理国家在于明智。王畿如果富足殷实，飞挽运输确实可以停止。圣明的皇帝仁慈如天，怎忍心使百姓力量耗尽？郑国的子产、白公胜又是什么人，谁来继承他们遗留下来的功业？长芦镇（《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长芦镇临近东海，海水日夜盈满。盐碱地白茫茫一片，终年从事煎盐。舟船车马遍布燕赵，人人都为谋取利益而忙碌。官盐苦于价格高，私自贩卖又会招来祸患。注一：里胥肆意奸诈贩卖，均输之法又涉及编户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里〕 粮食和货物实在是国家的根本，增减损益都应随时势施行。竭泽而渔并不是中正之道，恐怕会伤害百姓的生计。丙吉、魏相留下了美好的光辉，桑弘羊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呢？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3页）改。至顺二年夏五月二十八日，从通州登船向南归去。连续多日阴暗昏晦，寒凉如同深秋。六月八日，经过陵州，风雨寒冷得厉害，清晨已经可以夹带棉絮御寒。阴阳失去调和，寒暑不再正常。时令正当三伏之中，清晨却像秋霜一样寒冷。浮云遮蔽白日，错杂昏暗而没有光彩。鹑火星惨淡，不能舒展光辉；祝融逃到遥远的地方。飒飒风雨袭来，海上的寒气侵入肌肤。船夫对我说，单衣也抵挡不住这种寒冷。盛夏本来用来资助万物生长，反常就会成为灾祸。平日忧虑国家的心情，只愿看见百姓安康。上天如果果真没有私心，为什么不帮助我的皇帝？怎样才能生出羽翼，向上天诉说，抚摩苍穹呢？御河（《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御河向东北流去，水声汩汩，如同浑浊的泾水。尸体日夜顺流漂下，水气因此变得腥臭。饮食常常令人呕吐，想要停船却不能停下。船夫对我说，这些人都是上天降下的刑罚。东吴被大水淹没，食物甚至只有蒿草和浮萍。死者十之七八，活着的人大多四处漂泊。被卖作奴仆，或被商贾驱使，瘟疫又夺尽他们的寿命。人的脂膏成为鱼鳖的食物，魂魄漂游在大海。守令放纵如豺虎，注一：里胥凶猛如蝗虫螟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里〕 朝廷中列有皋陶、夔那样的贤臣，只是相隔遥远，百姓的声音无法传到他们耳中。绣衣使者从天子身边来到，号令如雷霆般驱使各方。遗民希望得到安抚整顿，也许可以用来报答皇上的恩德。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4页）改。舟中读书，怀念赵全阳（《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在船中无事可做，时时阅读古人的书。眼睛昏暗，苦于字迹太细；放下书又犹豫不决。回想从北方归来时，视力还很有余力。［远望云间几只飞鸟，临水观看游鱼。］ 注一：俯仰之间已经七八年，气血一天比一天衰弱。羲和挥鞭驱赶六条龙，岁月仍像车轮一样奔驰。求学修道已经晚了，为什么还要昧于最初的本心？怀念全阳翁，他所珍爱的是真正的美玉。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4页）补。临清会通镇（《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世皇统一了车轨文字，强力经营中都。开凿渠道分接汶河，万名民夫辛劳施工。

译河水向北流经大野，郓州、博州都归来输运。浩浩荡荡绵延六百里，远近船只牵引着轴轳。南方的金属出自楚、越，玉帛来自东吴。翻山越海而来的车船全都到达，各种奇异形状争相显现。天府日益充盈，九州安静而没有忧患。神奇的功业超越古今，圣人的德行无法仿效。这里实在是交通要冲，昼夜都听见歌声呼喊。会通镇获得了皇帝赐予的美名，万代都应考察典章谋略。高大的碑石照耀街市，排列的店铺吹奏笙竽。过客站在亭子下面，走了一程又一程，仍然徘徊不去。注一。注二：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5页）改。梁山泊（《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辽阔的原野传承着大禹治水的功业，那些水泽绵延连接鲁、卫之地。草木繁茂，涵容着空旷之气；苍苍茫茫，水光摇曳迷离。济阴直到东原，连绵的云气浩荡无边。过去这里是大盗出没的区域，经过的人都气得怒目而视；如今这里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共同享受太平盛世。运河经过其中，整日都能听见船桨声。回想当年溯游淮水，水势浩荡，环绕着水边。围垦的田地有千万顷，蓄水和泄水按时开闭。家家都成了陶朱公那样的富户，堆积的红利充满了租税。这里就有清楚的借鉴，不必总要劳烦智慧。如果能够采用这种方法，富裕繁盛确实可以延续下去。我的话并不迂腐疏浅，哪里能亲自献上这篇书呢？（33） （脚注一） （脚注二）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6页）改。木筏（《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楩木、楠木生长在楚、蜀，材质坚固而且优良。都城和各地营建塔庙，把它们运送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一只木筏串联十根木材，十只木筏组成一艘大船。鼓声一阵接一阵催促牵引，百名民夫连绵不断地行进。木材向北运到淮水、泗水，向南经过山阳。县令、县丞轮流迎送，急迫得如同驱赶羊群。等候、守望了很久仍不到，过了十多天，只得裹着干粮。到了那里便服劳役，挥洒的汗水仿佛翻涌的浆液。谁还敢过问农田园圃？饥饿羸弱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船只偶尔相遇，便遭到抢劫，连袋囊都不剩。商人全都远远逃遁，天天骚动劫掠不止。圣明的君主忧虑百姓，借奉佛事祈求福祥。奉行诏命却失去了法度，所到之处都遭受祸殃。我听说佛祖慈悲，一定会把这些报应给我的皇帝。这样一来，水旱灾害永远断绝，年年都获得丰收。伟大啊，尧舜般的君主；确实啊，百姓因此安康。（33） 秦邮道中（《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客行在秦邮道上，所见一切都使人更加惨痛凄凉。死人杂乱得像麻，肝脑流满泥地。草屋大半坍塌压毁，荒凉得像鸡窝。一间屋里挤着四五个人，骨肉亲人一同颠沛拥挤。狗猪已经厌食腐臭之物，乌鸦老鹰也悲鸣不已。腥臭的风直透云汉，灾疫之气冲犯虹霓。问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苦于饥饿，只能吃蒿草藜草。春夏间滋生疾病瘟疫，尸体接连被弃置在沟溪里。亲戚全都已经死去，其他人也各自离散。路过的人都掩鼻而过，为什么只有我独自悲酸哽咽？掩埋尸骨是经典所教，仁人怎么会始终迷失？哪里才能得到元结那样的人，使恩惠的教化遍及百姓？（34） 孤儿篇（《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孤儿大约六岁，赤身站在古道旁。遇到人就立即下拜，哽咽着声音，泪流不止。父母都因疫病死去，乡里人也把他抛弃不管。孩子出生后不能保全自己，早晚都要归于黄泉。父母曾救过孩子的性命，他感激报答，愿至死不忘。下马抚摸他一下，内心便因忧虑而煎熬。想包些饭给他却已经来不及，想拿钱救济他料想也不能周全。我想把你带回去，又反而怕因此招来祸患。疫病会互相熏染，世俗之人都这样传说。走了又回头看，眼泪鼻涕一起流淌。夜里住宿在邵伯驿，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半夜急雨降临，风雷先带来肃杀之气。想到那个旷野中的孤儿，死了有谁怜悯？守令们以华美车舆衣服自饰，每天只知道施行扑打和鞭笞。妻子儿女自己享受安乐，安抚百姓的心思却茫然无着。等待君王采录诗歌，姑且写下这篇《孤儿篇》。（34） 季冬雷雨连绵一月，温暖得像春季中间（《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至顺二年冬天，阴阳之气更加乖戾。时令正当复卦，寒气已经很浅。凛冽的风没有稀疏停歇，泉水源头仍有余沫流泻。整朝都下着急雨，漫漫长夜里雷声奔转。昏暗的阴云超过两旬，蒙蒙雾气使苍山绝顶也看不见。溪流和平地之间，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分辨。农家最为忧愁，年终时饥饿寒冻交迫。连年苦于饥荒旱灾，租税哪里能够免除？正等到春天准备拿起耒耜，只盼望把心力施展开来。为什么甘雨来得这样早？又常常担心盛夏反而缺少雨水。（35）抬头看见浮云，浩浩荡荡怎么能够攀取？贵贱之人永远彼此相望，华美的宴席上正沉溺于享乐。（36） 至大四年辛亥，我三十九岁，承应中朝之命，奉诏代行祭祀海、岳。冬十二月，返回京师。同欧阳翰林在官舍守岁，作诗唱和苏轼“龙钟卅九劳生已强半”这一韵。至治元年辛酉，又与欧阳一起留在京师，除夕时用同韵抒写怀抱。近来十年过去，春秋已经五十有九。感慨今事，怀想往昔，追和前韵，呈给秦古闲、喻山雨等朋友（《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人的一生百年，哀乐往往各占一半。谁说求学修道的人，也会作逝水东流的叹息？反复回想过去所经历的事情，颠倒错杂，反倒可以拿来作为戏谈。往事掠过眼前如春花，转眼便空无一物，随着云烟消散。我浩然作《赋归来》，甘愿与麋鹿为伴。情意亲密，得遇益友，启发教益足以作为每月初一的规戒。近来十余年，篇篇文章已经堆满了案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篇〕 去年又驾车北行，心绪苦于纷乱。如今终于实现了最初的志愿，像受热之后得到清水洗浴。白驹奔驰，时光流逝，羲和哪里敢稍作停留？明天就满六十岁，六十甲子仿佛鱼儿接连游过。怯懦的人不知道奋发，勇士岂肯甘于懦弱？一股元气存留在我心中，丹炉里拥抱着红炭。诸位朋友以文章饮酒，也足以张扬真正的馆舍之乐。任凭北风多么猛烈，我们共同喜爱向阳的南枝温暖。增添年岁的还有青精饭，愿保全你们三位的光彩。（36）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8页）改。辛亥年所作（《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七十岁自古以来就稀少，四十岁已经超过一半。苏轼已经听闻大道，尚且还作老态龙钟的叹息。我的生命也有尽头，为什么竟要被外物玩弄？在京城滞留了多久？像浮萍偶然相逢，又悲伤聚合离散。（36）海、岳受到尊崇，举行隆重的祭祀，我已经很久没有樵夫牧人作伴。骏马奔驰在康庄大道上，多少个昏晓因此不得安睡。归来拜见天子，红云簇拥着香案。作为观风使臣，哪里敢陈述政治的治乱？忙碌不安地分居幽僻屏处，心中明亮警醒，忘了梳洗。年岁之事忽然高峻逼迫，坐看衣带因此变得宽松。得到良朋的启发，他剖析事理精密贯通。高才发扬英华，高尚节操振奋怯弱之人。夜深了谈话还没有停止，哪里还顾得计算柴炭？守岁也很快乐，椒酒在孤馆中喧闹。顿时消除了残冬的寒冻，出行迎接春日的温暖。霜钟声震动万户，笑容中三星灿然。（37） 辛酉年所作（《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朱买臣背柴的时候，年寿将近一半百岁。富贵要等到什么时候？边走边歌并不是长久叹息。李白真有仙人的才华，尽情享受清风明月。年纪到了四十九岁，往事已经像烟雾一样消散。

译知道过失便不可重犯，于是结交云水中的同道为伴。念念不忘经营炼丹砂之事，清晨吸取日光。两位贤人的余业，史书和传记都列为公案。修养名声足以贯通古今，仰望他们的德行照亮衰乱时代。我的话正好与你相同，我在上国屡次拜见。抬头远远相望，鞭策自己哪里敢稍缓？丹心如日月星辰般光明，精深义理如金石般贯通。这种人又是什么人？自己奋发，难道是顽固懦弱之人吗？何况正逢圣明时代，清平安定不同于涂炭。辅佐君主并非我的事情，我的志向在玄妙道馆中探究深奥义理。共同守着这松柏般的寒意，不要羡慕桑榆般的温暖。斐然写成新诗，博你一笑。（38） （脚注一）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9页）改。作诗之后，见到的人都说我头发胡须并不很白，不像六十岁的人。第二天元旦天将亮时，山雨唱和的诗已经写成，清新秀丽，令人喜爱，于是再次用原韵写成一章，呈给各位朋友（《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通常六十岁的老人，须发大半已经白了。对着镜子看，胡须还黑，既可怜又可叹。平生胸怀四方的志向，哪里是为了儿女之情而玩乐？龙门曾见黄河清，衡山高耸直入云端。近来三十年，多病只有衰老相伴。黎明的鼓声开启重重门户，和暖的阳气又来到元旦。火城排列着银花，投递名帖纷纷堆满案头。遥想街市之中，车马杂沓拥挤。我们分居幽僻之处，何必亲自前来荐盥？云霞映照着鸣珂之声，很是胜过佩韦那样的从容缓慢。我忝居竹宫祠官，香气和声响的礼仪意义贯通一致。回想少年时，刚强的心肠厌恶柔弱怯懦。如今究竟怎么样了？零落得像灰中的炭。幸而有几位君子，在这馆舍共同讲习。我年老了任凭自然，哪里还计较寒暖？得到你的清新诗篇，玉齿为你粲然一笑。（38） 次韵答程竹逸（《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劳碌一生走遍百州，足迹踏过天下大半。往事掠过眼前如秋空中的云，流逝的年华又有什么可叹？结交朋友虽遍及四海，哪里敢把人物只当作玩物？只恨彼此相知太晚，每次聚会之后又随即离散。难道忘了与鸥鹭的盟约？岂肯追逐鹓鸿为伴？您是河南的后裔，确实明白誓言日日鲜明。诸位公子全都奇伟不凡，珍贵的礼器纷纷陈列在案上。丘园之中有遗逸之士，像砥柱山一样俯视纷乱世局。道义胜过一切，便忘却外在的拘束；精神清明，使头巾和盥洗都显得高洁。冒着春雪叩门而来，很奇怪马蹄为何这样迟缓。谈论文章，见识雄健深厚，在道理上确实贯通一致。宏大的声音震动无声之处，感发人心，使勇者和懦者都受到激励。洒洒然听您谈吐如霏屑纷落，温暖地围坐拥炉取炭。明天寄来新诗，翠色墨迹照亮美好的馆舍。落月照在屋梁之间，和风散布着残余的温暖。想要唱和却吟咏不成，寒灯昏暗又忽然明亮。（38）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0页）改。次韵答程从礼（《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竹逸是您的贤子。汗牛充栋的五车书，读书的人谁能读完一半？人才难得，古人已经这样说过，如今又有什么可叹？晚年得到程先生，珍贵如桓圭，也屏弃了珍玩之物。既然相见，心便折服，种种忧愁都消散了。岁寒时松柏茂盛，临老之年正依靠您作伴。分别以来心情一直明亮炯然，常常准备驾车前往，直到天明。您赠给我美玉般的诗篇，我用青玉案回报。高堂上灵椿耸立，风吹树叶繁密而不乱。连篇佳句承蒙惠赐，每次阅读都必先洗手。您如今是医治国家的能手，千古以来足以追随和、缓。雄伟文章如大江奔流，浩然之气像长虹贯日。朋友之道懂得损益，儒者风气振奋庸弱。期待在秋季较量文才，锋芒从炉炭中迸出。自古以来本是庙堂的栋梁，也都是从诸生馆中成长起来的。眼看您步入青云，德泽像阳春一样温暖。老朋友料想不会责怪，方外的老师也会粲然一笑。（39） 从礼一连唱和三章，字字清新明润，我这迟钝之才才勉强答了三章。又送来诗篇，越写越奇妙。其中一章论文章，我岂敢不退避三舍；其中一章论道理，便把自己的所得抒发出来回答；其中一章惊叹我远游，便叙述我的出处和怀抱。合起来写成三章，奉上以表示感谢；这是其中第一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圣人天生就能知晓大道，尚且还说学习占一半。何况我是昏昧愚钝之人，面对文章只能徒然叹息。您寄来的诗篇语言极其美妙，字字都值得奇异地玩味。像云霞忽然舒展又卷起，像风雨倏忽飘散。即使鲍照、谢灵运也难以工巧到这种程度，我阴何哪里敢求得与您相伴？文采绚丽得弥漫春日长空，清明之气如秋日清晨的旭光。我这迟钝之才还在迟疑，而敏捷的手笔已经写满案头。惭愧自己没有锦绣般的心思，搜寻枯竭的文思，反而更加烦乱。譬如从枯竭的井中汲水，污浊之物哪里能够用来盥洗？应当怜悯巨源写疏的迟缓，不要责怪安石行动迟缓。文章虽然只是小技，在道理上却同样贯通。羡慕您的文章正直而有文采，使我这个庸常懦弱的人受到激发。（39）独自坐着挑亮寒灯，长声吟咏，接续微小的炭火。老柏树邻近虎溪，玄妙的关门隔着儒者的馆舍。东风忽然带回春天，一夜之间被褥也暖和了。相思之时仿佛见到您，梅花孤独而明亮地绽放。（40） （脚注一） （脚注二） （脚注三） （脚注四） （脚注五）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0、31页）补、改。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回想年轻时，醉中游乐几乎占去一半日子。匆匆忙忙只想着寻欢作乐，哪里曾知道悲叹？一路远行寻求朋友，饱览山河风物。大鹏向南乘风展翅，骏马向北奔驰，霜蹄四散。到了五十岁才知道过失，羁旅孤独又有谁作伴？在可畏的道路上长期摸黑前行，见到旭日初升便欣喜如逢天明。得到心传的精微道理，笑看书案上的糟粕。已经知道泥絮不会随水流失，哪里肯追逐风中的花朵而纷乱？既然无所经营，还有什么可思虑？自身没有污垢，又何必盥洗？怜惜您道气充足，这个志向哪里能够迟缓？孔融、李膺过去世代相交，宗旨和传承本来相互贯通。读到您的诗看见深厚情意，彼此砥砺，并非顽固懦弱之人。在宽宥中观察万物生长，阴阳每天都像炭火一样运行。忽然真正跟从自己的本心，崆峒山中有珍贵的道馆。浩荡的天风寒冷，温暖的日光和煦。我的老师难道会欺骗我吗？丹光已经灿然可见。（40） 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中年时客居京城，读书直到半夜。每当体察圣人的心意，合上书卷便独自三叹。当时我正寻求朋友，珍宝并不是我所玩赏的。翰苑中有许多名公，车马纷纷聚散。暂时离开巢父、许由那样的邻居，却很满足能与夔、龙般的贤臣相伴。并不是为了声名利禄而求取，拜访请见仍从早到晚。有时在承明殿当值，距离御炉案不过咫尺。年华逼迫鬓发衰白，坐看秋蓬般散乱。请求归去，忝任祠官，喜悦地洗去旅途尘埃。初次相逢便欣然相知，哪敢因清扫门户而迟缓？圣人的学问尊崇程颐、朱熹，万般事物的道理融会贯通。我虽衰老尚且能够勇敢，您正壮年难道会懦弱？出处虽然不同，论及内心哪里会像冰炭那样不相容？宾王过去身处天衢，如今乐道于玄妙道馆。九霄之上风露寒冷，小小屋室里烟霞温暖。得失不要再说，檐前花影和一盏灯都灿然明亮。（40）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1页）改。早春水涨，寒冷非常（《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建寅月已经连续三年，灾疫之气常常郁结蒸腾。十天中有九天雷雨，泉水源头全都奔腾。夜间月亮才舒展光芒，清晨屋檐下又雨丝如绳。朋友完全断绝来往，车马行走也忧惧战栗。滔滔洪水淹没江海，浩浩水势使丘陵都迷失。还没听说惊蛰之前，就有这样巨大的水灾来袭。北风间或号叫着寒冷，泥泞中还夹杂着薄冰。疫病流行超过两年，凶荒苦难接连不断。冬春时令反常，经典训诫确实可以作为征验。因而使忧国之心耿耿不忘，连睡眠起居也顾不得。调和治理阴阳在于宰相，皋陶、夔这样的贤臣已经一同升任。凝神向北方天空眺望，盼望转回时运，使年年都获丰收。（41） 崇仙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神仙出现在东晋，灵异遗迹遍布荆、扬。太史打开锦帷，老柏树多么苍翠高大。弟子有十多人，英名声誉各自辉煌。威烈的神惠君，光明显灵，显现真阳。松竹簇拥着楼观，烟雾披覆岩廊。丹药炼成时的井灶还在，只是零落地栖留着残余香气。千年仿佛一朝，福泽使这里的百姓安康。因此使学徒得到发扬，精心修炼，道光更加明亮。今日来拜见遗像，感叹日月流逝匆忙。倘若能够求得一丸丹药，我终将停下车驾，在此悠然徜徉。（41） 游览真阳山时，遇到聂镀，得到一两位学生；他们年纪很轻却懂得求学，作诗来拜见我。辞意勤恳周到，并非想要速成，于是写十一韵作答（《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过去有皇初平，兄弟一同学道。道成之后总共成仙而去，金华山郁郁崔嵬。真阳是古老的名山，人物中多有美玉般的才俊。你们二聂正才华初发，胸中满怀烟霞之气。新诗努力追摹古人，字字都勤于推敲。我忝居先觉，天性却少有谐合。愿你们道心坚定，不要嫌弃我的嘉言。专心除去内心的害虫，努力去除杂草。美好的禾谷一天天滋长，天光豁然开朗。知道脱胎换骨尚且需要时日，仙人与凡人确实相距遥远！云端的谢平一同兴起，古今都称得上奇才。（42） 宝丰山（《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道书说：华盖山是三位仙君治理的地方。我奔走拜谒华盖君，经过迢迢万松岭。云霞散开朝日的光辉，雾雨遮蔽太阳的光芒。猿声啼叫使山林更加幽静，鸟鸣声中白昼刚刚变长。攀登得双脚更加疲倦，接近相逢时心中已经领会。楼观空自高峻，山岚的光气侵袭衣服，使人寒冷。进入门中看见了什么？只有绿草间聚集着蛙类。篱笆被荆棘杂木遮蔽，夜宿时只能抱持着空虚的警惕。清晨烧饭，捡拾掉落的柴薪，清幽绝俗，异于尘世。紫笋供长铲采取，甘泉从长绳汲水而出。山野之人尚且忙忙碌碌，唯独我的心意适合清静。黄房幽深寂静，空室中光线明亮。我也想从此在这里游居，悠然地观望它的本来面目。（42）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2页）改。赠墨客孙心渊（《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您是子荆的后代，隐居之处不同于世俗。山峦连接着始丰的青色，池水分流出剑江的碧绿。云气到来，幽静的兴致更加悠长；水势上涨，春意更加充足。深深守护家传学问，不受尘世事务逼迫。从远方运来徂徕山的松烟，烟气轻浮，遮映着清晨的日光。玄霜从杵臼中制成，翠绿色的墨饼照亮华美的屋舍。揭侯是我敬畏的朋友，称赏之人唯独是您。韦诞、李邕虽然在当时擅长书法，如今一定也只能成为您的臣仆。奎章阁开启了文运，凡有一技之长必定加以甄别录用。您应当在万里之外奋飞，不要甘守空谷。（44） （脚注一）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4页）改。隐士陈元亮，是故宋太守杉溪的儿子，有美好的声名，我却还没有见过他。一天，他作了一章诗寄给玉隆道士陈云隐，诗意高古而可爱。我次韵作诗奉给云隐，同时寄给元亮（《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有位客人究竟是谁？挥笔写下的文字如珠玉落地。文章关系到经世济民，为什么竟身处山岩幽谷？观察一个人的朋友便可了解他，风月应当成为邻屋。陈先生早已与您亲近，或许曾抱被同宿。早晨诵读您的佳句，暑湿之气仿佛经过新浴而顿觉清爽。山中十年的事情，历历在目，如同蜡烛转眼燃尽。唯独还留有诗酒的兴致，清绝之气映照着山林脚下。那位美好的人哪里可以期待？您应当与他来往熟悉。道义胜过一切，内心没有经营谋求，环堵之室也总能自足。我想前去跟从他，却畏惧山路崎岖险峻。登高凭眺，承受西风清爽，秀丽景色映入绿色窗户。五绫绘成的佳美山水，到处都可以供人游目骋怀。通达之士轻视去留，反而招致后人追寻遗迹。为什么不来束起我的衣带同游？不要像乌龟那样把六肢藏起来。（47） 安成贡士周敬修惠赠诗作，次韵（《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大元开启了美好的时运，文物灿然如金玉。道统联系着舂陵，大贤并非只靠私下受教。朝廷下达明诏，选拔士人，众多士子纷纷进入科场。有位客人从西南而来，红润面色映照晨光。虽然超过知命之年，双鬓却仍未改青黑。高远才华如浩瀚银河，笔锋纵横，轻视尺牍文章。自称是全相国，礼贤下士，肯为您推荐。您一定要谨慎守持仪法，不敢脱离外在的规矩。纯粹而有廊庙之才，怎么还会身处空谷？早晚金榜高悬，弹去冠尘，欣喜地焕然一新。今日感念美好会合，共同饮酒赏茱萸菊花。期待在春风中射策应试，承受恩宠，穿着朝服炫耀。燕雀徒然纷纷，哪里能够认识鸿鹄？我正守着旧日丘园，放鹤自骑梅花鹿。喝醉后欣喜于太平，并不只是因为饮用醽醁美酒。期待您扩大远大的事业，德泽平均施及草木。订交之后不要忘记我，高声歌唱面对银烛。（49） 敬修汇集天下同文之作，刻印成集以祝寿，依照前韵写成一章，求我为之作序，次韵（《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英雄过去没有遇合时，烧柴煮桂，烧饭用白玉。最终仍然位居卿相，德行声望难道不美善吗？胸怀大道还求什么，您难道会厌弃茅屋？骑跛驴戴破帽，踏月等待朝阳。假如知音之人竟没有，燕石便会使人迷失，把它误认为结绿美玉。初次相逢便结交，新凉时节接连寄来文章。可叹我只是守祠的官员，穿短褐衣服，与华贵车马不同。惭愧不能像原结那样施惠，哪里能得到孟宗那样的孝行？伟大的《同文集》，搜集遍及山谷。训诰和风雅诗篇杂陈其中，阅读它必然受到熏陶洗濯。华美辞藻铺陈如春云，幽香散布如秋菊。雕琢积累于细微之处，奇异爱好并不在奇服。象罔寻求玄珠，桓荣招致翔鹄。幽深探访直到真正的道馆，已经等候夜间鹿鸣。不要说天外的事情，暂且饮一杯美酒。富贵除了您还能属于谁？荣升迁任必定如乔木般高大。将来成为玉堂仙人，显赫地照耀在金莲烛光之下。（50） （脚注一）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9页）补、改。题《宜春山水图》，赠谢景初（《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从前任职于昭萍时，那里处在吴、楚交界。乘坐小船往来熟悉，山水大多岩石高峻。上面有宜春台，云烟从高处俯临江郊。轻易分别忽然已经三十年，光阴快得像敲击石头。谢先生拿着画卷来，拜访我这松云巢。说画中有罗稚川，笔力仿佛驱使腾飞的蛟龙。在半幅生绢之间，曲折地藏着深水湾坳。抚摸画卷，认出曾经游历过的地方，险峻道路和高树平林尽在画梢。五台山横亘交错，三峡争相高峻。秀丽的灵气究竟钟聚在哪里？英俊的姿态绝不是茅草般平庸。提高德行必须及时，青春不可自行抛弃。回去吧，那里有多余的老师可以请教，世俗之人的空谈只不过喧嚣而已。（51） 送董文寿还山（《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文寿曾经师从金野庵学习道术。我家在龙虎山，秀丽的山势从山南发出。圣井罗列在诸峰之间，群仙排列在云中道庵。龙泉开建华美的楼观，楼台宫观多么高大深广。听说董仙种植杏树，绿色枝叶已经披散。近来又有云孙，在胜处多方深入探访。您来访问我腾胜天，志趣相同，共同参究玄微。道超越太极而先在，一种道理之中包含三者。夜间之气正朦胧广大，蟾光映照秋潭。道理可以接受却不能传授，我的话并非高谈阔论。带回去请教金先生，可以说我问心无愧。（51） （脚注一）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0页）改。赠给道士周无情（《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周先生学习老子的学说，却以“无情”为字。一个人如果果真无情，和木石又有什么区别？（51）犹如龙所著的五千言《道德经》，也说要断绝仁义。三宝之中首先是慈，慈爱正是情感寄托之处。圣人忧虑大道丧失，所以采取矫正激发的做法，其中有深刻用意。学徒只得到其中一偏，竟直说情感是我的累赘。人的性情禀受于上天，应对万物时没有险恶偏邪。由此达到中和，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如今为什么不是这样，莫非果真是自己放弃了？因此作《无情诗》，勉励您这位贤者明白其中道理。（52） 道人得到这首诗，说我用中庸之道纠正了他，却没有完全说尽“无情”的意义。于是又作八句偈赠给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道人本来无情，悲喜都不能牵系他。飞鸿留下雪泥痕迹，飞去之后哪里还会再计较？一轮明月涵容万条江川，何曾与江水一同流逝？我知道无情的真实含义，因此为你说这首无情偈。（52） 送蔡九思到京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蔡先生将要远游，整理衣冠，向燕山而去。燕山是帝王居住的地方，虎豹般的守卫森严把守九重关门。深奥的经纬交织成车道，飞檐高耸，连接云端。佩带印绶的俊贤排列其中，光辉照耀着人的街市。男儿胸怀经世济民之才，白日里也能生出羽翼。黄金台高耸千仞，中途却有许多艰险。八月寒风到来，客居之人的衣服常常苦于单薄。田园自有真正的快乐，快回去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54） 妙有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南湖有一座孤岛，流水通向岷江。浩荡的天风吹来，波涛每天都像舂捣一样撞击。道人王远的门徒，见到我便心悦诚服。楼居题匾为“妙有”，万象纷纷杂陈其中。道人学习虚无之道，妙有难道能够说成虚妄吗？常无和常有，体与用并非粗劣的石玉。一笑之间悟到玄妙的道理，红日从东窗升起。（59）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5页）改。题《仁智山水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内翰赵子昂在至元年间任夏官郎中时，创作《仁智山水图》，把它赠给真人刘君。玉笥道士罗环中跟随刘君学习道术，于是得到此图；距离作图之年将近二十年了。“仁智”本是罗环中故居隐堂的名称，这幅珍藏的画又已保存二十年。我游览玉笥山时，罗君拿出来给我看，并请求我作诗，于是写十韵诗归还给他。人的心性常常喜欢安静，安静久了，行动也会随之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人〕 动与静都有恒常的规律，道与它们相合，便是仁智的根基。宣尼曾以山水比喻仁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赵公游学于圣门，本来就懂得仁智之理。他居官时把它绘成图画，写出胸中的奇思。罗仙家的玉梁清辉灿然，尽情供人游赏嬉乐。高堂上题匾“仁智”，动静之理正是人们所思考的。这幅图一到手中，反复玩赏，颇恨得到得太迟。愿你勉励自己守持贞正的操守，不要被声名利禄所改变。通达的德性以智和仁为先，宣尼不会欺骗我。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47）补。题《白云深处图》，赠麻姑道士上官玄玄 《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麻姑山高耸挺立，苍翠的山色直出半天。山中有绝佳的景致，原野平坦得像一张几案。道士极力寻访幽深之处，把居所建在险峻的山谷旁。松风激荡着飞泉，仿佛丝竹之声纷乱交响。白云护着苍黑的苔藓，荒芜的小路上人迹断绝。人间哪里有这样的地方？简直令人怀疑是悬圃贯通到了这里。道士上官生，旭日初升，正显示着天将破晓。他竟然完全断绝了浮华的念头，甘愿与麋鹿相伴。学习道术当期望精纯坚笃，不要沉迷于画龙一类的游戏。请把这首诗带回去告诉麻姑，让她替我灿然一笑。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50）改。《陶仙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安公姓陶，隐去他的名字；列仙的传记中还流传着他的美名。当时正值典午政权衰败混乱，他甘愿避世，与樵夫牧人相伴。新吴山水最优美的地方，他读书、种树、养蚕并且耕作。贤人在野，本来就是当时人所仰慕的，只怕征召他的人会越过柴门而来。他托言铸剑以感动天帝，赤龙拥护着车驾前来迎接。他飘然一去不再回来，世俗共同传说他归返蓬瀛。大唐天子喜好神异之事，派人绘图察看地形，开始营建道观。参差古老的柏树说是天子亲手所植，楼台宫观依傍其间，何等高峻雄伟。国家从此把这里列入祭祀典章，水灾旱灾时，百姓必定奔走来祈祷。学道的弟子纷纷拜谒遗像，撞钟击鼓，希望得到长生。神仙之道哪里容易得到？不过是手炼乌兔之精，服食元气精华罢了。只听说采药炼金石，蒸砂作饭，最终全都没有成功。安公若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点头赞同；隔着千年神交，也知道我的心意。天风从两座山峰间吹出，离山而去；明亮的红日照耀大地，开启清明的天地。《西竹引》（《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刘俊卿啊，你是淮南王的几世孙？自从离开淮南以来，已经在这丘园中居住百年。环绕居所种下千万竿竹子，霜打的枝、带露的叶掩埋着云中的根。凤凰飞落下来，天风寒冷；它吃了竹实想要离去，却还在空中翩翩翻飞。西山的苍翠常在眼前，清爽之气正挟带着桑树初升的朝阳。早晨砍取苍翠的竹干，拿来制成洞箫，吹奏声不断。西山高处传来凤凰和鸣，云间鸡犬之声嘹亮纷乱。空听说云外有神仙，却见不到淮王，只看见苍天。烟雾空蒙，羽衣被打湿；天低月落，心中茫然。心中茫然，抚摸着西竹。浩浩风波隔断蓬莱，我愿与你这条飞龙彼此追逐。《东吴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你难道没有看见浙右有千万顷良田，陈年积存的粮食深得像井吗？你又没有看见东南的漕粮运输到上京，千里船队浮行在大海上吗？去年江淮遭逢旱灾，百姓饿死几乎过半。运米船都来自东吴，处处的百姓伸长脖子争相欢呼。今年东吴遭遇海水泛滥，太湖涌起百尺高的巨浪。夏秋之间阴气凝聚，连续十旬风雨遮蔽了太阳的精气。吴江和浙江的水面再也分辨不清，仿佛蓬莱仙境出现在眼前。洪水漫天，淹没十六州，良田茫茫，蛟龙般的水势盘曲其间。豪强之家拿出粮食赈济贫困，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的空器，再没有余粮。饥民即将饿死也不能离开，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横持戈矛。这一地区的租赋占天下一半，怎能不使皇帝忧虑？明年的海运从哪里来？一定要依靠邻近的境地彼此求助。江、闽、湖广相继遭遇兵乱和旱灾，连年创伤至今还没有痊愈。救济荒年的办法，历史上已有可供借鉴的成例；只采用河东、河内那样的办法，并不是良策。太平天子极其神圣，亿万苍生仰赖他主持命运。只要一个念头上通于天，天就一定会顺从；天下人都愿意看到年年丰收。《金山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金山之上，江流冲击山石，掀起白浪。金山之下，江水朝宗而去，迅疾如奔驰的马。长风万里，争相喧闹；两岸明暗交替，只听见奔雷般的水声。楼船一天来往不知多少次，南来北去，风火催促不停。金山若能说话，应当呼唤过往的客人：先前还是绿鬓，如今已经华发。来来去去，纷纷忙碌，究竟是为谁？坐看蟾兔交替，光明与黑暗相继变换。周公是大圣人，却一去不回；盗跖那样的凶顽之徒，如今又在哪里？铜山饿死之类都已成为陈迹，珊瑚和金谷也一同化作冷灰。贤愚贵贱最终都如此，自古以来年华都随着流水逝去。即使高高奔走于日月之间，也无法留住红颜；只有松乔、羡门子一类仙人值得羡慕。祈求孔宾，心已经神游而至。唱起金山歌，归去吧，归去吧。《广陵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广陵城外秋草肥美，广陵城中车马稀少。斗鸡、蹴踘再也看不见，朱帘青楼都被尘土掩住了门扉。圣明时代承平了六十年，为什么繁华一朝之间就改变了？老人还没有开口，眼泪已经先流下来；听我放声长歌，你们应当感到惊骇。去年春天大旱，天空没有雷声，种子还没有入土，人心已经摧折。夏秋时节日光烈如火，万里良田全都变成草莱。三冬杀气更加严酷，运河冻合，光亮如玉。十户人家中有八九户没有炊烟，父兄忧愁叹息，妻子儿女哭泣。今年春天雨水泥泞，犁锄开始运作，人们忍着饥饿努力耕作，彼此呼喊。无奈螟蟘遮天而起，所到之处草木没有留下。捕蝗充食已经够悲惨，疫病又无缘无故加重灾祸。死亡者纵横交错，却没有人收殓；幸亏有王官替他们掩埋尸骨。广陵城中有十二座城门，守门的老兵记得非常清楚。每天从一座城门抬出的尸体多达百数，两个月后渐渐看不见行人。朝廷颁布赈济的良策，宣阃官爱护百姓，尽心尽力。县吏和里正肆意奸欺，偏远之地的百姓哪里能够沾到皇帝的恩泽？如今十个人中还有几个人活着？何况又遇到秋田只收获了一半。如今灾痛稍定，再回想灾痛，更觉得眼泪纵横流淌。人既然有感情，就应当为此悲伤；只是惆怅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难以再得。把这首诗大书写成《广陵行》流传下去，手持斧钺的官员中，谁应当因此动容？（17） 《淮河曲》（《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淮水清，河水浊，两水交汇，风势更加凶恶。谁说鞭打石头就能役使神人？我不相信填河会有乌鹊相助。我想徒步渡过黄河，可鼋鼍纵横，为什么不为我架起桥梁？只愿皇帝陛下万万岁，永远居住紫宫，使臣下没有忧患。住在崆峒山，年年骑着飞龙献寿。黄河水流与天相通，臣子的心也像流水一样，将归于何处才会穷尽？《盗发亚父冢》（《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戏马台前有范增的坟墓，千载之后英风仍使行人肃然。坟中宝气腾起光芒，识宝的胡商因此动了心。筑室暗中谋划了二十年，一天之内凿井穿入他的坟垄。箕畚和铁锹挖得仅有四丈多深，便发现一块青色的、层叠高耸的石盘。四周插着大约十围粗的木桩，又各自施用九根木料，森然环绕拱卫。石头穿透棺椁和棺饰，越发清楚；漆色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坚硬而牢固。砍凿它不必使用挥动的金椎，白骨仍然完整，头顶到脚跟都在。宝剑还没有化作苍龙，金玉光辉灿烂，宝气交相拥聚。胡商片刻之间便致富，却把白骨抛弃在沟中，难道不感到惭愧和恐惧？平原上黯然失色，鼓角声悲鸣；山鬼夜间哀号，河川湖泽仿佛都在涌动。太守陈公是英俊有才之人，感慨叹息说奸盗竟然在我的辖区内。急忙呼唤伍伯捉拿群盗，用刑具拘入狱中，显示出仁爱和勇毅。可惜亚父是天下奇人，鸿门宴上的盛会实在是危机。火龙飞起确是天意，项羽拔剑起舞也只是徒然。风云变化，使刘邦失去帝王之相；玉斗一碎，山河形势便非从前。如今像范增这样明辨义理的人古来都少，我因愤激而作《彭城归》。天下四方都是汉家的疆土，厚葬又有什么值得不屑一顾的？你难道没有看见骊山牧童留下的残酷灰烬吗？还不如王孙那样裸葬，倒也足够了。《观猎》（《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青州、徐州十月间天空昏黄，想下雪却还没有下，云层茫茫。将军的马肥壮，鹰隼飞得迅疾；草木枯黄，狐狸兔子哪里还能藏身？良家子弟全都骄横强悍，弯弓大叫，任意驰骋。停下马鞭问他们是谁家的子弟？家中世代持虎符、佩绾银章。有的在鹰坊长期登记供职，有的隶属爱马的藩王。他们生来一个字也不认识，割取鲜肉豪饮时，必须眉飞色舞。夜里回来，酣醉大笑，使妻妾惊诧；鞍马之旁还悬挂着两只狼。古今治乱的道理，他从来没有真正明白；哪里有什么谋略可以胜过忠良之士？一旦有亲友相互推荐提拔，便从家中起身执戟，列入鸳行。剖符出任郡守，拥持旄节，权势炙手可热，无人能够抵挡。读书人的心事实在独自苦闷，白了头穷究经书又有什么补益？胸中关于治理国家的谋略都是长远之计，却凭什么进献给明主？猎人一出身就能专城而居，千万不要在平原上轻视猎人。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14）改。代嗣天师题《所翁九龙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黑云像泼开的墨，天风呼啸；云头抛下雷火，驱使雷公。元气淋漓，雨师急忙行动；天地的变化，谁最为雄奇？两条龙奋迅飞腾，显出奇异的光怪，矫健地向西飞去，出了天外。一条龙升起的地方山石崩摧，摩荡之声余音隐隐，轰然不绝。一条龙不与群龙争竞，群龙都向它趋近；它搏取明月，仿佛要观看其中的随珠。老龙居于中央，最为苍古，盘旋着引领子龙，自在嬉游。一条龙从水中升起，露出头角，白浪如山，映照着天空。一条龙飞上苍茫高空，顷刻间翻动天瓢，使枯竭之地得到滋润。最后一条龙心境独自闲静，回头仿佛想要返回深渊潜藏。它们腾跃盘旋，各自姿态不同，哪里能够完全知道它们的情状？洞庭细微之物，因吴道子、张僧繇等画师离去而难以尽传。千载之后，与所翁在神思中相交，继承他的意趣。观看龙不能只看鳞片和鬣毛的精巧，妙用应当从神采和气势来论。九阳之数达到极点，变化必然通达；这种东西哪里会困在束缚之中？只是担心雷霆伴随昏暗而来，一旦飞去，便直上苍穹。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16）改。

译《秦翁寿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监察御史元卿的父亲。太行山以东有洺水，恒山、潭水之间的灵秀之气凝聚成清美之地。世系传承出自秦仲，著名门第；积累善行，本来就应当生出贤能的儿子。老翁已经八十岁，却更加康健强壮，双眼明亮如岩间闪电，方正有神。古人称三种长寿相互为朋，老翁眉毛斑白，兄弟们列在中堂。儿子归来向朝廷述职，举行家中庆贺，穿着斑衣和绣服交相辉映。满床的簪笏照耀乡里，俯身弯腰越过墙垣，只怕违背天命。像老翁这样的盛德哪里能够尽知？上天开辟长寿之域，使人的寿命增至期颐。儿子应当建立功业，名满天下，荣获封赠大国，长久欢乐。《弃亲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金陵城东八十里，龙潭江上有南山遗址。一具具棺材堆积纵横，布满道路两旁；既不封土，也不植树，只有荆棘枸杞。腐朽的尸体暴露着骨头，沾满泥沙；较近的尸体，尸虫已经从棺底爬出。天阴下雨，狐狸哀叫；炎热蒸腾，苍蝇蚊虫纷纷飞起。问当地老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详细说出东南地区鄙陋的风俗。贫家死了人，没有多余的土地；火葬还不如任尸体随风飘散。把尸体放在原野，任凭风吹日晒，子子孙孙哪里还会再来看？日久年深，最终化作黄土，哪里还在乎乌鸦、老鹰和蝼蚁呢？北到淮南，南至百越，这种习俗由来已久。如今官员突然见到，惊讶叹息，最终却空手而返，仿佛见到怪物。听来令人心动发寒，面对这种异俗竟然毫无惭愧之色。这里过去是吴越地区，世系传说为古代圣王姬姓、姒姓之地。五马渡江以后，文物制度兴盛，中华士族大多南迁。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的礼仪尚且存在，究竟是什么人制作了这种陪葬的俑，怎么竟会如此？过去听说海上有茶哇，唱歌跳舞为尸体送行，说是在祭祀鬼神。鬼享用祭品后就成为禽兽的食物，亲人和鬼神相谐，心里反而高兴。尸体完整而没有被吃掉，反倒悲伤哭泣；王化不能浸润到这里，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吴地人甘心分受这种茶哇习俗，仁德之人本来就应当知道惭愧。治理百姓自古需要贤能之才，移风易俗的事应当著录青史。谁应当把这首《弃亲诗》传播开来？愿意和这些百姓一起振作衰败的风气。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27）改。《富州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富州城中大雨倾盆，富州江水上涨侵入城门。整个冬季常常苦于恶劣的风雨，两个月来乌云雷声没有停息。惊蛰已经过去，春天还未过半，白浪浩荡，远近看不见几个村庄。寒气逼迫，仿佛连旸谷都失去了阳光；喊杀声排山倒海，仿佛摧毁昆仑。虫蛇满地，担心它们冻死；草木已经萌芽，却凭什么繁茂？农家举步田间，已经分辨不清田沟，饮食颠倒，精神受到损伤。佩金带紫的太守住在华屋中，忽然一念想到百姓。取水焚香，奔走于祠庙；属官纷纷跟随，尽皆迅速奔赴。道士、僧人带出经书和神像，只希望借此叩动上天之门。灾气从来由乖戾而来，挽回天意必须加以讨论。仿佛天公怜悯百姓，第二天早晨已经看见扶桑树上的朝阳。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恩惠永远施行；叩头再拜，苍天还有什么话要说？宁州太清观遭遇火灾，已经快三年了。高士黄自牧忧心劳身，奔走拜访施主，希望最终把它建成。他来到玉隆拜访我，作二十八韵诗相赠，我依原韵作诗答谢。琼旌堂上图书森然排列，十年闲居已经忘却了自身。眼看朱颜生出白发，见到人便自笑像山泽中的瘦人。外表看似不足，内心却有余裕；回头看自己的身影，怜惜幽独而羁留的处境。道士阅历世事，周游五湖，满襟风月，真是我的同道。弹剑而归，却没有鱼可吃；你来拜访我，并不是为了追逐利名。背着锦囊，跟随仆从而来；自称努力耕作，开辟荒地。交情忽然丧失，谁还会戴笠乘车相访？近来奔走不停，没有安定居所。炽烈的火势在其中焚烧，深邃的楼观变成丘墟。赤水之中竟然找不到玄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那座突兀的新居？几次想要到秦庭哭泣，像申包胥那样求援；岁月抛弃人而去，催促着柳树和菖蒲衰败。世事纷扰，荣枯更替，不要念及昔日所有而悲伤今日所无。时运到来时，不必烦劳传简相呼；瑶台玉宇，还须凌空而建。青琰色的穹顶和龟形装饰照耀山隅，黄色的房屋自然足以安宁你的身躯。丰功盛事完全可以作为典范，丹药炼成千年之后，仍将回到清都。○1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36）改。欧阳南还阳得到庐陵郡幕的官职。他从都城回来，作诗寄给我；我依韵酬答，并寄寓规劝之意。回忆当年在燕山看飞雪，穿貂裘骑骏马，长期作客在外。你当时在光范门献书，十天中有八九天能够见到皇帝的容颜。奉祠离开都城，一去竟有十年多，而你映照着青山，五峰一片碧绿。考核文书列为上等，赋闲归来；双石岩头已经有了新宅。我在北方，你在南方，恰好彼此相隔；东西遥望，长久相互思念。好风吹落云锦般的华章，玉宇无尘，正好欣赏明月。天边的雨露必定偏爱你，否则你凭什么施展奇特的羽翼？庐陵是事务繁剧的郡，文书、诉讼和征召呼唤长期堆积。大才初次小试，更须慎重，不要以为直进就是求曲全。做官或退处随时而定，合乎经书的训诫；言语行为要防止悔恨过失，疑惑危险之处不可缺省。文忠公的祖业并不遥远，儒术传家必定清白。希望你的功业布满朝廷，炽盛的光辉照耀天北。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37）改。新昌贡士姚济川经由玉隆，作诗前来拜见；我依原韵作诗答复。广寒宫殿高得没有尽头，老桂树吹送香气，自天地开辟以来便如此。世上只是空听说顾兔神奇，若瞿公不在了，谁还能识得它？姚氏子弟年少而有黑发红颜，高声歌唱，忽然随着风云腾起。仰望长天攀折月中桂树，正逢明时，九万里扶摇而上指日可待。学业优异而出仕，难道会是徒然？以道义救济时世，内心与天意相契。一定能看见声名文采遍满南北，像班生那样步入仕途，荣耀登临仙籍。健壮的羽翼向南飞去，不过一声叹息，五盐山水也会因你而生出光彩。再次来到锦帷之中拜访我，抛弃尘世因缘，参究大道。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37）改。敬修再次作长句诗相赠，我依韵作答。千年的晋柏高耸而奇异，远远可以与甘棠树相比，理应不必再向它下拜。旌阳真人的神剑横在秋空，苍茫六合使九州显得狭小。昨夜鸾驾回到鼓里，雷神声势浩大，风雨来得迅疾。清晨的阳光照入门户，寂静得听不见声音；收拾起神奇的功业，归还上界。回想从前朝见天帝，走出清澈浩荡的天界，环佩声清越，胜过银艾。俯视万物，雄伟而森然罗列；撼动大地的天乐，也不过像秋日的叹息。我奉祠南下，获得逍遥自在；独居一处，朝朝暮暮听着空寂的天籁。像你这样与我同道同味的人，正应当使崔沆知道崔瀣。深秋比试技艺，磨炼文章锋芒，意气雄豪，轻视胜负。大器浑厚盘曲，非同寻常，正如瑚琏，既然已经播种，也必须谋划；既然已经戒备，也必须有所准备。

译中州的文献人物如群星凤凰般汇聚，你也在江南突然崭露头角。将来取得青紫官服，我知道你一定会俯拾即得；谁说巧于做官的人全都狡猾？正逢明时飞黄腾达时，要记住任棠献水薤的故事。道统传承太极之学，家中素有声望；木铎之声回荡，振醒聋聩之人。我居住在云林，你不要羡慕；昼夜阴晴变化，展开来都是图画。杏坛、柏殿总是清静安宁，你承继儒宗，我属于你的道派。送你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首新诗；岭上的白云不是可以拿来买卖的。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38）改。题《象牙潭古龙宫》（《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锦江向东流过西原，江边老树高耸，云水昏暗。祠宇深沉，显现灵异；龙宫设立神像，是古来所尊崇的地方。珍珠宫、贝阙浩大无底，世上有渔人知道它的门户。年岁干旱时，它替人降下霖雨；神明的功绩显赫，难以一一论说。紫髯道士是个好事之人，把这些一一讲述出来，并非虚言。从前张侯做太守时，夏秋庄稼受到严重焚伤。他焚香派使者奔赴祠下，顷刻之间雷电齐发，轰然奔走。万丈高的横江中出现龙的鳞鬣，四郊甘雨如倾盆而下。眼看焦枯变成丰收，国家也借助你使百姓得到苏息。古今施恩报德都昭示在祭祀典章中，应当特别赐予爵命，以示殊恩。为什么肥美的雨泽久久不降？神灵的气息徒然流布于各村。庙前行人一边笑一边议论：有功而不赏，为什么这样繁多？何况龙所居之处不同于人世，服食之物也不在玉璧和饭食。旱灾、水灾年年无穷无尽，而浩荡的神化长存如天。《招贤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古老的道观很少有邻家，唯独“招贤”这个名称最为美好。幼松纷纷拥塞在旁，老屋有一半已经倾斜。野鹤惊醒春日的梦，山蜂在傍晚官署时发出声响。道士断绝了华美的念头，行动都在养炼丹砂。《赠魏道士》（《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你的祖先是伯阳老翁，精通《参同契》的圣道功业。丹经明白地讲解阴阳交媾与反复，火候也能辨识屯蒙。如今还有谁来乘车骑马拜访？粗茶淡饭也屡屡空缺。家族声望必须靠自己振兴，千古以来自有宗师的风范。《景福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仙馆留下芳美的遗迹，陶仙难道不是隐居的君子？松树竹林深深遮蔽阳光，苔藓湿润，仿佛生出云气。寻访古迹却没有碑志可考，便题写诗篇记录见闻。山中人自有天然的情趣，清静地坐着面对香炉。在仙游观拜访罗南溪的山房，当时南溪远游未归，作四十字诗赠给他的徒孙金存吾。罗公深深隐居的地方，我冒雨重新来访。老树凌空，枝叶交合；空墙上薜荔蔓生，深密无边。愿你如风云中的大鹏，飞行千里；胸怀宇宙，心志流传百年。更加欣喜的是徒孙一支秀美出众，仿佛桂林中的桂树，芳名得以流传。《上全阳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喜好大道而寻求先觉之士，专门求教，见到了这位老人。中年时走出尘世罗网，在圣明时代振兴玄宗。《仙鉴》多能考察古事，丹经独自启发蒙昧。斗柄明亮，建始之月到来；卦象与《参同契》相契合。玉蒂刚刚生出白色，金花已经显现红光。虎龙归入土釜，乌兔会合于元宫。偃月形的精华充满，浮云般的富贵空无所有。炼形之后身体轻如鹤，养气之后浩荡如彩虹。立志要成为关尹那样的人，却无人来问及葛洪。大家都怜悯我身世笨拙，谁能知道我道心圆融？常吹凤咮箫，蝇头小字也写得更加精工。采摘灵芝，随远近而行；骑鹿往来，自西向东。列在仙阙之中哪里会感到惭愧，早已通籍瀛洲仙境。把东方朔偷桃看作可笑，把壶公卖药看作鄙陋。委弃凡身而保全天性，流珠正是造化的功效。野人希望得到高妙的诀要，大匠怜悯我这样愚昧的人。我的信义羞于与明水相比，恭敬地向您的风范拜伏。即使窥墙学习多日，尚未进入内室，心中仍然深怀敬意。象罔寻求玄珠终究必须有所获得，鸿蒙的回答却还没有穷尽。我的老师若能抚摩我的头顶，我即使在行旅中，也怎敢匆匆离去。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6）改。曾君静来访我小隐园，饮酒赋诗为乐，我依韵作答。您是南丰曾氏的后人，年轻时便声名才华四起。像玉壶一样清澈，清晨从天际出现；金榜高悬，直挂赤霄。胸怀沧海，思慕鲸鱼奋发；伫立晴空，等待凤凰高飞。气势可以吞下三峡之水，兴致随着五湖之船而行。忠心耿耿，如葵花倾向太阳；微小的力量，也想像精卫衔石补天。推举贤能，唯有你最为突出；论年龄次序，我惭愧自己反而在你之前。不要像楚国的龟那样逃走，始终应当像燕昭王所求的骏马。我们有几年没有举行文会了？今天终于传递起酒杯。吃粗米饭也能保持真率，割茅建屋便获得清静便利。林木池塘足以暂时停留，我们共同垂钓鲜美的金鳞鱼。云章弟依韵作诗来请教，既工整又敏捷，我再次依韵称美他。你的弟弟是优秀的师范，正值盛年，词章才华已经显露。像包蒙那样敲响木铎，等待有疑问的人来请教，也像应钟高悬。风采实在非凡，家族声望一定不会衰落。腹中藏有边氏书笥般丰富的学问，眼界却短浅得像米贾人的船。求道求学还要仰慕圣人，进退出处只任凭天意。如今守门迎客有人可托，进入内室又有谁能在我之前？情义深重，耻笑秦越般的疏远；才华高妙，仰慕许由、燕昭王。文章可以流传千古，经术又有几个人能够传承？我年老懒惰，而你的精神仍然敏捷。若有机会登上青云，治理政事务必谨慎，不要轻易烹杀鲜鱼。各位兄弟朋友中应和诗篇的人接连而来，我追忆旧日游历，依韵再次赋诗。回忆从前游历京城，那时正值壮年，驱驰奔走。辅佐君主的心意明亮炽热，眷恋宫阙的思念悬悬不已。桂馆承受皇恩深厚，枫宸之礼也没有衰减。我多次骑沙苑的马，几次泛舟御河。皇帝如鳌极统摄三千世界，龙光高临尺五之天。我曾奉祠，蒙诏允许；归隐之事，谁比我更早？疲倦的羽翼向南依归越地，内心深处仍然向北仰慕燕都。亲友确实有所帮助，风雅之事并没有虚传。如今世俗滋味更加淡薄，山中栖居也渐渐觉得便利。诗筒往来的唱和停止了，只有清雅的赏玩和丰盛的美味相对。《常山登舟》（《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与东浙分别三年，重新回来，已不是从前的我。身负疾病，正好坐卧；年老将至，厌倦奔走。药包托给谁来检视？诗囊只能自我娱悦。江山仿佛有意，雨后献上一幅新图。《送真主簿归闽中十韵》（《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他是西山参政的五世孙。四海之内的真夫子，贤能的孙子显得老成。你曾以席上珍宝般的才学等待聘用，早就以经术闻名。意气追踪前代贤哲，文辞华美，启发后来的士人。一朝受到新的厚重恩典，万里之外的故乡也为之荣耀。芳草拂过鞍马，和煦的春风卷动旌旗。身处卑微职位却没有俗态，凌厉奋发，自有家族声望。报国之心必须急切，居官的志向在于实行。怎么能长期埋没骏马般的才能？最终必定要展开鹏鸟的前程。健壮的羽翼翩翩飞起，猗兰一叶叶鲜明。如今正是求贤之日，早晚当看你登临瀛洲。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20）改。《湖田》（《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湖田春水上涨，远近盛产鱼虾。浪涛连接着云边的树木，风从海上吹回，带来航行的木筏。深水漫入田沟，浩荡得连渡口边界也消失了。农事令人叹息哪里还来得及，盼望丰年却更加遥远。

译《次韵答刘存庵》（《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你是淮南王的后代，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隐居便能享受优美的地方，乐于求道，显出天然真性。雨停之后千山破晓，风调和，万物如同春天。如今正是求贤的盛世，早晚应当朝见枫宸。《天宝洞天》，赠支炼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南方多有名胜，西山足以尽收眼底。千座山峰使远近迷离，百里景物无论大细都能看见。突兀的仙家楼观显现出来，险峻的山岩兼有洞府。瑶池中的青鸟飞去，碧海里的紫鳞潜藏。神异之物收藏着金碗，诗人惊叹于玉帘。龙的光彩腾起祥瑞云气，仙鹤的身影转过晴朗屋檐。吴许二位仙人的高风尚在，曹卢二人宿卫仙宫，严肃有序。旛幢布满栋宇，箫鼓声传遍里巷。国家郑重奉行祭祀典礼，并以水旱占验年成。萧坛直通绝顶，罕庙俯临孤峰尖端。炼丹炉与风烟相合，芝田沾染雨露。修长的竹林发出凤咮般的吟声，苍翠的古柏枝干如虬龙胡须般纷乱。捣药时松脂滑润，泉水中的石髓甘甜。野花摇曳如白色毡毯，山果落下如红色盐粒。兴致悠远，诗篇频频吟咏；歌声绵长，酒也多次添斟。幽静地栖居令人羡慕支伯，文采方面却惭愧不如江淹。访古的情意哪里有尽头，寻求真人的快乐也没有厌倦。将来续写仙人传记，一定不会嫌弃把我写入其中。《吴仙观》，赠祖炼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过去这里是吴仙的宅第，如今成为老君的祠堂。万山环绕着青翠的山丘，一道水汇入炼丹池。奇异的石头像金色的茎干一样突起，修长藤蔓像铁锁一样垂下。重重门户森然排列羽卫，幽秘的殿堂清丽，垂着帷幕。御史位列三天之阶，真人世世代代都是人的老师。清平时代消除瘴疠，万古以来使蛟螭止息。紫色诏书表彰神明的功烈，玄妙的功德著录于鼎彝。轻薄的仙衣显得缥缈，瑶草争相茂盛。鹤岭上云气重重，蛟湖中月亮半圆。山神驱逐象罔，方士学习安期生。郑谷传来鸾凤长啸，嵩高山显出熊豹般的姿态。秋空中腾起剑气，清晨的露水沁润诗人的心脾。上下往来多骑鹿，逍遥自在独自采芝。并不是因为轻视官服，而是曾经畏惧车马羁绊。喜好宾客，门上从不加锁；谈论心志，酒杯总是斟满。尘世因缘全都抛开，清雅之事无不相宜。室内有唐人韵味的古字，也有宋代碑刻的雄文。屋室空旷，光彩耿耿；丹药炼成，欢乐熙熙。蓬莱、阆苑与这里又有什么不同？松乔之类的仙人一定可以追及。兴致到来吟咏不尽，醉后挥笔写在石榴皮上。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41）改。玄都道士拿出我的老师月池翁三十四年前所作的诗，我依韵作诗相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上界的玄都观，云天辽阔，排列着万株松树。远山在晴日中如画般可见，高阁之上坐着便能听到钟声。还没有询问炼制还丹的秘诀，姑且舒展避世隐居的踪迹。怀念那位年老的仙长，他归去主持芙蓉之地。○1 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41）改。道士祖竹溪作诗唱和，再次赋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万古以来的神仙居所，层层高处俯视山涧中的松树。广寒宫通向月门，空明之境应和着霜钟。化鹤难道没有法术吗？飞凫难道会留下踪迹吗？霓裳羽衣惊动世俗，我却想要把它系在芙蓉之上。丹陵观道士胡天牖约我同游古龙宫室，我到了丹陵，胡天牖把我留在西山别墅，住了三天；胡天牖最终没有回来，于是作五言诗二章寄给他，这是第一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自从同胡公分别，经过冬天，春天又将结束。我来游览钟玉府，是想问一问紫金丹。采药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寻芳的兴致还没有尽。长声吟咏，倚着杉树；日暮时分，碧云显得寒冷。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42）删。第二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从前曾与古龙宫有约，准备在春暮一同游览。清早驾车却成了我独自前往，最终没有等到并辔同行。山中空寂，云气缓缓飘动；风静水长，悠悠流淌。还想着那位长须公子，此时正独自斟酌芳醇的美酒。翰林典籍刘泰观留题玉台观，采用杜工部《阆州玉台诗》的韵，邀请我一同赋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玉台是哪个朝代修筑的？还可以想见少陵曾来游览。胜境在西南格外奇异，盛名从古至今流传。山势盘绕如龙虎，水流环绕凤凰、麒麟之洲。仿佛红云就在近旁，通明之境高高在上。｛秦｝［泰］观分别已有二十年。①偶然在玉台相逢，叙谈旧事住了两夜便离开，依照前面的韵脚作诗赠给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怜惜你仕途不得志，又要游历五湖。什么时候才能在仕途上通达？诗名却会传遍各处。湿云使古道迷蒙，春草遍布芬芳的洲渚。去吧去吧，定要遇到奇缘；封侯的命运就在虎头山中。（57）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4页）改。题写棠湖冲真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汝水水流潺潺远去，棠湖水色深湛而开阔。苔藓侵蚀着古老的碑碣，云气仿佛压塌了栋梁。有客人来求取炼丹的秘诀，却没有人来询问制材的梓树。松间风声更加萧瑟，空自有仙鹤归来。（57） 洞阳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江边是神仙居住的宅院，我乘船来幽静地寻访。回旋的风使人知道岛屿所在，水中的倒影显出楼台。宝剑为了降服蛟龙而出鞘，门户因放鹤而开启。沧海空旷浩荡，哪里还另有蓬莱？（58） 洞阳道士朱大中往年在古洪与我相识，只见他仪态秀美，当初并不知道他有才华。我题写前一首诗后，大中请我唱和，并叙说宗族盟谊。他的句法清新，意趣高古；同他交谈，才知道他好学多艺。他年纪虽小，却是奇才。又依照前面的韵脚作诗赠给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你是我宗族中的贤彦，我一直相思盼望你来。你超脱尘俗，如玉树临风；已经登籍仙班，身在瑶台。你积累的文史学问足够抵得三冬，文章辞采能使万象焕发。正逢盛世求取贤才，欣喜见到北山的蕨莱。（58） 如清江访旧，出山遇雨（《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为奔走事务而忧愁，暂且因午后的树荫清凉而高兴。冒雨行经千山，天色昏暗；狂风呼啸，穿过万千孔窍。前溪新涨的水呈青绿色，早稻已有一半转黄。各处都响起欢快的声音，今年秋收一定值得期待。（59） 重游阁皂山三十韵（《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仿佛缩地而来寻求蓬莱仙岛，寻访源流而拜访羽士。阁皂山的形势千古奇异，山色四季如春。殿阁悬挂着金榜，庄严的长廊拥护着玉晨。云霞光彩绚丽，山岭峰峦高峻不平。三天的宝箓由天帝授予，宏大的教化为四海所遵循。清明的朝廷崇尚大道教，又一次派遣使者来举行盛大的祭祀。回想从前陪同师父乘车驾出行，那时惭愧地充任国宾。皇帝使者的车盖映照着晨日，紫气弥漫在秋日高空。（59）檄文传行，风雷为之震动；恩泽频频如雨露降临。娄丰的昭著声名散发芬芳，景福之事叙述着常伦。一别之后岁月已久，重来时景物焕然一新。山神仿佛为客人到来而高兴，方士也更加亲切。杨氏、蔡氏是松乔一类的同伴，陈氏、徐氏是巢父、许由一类的邻友。他们的仪容超脱尘俗，德望没有丝毫玷污。笑着整好谢公木屐，又斟酒润湿陶令的头巾。一路相随而忘了远近，登山下山才觉步履迟缓。山顶的坛场虽然险峻，摩崖上的篆字更加神奇。除去妖邪，使人归于正道；救济世人，依赖深厚的仁德。赫赫有名的仙翁官秩显贵，分明都是上帝的臣子。高高飞奔而凌越日月，飞步轻捷而接近星辰。旧日宅第何年改易？｛元｝［玄］风浩劫震动而来。①神妙的传授应当有所等待，良好的机缘却遥远得没有因由。绿色的郊野招来猿猴和仙鹤，沧洲令人想起凤凰和麒麟。石头还保存着双鲤化龙的遗迹，潭中九龙安卧而驯服。马迹散布在瑶草之间，棋盘被翠竹护卫。树林深处丹灶尚在，雾气昏暗，墨池已经湮没。琴声和筑声潺潺作响，旌旗幢幡树树排列。空阶四周环绕着薜荔，精舍一片荒芜，长满荆榛。胜事难以穷尽，幽居怎会沉沦隐没？什么时候能分得半亩地，共同做葛天氏时代的平民？［当时宗杨景山、提点蔡楚山、提举陈观心、宫倅徐心一都在此，故有此说。］ ②（60） ① ②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6页）改、补。停泊在玉涧口（《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把船系在玉涧口，访寻旧友的心情如何？地方偏僻，人烟稀少；江面空阔，月光和露水很多。稀疏的钟声从野寺传来，小船在沧波中纷乱穿行。更高兴的是仙家就在附近，临风遥想仙人佩戴的玉珂。（60） 明天进山，奉访宫主何蓑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放下船只，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前行，十里路上听着松风。重重山峰间开出青色的门户，一条溪流如玉虹般奔流。（60）神仙遗世独立已很久远，祭祀典礼至今仍受尊崇。楼台殿阁凌云而起，重新兴建它是第一等功德。（61） 蓑月见诗唱和，再次依韵答复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此山是梅子真得道的地方。］ ①东阁又激发了我的诗兴，高人偏偏又姓何。

译论友情如金石般深重，阅历世事如海田变迁般多。德泽滋润山中，玉藏于山；心境闲适，井水也不起波澜。神丹想必已经炼成，可以在玉阶上看见鸣珂之声。（61）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7页）补。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群玉般的秀美灵气集中在你身上，像你这样的人自有古人的风范。赤诚之心如明亮的太阳，文采映照着长虹。如今还有谁能与这种吏隐相匹敌？你的仙人才华为世人所尊崇。什么时候能砍伐山石？用如椽大笔记载成功之事。（61） 游玉笥山，告别蓑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清澈的江水曲折相连，三会峰高耸峻峭。湿润的云气像青色的羽葆，清晨的太阳照着碧绿的芙蓉。柷和敔在千条山涧中鸣响，屏风般的山峰层层排列。玉梁曲折如龙而变化，铁柱的形态奇妙可状。高楼飞阁突兀耸立，铿锵的鼓钟声震动山谷。恩荣的丹诏降下，珍贵的白云封存其间。鸿宝之书应当难以秘密保存，倘若有缘或可遇到炼丹的刀圭。高人曾与鹿亲近，昔日中使曾投龙入水。金箓何其辽阔，瑶坛仍然庄严和谐。高大的碑铭传述大禹的遗迹，巨石记载仙人的踪迹。山谷入口在东南深处，悬崖直冲子午方向。野花在侧边的阻塞处明丽，幽草细密而蓬松。曲折前行越过青色山障，攀援寻访赤松子。风景苍茫而明亮，露水湿润，露华浓重。长声啸歌应和天然声籁，侧身俯视山壑中的流水声。彤红的云霞映照九真署，司命是百神之宗。祭祀典礼推重严肃洁净，百姓全都恭敬共同参与。神灵显赫有威，求福的人影影绰绰。郁木远远飘来香气，华芝聚集秀美灵气。山岚光彩腾起祥瑞云气，登山石道像高墙般耸立。梅尉谁能与之相比？何公在世时无人能跟随。如今祠官是水部官员，世俗来客不是周｛容｝［颙］。①去吧去吧，寻找轻便的小船；一路前行，带着瘦弱的竹杖相伴。题诗却没有什么好词句，只能凭一笑来弥补。（63）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9页）改。周大江《游仙诗》二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四海之内的大江翁，时世清平，道术更加精深。还要把医治国家的手段，转化为救活百姓的功业。如今的陶令如同栗里的陶渊明，从前的谢公如同东山的谢安。九泉之下的人如果可以起死回生，确实会有万夫难敌的雄才。（63） 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庐陵的周处士，束发之年便仰慕前代贤人。静处时领会琴中的趣味，闲暇时跟随方外之人游历。在瀛洲度过余下岁月，种在墓旁的树经历了多少春秋？幸喜有继承家业的托付，几个儿郎更加光彩出众。（63） 送郭志尹秀才前往上京（《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你是儒林中的贤才，是汾阳王的第几代后孙？学问深沉，能够窥探学海；文思浩荡，足见辞章的源流。白日里正逢风云际会，青春年华承受雨露般的恩泽。快些回来拜见家中的庆典，让这件盛事为名门增光。（63） 暮春感兴（《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推开枕头时，芸窗边的春睡还没有睡够；正午试穿春衫，感到它相当轻薄。淫雨使荒地的苔藓滋长，蜗牛黏在墙上；风吹动游丝，燕子飞入帘中。静心便能领会天机，明白得失；闲看万物之理，便能适应大小万物。一心处在亨通之中，暗自享有真实的快乐；任凭明镜照见白发不断增添。（5） 新吴昭德观道士闵蟾溪，把他老师张玉涧所得我老师月池翁的书信拿给我看。书信言辞诚笃，情意高古；这些书信已经收藏四十五年了。我感慨今日，怀念往昔，因此作四韵诗。蟾溪深深领会了金丹的奥妙，所以末句提到此事（《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白发道士讲述当年的事情，和故老遗留下来的文稿一起亲手翻阅。涧底云气深厚，蛟龙安稳沉睡；池边月色清冷，仙鹤迟迟归来。墨迹的光泽珍贵，足以保存如金石般长久；丹法秘诀亲自传授，存于坎离之间。若问其中玄妙之处，只应说无迹可寻，这才是我的老师。（7） 青霞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故老相传，这是赤松子修炼的地方，如今专门祭祀他。］ ①天将越王山开辟成一幅图画，山上的楼阁居处更加值得观赏。仙子从前曾经饮食玉水，道士本来就在这里炼制金丹。竹林树木平铺开来，青霞从中升起；松花点缀其间，白露浓重。②想要询问伏羲、神农以来千古的事情，洞箫吹到尽头，天将破晓而寒意依然。（7） ① ②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6页）补、改。真常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这里是文箫、吴彩鸾骑虎升天的地方，石壁上的虎迹还保存着。越王山上用力攀登，瑶草茂盛地覆盖着石坛。绝壁没有梯子，人却骑虎而上；高入云霄有道路，女子乘鸾而行。千年丹炉和灶台上苔花湿润，午夜楼台间桂影清寒。世外的瑶京本来并不遥远，凤箫声不时从白云之端传来。（8） 丹陵道士胡天牖祈雨应验，作诗记下喜悦之情，依韵唱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听说他飞符便能使卧病者起身，又听说他驱使雨水滋润嘉禾。从前方士的声名本来就很显著，今天长仙的恩泽更加广大。把铁符投给蛟龙，便能沟通水府；金瓶跃马般腾起，倒泻天河。功业完成后暂且住在崆峒山上，任凭桑田之间泛起白色的波涛。唐代天师胡惠超身高七尺，当时人称他为长仙。（9） 送罗道士回九江（《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老桂吹送香气，万里秋意浓；折下一枝相赠作别，情意缠绵。庐山有仙鹤迎接你归来，章水无风，为送客的小舟助行。松菊环绕着故园中的陶令宅第，江山之间还留着庾公楼的陈迹。什么时候能与你共同欣赏清景？那时还会回想起在西林叙谈旧游。（9—10） 县令属官顾渊白、冯介轩，江西提学柳道传，以及高灞雪等名公，初夏在辉山熊炼师的云径聚宴，酒兴浓时作诗取乐，唱和很多。仲秋时，辉山把诗作密封寄给我，我依韵唱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桂花香气带着凉意刚刚透入锦帷，谁让你寄来诗筒，使我一时兴起？高士清节足以流传百年，故人的书信带着千里之外的好风而来。斑斑文采使文会的光彩连缀在墙壁上，浩浩荡荡的文思如河渠盛水奔流。想来你会想到山中尚未归去的客人，他靠砍柴卖石为生的打算实在太疏拙。（10） 寄题李氏双桂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是谁在剑江南岸积累德行，几代流芳，才能在桂林般的美名中显现？清冷的气息沁入两枝琼玉般的桂树，如双块白璧；光彩摇曳，像无数珠粟和万两黄金。才名被风云吹向广阔天地，花萼般的兄弟承受深厚雨露。等到你们携满袖天香而来，我还要到华美的厅堂再登门拜访。（12） 从弋阳县经过丫头岩，夜行到信州（《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葛溪道士让我品尝新酿的酒，在明月岩前回忆旧日游踪。驿舍荒凉，秋意将尽；竹轿颠簸登行，不要因此发愁。长风像列炬般吹来，栖鸦惊散；淡淡月光下铃声流动，犬吠之声此起彼伏。打盹醒来已经过了半夜，城头敲梆的声音说明这里就是我的州城。（13） 浙江（《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吴越的山脉连接到海岸尽头，两座山仿佛有意殷勤相迎相送。秋深水落，显出水边人家；日暮潮起，钓鱼的小船收网归去。满眼流离失所的人何日才能复归？令人伤心的凋敝病困何时才能痊愈？东南自古是繁华之地，为什么如今与昔日游览时如此不同？（14） 在高邮驿被风阻滞（《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鞍马奔波从未得闲，不是因为衰老疾病，哪里敢求安逸？长湖连续三日波涛险恶，孤馆五更时风雨寒冷。青色的灶火烧着捆扎的柴薪，却没有温暖的席子；红火煮着脱壳的粗米，惭愧还要添饭。驿路荒凉失意竟到了这种地步，确实有人生行路难啊。（17） 玉堂诸位老臣在唯贯精舍赏梅，伯生先生当席作诗，唱和者汇成一轴。第二天我才知道此事，依韵作诗，只想博得唯贯主人一笑（《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江南腊月将尽、梅花凋残之后，冀北正值春深，花朵盛开。幽美的绿花仿佛在天上可见，翩翩青鸟从海边飞来。西湖的梦已被烟雨隔断，东阁成诗，还要耗费酒浆。文会竟然遗漏了我，想来他们应当自笑；我还是到适宜耕耘的地方去，长久不要荒废田地。（20） 寄给玉隆宫道士秦古闲、喻山雨（《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南州高士正在西林，万里相思，只能在梦中寻访。生米渡头春浪宽阔，采鸾冈上暮｛雨｝［云］深沉。①丹药藏在石鼎中，温暖的气息透出；酒已酿熟，慢慢从山中葫芦里斟出。想来你会笑天边尚未归来的客人，头发稀疏花白，已经难以插簪。（22）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7页）改。春日书怀，呈给主教大｛元｝［玄］、闲闲二真人。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边等待归雁，使我感伤远行的人；年老以后，悲欢之感格外不同。春天进入故园，催促笋和蕨生长；春雨使南方土地荒芜，蘼芜蔓延。因为多病，无心留恋朝廷；梦中回到故乡，欣喜得仿佛已经驾车奔驰。早晚皇恩将从｛元｝［玄］省降下，②归来的船无论驶到哪里，都是蓬莱仙境。（22） ① ②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7页）改。寄给侄子世权（《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厌倦了游历，无论身在何处都思念家乡；托人问候，却只得到海上仙槎般的空传消息。晚年也不妨像梅树一样结出果实，尤其欣喜竹子平安而不开花。高车驷马不是我的事情，只愿凭着残山剩水消磨岁月。占地筑居能否胜过旧日产业？勤苦读书写作就是我的生涯。（22） 拜访学士李溉之而没有遇到（《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山人冒雨前来拜访，学士却上朝去了，还没有回来。喜鹊绕着屋檐，传来喜气；游丝飘入门户，笼罩着春日的光辉。乡里的月光与黄道相辉映，①祥瑞显示文星位于紫微垣。圣人的德政焕然一新，没有一件事有缺失；知道你将勤勉地担负辅弼君王、弥补国政的职责。（22）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7页）改。寄赠给藏六处士林恬斋（《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听说闽山有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头发稀疏却仍然青黑，眼睛如方形瞳孔。从一开始体悟先天之道，直到六道收藏之时，妙理都已穷尽。胎化如鹤飞上天空，渐入深处，如龟息般处于鸿蒙状态。我知道你不羡慕庄椿那样的长寿，道就在崆峒山的石室之中。（24）先天卦干位于正南，其数为一，象征天地定位；后天卦干位于西北，其数为六，象征父母退藏。题雪洲（《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万顷水面空明，没有一点尘埃；只见飞鸿飞去又飞回。沙上的黄芦斜倚着玉树，矶头的苍色岩石仿佛显出瑶台。穿着轻薄衣裳、缥缈而来的江妃从水上降临，宝藏般盘曲的海岛仿佛海若来到。这个地方竟没有车马到达，人世间谁相信这里有蓬莱？（24） 清明日感兴，呈给｛元｝［玄］德真人。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我在天涯作客时遇到清明，惭愧得连酒器也没有斟满。午夜时分，坟地上的松树楸树频频进入梦中，｛借｝［旧］日的桑梓之地更加牵动感情。②青春的景色安慰眼睛，却匆匆流逝；白发故意欺负人，偏偏不断生出。什么时候才能归来重新侍奉席前？在看云亭上谈论京城旧事。（24） ① ②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9页）改。｛元｝［玄］德真人接连两次屈尊赐下诗作并训示我，①还分给我上等酒作为馈赠。第二首诗中有在山阁看云的约定，于是再次依韵作诗致谢（《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荡漾的春光照得眼睛明亮，感慨时事、满怀心绪要向谁倾诉？怜惜我的羁旅愁思，从远方送来黄封御酒；以青眼相看，轻视世俗人情。我曾经学习金丹，听闻最高深的道理；还要寻求《鸿宝》之术，学习长生。可以预知，在山阁看云的地方，绝不羡慕五城中的楼居仙境。（25）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9页）改。｛元｝［玄］德真人第三次唱和清明诗的韵脚，①归乡的兴致浩大而强烈。再次依照原韵作诗两章，勉励他辞官归隐的志向，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柔软的红尘笼罩着春日的明媚，游子纷纷倾尽自己的意气。坟墓上的麒麟石像徒劳地牵动远方的梦，山中的猿鹤惭愧于深厚的情意。我长久羡慕东皋子著书立说，难道会忘记与北郭先生携手同游？你的雅量一定应当与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归乡之心日夜萦绕着江城。（25）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19页）改。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皇都雨后初晴，清明的天色映照空中；却又想起江南连日大雨倾泻。身在羁旅，姑且没有出游作乐的兴致；家人应当都明白我迟迟未归的心情。天边的雨露兼有荣宠和耻辱，海上的风涛寄托着生死。杜鹃不啼，必定还有所等待；我伫立倾听，直到环佩声从滦城传出。（25） 紫清真人傍晚来访，前后共停留两次，烛下交谈未曾停歇，深深责怪我苦苦吟诗；于是五次依韵作诗自我解嘲（《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挑灯相对，直到深夜灯火仍明；谈话谈到参星横斜、北斗将倾。炼铅化汞的功夫确实有术，读书写作的事业也没有忘情。鉴湖的贺知章已经成了真正的狂客，饭颗山的杜甫还讥笑我太瘦弱。若在丰年寻求最高的道理，芙蓉城又在哪里有仙城？（25） 伯生学士和我、李学士的诗作唱和，在纸尾批注说：“已经同溉之约定，红梨花开时，应当前去拜访。”我卧病在床，不知春天已经到什么程度；清明后第四天，听说红梨花盛开，于是再次依照清明诗的韵脚，呈给｛元｝［玄］德真人、①伯生、溉之二位学士（《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红色映入梨花，使它更加妩媚明亮；黄莺飞落下来，令人频频倾目。美人的玉容带着酒意，含蕴着春色；绛红衣袖迎风，感触着物候之情。幻化之理难道能够穷尽其中的妙处？姑且追寻欢乐，重新得到浮生之乐。开酒宴来报答虞夫子，不要等到纷纷花落、白雪般的花瓣铺满全城。（26） ①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0页）改。

译依韵答赵同知鲁詹二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与你相逢时，你如玉树般光彩照人；几次见到金盆似的月亮倾落。身在冀北，春天长久作客；身处湘西，夜雨又是怎样的情怀。风云变幻本来只是余事，漂泊江湖正寄托此生。诗酒是否能够排遣愁怀？又随着车马走出都城。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万里之外思念家乡，正与明月相共；知道你的心也随着东流的水倾去。云边等待南归的雁，惊觉春天的消息；马上听到早晨的鸡鸣，感叹仕宦的心情。不要作一个圆滑苟且、终身玩世的人，宁可寄身曲蘖之中，自求保全生命。什么时候才能抛开功名之念？回到湘江边垂钓，让碧水环绕城郭。清明后第四天，红梨花开放，我用“明”字韵作诗一章，恭敬邀请虞、李二位学士来践行观花之约。玄德真人也已经答应唱和了。○1学士最终没有到来。又过了六天，风雨大作，花已经凋落满地。我依照原韵再作一章，呈给玄德真人，并寄给二位学士。○2（《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彩霞舒卷、云气聚散，映照着树木格外明亮；花朵姿态妩媚，仿佛向人倾倒。仙翁挥笔，诗兴浓厚；学士停下马车，显出傲视万物的情怀。有限的光阴中，春日渐渐老去；无端的风雨里，暮愁油然而生。明天早晨扫地时，红花落英已经遍地；只好等到寻芳之时，再走出鳯城。○1 ○2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21页）改。都城中的暮春，依丁元善诗韵酬答（《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燕山到了谷雨时节竟全无雨水，游子们纷纷带着酒经过。宫殿道路上尘土飞扬，花木的滋润很少；官河水势充盈，绿荫却更多。对着墙头高悬的千秋岁图已经看厌；在马上时时听到《敕勒歌》。归去的兴致已经随着春事消逝，懒得吟诗，却还自然而然地和唱羊何的诗。崇仙观，依韵题写在墙壁上的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真人离去已经多久，什么时候归来？凭吊古迹，不必独自掩琴悲弹。任法至今仍使人悲叹卫鞅，说服君主的本领终古被轻视韩非。应当知道卜筮求仕的人多有零落，哪里比得上求仙，自能振翅高飞？千年以来，心神相交只有这条道路；任凭世上存在危机吧。赠给始丰山道士陈此玄。○1（《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道书》说：始丰山是第三十七福地，由文始真人尹喜治理；唐代神仙文萧、吴采鸾曾在这里修炼。如今称作仙林观。寻幽十里，来到洞门，藤萝、竹树使人费力攀援。长云迷蒙，鸾车已经远去；瘦削的山石嶙峋，仍留有虎迹。大家都喜爱文萧与吴采鸾结成美满道侣，谁能跟随尹喜询问真道的源头？又见到高人希夷子，他只是一笑无言，道却因此更加尊贵。○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3页）改。游览始丰山时，道士陈此玄拿出我从前在阁皁山得到的玄德真人亲笔佳墨给我看。○1珍藏了二十三年，自己说这是传家的宝物。作五十六字诗把它归还给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当年仙人的车驾降临凌云之处，落在纸上的云烟神妙入神。弟子尚且保存着真人的墨迹，山中神灵长久守护，使墨光依旧鲜明。深渊中的明珠借此增添丹室的光彩，石中美玉含着光辉照映翠竹。早晚六丁神还会把它取走，因为这朱书本来就属于天上的仙人。○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3页）改。奉和留题阁皁山诗的韵脚，寄呈大宗师、玄德真人。○1（《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回想当年跟随老师，恍如梦中；盛大的明禋典礼，如今已经无可比拟。像雾中豹子那样隐居，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云龙上下际会，全靠这位老先生。金色薤叶般的文字光彩灿然，沾着清晨的露水；玉阶上的环佩，在紫宸殿的清风中作响。留侯早已抛弃人间事务，回头一看，神山就是旧日的宫殿。○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3页）改。黄堂隆道宫，依陈秋岩题诗的韵作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我家住在逍遥之地，仿佛郑乡；为了寻访真人，姑且又经过山阳。千章古木连接云气，湿润异常；同一种灵茅沾着露水，香气沁人。仙道仍然推重师道，认为师道尊贵；歌声还与水声一样悠长。每年驾着飙车赴瑶池相会，世俗之人哪里知道有什么值得忙碌的呢？送杨廷镇总管回全州（《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江西省下檄举行考试，事情办完后回到治所。全州太守杨夫子，世代以经术传家，人人都称道。教化如同文翁治理蜀郡，仁德则可与任职舂陵的元结相比。清湘江浩浩荡荡，恩泽宽广；乔岳高耸巍峨，早年的德行已经升华。圣明的治理正在更新，正在寻求像过去那样的人；静候看您早日如威凤般高飞。依刘明叟推官诗韵作诗（《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万古以来，西林都是太史之家；楼台长久守护着烟霞。红炉中偃月形的炉具保存着丹诀，翠柏凝结霜色，拂过宝剑般的花朵。龙卧之处有泉水，寒冷而永不枯竭；客人到来，即使没有酒，夜里也可以赊取。纵论高谈一夜，增添了诗兴；如此清绝，不必烦劳用雪水煮茶。题玉台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春光渐渐依次归去，我在玉台高处观赏清丽的光辉。湖田水涨，农夫停下耕作；野渡横着船只，过往行人稀少。竹林笼罩在烟霭中，绿意幽暗；樱桃带着雨水，红润而肥硕。只要心境清静，随处都是仙境，何必一定要到青翠的山中去寻访真人？玉台观，赠谌炼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平湖边的古观胜过山林中的居所，荡漾的水光被一片绿色围绕。清越的磬声拂过云层，惊醒清晨的梦；落花和着露水，点染着春衣。高人自能领会养生的要旨，俗客哪里懂得杜康般的机缘？试问谌公行道的地方，半空中积聚的苍翠山色究竟是不是那里？赠龚炼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道士年轻力壮时，遍游江湖，能够役使雷电、招致晴雨。他的老师夏公也以道法著名。隐君听说夏黄公，弟子传承其道统的已经姓龚。曾在月下吹箫引来凤凰，也曾在池边使水退缩来试验降龙。壮年远游，自得于江湖的兴致；年老之后，世人看见的是冰雪般的容颜。他日再来寻找，想必会更加康健；不要让玄关被白云封闭。○1（56）。○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44页）改。古心万炼师以道为乐而又乐于施舍，玉隆殿阁已经毁坏倾圮，炼师将要用自己的财物重新修建，特作四韵诗赠给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唐人曾惊叹万仙翁，如今他的云孙使道业更加兴盛。古朴的容貌更加显明，足以讥笑石鼎；宏大的胸襟如同陶弘景描绘金笼。精神相交在蓬莱、阆苑的苍茫之外，兴致进入江湖的幽深云霭之中。再借广寒宫中修补月亮的巧手，看锦绣帷幕和宫殿建成。

译题招仙观（《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此观是许太史铸剑的地方，近年观主章高士重新修建了它。唐朝的古观令人喜爱幽静地寻访，寂静的松竹护卫着白昼的阴凉。山阁云深之处传来仙犬的叫声，剑湖风起，仿佛老龙吟啸。章公的盛大功业光耀前后，太史的神奇功劳超越古今。试问道人所学是什么？传承灯火没有别的，只是传承内心。南昌途中（《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杨花飞尽，栋花新开；芳草连接天际，水气仿佛要被熏暖。卖笋的乡人身形像鹤，插秧的红衣女子发髻如云。烟光荡漾，池塘水满；曙色凄迷，田垄分明。听说农家更加憔悴，催收赋税的官吏到处成群。游览洞阳，已经留下五言诗，又留宿三天。景物与心神相会，吟诗的兴致没有穷尽，于是再作七言律诗一章（《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彭蠡湖从西边而来，汝水向东流去；层层高台突兀耸立在水云之间。晴日天空明朗，仿佛悬着黄金榜；夜月沉沉，恍如一座碧玉宫。河伯显灵，使鳌背稳固；神仙朝见天帝，鹤巢空空。洪涛并不能隔断寻访真人的道路，我想凌空而行，试着驾驭长风。瑞州途中，连续多日喜获雨水（《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沿柳岸、过溪桥，又走过一段路；疾风吹动树木，搅乱溪水的声音。蛟龙半隐入云端，使云头像墨一样黑；彩虹斜斜分开，鱼鳞般的光彩明亮。旅途道路泥泞湿滑，我哪里敢推辞；农家最为高兴，因为水势满盈。回头望西林，它在苍烟之外；大家共同欢庆丰年，歌颂太平。宗友大中送来诗篇，感叹我久留此地；我依韵作二首解释心意，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古柏凌空，翠色映入楼中；祠宫使我在此老去，已经十年。纷纷的人世因缘恍如梦境，寥落的诗兴冷得仿佛已到秋天。向天外遥望太史的锦绣帷幕，向云端接取浮丘公的衣袖。师承正好可以亲近同姓之人，不要作骑鲸遨游、漫无边际的仙人。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适园丛书本）。曲曲折折的栏杆环绕着百尺高楼，我每逢景色繁多之处，独自迟迟留连。红霞从海上升起，千山在曙色中显现；白露涵映长空，万里尽是秋意。人世间只要忘却机心，到处都是快乐之地；仙家所在，随处都是丹丘。桃椎的足迹清清楚楚还在，何必再寻求老师，写下远游之赋呢？登华盖山，虞十一学士屈尊寄来诗篇，依韵作三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朝拜元帝的剑佩仿佛逼近中台，俯视山巅和崖壁，不禁想到草野之民。万象都从天外尽收眼底，三座山峰仿佛从海中涌来。丹池月色寒冷，龙应当蛰伏；琪树上高风吹拂，仙鹤还没有归来。若没有虞学士相伴，这样的景色也会使我的野情和诗兴寥落。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巍峨的华盖山像天台山一样高，山中有龙湫，石间有莱草。黄独苗稀少，仙人已经离去；青天之路平稳，世俗之人却能来到。向南望军山，云层重重叠叠；赣水向东流去，水势九曲回旋。若对照地图辨析各地疆域，便能清清楚楚如在掌中，实在奇妙啊。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雍国当年位居三公之列，清朝又见北山隐士出仕。不要挂冠辞官而向南州去，朝廷从上国赐酒相送。盖世的文章多遭忌恨嫉妒，辅佐君主成就事业的志愿仍然迟疑未展。时人不懂得乘桴浮海的心意，却想承接祯祥而走得更加遥远。○1（64）。○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50页）改。丹霞道士黄知微写诗唱和，我再次依韵答复（《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礼斗坛高耸，直上星台；丹霞山长久护卫着蒿莱。岩花落满地，知道猿猴曾经经过；庭院竹子随风摇动，仿佛盼望凤凰到来。询问道术有缘，千里之外也能相遇；云游四方没有定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干贞门的户帖是山中的珍宝，早日作归去之赋吧，这里的景色确实美好。玄同文室六咏，瑞香。○1（《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浓密的叶子舒展成青色伞盖，繁盛的花朵点染着绛色的嘴唇。幽幽香气充满庭院，桃花李花哪里敢与它争春？○1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第35页）改。绿萼梅（《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野外的兴致如青丘之乌，姿态丰美如萼绿华。它离开瑶池和西王母，来到这里陪伴列位仙人。红梅（《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丹霞般的红色覆盖着洁白的质地，绛色衣袖遮掩着清幽的香气。一旦同佳人分别，窗前忽然又看见了你。幽兰（《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叶片如千万道剑光，花朵只有两三枝，却呈现玉石般的色泽。珍重幽居之人的操守，让同心之情共同度过岁华。黄木香（《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枯槁的枝株偏偏喜爱阳光，幼嫩的花蕊害怕清霜。风雨来到暮春时节，荼蘼也不敢吐露香气。百结（《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百结花逢上春日，几朵花迎着清晨的风。道人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笑你独自忧愁不安。依韵奉和酬答心渊师寄来的诗二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楚水吴云之间道路漫长，连环般的清梦明亮而难以忘怀。若能化作辽东的白鹤，回头看去，琵琶就是故乡。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百行之中，人们都推重孝行最高；事情的成败始终只在极细微之处。应当怜惜八十岁的慈亲还在，收割剩下的穗子、采摘柔嫩的桑叶，尚且还要劳作。记梦（《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回想从前，慈亲已经到了晚年；明珰和翠柏插在花白的头发上。在燕山的梦中从容相见，怎忍心面对东风听杜鹃悲鸣？代嗣天师题写《雪舟》（《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海上仙家的境地有凤凰和麒麟，琪花瑶草四季如春。还嫌碧色浮在黎民的土地上，于是特意拿天上的瓢，把玉屑般的雪尘倾泻下来。《棹歌》十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友人于仲元，是一位诗仙。他居住在崇文宫，独占云锦溪的美景。命工匠绘成图画，带到京师，翰苑诸公都作《棹歌》来赞美它。仲元征召我一同作诗，于是写下此篇。云锦溪头春水浑浊，桃花泛泛，从前村漂来。停船后便想寻找水源而去，只怕那里有秦人的百世后裔。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烟霭笼罩的树木很多，隔着溪水时时听见采莲歌。调弄冰雪般的莲藕，正自享受游乐；忽然急雨翻打蓬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秋月明亮，两岸芙蓉簇拥着彩霞般的旗帜。一声白鹤鸣叫，它从哪里飞来？缥缈的群仙从玉京降临。其四（《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译云锦溪头的钓船收起了船桨，雪花般的浪花摇荡，浮现玉石般的光泽。来来去去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是山阴访戴的那条船？其五（《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有游乐的少年，成双成对骑在马上折取垂杨。鞭声一响，忽然离去，再也无法挽留；高高的酒旗处，传来笙簧之声。其六（《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翠色烟霭空濛，垂下钓丝，袅袅地任秋风吹拂。水光山色日夜都美好，仿佛剡中传来了吴地的歌声。其七（《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山色美丽，遥遥指向东南，那就是琵琶山。滩高水急，不容易到达；山上住着仙子，以朝霞为食。其八（《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水拍打着渡口，钓竿随意一提，便钓起金色的鱼。吴江的莼菜鲈鱼虽美，也不值得羡慕；能像我们这样自在的，又有几个人呢？其九（《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宫殿敞开，五色云气深处就是蓬莱。群仙不顾风涛险阻，一天之内应当能来往一百回。其十（《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云锦溪头风清露洁，看云亭上已是三更。仙翁却在高远的天上，万里之外与我共同面对明月，彼此相思。白鸟（《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临近清水，水满草木茂盛；蛙类纷纷，白鸟飞翔。七泽之地鱼肥，鹰隼却少，大概它们都相互追逐着向南飞去。黄莺（《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杨柳浓荫密布，两岸排列整齐；牵引百丈长的纤绳，经过长满莎草的堤岸。两船并行的野渡喧闹争渡之时，午睡醒来，正听见黄莺啼叫。骤雨（《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猛烈的雷声驱赶着骤雨越过东昌，停舟柳下，欣喜地得到片刻清凉。集市散去，人影稀少，风声寂寥；只有雌虹陪伴着斜阳。闻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青槐高柳护卫着溪边的树荫，整日都听见新蝉嘒嘒鸣叫。却又想起靖通深竹林里，和风吹来时不时听到瑶琴之声。游览冲玄观时，道士孙玄玄拿出我的朋友薛玄卿所作的绝句给我看。○1诗句清丽可爱，我依韵立即作诗三章，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当时朝廷的玺书庇护玄教。○2免除赋税和徭役，所以第一章提到了这件事。零落的露珠浓重地沾在蓼草和萧草上，山林不再遭受苦寒的风吹摇荡。道人细细诵读《黄庭经》，击壤长歌，以此回应圣明的朝廷。○1 ○2据《贞一斋稿》卷二（适园丛书本，33）改。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飞到空中的文萧仙子，到哪里去寻找她呢？山岭上的松花只是独自飘落。风静月明之时，笙声和仙鹤飞过，恍惚间疑心是仙子在夜里归来上朝。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溪边女子头插艾蒿花，山中老人任凭帽上积雪纷纷飘落。他们分明已经享受渔樵生活的乐趣，却不知道人世间还有闹市和朝廷。《寄黄中庵三首》，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宝丰山下有黄君则，句曲峰头有许远游。同样具有仙人的风度，这两位先生还要到哪里去寻找瀛洲呢？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太一雷师许诺与我共同参访，分别以来，我常常怀念剑江南方。为什么在那片云边的道路上，见不到黄公的不坏庵呢？其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听说您乘巾车前往抚州，官场事务为什么还要苦苦纠缠？可以预知日后我们相寻的地方，拟岘台高耸，正值秋月当空。《蓑月》（《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石洞仙人旧日姓何，月明之时为什么还要披着蓑衣？知道您以玩世不恭为乐，甘愿做樵夫牧人，我却惭愧自己还混迹于人间、穿着华丽衣裳。《明月坛》（《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明月坛前露水沾满衣裳，凤箫声断，彩云飞散。飞梅仙子一去便没有消息，我站到残更将尽，还在盼望仙鹤归来。《三台松》（《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高大挺拔的长松，树身有百尺之高，常常与碧霄、泰阶相邻。仙官看尽世事，轻视人间爵禄，哪里肯同三槐一起向权重的臣子夸耀呢？《涧泉》（《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群玉峰前有一湾流水，潺潺地从白云之间流出。神仙宴饮完毕回来得很晚，躺下听着空阶上玉佩环的声响。苏文忠公曾说：人写文章，必须使气象峥嵘、文采绚丽；渐渐老练成熟之后，才达到平淡。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平淡，而是绚丽到了极点；如果只看到它表面的平淡便照样学习，就会失误。贞一尊师指教我，他所作的文章有古体风格，自成一家。我读完诗文，偶然想起苏公的话，于是恭敬地写下两首绝句。其一（《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烟霞如锦绣般灿烂，犹如长虹，最终全都收敛光芒，融入浩瀚太空。只要保存住本初的根基，自然就能使文章的机杼巧妙，如同天工。其二（《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学习写诗，确实和学习成仙相同；脱胎换骨，本来就不是一天能够做到的功夫。等到历经九秋、沾足风露，把微尘般的杂质全都磨尽，才显露出清寒澄澈的天空。《题云林竹》（《珊瑚木难》卷六，适园丛书本） 海上琅玕般的翠竹，枝条像碧玉，纷纷飘落的苍白竹花仿佛带着玉色飞舞。仙人拾取青鸾的尾羽，裁成朝拜元神时所穿的翠色羽衣。《水龙吟——送闵道录醮玉隆竣事归东湖》（《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几年来奔走南北，声名远播，仍然保持纯孝，是闵子骞的后裔。逃离儒门而自爱其道，潇洒闲适，天生具有神仙般的风姿。归隐东湖，醉后游览南浦，满襟都是清爽之气。想当年官海风波浩荡，从前的错误，如今都已成为过去。追念父亲和师长恩情深重，只恨年华暗中随着流水消逝。夜里在锦帐中设醮，春日黄坛寂静，写好绿色章表封存上奏。香雾空蒙，踏着步虚声清越嘹亮，孝心感通天地。玉皇降下优厚诏书，酬答勤劳功绩，赐寿三千岁。《千秋岁——寿程竹逸六十》（《贞一斋诗文稿》卷下，宛委别藏本） 虎溪上清晨旭日初升，祥瑞之气充满华美的住宅。祝您有无量的寿数，如江河般绵长的福分。簪缨世家门第显赫，诗礼传家的声望庄严肃穆。真正的快乐就在这里：庭院台阶之间，子弟们和乐有礼，人才如兰如玉。问候溪边的翠竹，它的颜色和灵椿一样苍翠。积善多了，贞祥自然成熟。皇天特别给予恩许，让您的甲子重新计算。即使有一千二百座崆峒山，也不必等待仙人来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