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赤嵌集》蒋氏序 张氏序 卷一：乙酉 卷二：丙戌 卷三：丁亥 卷四：戊子 写在《赤嵌集》后 蒋氏序 诗这种道理实在难以言说。不仅作诗难，读诗也难。我不是诗人，却喜欢读诗。回忆从孩童时起，我私下阅读前人的诗集，对于昌黎的奇崛、长公的豪放，认为他们的笔力和才气确实足以流传千古，然而却不是后人所适合学习的。后来又读到晚近的诗，心中折服于这两位名家，才知道他们本来取法《风》《骚》，出入于汉魏之间，当然不是浅薄卑靡之人所能学到的。于是更加反复涵泳、咀嚼探寻，早晚受到熏陶，好像见到了两位先生的为人，从而领会了他们诗作的妙处。其中关于岭南、岭海的作品，深奥博大、奇特畅达，尤其令人流连而不能舍弃。想来大概是人与地方相遇，双方的灵秀彼此激发吧！如今读孙子所作的四卷《赤嵌集》，共三百六十多篇，大多是他任职台湾时所作；能够标新立异，都是前所未有的。台湾作为一个郡，远在闽海之外，依靠圣天子的威灵神武，才开辟了这片混沌未开的天地，收取了原本不在职方版图之内的土地。诗人所到之处，经历的岁月、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都归入篇章，使那里的山川、人物、饮食、方位，以及草木、禽鱼，无不吐露奇异之灵气而显发光彩。仰头可以看见我朝的功德光明显赫，覆盖于日出之乡，昭示流传于经史之外，啊，真是盛大啊！孙子虽然不是旷世奇才，却也凭借天地自然给他的感触，把台湾的胜景胜事加以表彰。当年潮州、惠州还在疆域之内，假如让两位先生在今天复生，把他们放到海外去，他们才情的奔放，也不过如此罢了。假使孙子早年进入中书秘省，在鸾坡从容任职，歌咏太平盛世，难道会缺少惊人的诗句吗？但又怎能使读者惊心动魄，反复低回，渐渐地像这样同韩愈、苏轼两位先生较量长短、比试高下呢？所以孙子今天能够有这些诗，是孙子的幸运；我今天能够读到这些诗，也同样是我的幸运啊！岁在屠维亦奋若之年，季秋下旬，虞山友人雨亭蒋陈锡撰写。张氏序 《赤嵌集》，是湘南使君任职台湾时所作；当地有赤嵌城，所以取它来命名诗集。台湾孤悬海岛之上，原本在《禹贡》职方之外，历代的声教都没有到达那里。明朝末年天启年间，才有倭奴、荷兰人在那里屯驻，商人也颇多聚集。后来又成为郑成功逃亡盘踞之地，流亡者逐渐聚集。几十年来，不过是群盗和逃亡者的藏身之所。到了康熙二十二年，才纳入版图。航路相距万里，路程以更计算。那里的山川、风俗、民情物产，全都是典籍中未曾记载、前代圣贤未曾听闻的。己丑年，使君来镇守东郡，拿出这部集子命我实际校阅；我恍惚如同乘风破浪，越过澎湖，渡过鹿耳，看见刚刚开辟的天地，耳目为之一新。这不但可以夸示一统天下、无远弗届的盛况，也可以扩充天下后世的见闻，使人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然而《诗经》所歌咏的，如鸠、鹊、麟、麇以及细草、小虫，不过是十五国的土产，人们能够知道；并不像集中的蕃草、黎花、海鸟、蛮兽，大多是《尔雅》《山海经》所遗漏的，也是管夷吾、张茂先曾经询问却无法答对的。由此我才明白，作诗的道理，往往随着所遇见的事物而有所增进；诗才从游览中得到的帮助，确实很多。我最初读使君《华岳》等诗，觉得清峻寒峭，已经感叹那是诗中的绝境；再读《片石园稿》，在峭拔刻削之中又增添了苍劲老成，几乎又进入了一个境界。如今读这部集子，字字仿佛从天风中吹来，毫无斧凿痕迹，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而且，他歌咏山川，就指出其中的要害；歌咏风俗，意在使之改变；歌咏民情物产，则胸怀广大、以天下为一体，诗歌已经通达政事了。这也是作者的宗旨。梁邹张实居撰。卷一：乙酉 授任台湾郡丞，友人送我海图，我随意作诗一篇寄给各位同学 中原十五州，没有地方可以安放我的双脚。奉命前往荷兰国（台湾本来是荷兰人的土地），张起陡峭的船帆截断海面。展开这幅海边图，岛屿纷纷可以看见。回身望向南斗，东西两方都沐浴在日月之中。飓风怒吼有声，惊骇的巨浪堆到船篷那么高。洗涤了自古以来的胸怀，放开了万里之外的眼界。细微之处能看清船只车舆，像稊米一样的小处也能辨出山岩沟谷。道路上奔走着裸体的人，集市中茂盛的竹子直连云天。观看的人眼中仿佛生出光芒，听说此事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请把这些话告诉我平生的亲友，恐怕大家会全都痛哭一场吧！渔洋先生评论：跌宕起伏而英奇，造物主将要借湘南这次出行，补足张融、木华所未能达到之处，绝非偶然。抒写情怀二首 齐台的花事已经凋歇，公田和陆海都荒芜了。十年来确实已经疲倦，行程万里又相互遥望（我任桓台县令、治理广汉，共计十年）。彼岸在大鹏所飞之外，神奇的木筏停靠在太阳旁边。各地都乘船航海来进贡，天的尽头难道还是别的地方吗？渔洋先生评论：第五、六句警策有力。还没有到达那里，已经生出遥远的想象；胸中翻涌着大海的波澜。望见云，就把它当作故国；看见太阳，就把它当作长安。读书是浮生中的事情，妻子儿女是前世的缘分。枯槁的僧人也许会像我一样，应该感谢君主宽厚的恩德。寄给耀州牧陈二濂村（有序） 我和濂村一同在西蜀做官，有空便以诗酒往来相聚，对荣辱得失都看得很淡。如今我向南渡过大海，而濂村向西进入关中，想到秦地与闽地相隔遥远，不能不感慨啊！分道而行，恰如罢参的僧人，凭五斗米又怎能寻得上乘佛法？宾僰的奇特情怀随我归入祋祤，鱼蚕般的幻梦又进入鲲鹏的境界。做官的情怀应当和作诗的情怀一样消瘦，我的道路难以抵挡仕途的力量。四十八字写尽离别的怨恨，九回肠断，为你安置一条冰（我南行时，濂村赠别诗共四十八字）。洛阳桥（原名万安桥，有蔡忠惠公落成时所立的两块碑，记载造舟修桥的艰难，以及父老募金、集合工匠的姓名、年月和始末，文字十分古雅。后来人们因此在桥旁筑小石城，以躲避倭寇侵扰，俗称洛阳，大概是沿袭唐宣宗“很像我的洛阳”之语。可是舆地志也记载遗失的书信和海神故事，实在非常可笑；碑版却不记载，难道蔡忠惠反而忌讳这件事吗？） 四十七道桥孔分开雪白的浪涛，三千多尺的桥身横跨如彩虹。堆垒深渊不必说蒙受神力，观看大海何曾像洛阳那样！鱼鸟自在游息，倭鬼逃遁；车轮马蹄安稳通行，恶龙也僵伏不动。迎着潮水，层层巨石支撑着险要的桥身，还同渔家一起养着蛎房。渔洋先生评论：全篇只凭宏大的气势写成。渡过浯通支海 在这不毛的边塞已经过了好几年，又来到文身海国的边缘。船帆挂在逆风中，船身曲折前进；巨浪翻腾于险峻的岛屿之间，岸边使人流连。坐着倾饮北苑早春的新茶，躺下展开《南华经》第一篇。我同轻盈的海鸥一起漂荡，却不知道哪里才是桑田。眺望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