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洲遗稿卷二

译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培养人才之事。近来内阁题请，想把正德十二年的进士按照先前的事例，会同吏部、礼部考选庶吉士等人，承奉圣旨说：‘这件事有关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施行。于本年三月二十九日，会同吏部左侍郎等在东阁前出题、弥封考选，选得汪佃等三十四人，他们都文理优长，年岁合适，可以加以教养，应当照例改授翰林院庶吉士。与第一甲三名进士舒芬、伦以训、崔桐一同在翰林院读书进学，命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毛纪、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顾清教习文章。内阁仍按月考试，以检验他们的进步；所需桌凳、笔砚、纸墨、酒饭、皂隶等项，仍照例办理，由各有关衙门供给发放。因为这是培养人才的事，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三月三十日，本年四月初一日奉圣旨。具体开列如下。汪佃，江西弋阳县人。余承勋，四川清神县人。黄易，江西弋阳县人。江晖，浙江仁和县人。王廷陈，湖广黄冈县人。汪应轸，浙江山阴县人。刘世盛，直隶赵州人。曹怀，直隶无锡县人。储昱，直隶上海县人；叶贵章，四川名山县人。叶式，浙江永嘉县人。马汝骥，陕西绥德州人。汪思直，隶属婺源县人。王三锡，山东曹州人。史于光，福建晋江县人。陈沂，南京太医院人。邝灏，直隶任丘县人。史道，顺天府涿州人。第三甲 刘穆籍贯山西临汾县，杨士云籍贯云南太和县。张星，广西桂林中卫人。萧与成，广东潮阳县人。林时，河南汝阳县人；郑自璧，顺天府大兴县人。刘世扬，福建闽县人。曹嘉，河南扶沟县人。阎闳，山东临清州人。季方，山西振武卫人。汤推学，江西安仁县人；黎贯，广东从化县人。席春，四川遂宁县人。王邦瑞，河南宜阳县人。许宗鲁，陕西咸宁县人。修理书籍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修理书籍之事。查得内阁和东阁所收藏的书籍，卷帙浩繁，但历时已久，残缺很多。臣等已经督令典籍等官刘伟等逐一查对清楚，想要行文礼部，转行福建书坊等处，按照开列的各书中所缺篇数，印刷抄写后解送京城，以凭委派官员修补。如今访得听选等项监生王嵒、诸华、殷甫、王瀚，书写都端正楷整。是否可以命吏部将王嵒等四人，以及在监生和铸印局习字人员中再考选四五人，开列姓名送来，供给书写使用？等书籍修完之日，仍奏请送交吏部选用，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奉圣旨：‘这件事有关衙门知道。’钦此。培养人才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培养人才之事。查得翰林院原有教书官二员，其中毛纪已经奉钦依升任内阁办事。教书官的空缺，应当推举补充。如今推举礼部左侍郎石珤，他原任翰林院检讨、修撰，历次升任侍读学士以及南京祭酒，直到现在的官职，学业品行老成，足以教导庶吉士。是否可以命本官兼任翰林院学士，专门负责教书？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六月十一日。灾害请求免除赋役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自劾不称职，请求赐予罢免以消弭灾患之事。今年四五月以后，各地水灾非常严重。南京是国家根本之地，阴雨连绵，持续两三个月不止，而且又在雨中雷击神机营旗杆。凤阳是祖宗兴王之地，雨下得久而且多，洪水突然暴发，临淮、天长、五河、盱眙等县军民的房屋、牲畜、谷物麦子全被冲毁，田野里的庄稼淹没无存，老幼男女淹死的很多。苏松、长镇、嘉湖等府是财赋出产之地，四五十天内大雨倾注，夏麦秋稻全都被淹坏。淮扬等处又是南北交通的要害之地，从仪真向北直到清河，远近一片如沟壑般茫茫无边，高处低处的庄稼都没有了踪迹，房屋倒塌，人畜漂流淹溺，难以计数。淮安新城旧城之内都要驾船行走，居民老少有一半栖身城墙之上；河堤决口，阻断毁坏船只，后续的漕粮船队没有办法前进。湖广荆襄一带连日淫雨，江水泛滥上涨，百姓的困苦不比去年减少。至于京城内外以及顺天、河间、真定、保定等府，连日骤雨，是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通州张家湾一带放眼望去全是水，粮船被冲毁漂流，皇木也不知道有多少。况且每年漕运粮米，即使全部运到通州、京城的两座仓库，尚且担心不够供应使用。如今先到的粮船已经有很多沉没，后来的粮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达。何况大同、宣府三镇，每年主兵客兵的马匹，除草束之外，需要的粮饷大约共一百五六十万。如今想要查议出足够供应四五年粮草的方法，又不知道应当设置什么办法、采取什么处置，才能补足上述数额。何况山东登州、莱州二府以及辽东地区，从春天到夏天雨水很少，二麦已经歉收，秋季庄稼还没有成熟；上述各地水灾、旱灾又同时发生，百姓将怎样忍受生活？臣等私下恐怕百姓穷困而盗贼兴起，这是势在必然的。万一又有像往年刘六、刘七、齐彦明等人起而倡乱，势必又不得不调兵征讨剿灭。要调兵，必先准备粮草。如今公私财力既已枯竭，又将怎样处置？将来的形势确实有非常值得忧虑的地方。臣等辅导皇上没有成效，实在忧虑惭愧，反复思考，不能沉默。伏望皇上顾念祖宗创业的艰难，思考今日守成的不易，更新德政、勤于政事来挽回上天的意旨，广施恩泽来安定民心。特地下令有关官府，把受灾州县的一切征收和派役全部免除。对受灾人户酌情进行赈济抚恤。还希望皇上特别援照前代因灾异而罢免大臣的旧例，将臣等罢职遣归田里，另寻有经世济民大才的人代替臣等担任重任。这样臣等今天虽然难以逃脱尸位旷职的罪责，但日后还幸可免于妨害贤能、贻误国家的责罚。臣等激切之情难以胜言，等待圣命，谨具题奏知，恭候敕旨。正德十二年七月十八日。请回銮疏一

译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臣等昨日在内阁办理文书，到了午时本来还没有散值，等到申时才走出阁门。到了长安门外，听道路上传说，都说圣驾清晨已经轻骑径直前往教场，随后又去了天寿山等处。臣等听到后，心胆战惊，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储位还没有建立，人心疑惧不安，车驾既然出外，谁来留守？又各衙门的一切题奏本，以及太常寺应当奏报的大祀社稷、遣官祭祀先师孔子等事，这些礼仪尤其重大，不知道怎样才能上达天听。臣等忝居辅导之职，实在不能安心，谨到行在俯伏面奏，恭请圣驾立即回銮，以安定人心。臣等恐惧万分，等待治罪并祈求恩典，等待圣命。正德十二年八月初二日。请回銮疏二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近日圣驾远出巡幸，臣等先到沙河，上奏请求还宫，至今还没有得到准许。臣等忧虑急迫，不知所措。伏望皇上顾念皇城之内无人居守，机密事务无法来回传奏，当日旋驾回京，以便上解两宫太后的忧虑，下符合朝廷内外臣民早晚的盼望，臣等将不胜庆幸。臣等身居近禁之职，辅导没有成效，先前不能积累诚意劝谏匡正，如今又不能竭力请求回銮，罪该万死，还应请求恩典罢免，以向天下谢罪。这些情由先行具题奏知，伏乞圣明鉴察。正德十二年八月初六日。请回銮疏三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臣等恭敬地看到圣驾远出巡幸，本月初六日早晨，司礼监太监萧敬等在左顺门传达圣意，命文武百官不必迎驾，一两天就会回来。从初六日至今已经三天，恭候回銮仍没有确定日期，朝廷内外臣民无不思念盼望。臣等充任内阁官员，义理上与国家休戚相关，匡正辅佐没有能力，只是徒然感到惭愧畏惧。伏望皇上俯纳臣等微薄的诚意，当日回銮，以安定众心，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臣等恳切仰望到了极点。正德十二年八月初九日。请回銮疏四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自本月初一日起，圣驾远出巡幸，跋涉数百里，经过十多天还没有回来。臣等虽然忝居辅导之职，却没有能够列入扈从之中，连日出城迎请，也没有见到圣颜，内心悬念不安，哪里能承受对圣驾的思念。谨待罪俯伏上奏请求。伏望皇上思考宗庙社稷所寄托的重大责任，顾念留守之处无人，向上体察两宫太后深切的倚望，向下怜悯朝廷内外臣民仰望拥戴的恳切，当日回銮，以安慰人心，天下将不胜幸甚。臣等恳切至极，等待圣命。正德十二年八月初十日。请求免职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自劾不称职，长期妨碍贤能进用，请求赐予罢黜以向天下谢罪》。臣等本来没有才识，却错误地承蒙皇上选拔安置在内阁，屡次升迁授官，官至一品。只是平日庸碌，丝毫没有补报国家。近日圣驾远游近郊，经过十多天还没有回来，臣等又不能直言极力劝谏，恭请回銮，以安慰朝廷内外臣民的盼望。臣等辜负国家的罪过太大了。伏望圣明裁断，立即把授予臣等的官职全部削夺，罢职遣归田里，作为臣下不能尽职的警戒。仍然赶快选拔贤能之人进入内阁办事，或许还能有格心正君的学问和济时救弊的功效。这样臣等即使终身粗茶淡饭，也可以不朽了。臣等内心恳切愿望到了极点，因此亲自携带奏本，谨具奏闻，恭候敕旨。正德十二年八月十三日。问安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问安之事。臣等恭敬地看到圣驾从近郊归来，上可以解除两宫圣母的忧虑，下可以慰藉朝廷内外臣民的盼望，臣等不胜庆幸。但从圣驾出发到銮驾回来，经过十天又三日，跋涉二百多里，臣下尚且承受不了这样的劳苦，何况皇上作为万乘之主亲自驾驭鞍马，早晚的睡眠和饮食，怎么能不比平时减少？伏望皇上从今以后慎重调养起居，不要轻易出入，以此更加延长国家亿万年无疆的福祉。臣等恳切祈望到了极点，谨具题奏知。正德十二年八月十四日。请视朝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昨天皇上巡幸回来，銮驾回京，朝廷内外人心无不欢庆。臣等伏望皇上斟酌古代礼制，特意先到奉先殿、奉慈殿亲自举行祭告，再到两宫拜见圣祖母、圣母，然后临朝视事，使大小臣工能够瞻拜天颜，得以实现依恋圣上的诚意。臣等将不胜庆幸。谨具题奏知。正德十二年八月十四日。宗社大计疏一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宗庙社稷大计之事。自从圣驾拜谒皇陵以后，朝廷内外臣民悬望回銮，无不心怀忧惧，睡眠饮食都不得安宁。近日得以看到圣驾还宫，临朝视事、听取政务，又无不欢欣鼓舞，互相慰问庆贺。臣等看到群情如此，已经不胜庆幸了。然而臣等还有如葵藿向日一般的微薄诚意，未能上达圣听，谨为君父恳切陈说。如今太子之星还没有显耀，储位仍然空虚，对上还没有能够安慰两宫圣母的心，对下还没有能够符合百官万民的愿望。这是天下的大事、宗庙社稷的大计，不可以不早日确定并预先安排。伏望皇上先向两宫圣母说明，然后召集皇亲、公侯、驸马、伯爵，以及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翰林院、詹事府、六科、十三道等官员，聚集朝廷，以大义颁告，让他们在宗室中推举一名血缘较近且条件相应的人，具奏上请。然后由皇上亲自裁断，告知天地、宗庙、社稷，迎接他来到京城，教养造就，使他能够在内宫问安、侍奉饮食，主管内殿香火，等到日后皇长子出生，再让他出封藩国。这样就恩义都尽到了，名分顺当、事情可行，人心喜悦，上天也会顺从。国家万万年无穷无尽的福祉，实在就在这件事上。臣等充任辅导之臣，义理上与国家同甘共苦，凡是关系安危大计的事情，哪里敢不冒死进言。伏望圣明俯察采纳，立即赐予施行，天下幸甚，宗庙社稷幸甚。臣等内心恐惧仰望到了极点，等待圣命，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八月十八日。修理书籍疏

译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修理书籍之事。查得翰林院原有习字秀才周一元、章鸣凤，又有臣等题准取来的监生王嵒等四人，以及吏部考送来的监生、儒士刘高等五人，都供给书写。所有每月粮食饭食以及纸张、笔墨，是否可以照先年誊录监生王琪等人的事例办理，移文各有关衙门支给使用？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八月十九日。诰敕官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诰敕之事。查得在京、在外文职官员应当得到的诰命、敕命，应由臣等统一掌管，另有尚书兼学士李逊学专门负责管理。但其中查对手本、起草稿件、开具揭帖等事务，全都由翰林编修潘辰一人承担。本官先前因大学士徐溥等具本奏保，钦蒙授予翰林院待诏，历任典籍、博士，直到现在的官职。他文学老成，操守端正谨慎，既为舆论所推重，又能够勤勉履职，毫不懈怠，也是臣等一向所委任使用的人。但他今年超过七十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尚未得到准许。假如一旦获准离去，后来继任的人或许不是合适的人，难免耽误事务，臣等也不能推卸责任。如今访得尚宝司司丞刘锐，性情安静，学业品行勤谨，曾经在制敕房办事，有功劳而没有过失，足以接续管理以前的事务。是否可以命吏部酌情拟定升迁潘辰的品秩，以酬劳他的功绩，仍命他照旧办事；并将刘锐改送内阁诰敕房，与潘辰一同学习管理，如此将来或许可以得到合适的人任用，使事务不被耽误。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宗社大计疏二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请求赐予圣断，早日确定宗庙社稷大计之事。臣等充任内阁官员，忝受宠恩，尸位素餐，实在没有丝毫报效。近来因为宗庙社稷的大计，冒昧上奏请求，希望仰赖圣明允准，早日赐予施行，从而上可以安慰两宫圣母的心，下可以符合朝廷内外臣民的愿望。只是恭敬等待了十多天，还没有奉到明确圣旨，大概是因为臣等平日不能尽职，以致不能稍稍改变皇上的听闻，竟到了这种地步，辜负国家的罪过更加重大了。然而区区犬马般的忠诚，终究不能自已。因此再次倾吐内心赤诚，仰求圣明鉴察采纳，当日将此事告知两宫圣母。随即召集身边亲信的重臣，把臣等前后章奏给他们看，同他们秘密详细商议，由皇上亲自裁断，特意在至亲宗室中，按照编排次序、钦定年岁等条件，选取一名相应的人，派官员迎接到京，令其主管内殿香火，等到皇长子出生，再让他出封藩国。这样人神都会喜悦，宗庙社稷也将永远安宁。臣等忠诚恳切到了极点，祈求恩典并等待圣命，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八月二十六日。请回銮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奏报，题为恭请回銮以安慰人心，并请求特赐罢免以光大圣政之事。几天以前臣等在道路上听说，都说圣驾将要再次出城巡游，当时很不相信。昨天和今天进入内阁办事，都没有见到文书发下，臣等这才相信所听到的不是谣传。臣等私下看到，我皇祖宪宗纯皇帝、皇考孝宗敬皇帝，当时虽然已经建立皇储，人心安定，但仍然考虑祸患、预先防范，不肯轻易出游打猎。如今皇长子尚未出生，九重宫禁之内无人留守，一天之中万机政务，谁来裁决？朝廷内外臣民的心，实在都惊惶无措，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何况在鞍马上劳苦百端，即使上天保佑圣躬，必定没有其他祸患，然而意外的忧患也有不可不深加防范考虑的。臣等既然忝居辅导之职，怎么敢闭口不言？伏望圣明鉴察臣等愚拙的诚意，当日回銮，永远为众生造福。首先请削夺臣等的官职，罢职遣归田里，作为辅导无能者的警戒。另选贤才代替臣等担任重任，或许能够尽心忠诚地开导君主，以补益圣德、光大圣政，那么天下将不胜幸甚，臣等也将不胜幸甚。臣等忠诚恳切激切到了极点，祈求恩典等待圣命，谨具奏闻，恭候敕旨。正德十二年八月三十日。请回銮疏二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恭请回銮以安慰人心》。前日圣驾还宫之后，京城内外的官员、军民等人无不欢欣喜庆，称颂圣德。没想到近来又有出关巡游的举动，大小人等的心情比从前更加惶恐。臣等以及府、部以下各衙门官员，每天都到左顺门跪着进呈章疏，恭请回銮。只是因为没有奉到明确圣旨，以致所有章疏都没有办法上达。何况皇城、都城无人留守，每天护卫官军以及前来辞见的官员等，从早到晚都不敢擅自离开。这件事关系重大，臣等身居辅导之职，和国家休戚相关，不得不冒死再三向皇上陈说。伏望圣明宽宥臣等的罪过，体察臣等的心意，俯听臣等意见，下旨作出安排，使各衙门官员等都有所遵守，并且当日回銮视政，以延续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穷的福祉。臣等战栗待罪，等待上天和圣命，谨具题奏知，恭候敕旨。正德十二年九月初一日。请派人随侍疏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请求赐予明确圣旨以安慰人心等事。臣等私下看到，皇上御驾在外，早晚勤劳，朝廷内外文武百官都应当随侍左右，以备差遣。如今内阁以及府、部等衙门都分别开列堂上官姓名上请，伏乞从其中各点选一员随侍，以尽臣子之心。臣等谨将拟定的旨意一并写成揭帖封进，伏乞圣上阅览一次后，亲笔批下施行，使众人都知道遵守，人心也可以因此得到安慰。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九月初四日。请回銮疏三 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本月初八日早晨，司礼监太监萧敬等在左顺门传谕圣旨说：‘巡幸几天就回来，命府、部等衙门官员各自用心办事。’钦此。臣等听到后，不胜喜悦欣慰。然而圣驾出行如今已经十天，边塞险要危急之地，鞍马跋涉劳苦，臣子之心不能不早晚忧虑。何况如今圣节临近，天下王府以及文武衙门和外国四译馆人员进表朝贺来到京城，都想拜伏在宫阙之前，瞻仰天颜，以满足山呼祝颂的诚意，这尤其是国家的大礼，不可以废缺。伏望圣明记挂此事，早日赐予回銮，以成全盛大典礼，以安定众人的心。臣等愿望至深，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九月初九日。请回銮疏四

译臣梁储等恭敬地上题，题为《再次陈述愚拙诚意，早日请求回銮之事》。自圣驾出京以来，已经二十多天。如今恭逢万寿圣节，近的亲属和宗藩、远的外国使者，凡是奉表来京的人，以及臣等在京、在外各衙门的官员等，都不能一睹天颜，山呼舞蹈，尽到殷切敬仰祝颂的诚意。何况孟冬将近，按礼应当在太庙举行时享祭，如果不早日回銮，亲自祭献，怎样才能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又怎样才能尽到皇上报本追远的心意？又何况京城附近各处衙门，大多抄送奉行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印信钧帖，凡是调遣军马、支给钱粮，都一概凭这份钧帖办理。臣等恭敬地看到祖宗旧制，所有军马钱粮，若不是有关部门奉有敕旨，都不许擅自支应。如今却突然凭这种钧帖办理，日后假如有奸人乘机冒充诈取，军卫有司不能辨别真伪，一概奉行，怎么能保证没有其他祸患？伏望皇上思考祖宗托付的重大责任，顾念两宫深切的悬望，当日回銮，以安定朝廷内外。今后凡是想调遣兵马、支给钱粮，仍然遵守旧制办理；前面所说的印信钧帖都请停止，以防意外祸患，也不要使天下人日后把此事作为借口，归罪于臣等。宗庙社稷和天下臣民将不胜庆幸，谨上题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日。议处国家财计并请求回銮疏五 臣梁储等谨慎上奏，议论处置国家财计之事。近来户部逐级奉到圣旨：边兵生活寒苦，命户部赶紧筹措白银一百万两，派一名确当的堂上官员主管，亲自到该镇交付接收，用以犒劳士卒。钦此。臣等仰见圣上体恤边地将士，想要增加赏赐来慰劳他们，这正是天地覆盖养育万物的仁德。但是，今日的形势却有极为令人忧虑之处。天下每年的钱粮收入本来就有定数，丝毫不能增加。一遇水旱灾害，又要优恤百姓、免除赋税，就难以足数征收。何况朝廷的经费日益增加，永无止境。如今宣府、大同二镇的城堡到处缺少粮草，镇守、巡抚等官员接连上奏请求银两，户部已经题准，并派侍郎郑宗仁前去整顿。但他带去的银两不多，随买随发，很快又告匮乏。如今又奉有前面的圣旨，不知户部还要用什么办法筹措？臣等听说，太仓银库中正在收取、可以支用的银两已经用尽，多年积存的余银只有十五万两。户部现有的折粮、折草等银也只有二十万两，而且还是应当发给在京军官夏、秋两季折俸的钱数。如今户部想把前面这些银两暂时借用，同时仍然开行生员纳银的条例，希望暂时应付眼前的命令。臣等私下看到，在京军官的俸禄粮饷微薄，完全依靠这笔银两维持用度；如果逾期不能发给，他们养活自身和家属便会不足，难免产生怨言，这实在不能不考虑。再看生员纳银的条例，本来就不是好的政令，前些年有时因为紧急用兵或赈济饥民，不得已偶尔实行一次。近年以来实行得过于频繁，以致人才资格混乱，选官制度受阻，对国家政体尤其有损。伏望圣明深思宗庙社稷和百姓的根本大计，俯从臣等所言，特别命户部把前面所筹的三十五万两银子，一半发给两镇，补充购买草料之用；另一半留下发给军官养家，不要解送，以平息众怨。所拟生员纳银条例也一并停止实行。还乞请早日让圣驾回銮，以安天下人心，防备意外变故。臣等内心恳切，不胜仰望等待圣命。谨上奏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宗庙社稷的大计以及请求回銮的奏疏（六） 臣梁储等谨慎上奏，议论宗庙社稷的大计。自从圣驾巡视边地至今，已经三十多天。按臣等三人的职责，本应轮流由一人常到行在左右，早晚问候圣上起居，借此略尽辅导进言之责。由于居庸关守关人员奉有旨意，不许官员等往来，所以臣等不能如愿。至于边境警报等重大事务，也完全不能参与听闻。臣等辅佐教导无方，以致皇上如此疏远轻待我们，罪责已经不容自己逃避了。近两三天来，才听说圣驾驻跸在顺圣城内。又听说敌人聚集人马，离阳和边外不远，并且分营深入抢掠。如今京城内外人心动摇，臣等内心尤其忧惧万分。臣等私下料想，北方敌人的计谋难以测度；他们又窥知圣驾在外日久，可能陆续前来，聚集很多人马，却反而隐藏踪迹，对外显示兵力少而弱，使我军容易轻视而不设防。这实在不可忽略，尤其应当周密防备、作长远打算。乞请命令随驾官军稳重坚守，切不可轻易出战或贪图战功追逐利益，以免落入敌人的计谋。仍请命令各有关游击将官分布在险要之处，随时势分合调度，见机决定作战或防守。即使敌人已经出境远去，也应侦察确实，才能整顿军队，日夜兼程回銮。这样便是万全之计，可以保证没有其他祸患；天下臣民都将知道并称颂圣上的睿智谋略和神机妙算，确实远远超出寻常。这是宗庙社稷安危的关键，也是天下治乱的根本。伏望圣明对此深加考虑。谨上奏请求圣旨。正德十二年十月初三日。请求回銮的奏疏（七）

译臣梁储等谨慎上奏，请求恳切地回銮以安定人心。近日大同一带敌人聚集大军深入，直到应州等地抢掠杀戮。幸蒙皇上独自运筹神机，分派将士追击剿杀，擒获、斩杀了许多人，敌军畏惧威势逃出境外。臣等起初虽然忧惧，后来却欣喜慰藉不已，以为边患既已平定，回銮指日可待。这不仅能使百官百姓立即实现瞻仰圣上的愿望，随行将士也能实现整军还乡的心愿。这实在是皇上的盛大德行、宗庙社稷的洪大福祐，也是两宫太后的大喜庆。如今礼部已经具本奏请，想要考察先朝旧例，举行迎驾和朝贺的礼仪。因为司礼监朱经带回奏报，说还没有奉到圣旨，所以不敢擅自拟定进呈。伏望皇上迅速明示回銮日期，并降下明确旨意，命礼部遵奉圣旨议定拟订后具奏裁决，以免临时发生违误。至于各衙门近日题奏的一切文书，这次经过司礼监当面奏报的，也乞请按照拟定的票拟发下，不要使其积压阻滞。如果遇到紧急军情，需要军马、粮草等物，尤其乞请特别命令各部及时查议处置，允许他们直接派人快马奏报行在，以免耽误军机。臣等忝居辅导之职，不能胜任使命，凡有所见所闻，不敢隐瞒沉默，谨具奏告知，恭候圣旨。正德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日 请求回銮的奏疏（八） 今天早晨，司礼监太监萧敬等在左顺门传达奉行圣旨：现在边境警报尚未平息，眼下不能立即举行回銮。自闰十二月初一日起，仍照旧派官员轮流看牲，不要耽误祭祀天地的大典。你们各衙门大小官员都要安心办事，相关衙门知道。钦此。臣等私下认为，做人君的道理，没有比敬畏上天更大的；敬天的礼仪，没有比郊祀更重要。因此我朝祖宗列圣一百五十多年以来，每逢郊祀，必定在前一个月亲自前往看牲，在每年正月选择吉日行礼，所以才能使上天满意，天下长久安定。仰想皇上是上天降生的君主，承受祖宗列圣的天下。如果果真能体察祖宗列圣的心意来侍奉上天，那么上天眷顾皇上，也将不会不同于眷顾祖宗列圣之时。如今圣驾驻跸关外，长久没有回銮，却说边报尚未平息，打算先派官员轮流看牲，臣等愚昧，心中私下实在不安。何况即使边报确有未平，也自有各镇镇守、巡抚等官员分别承担责任。皇上只应当专一委任他们，明确赏罚，使边境自然无忧，难道可以拿这个作借口，便想废弃这一百五十多年来的盛大典礼吗？万一天下臣民以及各地宗藩对此产生疑问，具奏询问原因，将来用什么话回答他们？这件事关系国家安危，利害实在不小。伏望皇上俯从臣等所言，收回新的命令，立即回銮，亲自到南郊看牲，以完成大礼；这样人心安定，上天也喜悦，宗庙社稷万万年无疆的福庆，根本就在于此。臣等不胜恳切，恭候圣命。正德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劝止巡幸并请求罢免的奏疏 臣梁储等谨慎上奏。臣等私下看到，十天以来风尘霾气大作，太阳失去光彩。道路上相互传说，又说圣驾将要巡狩。中外臣民没有不心怀忧惧的。这都是臣等没有能力安定济世、辅佐教导无方所造成的。如今科道官员伏在宫阙前陈奏，正是出于一片忠诚。伏望皇上俯从他们的意见，以安定人心，挽回上天的意旨。仍请将臣等立即罢黜，以向天下谢罪，另选贤能之臣，光大辅佐圣政，以求收到晚年的成效。这样臣等感戴圣恩，终身粗茶淡饭，也再没有遗憾了。臣等内心不胜瞻仰圣上、恳切祈望之至。正德十四年三月十四日。辞免恩命的奏疏 臣梁储谨慎奏报，为辞谢并请求免除恩命之事。臣于正德十四年七月初八日，任职九年考核期满，吏部据此具题。逐级奉到圣旨：大学士梁储如今已经是一品官，九年考核期满，颁写敕书加以褒奖，特加进阶并兼领大学士俸禄，照旧办事，另赐诰命，礼部赐宴。钦此。臣听到诏命，战兢惶恐，不知如何安置自己。伏想臣出身偏远之地，才识浅陋。平日做官，虽然稍稍希望具有前辈长者的风范，但受气质所限，实在缺少救济时务、适合实用的才干。幸蒙皇上深念臣是春宫旧臣，自正德元年以来，九次升转臣的官职，直到今天的职位。期间屡次得到丰厚的赏赐和荫叙等恩荣，尤其多得数不胜数。臣扪心自问，反复思量，究竟有什么功德，竟能承受如此恩典？如今适逢九年考满，正准备推让贤能，竭力请求退休，希望上不辜负圣主知人之明，下可以保全臣子知止的道义。只是恰逢时局多事，不敢立即说出自己的私愿，姑且想再等十几天，才决定陈述先前的请求。哪里料到今天又蒙受这种非同寻常的恩典？这就是臣扪心自问后，尤其不敢照例接受的原因。臣的这种心情，实在完全出于肺腑。伏望皇上体察臣微薄的诚意，宽恕臣的罪过，所有这些恩典，都允许臣一概辞免，暂且命臣照旧办事。等到日后时局稍稍安宁，再允许臣竭力辞职求退，那么臣所受到的恩典就更加深重了。为此臣亲自带着奏本，谨慎奏闻。恭候圣旨。正德十四年七月日 《郁洲遗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卷三 （明）梁储撰 奏疏 请求回銮的奏疏

译臣梁储等谨慎上奏，题为“圣上武功已经彰显，请及时回銮以安定群心、以回应上天谴责”之事。仰想皇上为了社稷大计，不得已率军南征，如今罪人已经擒获，圣驾却仍驻跸未归。虽然因为臣等多次进谏，已经奉到秋后整军返还的旨意，但近来京城百姓惶惶不安，有人说每到夜间，彼此传递消息，仿佛耳目有所听见看见，互相惊恐，不能安睡。等到追问消息的来源，却又互相推托，不知道流言究竟从何而来。臣等私下认为，圣驾所经过的地方有万灵护卫，怎么会有这种事？或者是因为今年郊祀报答天地本源的礼仪尚未举行，天地之心或许还未安宁；从去年八月至今年七月，宗庙社稷的祭祀都没有亲自举行，祖宗之心或许也未安宁；太皇太后的大祥祭已经过了，升祔礼却还没有举行，太皇太后的神灵又或许未能安宁。近来所传人心惊疑之事，其实未必是人心自己惊恐疑惑，哪里知道不是天地、祖宗以及太皇太后在天之灵，特意借此使人惊动，以催促回銮的日期呢？何况如今所擒获的反贼宸濠等人的各类船只停泊在江上，已经数月之久，事情拖久了就可能发生变故，难保一定没有意外；又因官军人数众多，马匹草料日渐缺乏，京畿以内各府县供给尤其艰难。而且南起仪真、北至张家湾，沿途迎候的夫役有数十万人，等待已久，不敢擅自散去，只能忍气吞声、含辛茹苦，也无法把情况上达。延绥一带又常常报告敌骑纵横，聚集人马出入，临近边境的居民彼此惊动。这些都是臣等日夜忧惧、皇上应当深切忧虑并作长远打算的事情，绝不可再拖延苟安而不肯立即回归。伏望圣明，上体天地、祖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心意，下念行在的军民以及天下百姓抬头皱眉、早晚喁喁盼望的心情，深思国家大计，立即班师，使人心不再惊疑，那么传闻自然会停止。回到京城后凭借成功告祭郊庙社稷，以恩泽施及天下，那么国家万年无疆的福祉，根本就在于此。臣等随从护卫无方，平日入宫进言也很少得到采纳；今天所陈之事关系尤其重大，如果又不能蒙受听取采纳，那么臣等即使死了也罪过有余。臣等内心不胜恳切祈望之至。议论郊祀旨意 臣梁储、臣蒋冕谨慎上奏。本月初十日，司礼监太监魏彬等传达圣意：明年正月祭祀天地的郊祀日期已经临近，想暂时在南京行礼，命臣等详细议论是否可行。臣等听命后不胜惊惧，反复思考，认为断然不可。谨将愚见分条列在下面，伏望圣明采纳，停止先前的议议，早日恩准回銮，以完成大礼，使天下后世无从非议，宗庙社稷和百姓无不庆幸。一、我太祖高皇帝每逢郊祀大礼，事前已经十分慎重，临到举行时更格外恭敬谨慎。圣上的训言谆谆，详细记载在祖训等书中。历代圣祖相承，都遵守而不失。何况我太宗文皇帝临朝之时，虽然因为国家有大事，不得已亲自出征巡狩，但到了郊祀日期将近，便立即在事前回銮，从未废弃礼仪。如今尤其应当遵守。一、我孝宗敬皇帝曾因圣体违和，不能临朝，不得已暂时改定郊祀日期。然而内心一直战兢自责，十分不安，每次对近侍和群臣说起此事，都以为歉疚。等到圣体康复，亲自完成大礼，心情才感到喜悦安适。如今尤其应当以此为法。一、臣等考察得知，南京郊坛的配享神位，在洪武年间只有德祖一位。迁都以后，京师郊坛只以太祖、太宗共同配享。如今如果想在南京旧坛行礼，既不能除去德祖的配位，又不能擅自设置太宗的配位。这件事体制极其重大，臣等尤其不敢妄加议论。一、郊祀礼以敬畏为主，祭祀用的牺牲、制帛等物，都必须预先饲养、准备；乐器、舞生、仪节等，也都必须预先谨慎操练、熟习，否则不敢行礼。如今如果仓促安排，临时凑备，草率简略，只会成为亵渎；这种不敬，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臣等难道敢阿谀奉承、苟且顺从，以招致上天谴责吗？一、皇天眷顾保佑我国家，深厚地降生我皇上，使他成为天下百姓万物的君主。如今皇上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承继祖宗的基业，正应效法祖宗、敬畏上天，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以尽报答根本的道义。如果郊祀一事稍有不谨慎，报本之心便不真诚，上天也不会享用祭祀，天下臣民凭什么蒙受福祐？因此臣等不敢不吐露诚意、竭尽言辞，希望能够挽回圣听。只是前面所陈述的事宜，臣等一时愚昧，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罪该万死。伏望皇上宽恕察看。议论郊祀的再奏疏 臣梁储、臣蒋冕谨慎上奏：连日来司礼监太监魏彬等传达圣意，说想暂时在南京郊祀旧坛增减配享神位，以便举行祭礼。臣等听命后战兢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等私下认为，自古帝王祭祀天地，以祖宗配享，用来尽报本反始的道义，这都是天地不变的常理、古今共同的义理，从来没有擅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增减配位的。我国郊祀礼，最初定都南京，奉德祖配享；后来迁都北京，奉太祖、太宗共同配享，都是百世不迁的祭祀。旧坛的配位有德祖、太祖，京师坛的配位有太宗。德祖的配位既不能迁走，北方太宗的配位又不能奉移到南方。不知今日仓促想在南京举行郊祀，对于我朝二祖一宗，究竟将用什么方式配享天地？臣等反复思考，断然知道不可行。何况当初二祖一宗配享时，既广泛考察圣贤经典，又详细召集朝廷议论，还下诏告知宗藩，并下诏告知天下。不知今天想举行这样的举动，是否也能像祖宗当时那样从容廷议、发布诏告呢？这就是臣等始终断定不可行的原因。伏乞皇上俯从臣等先后所陈，停止此前的议议，早日恩准回銮，谨慎遵守旧制，亲自完成大礼。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无不庆幸。议论郊祀的第三奏疏

译臣梁储、臣蒋冕谨慎上奏。臣等私下考察我朝郊祀配享的礼制：洪武年间，遵奉德祖配享天地；永乐年间，则尊崇德祖、太祖共同配享天地。德祖的配位在上，太祖在其次，这是南京坛位的制度。到了洪熙、宣德以来，则尊崇太祖、太宗配享天地。太祖的配位在上，太宗在其次，这是京师坛位的制度。如今皇上偶因讨伐贼人的缘故，想在南京旧坛仓促行礼，又有增减配位的谕旨，难道不是想把德祖的配位迁到别处，再增设太宗的配位在太祖配位的次位吗？如果这样，便严重违背礼制了。德祖的配位，是太祖当时亲自安置的；太祖的配位，是太宗当时亲自安置的，是子孙万代共同瞻仰的。如今如果擅自迁走德祖的配位，让太祖居于原处，又增设太宗的配位，让太宗居于太祖原来的位置，那么太祖、太宗在天之灵，难道能够安宁吗？祖宗之灵既然不能安宁，皇上的内心难道能够安宁吗？何况臣下改变旧制，朝廷自有明确的法令。臣等二人怎么敢随便轻率议论，自取诛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伏望圣明果断裁定而不要疑惑，不要听从浮泛的议论而扰乱旧有典章，早日迅速班师回京举行大礼。这样天地祖宗无不享用祭祀，天下各方臣民都共同承受礼成的恩泽。臣等内心不胜恳切愿望之至。请求退休的奏疏 臣梁储谨慎奏报，请求恩准退休。臣长久居于内阁，职务没有修治好；随驾南征，更没有丝毫补益。等到罪人已经擒获，却还没有看见回銮，臣更加忧惧，不知所措。幸赖圣心英明，立即命令班师，万众盼望，欢声传遍道路，都说圣明出于天纵，德政日益更新。回京以后，皇上一定能够深居清静之地，进一步修明德政，使天下得到教化，百姓从此有了休息的希望。臣积忧已久，魂魄仿佛尚未归来，听到这个好消息，才重新有了生机。难道臣不想再次陪同群臣，在殿廷拜舞，安稳生活，亲眼看到太平之治吗？只是臣年近七十，疾病又乘机侵袭，心神已经健忘，耳朵又重听；由此推测，确实没有长久活下去的道理。这也是福分过多便生灾祸的征兆，是德行不能配合职位所导致的。臣虽然愚昧浅陋，难道不知道自己吗？臣斗胆把至诚之情向君父倾诉，伏望皇上特别予以明察，容许臣退休，另选贤能来充任职务。臣无任仰望圣恩、激切恳求之至。请求退休的奏疏 臣梁储谨慎奏报，为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请求恩准退休。臣以平庸之才，侥幸蒙受提拔任用，滥居内阁，迁延十年，俸禄职位越来越高，荒废职守越来越严重，妨碍贤能、贻误国家的罪过，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如果再不赶快请求退职，将来凭什么稍稍保全晚节呢？只是近年来圣驾多次出行，先是远巡关外，后来又到江南讨贼。正当圣躬辛劳行动之时，并不是臣下为自己谋求安逸的时候。因此臣内心一直耿耿于怀，没有机会陈述请求。如今幸得上天助顺，圣威远扬，罪人已经擒获，回京也有日期，远近臣民都知道欢庆。臣愚昧而诚恳的请求，也可以向君父陈述了。何况臣以七十岁之年，正逢百般忧患，惊魂尚未安定，灾病横生，心最为健忘，耳朵尤其重听，梦中睡醒颠倒，已有不祥征兆。由此推断，确实没有长久生存的道理。即使勉强入京，也一定不能上朝办事。伏望皇上怜悯老臣，立即允许臣退休，使臣能够穿着命服活着回到乡里，向祖先祠堂表达敬意，祭扫坟墓，誊录累世颁赐的诰命，向先代祖灵报告。不敢期望长久，只要能稍延数月再辞世，那么臣所蒙受的恩泽就更加无穷了。臣的这种心情，实在十分困迫。如果再不能蒙受圣明察知，不允许臣立即离去，只会使臣长期滞留、卧病在床，受到别人的讥笑；忠孝二道既都因此辜负，自身和名声也会从此一同丧失。那么皇上挽留臣的做法，岂不是反而更加加重臣的疾病和罪责吗？臣情势急迫，言辞仓促，不敢加以文饰，无任恳切祈望之至。辞免恩荫的奏疏

译臣梁储谨慎奏报，为自知没有功劳，请求允许辞免恩荫。嘉靖五年正月初八日，兵部派人送来一角咨文到臣这里，拆开后其中写道：嘉靖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司礼监太监戴永传达奉行圣旨：“朕入继大统，致仕大学士梁储参与确定大计，又远赴安陆迎接护送朕来京，他的功劳难以泯灭。照蒋冕、毛纪的先例，再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兵部知道。钦此。臣已是八十岁的衰老之年，苟延残喘，忽然温和的天子诏语来到，臣在山林泉石之间感激之余，接着便流泪哭泣。只是回想自己，实在惭愧没有功劳，怎么可以凭借当年一日的微小劳绩，承受今天超过限度的世袭赏赐？这就是臣再三叩拜陈述心情，坚决辞免、不敢接受的原因。臣请求详细说明：从前武宗皇帝病危之时，深思宗庙社稷的大计，确实有命令我叔父兴献王的长子入继大统。臣等赶到角门后，司礼监太监温祥等八人、御马太监谷大用等三人，一同传达慈寿皇太后的懿旨，命臣等恭敬遵奉遗命，撰写诏书，颁布给各王府以及中外文武各衙门和天下臣民知悉。在那个时候，臣等只是含着悲哀收住眼泪，共同用言辞辅佐拥戴而已；只是依照历朝典故，把慎终正始的道义载入诏书，用来安慰上下远近的人心，并向天下后世明确说明而已；只是继续拟定应当办理的事项，与内外文武各部门分别办理各自事务，等待銮舆到来而已。臣等有什么功劳呢？到了第二天，臣便同迎驾的诸位臣子星夜迅速出发，十多天后到达安陆。既仰望圣上的仪表，很快又侍奉圣驾辞别陵墓出发。当时臣等只是知道恭敬护卫皇帝车驾，辅翼圣驾前进而已；只知道早晚不懈怠，侍奉皇上一人而已；只知道在无形之处观察，在无声之中听察，有时先行警戒奔驰，有时随后清道到达，希望稍稍尽到自己微薄的周密防备、过分忧虑之心而已。何况圣驾所到之处，风清日明，百姓如同子女前来，百神护佑，勇猛的士卒夹道护卫，没有谁敢懈怠，船只渡过黄河，如同走在平地上。这是上天和人心归附的明显验证，是祖宗在天之灵保佑启发所致。臣等又有什么功劳呢？况且从前内阁大臣中，难道没有功德盛大的人吗？然而他们的子孙从来没有超越品秩而获得锦衣卫三品官职的。近来蒋冕、毛纪等虽然蒙特旨授予恩荫，最终也都辞谢而不接受，因为旧有典章和成法，不敢违背逾越。何况臣平素缺乏才干谋略，更没有什么功德。臣从前退休时，已经承受过荫封儿子的恩典。如今居家，又怎么敢冒领凭武功而得的荫恩？因此臣不避斧钺之诛，陈述这片至诚之情。伏望皇上体察老臣戒除贪得之心，宽恕臣冒犯、不恭敬的罪过，容许臣辞免前项恩典，以保全退居林下的晚节。这样臣感戴圣恩之心就更加无穷无尽了。臣内心无任瞻仰上天、仰望圣上的诚惶诚恐、恳切不安之至。《郁洲遗稿》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卷四 （明）梁储撰 记、序 广州新开西河记

译我们广州城濠的水，旧有两条进出通道：在东南角的，经由永安桥向北流入，中途折向西，到归德桥为止；在西南角的，经由太平桥向北流入，中途折向东，也到归德桥为止。潮水退去后，两股水在中间分开流出，好像彼此背道而驰，议论此事的人长期以为忧虑。如今广东巡按监察御史南昌人涂公察看这件事，他刚从京城出发时，曾经听广东士大夫谈起过。涂公回答说：“我还没有到广州仙城，不能凭空推测。”后来他的车驾到了广州，却有监临乡试、考选武举等巡按应办的事务，大概还来不及处理此事。后来他登上镇海楼，向南望去，感慨叹息说：“这里本来是五岭以南的一处大都会，但水从中间分流出去，并不是一方长久的利益。”三司诸公都说：“是这样。”回去后，便把地图呈给涂公。涂公仔细看过，说：“归德桥的水分流而出，是因为太平桥的水直流而下，水势迅急。如今把太平桥迁建到城西十四铺的东岸，再用疏浚开凿的土填实桥南北的水道，那么环绕城池的水自然会合流向东，一同归入一条水道。”于是从这座桥的西边继续增补开凿，有的依照低洼地势挖深，有的顺着地势曲折挖深，深都为一丈二尺，宽都为七丈，长度一直超过十八铺柳桥馆以西的南岸，使水从桥中流入再流出，长约四百多丈。疏浚开凿的地方如果有妨碍民居的，就另用官地、官库的钱加以补偿。将来东岸的桥应仍然叫作太平桥，保存旧有的匾额；南岸的桥应题名为大观桥，以夸示新的制度。大观桥的西南角又应建一座镇海观海楼，可以借此观察风俗，察看灾气祥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众人都回答说：“是这样。”第二天，通判刘君瓘、李君公信和推官孙君益前往察看此事。回来后，他们请求拨用所需钱财。涂公说：“府库的钱不可妄自耗费，百姓也不可烦劳服役。近年有官府出售淫祠所得的钱，以及刑罚赎罪剩余的钱，都储存在库中等待使用，难道不能支取这些钱来雇役吗？”三位官员回答：“遵命。”不久，知府范君禄到任，又随即参与统筹办理。于是优秀工匠领取工钱而勤勉施工，年长百姓分组劝导劳作；因为节省费用，钱虽少却不匮乏，按规矩用钱，工程虽只完成一半，功效却超过一倍。等到涂公南巡回来，工程已经完工。广州人士于是驾船纵览，只见环绕城池向东流的水，仿佛有回头看我、想要留下的意思；又见从西濠进出的水，呈现萦回旋绕的姿态；此外，外面还得到珠江上的大寺作为左侧镇护。过去偏僻的地方，如今成了交通要津，居住的人、商贾和行商往来不绝。倘若遇到风涛突然兴起，千艘万船都可以首尾相接驶入躲避。大家高兴地说：“这确实是过去没有、如今才有的事！”后来范君和同知朱君鼐等一同前来，请求我撰写记文，我谨慎追述往事并一同记下。记道：这条河，过去巡抚都御史姑苏叶公、盛韩公雍都曾有意改造。叶公想修正文教以实现太平，所以先拨出盐司废仓的旧址，大规模扩建府学的校舍；韩公想讲习武备以保卫百姓，所以先建造南门归德楼的重楼，来更新当时的见闻。然而学校修成后叶公调任，重楼建成后韩公离职，因此改造河道的议论就停止了。后来都御史桂阳朱公英才开始委派官员商议兴建。议论者认为，库银若不以万两计算，仓粮若不以万石计算，役夫若不以数千人计算，工期若不假以一整年，土木金石的工程便不容易完成。朱公忧愁地叹息说：“我正要节省费用来爱护百姓，怎么能突然劳役百姓、损伤财力呢？”等到徭役力量宽裕、民心喜悦，再慢慢商议此事。唉！朱公在四十年前谦让而没有来得及兴办此事，他的志向在于安定百姓。涂公如今亲自审度全局，与各有关部门共同谋划，选择二三位贤能的守令、佐贰官加以委任。竟然不到三个月，一方长远无穷的利益就由此开创，而且始终没有损伤财力、劳苦百姓。这难道不是所谓殊途同归吗？涂公又曾上奏设置三水县，以减轻三县百姓迎送往来的劳力；另在府学以西建乡贤祠，使我乡士大夫有专门的祠堂，不至于同名宦混杂在一起。类似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他对广州百姓的功劳很大。我已经老了，倘若再过一两年还没有去世，还应当替广州人续写此事。嘉靖丙戌九月戊子 送陈文用任潮州推官序

译陈文用接受潮州推官任命的第二天，进见天官冢宰尹公。尹公对他说：“大郡掌管刑法的职务，不是豪杰之士不能胜任。如今天子好生的德意已经深入民心，正是有司凭借人才侍奉君主的时期，也是豪杰之士竭尽才力的时期。对此不知道谨慎，怎么可以呢？”于是陈文用将要到任赴职。福建同年因为我与文用相交深厚，而潮州在南海以东，我或许能了解当地风土，情谊使我不能沉默，便替他说道：“潮州自从韩吏部担任刺史以后，容易治理的风俗一直延续到今天，都是依赖韩公。宋代有陈尧佐任通判、洪天锡任司理，也都是有德于百姓的人。文用此行，将会仰望韩吏部，继承二位前贤而使他们的事业更加光大吗？”文用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通晓当今、博览古代，旁及各类书籍，心地平易，我们这些人都推重他。我和他交游一年，没有见过他有暴躁傲慢的神情，真是难得的人才。听说他尊府君抑斋先生立志不愿压过别人；几位叔父如侍读先生、宪副先生，都是从柱史升迁而来，在各处都有声名。如今三位老人的典范还在，而长兄宪使公在朝廷内外受到荐举宣扬，不久也将得到重用。文用所得到的成就，难道是因为家庭的教养深厚吗？凭文用这样的才学，潮州的刑法就不愁不能明正了。况且文用所学习的，难道不是孔夫子的《春秋》吗？六经中有《春秋》，就如同法律中有判案，这本来就是孔夫子的刑书。《春秋》所处的时代，美丑善恶都被隐蔽了；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全都失去了正常的秩序。治理风俗的人只知道卖弄小聪明而忘记大道，治理国家的人又只知道背离公义、收买私恩，那么在政治刑法之间，所谓敬慎而体恤、善于审判的明察之意，不能见于世间，也是可以想见的。把揭发罪恶当作明察，或者把姑息迁就当作爱护，这种迷惑后世难道能够避免吗？孔夫子借鲁国史书加以修订，安排言辞、对比事实，使隐微之处显明，使隐藏之事彰显。他的记事存有端正之道，是一代帝王的法则；他的心意存有垂示万世的法典。他那些精微的言辞和深奥的义理，虽然有时被三位执政者有意隐晦，但学者如果能够用平正的心态、端正的意念来阅读，并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到今天的处境中，那么其中几十条大义就会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是非邪正、得失成败的鉴戒也就在自己手中。文用凭借这门学问取得天下第一，他已经讲习得很熟了。把这些道理用于当今法律，推而广之用于各种事物的实际情理，他在明断刑狱方面还有什么困难呢？要竭尽自己的力量来符合我君主和宰相的心意，也不辜负我们诸位朋友的期望。你家世代传承的教养，本来就是这样的吗？爱菊翁挽诗序 我的朋友大理寺卿成斋先生对我说：“爱菊翁，是锡山的华处士。翁活了七十九岁，才智有余却不肯过分耗费心力，钱财有余却不肯过分享用。凡是他在家中行孝友之道、在族中敦厚和睦、同亲友和谐相处、周济乡里的事情，都足以使风俗淳厚、补益政教，完全是有德君子的作为。因此乡里人士无论尊卑大小，都敬重仰慕他。他去世那天，甚至有倾空市场的人赶来奔哭、赠送财物吊唁，有人又写作歌诗寄托哀思。这自然是华翁的德行感动了他们。你愿意施惠写一篇文章吗？我于是取来方伯陈公所作的行状、匏庵吴公所作的墓铭、篁墩程公所作的家传，合起来阅读，才知道华翁之所以受到前辈知遇，本来就有深厚根基，并不只是我的成斋朋友一人称许看重他。况且太平时代不应当没有隐逸之人。但是所谓隐逸，难道一定要居住在深山空谷，依托筑墙、捕鱼、钓鱼为生，幽深地与世俗隔绝、脱离尘世，才足以称作隐士吗？凡是丘园城市中的人，哪怕守门、打更，都可以成为隐士。如今华翁居住在鹅湖，所住的是丘园。然而他曾经经过钟阜，登上泰山，进入瞻仰六陵，返回时又观览震泽，胸怀浩荡，产生长久远游的志向，虽说他是通达世务的隐士也是可以的。难道能同那些拘束困顿、枯槁自守而自以为清白的人相比吗？”我既然敬重成斋的请求，又知道华翁的贤德，于是为此写在卷首，用来慰藉思念华翁的乡人。送白秋官还南都序 我从士大夫那里听说南京刑部郎中白君辅之的名声，已经多次了。前岁君来京朝见皇帝，我才在大司寇的庭院中见到他。去年君再次来到京城，我又多次有机会同他相接。听他的谈论，接触他的仪度，欣喜于他的忠厚周慎，也知道他的子孙福祚还没有衰尽。君将要回去时，留给秋官诸君请他们写文章相赠，竟也把我列在其中。我听说，自古太平盛治的时代，上天总是为它聚集祥和、孕育秀杰，厚重地降生俊贤，使他们立志忠良，为国效力到老；既可以使国运长久，也足以使后代富裕。这些实在都是上天所为，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参与的。我朝功业已成、政治安定，能够符合天心，承受无边福泽，延及臣民；凡是忠良老臣的出现，前后相继，像司寇公这样足以延长国脉、裕及后昆的人并不少。然而要寻求子孙贤能、不违背父亲志向，又像辅之这样为士大夫所称道的人，实在多么不容易得到啊！难道白公用来给家人示范的法则自有道理，而君后来恭敬继承的东西，是寻常人不能听闻的吗？世人常说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好比再次结果的树木，根部一定会受到损伤。假如都像君这样，那正是所谓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罢了，又有什么损伤呢？君要走了，叔氏正要南归，还没有回来，而太夫人尤其思念你，不能忘怀。你什么时候应当带着母亲再来呢？日后若在西阶恭敬地接待宾客，在雨窗下谈论旧事，你如果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还应当依次为你陈说。《锦里椿荣》诗序

译陈留刘养拙先生以正统辛酉贡士的身份，授任山西平定司训，转任山东黄邑教谕，升任南京国子监助教；到成化癸卯年，才因我司直考核成绩的恩典，受封为翰林院编修、文林郎，并解除官职。前后任职四十多年，居住在都城又十多年。期间虽然多次想回家，但凡是筑室以继承祖业、开小径以供老人怡情的事情，都没有空闲来做。今年秋天忽然萌发归乡的兴致，正好司直奉命出使，便得以随侍司直经过家乡，这就是作《锦里椿荣》诗的原因。有人说：“先生年轻时便秉持清正操守，一生只是恳切地用忠孝正直教诲别人，炫耀夸张本来不是他的志向。像前代史书中郊外迎接、背着弓弩相迎之类的说法，恐怕还不足以成为先生的荣耀。”回答的人说：“对于先生来说，这些哪里算得上荣耀？然而乡里能够生出贤人，实在不容易；能够生出有福有寿的人，也不容易。陈留本来就是古代著名郡县，其中有莘里，又是伊尹所居住并由此兴起的地方。入我朝一百多年，还没有特别显达的人出现，难道山川灵秀淑美的气运是从先生父子才开始的吗？如今德星和使节发自这里，回照乡里门户，即使一草一木也将沾染光彩，何况当地父老子弟，难道有不把这看作庆幸的吗？” 这样说来，先生的荣耀固然是陈留乡里的光彩，却也不只是先生家族门户的庆贺。《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辉。”我请以此来称说先生父子，也正是这样，于是写下来作为这首诗的序。送萧县掌教邝先生赴任序 从前我跟随伯氏求学，伯氏在羊城邝中美先生家主持教事时，伯氏和先生刚刚超过二十岁，而我才是孩童。伯氏和我相继考中乡荐，几年以后先生也考中了。如今先生以乙榜身份，接受萧县教谕的任命。回想往事，恍惚好像是前一天的事，但岁月一月一月地推移，一天一天地前进，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人世间二十年，令人惆怅叹息了很久。又想到先生在那时，文学已经受到同辈推重，我当时正在学习应试文章，先生却屡屡称赞我，这大概只是有意引导提携我罢了，并不是我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欣赏。如今先生的命运又如此多舛，反而使我能够扬鞭走在先生前面，难道不是命运吗？然而先生处在这种境遇中，从来没有不平的言语；把众人的得失看得如飞鸟掠过眼前，不流露叹羡或诋毁的意思，而对我更加亲爱，依恋不舍。临行时又嘱托我写赠言，先生是多么坦荡而没有嫉妒之心啊！推想凭着这种心胸前进，将来身居要职，容纳天下贤才，推举引荐他们无所不可，又何止治理一县的教育呢？从前三代盛世，那些君子大概无不以仁智作为学问，而他们实行仁智，大概无不把爱人和知人作为要务。后世的君子，文章和政事足以在世上显露自己的人很多，为什么能够识人和爱人的却如此少见呢？难道不是因为把别人看成不同于自己的才具，又预先担心别人会妨碍自己所做的事吗？先生对于我，从我童年时便认识我，一直到现在，对我的爱护之情从未改变；只是我不肖，实在承受不起。然而先生识人爱人的真实情怀，从这件事中也可以看见一斑。萧县的士人，其中一定会有心胸广阔、品德深厚而兴起的人；如果只是立志于文章政事，求在世上显露自己罢了，难道这是先生对贤才所急切期望的吗？对于先生此行，姑且写下这些话等待结果。奉贺大方伯琴山王公序 去年，我皇上承受先帝遗命，入朝继承大统，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百事都焕然一新，朝廷内外的臣工都称职尽责。当时广东右布政使空缺，皇上下令让按察使、淳安人王公担任。不久，左布政使的任命又下达了，这实在是一件盛事。王公掌管官印还不到一个月，政令便已推行，恩惠便已流布。广东的诸位生员都来拜见我说：“王公过去主持行台，负有激浊扬清的职责；如今任职行省，负有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责任。但无论在哪里，他都廉洁勤勉、公正谨慎，不急不缓。岭海一带的老幼百姓，更希望借用寇君一两年，却只怕不容易得到。如今执事您高居林下，难道不能替我们宣扬王公，以慰藉乡党祝颂的心意吗？”我说：“诸位说得对。然而王公家世代积德深厚，以及福州士民先前离任后思念他的实情，诸位也曾听说过吗？”我过去经过严州，喜爱那里山水明丽秀美，听说距离淳安十里有个乡叫环水，是尤其风气融和、灵秀凝聚的地方；王公的远祖最初居住在那里，英灵郁积的气运凝聚成奇杰，经过二十多代，才在王公的父亲和叔父身上显现，他们都做了贤能的二千石官；又在王公和他的弟弟少参君身上再次显现，他们都成为地方重臣，声名、官位和功业还不可限量。这难道是偶然的缘故吗？我又得到闽人的去思碑来读，知道王公在正德年间由本道出任福州知府时，瑾这个奸贼正在扰乱政事、残害百姓，远近形势危急，唯独王公端正勤勉，使地方安定，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事情也得以办成。后来升任福建参政、贵州按察使，整个郡的士民仍然思念他，不能忘怀。这难道是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王公家世积德既然如此深厚，而他任福州知府时的善政又如此，那么他今天所以显扬光大、长久无穷，难道会没有来由吗？既然如此，古人所说“根源深厚，水流就长远；积蓄巨大，发作就迟缓；根基厚实，房屋就坚固；能够善终的人，事业必有开端”，这些话大概并没有错。诸位生员听了我的话，便起身致谢说：“不是很好吗！”我们已经有幸沾受王公的德泽，又因执事而听到从未听过的事情，请您把它写下来作为赠文。我说：“好。” 送张本充赴京序

译先生离开南海，前往仁化任教，任满九年后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仰看父母共同长寿，俯视兄弟如棠棣般联芳；看着庭阶上芝兰般秀美的子弟，思念祖坟丘垄和山水草木的恩泽。甘美的食物正要亲自品尝，亲友也聚集起来，筵席刚刚摆好，邻里都来相见。两个月之间匆匆而过，仍像只有一天。尊父说：“我如今能够悠闲度日、安享晚年，和皇帝有什么关系？王事有期限，家中又有人料理，你不能因为家事耽误王事。”先生接受父亲的命令便要出发。亲友十七人在石门之下为他饮酒饯行。举杯进酒的人说：“仁化偏处韶石山以南，士人不能中举，有关官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先生考核成绩时竟举荐了二人，其中县令和县丞缺员时，当道官员又让先生代理，竟也治理得很好。先生凭什么方法做到这些？我们以此向先生祝贺。”走上前赞颂的人说：“把先生这颗心推广开来，治理一个县可以，镇守一个郡可以，治理天下也可以。请允许我们以此向国家祝贺。”又有一人举起酒杯高声说：“向先生祝贺，就是向国家祝贺。先生的才能，是我们这些人的光彩。难道不替我们这些人祝贺吗？山水长存，好事并不偶然，正因此才有今天的聚会。石门山水的神灵，难道没有在暗中相助吗？” 确实可以替石门的山水祝贺了。于是举杯的人引导先生饮酒，在座的人依次饮酒，举杯畅饮没有限数。又有人用诗作陪；不会作诗的人便罚酒。我于是写下这篇序，作为群玉诗篇的先导。送冯时雍赴任序 戊戌年春天，礼官会试天下士人，列入乙榜的有三百多人。诏书说：“诸位士人，你们各自要成为我的学官典范，用来培养成就我四方的士人。”礼官把这件事咨询铨部。当时南海人冯时雍代理袁州府学司训，有人认为时雍的职位不够高。时雍却独自忧愁地说：“骅骝、騄駬这样的良马，即使苍蝇附在尾巴上也能跑千里；然而良马垂头被驾在盐车上，曾经连普通马都比不上。古代豪杰之士不得志于世，正是这样。我为什么要有职位不足的叹息、非分期望的想法呢？我所感到不足的，只是因为生在盛世，能够读先人的书，担任清闲的官职，却恐怕没有德行功业可以引导别人。悠悠九年之间，竟如白驹掠过缝隙般过去了。不知将来我所造就的人中，是否有像《菁莪》所说的茂盛人才，像汉代陈重那样的人？所到之处是否有像唐代卢肇那样的治声？奉行荒政，是否能像宋代赵善坚那样受到朱紫阳的器重？陈重、卢肇等人出生在汉、宋之间，是袁州先哲中光明磊落、卓异不凡的人；生在今天，难道唯独没有天下闻名的人吗？如果没有，我固然不足；如果有，我就更加不足。我为什么感到不足？因为这些才能我自己还没有。”询问他的人认为这番话伟大而且称许他。翰林吉士梁储是他的亲友，便写下这篇文章，为时雍远行送别，希望他将来成就如此。袁州人共同勉励他成就这件好事。贺阁老西涯李公七十寿诗序 正统丁卯六月九日，我西涯李公在京师玄武湖西岸出生。那时正是我朝恩德光明、累世和洽的时代，而玄武湖尤其是京师承受福泽、祥瑞发生的地方。李公的先祖少师，又积善存仁，正好居住在这里，有使后代兴旺昌盛的根基。这三方面相互会合而没有间隔，所以李公出生时，聚集祥和、孕育秀美，众多美德齐备。仁义忠孝，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从小到老，德行始终如一。即使那些与他道不同、不相谋的人，也一定把他看作君子。到李公主持国政、掌握中枢时，谋划深密周全，口中不谈功劳，以任用人才来辅佐皇帝，常常像唯恐赶不上。他辅佐调和先帝，使时代达到和乐；接受遗诏辅佐新君，恭敬谨慎、竭尽心力，不避艰险。不幸遇到权奸干预政事，时局发生变化，他又能以谦逊处置，以渐进推行，包容荒疏、持重办事，为后世谋求善政，终于使明主醒悟，铲除元恶；旧有章程法制都遵循而没有废坠，拨乱反正的功劳，到这里最为重大。那么，上天之所以吝惜地留下这位元老，先帝之所以遗命让旧学重臣辅政，难道是偶然的吗？至于以六经为根本，沉浸于诸子和史书，创作文章，著述满家；像入朝进奏议论的文章、代皇帝起草诏令和应制的文章、编纂修订的文章，它们用于朝廷和国家、训诫臣工、彰显教化于四海，并流传千万世而不泯灭，作用实在广大而丰富。至于碑志、序记、诗歌、词赋，在李公的文章中又只是余事。然而他叙事像《尚书》，铭赞像诗歌，简洁严谨像《春秋》，雄健深厚高雅刚劲像司马氏；有的清新俊逸而余味无穷，有的舒缓含蓄而值得深思，有的在充足有余之时流溢为奇异瑰怪，充沛而不可遏制，却都自然流畅。他并不专擅一种才能，而是兼备各种文体，流传给后来的学者，都可以作为法则。古人所谓一代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程度，确实应当如此。储不肖，却有幸在李公门下接受教诲，如今将近四十年。近年又承蒙李公推举提携，起任南部官职，入居内阁，得以参与机要政务。自从李公辞官之后，我便没有可以依归的人了。但我还知道遵循李公的法度，坚守而不失；早晚想把李公在内阁二十年间大小著作编纂起来，按类别编排，请李公再次过目并题写一言，希望使后人有所取法。如果能够完成这个志愿，我也将归老于南岭以南。明年此时，即使想再和吾邃庵、戒轩诸公作诗歌为李公祝寿，也不可能了；何况等到李公百岁之年，又怎么能再跟随他的杖履侍奉他游赏呢？现在趁李公初度之辰，叙述李公德业文章的盛大，以及我微薄的仰慕之情，希望能和诸公的作品相互发明。俞尧卿七十寿诗序

译江都俞尧卿先生在人世间生活了七十年，八月十四日是他的诞辰。他的嗣子指挥俞敏从宁夏回到京师，将要南归，在父亲膝下祝寿。这时大司寇闵公以下共八人，都是先生从叔宪副公的旧日朋友；翰林学士王公以下共三十二人，都是俞敏在京师交往的贤才。大家共同作歌诗，登载在图轴上，交给俞敏带回去表达祝颂祈祷。我有幸全部看过，反复称赞感叹。诗中所说各不相同，但用来祝寿赞德、描写宴席和衣冠之盛、希望家族后代福祚长久的心意，本来并没有不同。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我在做举子时，实在出自宪副公门下，后来往返江都好几次，受到先生的爱护很深。先生长寿、富有而且子孙众多的情况，我知道得很详细，请让我再说几句。先生虽然出身武官家庭，从小便厌弃投石、超距之类的武事训练，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勤劳谋生、节俭用度来增加财产。宪副公之所以能够专心求学，没有家庭后顾之忧，得以成为清白贤能的良吏，大概有很多地方得到了先生的帮助。何况先生聪明开朗，胸襟舒展、旷达坦荡，即使整天宴饮欢笑，也从未在人前失态。每当周济贫困、救助患难、排解困难和纠纷时，他常常能够竭尽全力而没有厌倦之意。大概在缓急危疑的关头，如果有足以依靠的人，那么他得到上天的福报并受到士大夫称许，就不是偶然的缘故了。如今从孙百户俞兰，已经足以继承先公的事业；俞敏的才略胆气，又能在官府中建立功绩，在边疆效力，像倪宽、卜式、班定远所做的那样。他的小儿子俞攻、侄子俞敦等，也都已经在学校中崭露头角。将来继承我宪副公的美好足迹而兴起的人，难道不就在这些人中吗？既然如此，先生的福禄寿考还没有尽头。我又将蘸墨写下这些话。送大司空李公赴任南京序 如今士大夫在两京做官，有的从北方升调到南方，有的从南方转任北方，从来没有固定制度。然而人们常常喜欢北调而忧虑南迁，难道留都安逸的福分不足以抵得上接近皇帝的荣耀吗？想来大江以南风土不同，北方人或许嫌息养方式不合适，长期在朝廷做官的人也厌恶远涉江湖，大概有这些原因。然而我看大司空李公的心意，却不是这样。李公本来生长在北方，由都御史升任侍郎，也已经多年；按照当时人望逐一评议，李公应当位列六卿。如今既然接受南司空的任命，却没有在言语面色间显出丝毫不足之意，他的器识哪里容易估量呢？我听说李公过去在成化年间，正赶上安南与占城交恶，李公以给事中的身份奉命充任正使，捧着玺书前往广东藩国商议处理此事，许多人都替李公担忧；李公却安然上路，最终凭借檄书中的言辞取得安南的要领，他的风节就是这样。何况江南风土虽然不同于中原，与偏远异域相比，哪里更难处置？李公在广东三年，尚且从未忧愁不安。如今位居上卿，安定天子的留都，李公难道会认为不满足吗？况且留都是万年根本之地，深重弊病和长期积弊，难道说没有吗？政事有张有弛，取舍有从有违，最应当做到适中调和，士人议论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李公这次前往，如果能够不以轻率改变的心态看待这些事务，那么报答皇恩，大概就在这里了。大司徒何公、少司徒王公、顾公嘱托我写文章赠送李公，我姑且冒昧这样写下。送毛廷用任中都断事司序 凤阳是国家的根本重地，国家在那里建立中都，设置指挥使卫所，七千户所三十六处，都由留守司统辖。留守事务既然繁多，其中狱讼不容易整治，可以想见。而留守司按惯例又不亲自听理断决，所以又只有断事司专门负责。留守司断事的职位既然如此重要，如果交给不是合适的人，又怎么可以呢？弘治辛亥八月，主管部门以断事司缺员上报，铨曹选得广东副断事毛廷用，升调任用他，因为君九年考绩最优，这是适当的。士大夫中认识君的人，又因为君历任龙骧卫职、掌管上林苑，已经屡次有能干的声名；至于任广东副断事时，在职务之外还能兼办其他事务，可以说很有才能了。如今没有进一步显著提升，只把这个职位交给他，或许心中还不满足吧？但我曾一再见到君，君既没有欣喜的言辞，也没有怨怒的脸色，反而恳切地求我写一句话来劝勉告诫他，他心中所存的又是什么呢？于是为他作歌赠送说：‘啊，中都究竟在什么地方？在长淮之间。为什么早晚都郁郁葱葱？护卫着万载的山河。我远远望去幽深而不能到达，羡慕你牵马经过关隘。希望你在审理刑狱之余还有闲暇，寄来我这首诗删定后的篇章。’ 再作歌说：‘只有古代圣人施行教化，说要彰明刑法来辅助它。为什么后世放纵逞强，连原本的意旨也一并丧失？《易经》教人明察谨慎，却不加以究察；《尚书》教人敬慎刑罚、体恤罪囚，却违背了它。人们所看重的是深厚的德行，应当想办法解下琴弦，改变旧有的苛急。希望丰沛地区遗留下来的百姓，仍然不要哀号，而今能够得到安定。’歌唱完毕，酒也将尽，我的情怀却没有结束。又告诉他说：‘掌管刑狱的人，掌握着下民的性命。过去于公审理狱讼而积有阴德，他的子孙果然能够光耀门闾。听说你有两个成年儿子，正在学校中求学。你上任去吧，还要更加努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送梁克龙赴平乐任职序 广州正南五十里，山势有的像仓，有的像囷，有的像圭，有的像笏，有的像釜、钟，作为屏障的山很多。唯独抱旗山卓然秀异，实在是群山之宗。抱旗山四周，兼有山水之美，具备禽鸟、鱼类、竹木的胜景，又有衣冠文物的美盛，只有泮浦一乡是这样。克龙的祖先世代居住在那里。从他的祖父和伯父起，也曾凭科举出仕，但人们认为他们还不足以匹配山川的秀美。想来这种灵秀会在克龙身上大发扬吧？克龙自从考中乡荐、进入太学，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才从吏部选任得到平乐知县的职位；此行又是多么积蓄深厚而发达迟缓，自己的遭遇和别人对他的期待还没有相合啊。我却认为器量宏大的人晚成，步伐徐缓的人走得长远，君子只应当努力罢了。况且掌握七品官的符信，承担专城治理的寄托，具有父母官的职责。要劳心抚养百姓，竭尽力量扶持他们，即使因此升到崇高显要的职位，也是可以的。将来即使凭姓名与这个县相配而留名，也可以。既然如此，平乐虽然小，怎么知道它不会成为克龙大展才能的地方呢？过去卓太傅在汉代，本来曾经位列三公、受封列侯，但后世所称道的只是他在密县的政绩，并不是因为他后来位至三公、受封列侯。这就要看克龙自己加以努力了。我不才，因为克龙一向了解我，恐怕他对这次出任还没有完全释然，所以用这些话来期待他。贺曹侍御考绩受恩序

译御史是古代的官职，在我朝职权尤其重要。从郊庙、朝廷直到四方万里，他们在内供职、在外奉命，凡是听到和看到的事情，都可以详细考察并加以陈述。至于纠正违背正道的行为，举荐贤能、惩治贪官，宣扬皇上的德泽、传达下情，除去繁茂的杂草来培植美好的禾苗，这些都是他们职责范围内可以做的事。士人有志于经世而担任此职，难道不足以施展自己的全部才学吗？我私下曾听说，御史应当威严、慎重、公平、宽恕，既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不要追求显赫张扬的名声，而应当每每考察他是否真正体察国家、爱护百姓。这样才算得体。至于炫耀才华、抬高自己，喜欢揭露别人的过失，因此对自己的要求很轻，却对别人要求很重，这样的人或许获得了当时的声誉，却不知道对治理之道是否有益。新蔡曹君鸣岐，起初以进士身份出任祁门县令，治理政务五年，部使者多次荐举他的贤能。等到升任这个职位后，他更加坚定志向。曾奉命到边地籴买粮食，不到三个月，平价收购便达到六亿多石。事情办成而百姓并不知道，扰攘平息后，他又巡视甲乙诸库，再巡视东城和京仓，所到之处风纪严肃。任职三年考核成绩后，吏部得到敕命，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当时认识曹君的士君子，都认为曹君担任御史，大概正是所谓威严慎重、公平宽恕、不激烈不随流而务实的人。他接受恩赐任命，确实应该如此！他的同僚来嘱托我写文章祝贺，并且说：‘君值得祝贺的事情有三件：能够履行职责，是第一件；俸禄能够恩及父母，是第二件；如今将要出任南畿巡按，能够顺路回家，在父母膝下举杯祝寿，是第三件。’曹公难道不能说一句话来说明这次出行吗？我于是列举我朝所以重视御史的原因、士大夫所以评论治理之体并推重曹君的意思，以及诸公嘱托我作序的话，写在卷中。像这样，君今年正当壮年，万里长途才刚刚起步，将来我还应当为君续写。送马廷美复任安东序 大臣的子弟通过占卜选择官职，大多喜欢任内职，而不屑于任外职。大概因为他们生长在富贵之中，体力不能承担奔走，才干也不熟悉吏治。一旦置身州县文书事务之间，前面有追呼、迎接、推问审判的烦劳，后面又没有旧日朋友来往的快乐，所以感到不称心。然而任外职的人，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钧州人马君廷美，是当今大司马友松公的长子，早年接受家庭教诲，在国子监读书将近二十年，才到吏部参加选授。大司马对他说：‘凡是臣工，无论内外大小，他所治理的地方和所享用的俸禄，都属于上天赋予的职分和俸禄。即使君主和宰相也不敢把它看作私物、用来施行私惠，其他人难道可以在其中希求侥幸吗？只应尽行自己的道义来等待任命罢了。’后来他得到安东知县的任命，公又告诫他说：‘凡是臣子，以不欺骗为忠，以修养志向为孝。你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寄身于这个百姓社稷之地，只应当竭尽诚心恭敬办事，差不多符合古人不欺骗的道义。这样，所谓以志向奉养父母，也就在这里了，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君接受命令赴任，不敢违背废弃，淡泊如穿布衣，以向百姓表示俭朴；早起晚思，以向百姓表示勤勉。巡视田间道路，劝导百姓互助，从不厌倦。积存粮食达到十多万石，用来为县中百姓防备水旱灾害。其他县有狱讼不能判决，有的仰望君而来申诉，这也可以说是能够胜任官职了，难道仅仅在于和贵胄子弟不同吗？此前君考核成绩来到京师，御史何君仲衡、刘君宗敬、曹君鸣岐曾嘱托我写一句话相赠。过了两个月，君又因述职来到京师，再次提出先前的请求。我曾读史书，看到司马迁、班固等诸公所传的循吏事迹，没有不追思仰慕他们为人的。如今天下太平一百多年，难道敢说没有像前史所载那样的循良守令吗？只是惭愧我见识浅陋，未能全部见到。如今竟有幸在良臣之家见到这样的贤能县令，难道不是国家盛美的事情，也是我们这些人应当记录下来、永远不忘的吗？只希望君不要懈怠，仕途有成后更加谋求报答皇恩。古人所说的循吏就是这样；这既是三位御史殷切嘱托赠文的意思，也是我微薄的爱护和帮助之意。送四川佥宪张彦充序 自从井田制度不能实行以后，后世像屯田这样的办法，仍然有把士兵安置在农业中的意思，但大多出于一时、由一人创立，随兴随废，从来没有建立为制度而守行、流传后世的。我的祖宗创制立法，在外地都指挥使司所辖的地方，有许多屯种的田地。这种制度大概是百人为一屯，耕种若干亩田，每年缴纳若干石粮食，平时自行从事农业，不耗费坐食的费用；一方有警，也可以调动他们随军出征。各级相互统帅，既然各自有人，又考虑到军民混杂、文武之间难以相互承受约束，特意设置按察司佥事一员，前往提督，大概是总理纲纪、平断曲直，不只是考核屯田收成优劣而已。近来四川按察司缺员，张君彦充由兵部司务升任补缺，听到这件事的士大夫往往称为得人，而我乡里的诸位君子又惋惜彦充很快离去，使我们没有机会共同行善。我私下认为他们的话过分了。从前我侍坐在大司马朴庵余公身旁，余公说：‘我会见广东众贤，确实人才很少；但我见本部司务张彦充和眉州知州许天爵二人，都是不容易得到的才能。以这二人来推测广东，难道那里本来就有很多奇才吗？’ 我当时连声应诺，回来后便把这件事记下。余公如今离开兵部将近三年，而彦充果然得到这次升擢，许君也升任太平知府离去了。这难道不是主管官员识人的眼光和士大夫的舆论有不能掩盖的地方吗？彦充此行，头戴獬豸冠、执掌法令，十天巡视东西两川之间；宽严相济，使百姓听从命令，军队安定，国家的良法美意不至于有偏废不行的弊病，那么他给乡里增光、使亲友受惠的地方就多了。何必早晚聚在一起，才可以共同做好事情呢？当初我在家闲居时，看见民田与屯田交错，往往多受侵占蚕食之害；申诉刚刚停止，随即又照旧受到侵占蚕食，这正是民间诉讼不断的原因。如果这种弊病在东西两川也一样，那么处理它难道没有方法吗？何况如今敕旨谆谆告诫，对使臣寄托的期望非常重大，彦充要努力啊。司马公的期望，主管官员的推举，公论的归向，希望你不要辜负它们，就可以了。《郁洲遗稿》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卷五 （明）梁储撰 序 送郭天锡任德兴县知县序

译中国在晋代司马氏当政和赵宋南渡的时候，士大夫避难迁徙，大多从北方来到南方；如今江浙闽广的士人，都是昔日贤人的后代。这虽然是山川英灵、融和凝聚的气运赋予人物的结果，然而难道不也是积德深厚、流泽久远所导致的吗？郭君天锡，大概是唐代中令公的后代；宋末有经干府君，开始迁居广东，到天锡这一代，已经在这里传了十几代。中间家谱残缺，仕宦之人没有听说有特别显达的，只有宣德、正统年间的太守府君，才以进士起家，出任金华县令，百姓爱戴他，留任十多年，终于以金华太守的身份去世；这就是天锡的世父。天锡在家中积累学问，在乡里考中秀才，偕同计吏来到京师，多次参加礼部会试而未被录取，于是到吏部参加选授，得到出任饶州德兴县令的职位。德兴是江西一带的大县，天锡将要重新继承金华太守的功业，再与古代循吏的政绩相匹配，并不困难。然而天锡仍然不停地谦逊，竟以写赠言来嘱托我。我曾经奇怪，天下英才如此众多，平时讥评、商议、比较，过高地把自己与同辈相比的人不少；到了亲临百姓、主持政务时，却往往不能满足人的心意，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他们的智慧见识不足以顺应时势，才干力量不能办成事情吗？然而详细考察太守君当时的作为，也只是平易近人、诚恳质朴而不事浮华，每年考核都绰有余裕，从来没有显露才华、抬高自己来向人求取声誉。我同天锡结交多年，他开明质朴敦厚，大概有前代长者的风范，又能够继承家学。将来政事平稳、百姓喜悦，声誉传遍四方，即使百姓想借用寇君，也不可能得到；这会使人知道，亲临百姓、主持政务而能够慰藉并满足人心的，只有恳切爱民的人才能做到；那些虚浮骄矜、张扬夸饰、过高地自比同辈的人，或许未必能做到。如果这样，那么凡是对士人习气有所补益的地方，不是已经很多了吗？我听说从前中令在朝廷时，以一身的进退关系天下安危；然而功劳很高而君主不疑，地位达到极高而行为没有毁损。评论者认为他能够这样，并没有其他诀窍，只是出于诚心和正道，这难道只是郭氏后人应当取法的吗？天锡继承祖先的事业，他治理百姓自然会有余裕。送林给事出使暹罗序 皇明如上天覆盖万国，已经端正疆域以安定百姓。至于四方译语国家的君长，应当继承王位而来请求册命的，也为他们派遣近臣前往册封，并不是为了劳苦远方、经营疆略。确立其君位，是为了安定其百姓，这就是古人所说王者无外的道理。成化十八年七月甲子，暹罗国王臣某派遣陪臣上表进贡方物，说臣某年老疲倦于政事，将要把王位传给世子臣某，请陛下下令。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于是有关部门援引礼典，请求任命正副使，皇帝下令刑科给事中臣霄充任正使出行。臣霄接受命令，恭敬戒惧，还在设法宣扬皇帝的德意、安抚远方之人。我对他说：‘你能够这样，就可以向你祝贺了。’从前班彪说过：匈奴多有变诈，交往应对能够取得实情，就可以退却敌人、折服对方；后人常把这看作出使远方的要领。然而我认为，只求在交往应对上下功夫，不过是末节。五方之人，虽然路途不同、风俗各异，都可以用诚心抚慰驾驭，用礼仪使他信服归心罢了。那些星散居住在海中的国家，有几十乃至上百个，距离京师不能用里数计算；使臣乘坐万斛大船，张开如云的帆，一日一夜航行千余里，但仍然要经过几个月才到达他们的境界。他们有时隔年，有时隔一代才向中国进贡，这难道是我们运用智谋计策招致的吗？何况暹罗世代修行职贡之礼，一心向着中国，从祖父以来没有二心；本来就应当推诚相待。作为使臣，也只应当俯身顺从当地国俗，简化礼仪，即使说到等级尊卑必须辨明，也只应当严格要求自己，不要把心思放在修饰外表上。这样，他们的君主就会喜悦服从，他们的百姓也会受到更多福泽庇护。你性情温柔敦厚，见识通达深远，对此本来就会推行落实，又何必等待我的多余言语呢？又听说飞禽走兽中有凤凰和麒麟，游历某国时，该国就五谷成熟、六畜繁殖，人民不遭遇灾害。如今你仪态如威凤，服饰如麒麟，衔着天诏从天而降，屈尊临视远方之国，国人将争先观看，以此为快，你就是所谓凤凰麒麟了。那个国家的人，难道还不会焚香向天祈祷，希望使者这颗星早日到达吗？我本来就预先知道你能够宣扬德意、安定远人，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臣霄已经起身拜谢并祝颂，在朝诸臣又多作诗为他送行，编成一卷，共若干首，翰林国史编修梁储为它作序。送都宪韩公序 巡抚江西副都御史韩公，先前以江西左方伯的身份因服丧还家，服丧期满后仍不忍心立即离开祖先的坟墓。吏部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又授任他为广东左方伯。他到任才一个月，就有巡抚的任命下达。于是广东人相互说道：‘朝廷难道要远远抛弃我们吗？刚刚把一位贤能的牧守赐给我们，马上又被调到西江去了。’士大夫之间相互谈论时则说：‘韩公的声名和德行，受到朝廷内外寄望已经很久了，早晚应当回朝主持国政，大大慰藉众生。即使江西也不足以长久留住他的足迹，哪里像广东人这样能够专门仰望他的恩泽呢？’储听到这些话，认为双方都有道理。大概广东距离天子最远，受到朝廷恩泽常常在后面；百姓听闻韩公的风采，看到韩公的德政，对韩公的依仗和期望很深，最终却不能如愿，内心郁结，怎能不惆怅呢？然而韩公难道会就此忘记广东人吗？将来巡抚政绩完成，回朝主持国政，一定会设法处置广东人的事情，又为什么要预先忧虑呢？储不才，近来持使节回京，经过羊城，听到广东人与士大夫谈论，曾把他们内心的想法这样告诉我。前大参姜君、王君，少参刘君、张君嘱托我写文章赠送韩公出行，于是我不推辞，连同这些话一并写下。送少司空盛公赴召序

译萧山张公、吴江盛公相继奉命总督两广军务。评论者认为，人的气质禀赋各不相同，有刚强而善良的，有柔和而善良的，二公大概都是凭刚强取胜的吧？人的治政方式各不相同，有用严厉治理的，有用宽缓治理的，二公大概都崇尚严厉吧？所以张公任职刚满三年，就有剿除盗寇、安定百姓的功绩；盛公任职还不到一个月，就有威严与仁爱并行的成效，都是所谓懂得治理的杰出人才。然而张公是因南京掌院之职被召回，盛公却是因易州山厂之职被召回，我心中有一点不能自我解释。后来我想到：两广距离京师超过万里；易州距离京畿很近。距离京师远，入朝觐见就没有确定的日期；距离近，则每年都能入朝议政。这样看来，召任易州，莫非是因为地近而安置二公吗？何况两广的政务，看似困难而实际容易；易州的政务，看似容易而实际困难。两广军务虽然繁多，吏治虽然繁重，但旧有制度相距不远，法令章程俱全，兵甲可以使用，财赋也没有匮乏，只要上面张举纲领，下面整顿条理，这就是所谓看似困难而实际容易。易州的政务却不是这样：山厂设立已有一百多年，从远山采来的林木越来越少，供应内府的薪炭却日益增多，百姓已经疲惫而劳役不能停止，财力已经匮乏而征求又不能废止，侵夺牟利之事纷纷发生，奸邪弊害丛生，这就是所谓看似容易而实际困难。这样看来，召任易州，莫非是把困难的事情交给二公办理吗？把二公安置在近地，把困难的事情交给二公，朝廷对待二公真是厚重了，二公将怎样报答称职呢？请允许我就先前所说的刚强与严厉为二公陈述一番。二公的刚强，不只是外表刚强，实际上内心也刚强；内心刚强，那么这种刚强就有根本。现在难道不能适时表现出《九卦》所说的“巽”，并与时势一同运行吗？二公的严厉，不只是对别人严厉，实际上也能严格要求自己；能够严格要求自己，那么这种严厉就有原则。现在难道不能适时表现出《二典》所说的“宽”，来补助其施政吗？刚强因兼有谦逊而更加能够施行，严厉因兼有宽缓而更加能够成就。这样一来，什么禁令不能止住，什么命令不能推行？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化易，二公到哪里去任职而不能自得呢？这正是我们对二公寄予厚望之处，也是二公始终谋求报答朝廷之处。《顺天府乡试录》序 我国乡试取士的制度，从两京推行到天下，没有不同。然而考试官由皇上任命，监试官由都察院选派；至于掌卷官直到对读官，则由吏部选任；巡绰官和监门官，则由总戎官选任。负责提调的人，都要先上疏报告，到了日期才一同前往任事。像这样，是两京乡试隆重举行的旧有典制，不是天下各藩的乡试所能相比的。至于三场考试的题目，提调官每次都要进呈；考试录已经编成后，又率领考试等官一同到丹陛之下进呈。至于发布举人榜、赴鹿鸣宴，也都要同时奏报，然后退回府中任事。像这样，则只有顺天乡试如此，即使应天府也不能相比。国家之所以优厚尊崇京城、区别对待京城士人，本来就是这样。臣梁储不才，弘治壬子年已经忝任顺天府考试官；如今弘治辛酉八月壬子日，又忝与侍讲臣灿一同奉命任职。臣私下想到此事，实在不能不戒惧谨慎。第二天癸丑日，便上殿辞行而出发。等进入考院大门，俯仰之间到了公堂上，只见棘墙板屋，各项设施都已齐备。府尹臣重、府丞臣琦预先负责提调，确实很有办法：防范周密谨慎，内外都肃然有序。御史臣完、臣崇熙负责监试，也确实竭尽诚意、很有办法。臣对此又还有什么要求呢？于是便与臣灿以及同考试官臣聪等一同进入内帘，精诚洁白地办事。每逢命题的晚上，必定焚香祝祷说：“国家将要借此寻求贤才，我们也要借此图谋报答称职。”这次拟定的经书题目，取自有传注明白的经文，是为了不凭借一端偏见来取士。唉，各位士子，怎样才能像前辈诸君子那样，深入研究经传，约束文辞而会通义理呢？诏诰、论、策、表、判的题目，则选取典故容易理解、关系到王道国论和百姓日常生活的内容，是为了不以隐僻的说法使人困窘。又怎样才能像前辈诸君子那样博雅而不驳杂，文辞崇尚切合要旨呢？此后从早到晚没有闲暇，彼此相互告诫，分房阅卷，裁定取舍。其中果真有如所谓约束文辞而会通义理、文辞崇尚切合要旨的人，便高兴得睡不着，拿来互相庆贺说：“这样也就很值得称道了。”但不知道将来把这些学问施用于任官守职、承担言责时，也能不能像前辈诸君子那样竭尽忠诚、修明职守，不辜负自己的言论呢？有人间或问我说：“各位生员都诵习效法孔子，他们用心大概是高远的。”如今一再说“前辈”，难道不是把生员引入正道的方法吗？我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前辈做事大多周详，后辈做事大多粗略；前辈大多雅正朴实，不追求华丽外表，后辈却往往文饰超过本质，言语超过行为，虚浮声誉超过实际，品德上的修饰超过治理官务的能力。这样的情形，难道是忧虑国家、匡正世道、求取有益于修身治人的人才所应有的吗？孔子所说忠信笃敬、下学而上达的道路，大概也不应是这样。前辈的心思，不也值得效法吗？有人如果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所以我在《试录》末尾一并说到这些，既是为了表明我们今天为国家求贤、勉力谋求报答称职的心意，也略微用来劝勉诸位士子。唉！京城是天下的表率，京城所贡士人也是天下士人的表率。国家平日之所以特别对待你们，意义在哪里？怎么可以不恭敬承受厚恩、努力奋勉，以求无愧于天下士人呢？主考官对你们的期望之心，仍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这就是序。《会试录》后序

译国家建立学校、培育人才，设置科目、选取士人，使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在家塾学习的人，可以用于乡学、国学；在乡学、国学学习的人，可以用于乡试、会试；通过乡试、会试而被任用的人，可以在天子朝廷上应答赞扬圣明。由此被任用为官、担任职务，没有什么不可，只看任用他们的方式怎样罢了。选取士人的制度既然如此完善，至于科场的条文制度，又综合治理得周密，各种格式都齐备。各位办事人员各有职掌，内外相互配合，人与法相互维系，清楚统一，可以永久实行而不出弊病。它的防范严密，也如此。士人怀抱才能来参加考试，只担心自己的学业不精罢了，难道还担心有关官员不明察吗？正德三年春天，又到了会试天下士人的时候，皇上命臣鏊、臣储任考试官。进入考院后，我们对帘外诸臣所说的没有别的话，只说：“成法具在，我们谋求报答称职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希望彼此共同谨慎。”等三场考试全部结束，朱卷陆续送入，我们多次对帘内诸臣说的也没有别的话，只说：“一念敬慎或怠慢之间，鉴别是否精确、取舍是否恰当，就取决于此。我们谋求报答称职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希望彼此共同更加谨慎。”从此日夜穷尽心力，经义选求醇正的，论判选求明白畅达的，诏、诰、表选求能够宣扬上德、通达下情的，五道策选求能够学习古人而适合实用的。在三千八百多份试卷中，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录取三百五十人。鉴别大概希望没有错误，取舍大概希望稍微恰当，我们也大概可以借此作为凭据去见皇上了。然而臣私下又有忧虑。天下的事情，说出来并不难，实行起来却很难。自古聪明而有文才的人，能够慎重开始的常常很多，能够始终不变的却很少。如今各位士子开始凭文章被有关部门录取，十天之后就将入朝面对大廷，逐渐承担官守和言责。你们也能够使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慎终如始，使国家真正获得取士的实效，不给有关官员留下不明察的讥诮吗？主考官今天所做的事，深切忧虑、过分谋划，大概是替国家忧虑、替职务忧虑，不只是替各位士子忧虑罢了。唉，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掌詹事府事、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梁储谨慎作序。《会试录》序 我圣祖高皇帝即位之初，建立贤才任用制度而不拘一格；从洪武三年至五年，每年都开科取士。后来认为所选之人还不足以完全得到人才，洪武六年以后暂且停止。过了十一年，到洪武甲子年，才又下诏命礼部与儒臣重新商议制定科举成式，颁行天下，永远遵守。如今四仲与四季年举行乡试、会试的制度就是这样。其制度比以前更加严密，而取士之道比唐宋以来的科举制度更加完善。圣子的神孙守为成法，前后豪杰都由此产生，难道不是由于圣祖谋划深远才造成的吗？又曾听说圣祖说：“我每次观察天象，从洪武初年起，奎、壁之间有黑气凝聚。奎、壁是文章之府，我心中非常惊异。今年春末，其中的黑气开始消散，文运从此应当兴盛了。”这是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的事。当时左右侍臣听到这话的，大概没有不拜谢称庆的。唉，这难道不是儒道的大幸，也难道不是科举重新施行、喜庆延续百世的吉兆吗？正德九年春正月，礼部尚书臣刘春、侍郎臣李逊学、臣吴俨因为会试日期临近，预先告诫所属官员，各自谨慎办事，不得懈怠。到了二月己亥日，知贡举臣逊学以及监试御史臣平世用、臣汪赐等先上殿辞行，进入贡院，办理事务更加谨慎。又过两日辛丑日，臣储和学士臣毛澄恭敬接受考试之命；右中允臣李廷相、编修臣黄澜、臣李时、臣赵永、臣翟銮、臣景旸、臣余本、臣许成名、臣张璧、臣张潮，检讨臣孙绍先，左给事中臣张云，给事中臣高淓、臣王爌，署员外郎臣黄巩、臣陈槐，主事臣夏良胜等，也都承担同考之责，一同上殿辞行，进入考院，在帘内办事，更加谨慎。三场考试结束、朱卷陆续送入之后，我们各自鞠躬尽瘁，夜以继日，只怕筛选阅览不恰当，无法符合皇上的旨意。等到筛选阅览已久，甄别已经明确，在三千八百多份试卷中奉皇上裁断，选取文章合乎规格的四百人，依次排列姓名，列为正榜。又选取文章明白流畅的二十篇，刻入试录，准备进呈供皇上御览，并传播到远近四方，以彰显科举的盛事。凡姓名被记录在这里的人，也可以说既荣耀又幸运了。何况十天之内又将入朝觐见，在大廷上回答清明的询问，登科后脱去布衣，逐渐承担官守和言责的寄托，将来成为高官、担任重任，为国家建立无穷功业；这一切根本都从这里开始。不知道各位士子平日的抱负，以及将来施展才能、谋求报答的作为，果真都能像麒麟、凤凰那样为世间带来祥瑞；像雨露那样滋润万物；像楩、楠、松、柏那样成就大厦；像桑、麻、菽、粟那样救济百姓、使万物获利，从而求得无愧于科举，也不辜负国家培养的恩德吗？如果能够这样，请让我替各位士子高兴、庆幸，并且寄予厚望。否则，就不是你们主考官所能知道的，也不是我国今日求取贤才的本意。唉！各位士子还应当努力啊！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梁储谨慎作序。《郁洲遗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卷六 （明）梁储撰 墓碑、墓表 龙虎将军、上护军、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前任挂印充总兵官致仕张公神道碑

译正德戊寅二月甲子日，张公在大同退休后的私宅去世。他的儿子、副总兵、协同镇守大同都指挥同知輗，以及大同左卫右所正千户軏，准备在郡城窑子冈祖坟旁某年某月甲子日安葬张公，于是托亲友都督朱君周撰具行状，请我在神道碑上记述功绩。公名安，字定之，姓张，直隶和州人。高祖张兴，多次跟随太祖高皇帝征战，被授予大同左卫百户。曾祖张政，祖母余氏安人。祖父张源，正千户，祖母赵氏宜人。父亲张英，指挥同知，母亲某氏淑人。后来因公显贵，得以推恩三代，父亲都追赠骠骑将军、都督佥事，母亲都追封夫人。公在成化某年因神木等处的功劳升为指挥使，又因威宁海子之战的功劳升为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又因守备大同左卫地方有功，升为都指挥同知，加授都指挥使。弘治己酉年，改任守备朔州，又守备天城。庚戌年，奉敕充任大同游击将军。乙卯年，充任副总兵协守宁夏，从贺兰山一带击破敌军，升为都督佥事，挂靖边副将军印；又挂镇西将军印，都充任总兵官镇守延绥，多次得到白金、文绮、蟒衣的赏赐。正德戊辰年，因宁夏有警，挂征西将军印。己巳年，因大同有警，又挂征西前将军印，两次都充任总兵官镇守当地。庚午年，因年过六十，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后，便悠闲地居于山林，近十年后才去世。按其出生于正统甲子年计算，享年七十五岁。原配盛氏，继室李氏、潘氏，分别封为夫人。儿子二人，就是輗、軏。女儿四人，长女嫁都指挥刘汉，次女嫁参将李淳，次女嫁都指挥李泽，幼女嫁应袭舍人毕汉。孙子只有一本，孙女一人尚未出嫁。大体说来，我国圣明的治理广泛施行，崇尚文治、宣扬武功；至于西北两边选用将帅，尤其难得其人。像公这样的人，生长在代北，天资凝重，家传韬略，才智勇气兼备，成年后便与敌人作战，常穿黑甲，骑黑马，手持铁简，出入敌阵，来往如飞，人们把他比作张益德、尉迟敬德。尤其擅长训练士卒，了解时机、判断敌情；从偏裨到镇将，四五十年间经历大小战事数十余次，从未败北。前后巡抚、总制大多推荐他为可大用之才。大司马马公认为他是天下镇将第一，我孝皇尤其喜欢任用他。我皇上即位以来，正要因边事倚重公，公却引身请求退职，难道不可惜吗！然而公的遗留功绩在边疆，功勋名声在国史，余庆在他的子孙身上。如今輗亲自积累功劳，历任升为副将，卓然有美好的声望，足以继承前人的事业。将来兄弟二人的成就，都不可估量。这难道不是忠孝的报应吗！公的讣告传来后，皇上不断哀悼，赏赐斋粮五十石、麻布五十匹，命工部按惯例办理葬事。从听到丧讯到周年祭，派官员谕祭共五次。考察旧例，还应当有进一步崇重报答的典制。铭文说：谁能奋勇施展武力，成功继承祖先的事业？谁有大功，却能够退身自处？人们也常说，晚年操守难以保持；谁能像公这样，自始至终完美无缺？年轻时便立定志向，是万人中的雄杰；横戈跃马，建立显赫功勋。官职按次序升迁，恩荣由功劳取得；万里长城般的边防重任，于是寄托在公身上。光明的诏令，公多次奉行；威武的军队，公交替统率。四十多年间有功劳而不夸耀。自身已经闲居，儿子仍然继承事业、奋发而起；窑子冈的墓穴，上面有皇帝的文辞。子孙绵延不绝，国家也因此增光。福建参政冯公神道碑

译成化癸卯七月二十六日，亚中大夫、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南海冯公在任所去世。又过六年，到弘治己酉年，我才得以拜谒他在贵门冈的墓。这时墓旁松柏已经长得合抱粗了，但他一生中一两件远大重要的事恐怕将要被遗忘；如今若不设法记下，过错将由谁承担？因此我谨据实书写下来。公当初以进士身份被选入吏部，冢宰盐山王公认为他非同寻常，退下后说：“这人相貌古朴而内心正直，像石头一样坚贞、像玉一样美好。”公被授验封主事，过了一年代理员外郎。王公去世后，公始终守持一贯操守不改变，多次因恪守职责触忤上官；上官甚至奖赏同僚来压制公，公也不为所动，因此被耽搁了很久。戊戌年，才因任郎中资历已久而出任藩司参政。有人认为他升得太晚，公却只认为报答称职并不容易，从未因得到得迟而怨恨。公性情简朴质实，又非常谨慎畏惧，平日居室没有多余物品，只有书积累到数千卷。他曾为了避开远嫌，若不是合适的人，绝不随意交谈。每天早晨赶赴朝廷，即使刮风下雨也一定在上朝前到达。验封司掌管勋臣袭爵、文臣封赠诰敕以及吏员拨历等事务，每件事都必定查看条例簿册后办理，从不苟且迁就他人，大约十五年没有丝毫公私过错。丙申年，公曾以郎中身份，副同驸马都尉王增前往伊王府授册，沿途颁赐礼物很多，他却独自推辞不接受。经过州县时，一两个旧识想送路费礼物，公知道他们的意图，立即催促车驾，不顾而去，几乎像拒绝接受夜间馈赠一样。在福藩任职时，奉敕巡视海道，并督察沿海仓粮和守哨的各类武人；每到年末，他们总要送上厚礼，借以行使私情，认为这是旧例。公听说后笑道：“我也有一条不接受的惯例，正想用它来革除这种弊端。”海道因此肃然。兴、福、漳、泉一带的人至今还称颂他。他去世那天，行李萧然，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而已。公很懂得识别士人，曾有人称赞某人是可造之才，公说：“他不是能够远大成器的人。”后来果然如此。在乡里，他称赞东莞祁公顺和本县何公淡的为人；二人都凭文学和品行受到世人推重，没有辜负公的知遇。公取人的标准，大概出于正确的鉴识；有人或者看见一点奇异之处，就把它当作骨相来占断，哪里算真正了解公呢？公的祖先大概是礼部尚书元的后代。族谱说，尚书的父亲式客居广州，死后葬在南海的浔冈，如今乡里人所指的“丞相墓”就是那里。尚书幼年随母亲北归，后来到儿子某人任南雄倅时，年老后便在南海何村居住，依傍祖墓。传了几代，成为公的九世祖畿，又从何村迁到如今的沙丸。曾祖名泰，始祖名观复，乡里称他们为善人。父亲名旻，勤于教导子女；因公显贵，追赠为吏部验封清吏司员外郎。母亲卢氏、正室陈氏，都再次追封为宜人。继室李氏，封为宜人。公曾遣子焚黄祭告祖先时，对儿子泽等说：“我过去与您的族叔逊一起游学，他的俊秀爽朗，我比不上他。”后来二叔考中荐举却去世了，只有我留存到最后，能够受皇上的恩典使先人因我而荣显，也就足够了。富贵，你们应当努力学习、凭自己取得，不能指望我替你们铺路。他深知知足止步，大多如此。公显贵以后，族弟遇历任南康教谕，期满后任福建市舶提举；侄子浩历任国子博士，治理浮梁训导。他们起初都靠传授一经的功力。这样一来，尚书一族到这时又再次兴盛了。公有三个儿子：泽、克家、济，都是郡庠生。洋还年幼，女儿七人。我梁储就是他的次女婿。公名遵，字宗辙，别号蹊山。生于洪熙乙巳二月癸丑，活在人世五十九年。葬在贵门冈，遵从先人的兆域。铭文说：在可以推移改变的处境中，还能自我持守。不要说公升迁迟晚；身处肥美富厚之地，却不肯使自己肥厚。我的道义就是如此；正当意气舒适时，仍能在西山支颐而坐，如同脱离束缚。如今儿子朴实茂盛，孙子高大俊秀，似乎都将有所作为。这大概是上天没有私心，报答人并不欺骗；尚且对此有所怀疑的人，看看这篇铭诗吧。故金吾左卫百户、赠明威将军、指挥佥事王君墓表。

译君名成，字德成，姓王。先世有人居住在山后全宁乡落马河的新寨，那是他的始祖。传到第五世览全翁时，正值建国初年，他跟随中山武宁王在涿鹿牧马，充任燕山左护卫勇士。后来又跟随太宗皇帝奉天征讨，屡立战功，升为总旗；娶李氏，生三个儿子，君是长子。君性情英敏卓异，从小就勤奋得像成年人。稍长承袭父亲荫职为总旗，平日练习武艺，讲求古今兵法，希望凭功名显露自己。正统己巳年，诏令选拔武士抵御边寇，公随大军在彰义门外作战，被箭射中后拔箭再入战阵，终于取胜，升为金吾左卫试百户。英宗皇帝重新登上大宝，重新登记前功，于是实授百户。君任官时廉洁谨慎，不随便取用财物，对待士卒有恩惠。有个叫李钦的士卒曾想出售奸计而未能成功，便捏造公违法之事；幸亏主管官员察明诬陷，按士卒的罪行把他迁徙到边地。君还送给他金钱，赈济他的家人，仁厚到了如此程度。当时上下都敬重佩服他，纲纪因此振作。凡是军需利弊中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情，君都随事提出意见，督府和本卫多采纳他的建议。他在家中侍奉父母，供给甘美食物，而自己生活十分俭约。宗族、乡党、故旧中凡有求助的人，他都量力救济帮助。至于教导子孙、接待宾友、对待僮仆，也有许多可以作为后人法则的地方。武官中有这样的人，也可以说很难得了。原配夏氏，继室汪氏。儿子三人：长子雄，是夏氏所生；次子佐、佑，是汪氏所生。雄承袭职务后去世，他的儿子岱、孙子玺相继承袭，也都去世了。佐有文武才干，起初因输粮济边之恩，被授武德卫指挥佥事，改任腾骧左卫；曾援引旧例承袭雄的职务，他的官阶则称明威将军、佥金吾左卫指挥使司事。孙子十一人：嶅、嵤、岊、峻、峘、崧、昆、岑，是佐的儿子；宻、崈，是佑的儿子。君生于永乐己丑七月一日，卒于成化辛卯四月十二日，葬于顺义县龙山村祖坟旁。到现在已经四十九年了。近来因佐显贵，才得到赐诰，追赠公如同佐的官职；两位母亲和妻子胡氏都封为恭人。佐感受恩典至极而哭泣，于是撰写君的行状，请我在墓上作表。我与佐是旧友，于是不推辞而写下此文。铭文说：人们常说，积累巨大财富，发达总会迟些。君家世代有德，却很少有人能够知晓。等到君奋发而起，在当时施展才能，去世已经四十多年，听闻的人仍为之兴起追思。如今儿子能够继承父志，官阶升至明威将军。天恩下及，追赠的典制因此推广。松树楸树更加茂盛，家门也更加光耀。追溯根源，造成这一切的是谁？我拜谒君的祠堂，写下这篇铭诗，希望后代子孙继承叙述，不违背先人的事业。明奉政大夫、刑部四川司郎中桂阳朱中孚墓表。君姓朱，名守孚，字中孚，号竹园，是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诚庵公的儿子。他家世代的品行事迹，邓御史宗周所写的行状中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其弟举人守蒙来到京师，再次请求我为他作墓表，说：“这是先兄的遗愿。”唉，我怎敢不据实为君叙述呢？诚庵公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德政遍及我广东，尤其长久而深厚。亿万百姓都把公看作父亲。我因这层道义缘分与君相处了七八年，却不敢说完全了解君。总的说来，君大概是有志向、通达练达而又介然自守、清白高洁的人。年轻时作为贵胄公子，却能知道努力学习，凭进士身份从秋官主事历任郎中，官阶至奉政大夫，已经显贵了。然而平日节制饮食，戒除奢侈；退朝后总是读书求益，从不停止。说他有志向，不是这样吗？当浙东陆公、闽中林庄公相继任司寇时，不仅各司把文书交给君办理，像恤刑云贵、录狱南畿等朝廷依靠其洗雪冤屈、施惠百姓的事务，也都请求任命君。至于推究核查徐州、杭州的一两件疑难事务，也只委任君办理。说他通达练达，不是这样吗？君任官时常常选择交游对象，谨慎对待取舍；曾跟随云贵道广省诚庵公的故人。下属听说君严厉刚毅，即使蔬菜水果也不敢说要献给他；不只没有夜间送金的事而已。君去世后，他的儿子瑶所保有的只有旧日田地房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积蓄，这确实是仁者不富的结果。说他介然清洁，不是这样吗？人的好恶，自古以来就不一致。君当时声名四方传播，然而辛咸甘苦各人嗜好不同，难道就说没有诋毁君的人吗？但考察他们所以发表议论的原因，原来从未拿祭器等贪污之事玷污君，只是说君涉历不多、资历稍浅罢了。难道不是公道本来就不可磨灭吗？甲辰年，诚庵公从广东回来主持院政，有一个巡按十分狼藉放纵，群御史都以为羞耻。当权者有人极力维护他，并托请诚庵公，君便以清议向诚庵公说明，事情终于被阻止而没有施行。如今国史已经收入诚庵公的传记，而对于君奉命处理云贵、南畿、徐杭事务的记载，也都系在相应年月之下，可以说西平公有这样的儿子了。可惜诚庵公去世一年多后，成化乙巳八月，君也在家中病倒，大事尚未完成，母亲胡夫人还在堂上，君怀着忧虑去世，事业没有充分施展于世，年仅五十三岁，难道不是命运吗？然而守蒙正考中进士，瑶也有声名，朴实茂盛，能够继承家风。上天或许要借弟弟和儿子显示行善的报答吧？铭文说：朱氏在桂阳，最初从徐州迁来，经过几代多少年，在这里培植福德。君家世代审理狱讼，暗中积下的德行实在很多；还应当由孙子来验证天道，难道会有错吗？君本来就是通达多才之人，又磨砺清正操守，谁敢过分谄媚赞誉？确实如此！君践行光明正大的道理，国史传信不误；万年以后，像君和你的父亲、儿子一样，前后相互辉映。人们也常说：“五十岁不算夭折。”君死后如果有知觉，又有谁会认为自己寿命短呢？君平素承蒙在文字方面垂爱我，我文才不足，怎能满足君的要求？但临终嘱托在耳，我不敢将它遗忘。谨把我所知道的事实采录出来，列在墓左。愿英灵的遗骨安葬在楚地一乡，山中的松柏与墓地相伴长青。毅庵萧君墓志铭

译成化辛丑九月二十六日，潮阳萧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正月二十三日，他的家人才得以把凶讯告诉他的嗣子泰。大夫君子中认识泰的人，都前往吊唁。泰悲伤憔悴，拿着亲友吴地官主事裕所写的行状，到我这里请求为公墓作铭，说：“先人将要凭借此文获得不朽。”说着便叩拜哭泣。我与泰同领乡荐，同年居住京师，相处日久；按礼当把公看作岳父一辈，义理上不能始终推辞。考察公的先祖，本是江右人，名国梁，宋代乾道年间进士第一，任福州漳州知州。其子煜，官至左司郎中；孙洵，任广东潮阳县知县。最初家居潮阳，洵生昭元，昭元生进士规规，规规生宪佥御疾，御疾生唐福，唐福生程乡教谕德俊，德俊的幼子名星，星的第四子名正四，正四的第五个儿子就是公，公是其后代。母亲袁氏。公生于望族，长大后通达敏捷而有智谋，昂然自奋，想着在世上有所建树，以碌碌无为、跟在人后为可耻。侍奉父母极尽孝道。正统丙寅年，父亲拿出粟米一千石赈济饥民，皇上下诏以义民表彰。公代替父亲前往朝廷谢恩，往返万里，奔走东西，家中没有一点为难的神色。景泰辛未年，全族被横暴之人诬陷构罪，世代产业有一半被官府没收，父亲因此死在官署。公向朝廷申诉洗雪冤屈，恢复了家业；历经艰难把灵柩送回，安葬在内輋垄上，听到的人都称叹不已。其祭祀事务安排在忌日之前，至于每年伏祭、腊祭等祭荐，都斟酌古今礼制来施行。晚年建造了一所祠堂，用来严肃祭祀之事，尚未完工便去世了。公善于处理兄弟关系，弟弟们每每听从他的命令而行。对待奴仆一类人，既严格管理又慈爱抚养。对宗族、亲戚、乡党，都以恩意相交；无论吉事、凶事、庆贺、吊唁，礼数没有不周到的。对于身体弱而不能自存的人，以及婚姻大事紧急、丧事贫困而不能办完的人，他常常温存体恤、给予帮助，甚至超过礼法的分限。乡里中有凶悍狡黠、给大家带来祸患、不能放任长久的人，他从不苟且退避，而是直面与之抗争，一定要使其不能得逞才停止。所以这些人虽不免有些小议论，但感念他的恩德者很多；是非曲直有不去官府诉讼、一定到公堂上解决的，有时公还为他们准备酒食调解，尤其善于使用人力。凡有营建，例如砍伐茅草、开垦土地等事务，佃户、丁壮来服役的有时数十、上百人；公指点方法，又妥善供给饮食、加以慰劳，所以人们乐于效力，事情也随即完成。公性情不喜欢奢侈，但凡应当使用的地方，便倾尽仓廪也不顾惜；所以虽然田地连绵，家中却没有厚重积藏，也可以看出积聚而能够散施的成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天顺己卯年，公又拿出赈济饥民的米八百斛。皇上下诏嘉奖其义行，赐予七品官阶，任为承事郎。他曾对泰说：“我依赖先人的余庆，才有今天。这些话还不足以作为你们的准则。奇伟的男子，应当以救济时艰、推行正道为贤，以显扬双亲、传播名声为孝。你要努力啊。”泰自戊戌年乙榜不中后，回到南方更加勤学，后来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太学，博览文章、扩充学业，以完成父亲的志愿。泰如今历任春官，正要在甲辰年的会试中求取成功，公却没有等到这一天，悲哉！公名铃，字景锵，号毅庵。生于永乐戊戌十月三十日，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正室韦氏，侧室邹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泰，次子鼎，次子夔。泰、夔是韦氏所生，夔先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婿陈宾，次女婿庄旭。孙子中已经见到的有二人：良辅、良弼。泰返乡后，将在某月某日安葬公于西岩山前的原野。铭文说：公啊，往年曾经历艰难危险，忧虑道路歧异。到了壮年，卓然有所作为。驱赶田间禽兽，披荆斩草开垦荒地。别人力量不足的地方，正是我所补助的地方。拿出家中粮食，在荒年救济百姓。皇帝说好，认为这样的义行可嘉；授予公官职，用来劝勉众民。接受这份宠幸光荣，何时才能报答？愿你的儿子贤能，辅佐国家。志向正长远，头发却已短少，而树木长青。风吹动潮水安然，山高水面泛起涟漪。美好的墓地已经修成，公可以归来了。谁来为你作铭？太史的文辞可以慰藉黄泉之下，没有后患灾祸。《郁洲遗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卷七 （明）梁储撰 墓志铭 武定侯郭公夫人许氏合葬墓志铭

译从前天顺辛巳年，武定侯郭公昌去世，朝廷赐葬于西直门外广源闸的原野。成化乙酉年，他的原配夫人曳氏去世，合葬在左边。如今正德壬申八月十五日，继室夫人许氏去世，又在这一年某月甲子日合葬在右边。当时，夫人的嗣子武定侯、名良的，已经先去世；他的嗣孙太保武定侯某，又奉命镇守两广，不能以家事请假。于是由官职为次孙的勋卫勚以及弟弟绩，劝勉并命令曾孙房同竭力办理丧事；又具疏请求恩典，哀切地请皇上下令按例赐葬、赐祭，并且有斋粮、麻布的赏赐，也算是盛大的典礼了。之后又奉编修翟銮所写的行状，请我作铭。考察夫人名某，字某，姓许。宣德壬子正月初五日生于南京大功坊，幼年便有贤淑资质，早早听闻妇德。父亲名旺，任南京留守卫同知；母亲罗氏十分疼爱她，为她选择婚配对象，得到了郭公，接受聘礼后嫁给他。当时郭公还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夫人辅助处理内政，上下和睦。郭公与曳夫人都非常适合。到了天顺戊寅年，郭公才以世袭嫡长子的身份应当承袭祖爵；于是族人中有争夺袭爵的人结党诬陷，郭公也上抗章为自己申辩，事情交付锦衣卫狱审理。两位夫人亲自抱着幼子良到狱中受审对质，历尽了种种艰难困苦。后来审讯辨明了事实，才依法处置那些诬告上奏的人。然而从此又过了两年，公也不幸去世了。曳夫人请求让子良承袭爵位，并请给予优厚供给，但那些争夺袭爵的人仍不停地诬告上奏，朝廷于是把两项请求都搁置了。良任锦衣卫佥事，又过了三十多年，到了弘治壬戌年，当时公论更加彰明，朝廷怜悯开国元勋大宗之后久无嗣承爵位，才把夫人的奏疏交付廷议，命良承袭爵位。良入朝谢恩，回家拜祭庆贺，夫人让良拜见家庙，退到内寝坐下，慰劳良并对他说：“从前我和你的嫡母抱着你到狱中受审对质时，你正患痘疹，几乎濒临死亡，幸而没有死去。自从你的父亲和嫡母相继去世以后，我专门料理家中事务，断绝荤食而吃素，每天教诫你们这些子孙，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我唯一挂念的，就是你们大宗的爵位尚未恢复。如今你能这样，我即使死了，也可以凭此去见你的父亲和母亲了。”她欢喜到了极点，接着又哭了起来，子良等人都下拜哭泣，不能起身。后来良请求颁给诰命，朝廷于是追赠曳夫人为武定侯夫人，并封这位夫人为太夫人。夫人又把这些意思反复告诉良。论者认为，夫人在妇女中具有烈士般的操守；对于郭氏家族，她也有使家族兴盛、使废绝者复起的功劳。难道是上天将要顾念营国、襄公的开国大功，所以不忍忘记吗？不然，谁能使夫人秉持坚贞的德行，辅佐她的后嗣，使其八十岁仍健康长寿，给子孙留下法则，最终安定和睦地保全这个家族，并把福庆流传给后代呢？我请求就这件事作铭。铭文说：德行刚烈光明的夫人，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既辅佐自己的丈夫，又成就了他的儿子。她的儿子是谁？就是宝竹君。起初虽然隐晦不显，最终却大为显达。恩泽施及孙辈和曾孙辈，使他们多多获得福祉。确实如此，公侯之家必定恢复昔日的根基。夫人的德行，还有谁能够比拟？愿你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祭祀她。封太安人李氏合葬墓志铭 安人名讳不详，是锦衣百户李侯璟的长女。成化乙巳年，嫁给京卫武学生叶君兰为妻。叶兰字文贤，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文盛的同母弟弟。两家长久以来已有交游的情谊，而安人又早就具备使家庭和睦的德行。她侍奉公婆、对待丈夫、和睦妯娌以及对待下人，都各有合宜的准则。因此公婆十分看重她，认为：“使我儿今天能够勤奋求学、没有家庭内务的忧虑，将来能够出仕成名，恐怕就要依靠这个媳妇了。”哪里料到文贤竟在弘治庚申年抱负未酬便去世了，年纪才三十四岁。当时安人想要舍弃自己的生命随他而去，因为公婆和父母竭力安慰劝解，才作罢。然而从此以后，她终身哀伤思念，从未改变；她教导儿子凤翔、凤岐，把勤俭作为日常训诫，终于使他们成家立业。凤翔如今任锦衣百户，并因恩典追赠文贤同等官职。安人也荣幸地接受了封典，大概封命下达几年后才去世，时间是正德己卯年六月十日。享年只有五十二岁，据说也是平日哀伤成疾所致。凤翔等人将于这一年七月己酉日，把安人的灵柩抬到都城门外祖坟七里铺的原野，启开文贤的墓穴，与他合葬。于是他匍匐着和堂兄、参将凤仪一起，带着佥都御史宁君仲升所写的行状前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当初择定婚期时，卜问得到吉祥；琴瑟和谐相处，如凤凰般相伴。中途为何竟割裂肝肠？二十二年来一直自称未亡人。命运虽然浅薄，情义却长久；对于丈夫和儿子，都有光彩。活着同居一室，死后同葬一处；昔日的志愿，今天终于实现。可叹这盛大的事情，怎能忘记？但愿世世代代流传我留下的芳名。大明高都督妻夫人苏氏墓志铭

译高夫人苏氏，是涿州义官英的贤女，今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右都督朴斋高公得林的原配。生于天顺庚辰年春正月八日，卒于正德丁丑年夏五月四日。朴斋因丧妻悲痛不已，思考如何使她的事迹长久流传，于是让他的弟弟锦衣叔庆带着刑部侍郎张公纶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我谨作叙并铭记此事。当初夫人出嫁时，朴斋还没有显贵；高家门族显赫、家政事务一向繁多，只有夫人能以勤俭辅佐他。于是公婆因她而安心，宗族亲戚以她的礼节为榜样，童仆感念她的慈爱恩惠，邻里上下都称赞她谦让守义。公婆克斋翁常常喜欢对人说：“我的儿子有了贤良的内助，或许我的后代可以远大起来吧？”后来朴斋屡立军功，从锦衣百户历任都指挥使直到今天的官职，夫人也屡次接受封诰，从宜人一直封到一品。每逢岁时节令，夫人曾按惯例乘坐轻车、穿着命服入大内朝贺三宫，多次承受宝钞、帑币的赏赐，她所得到的恩宠、荣誉和福禄，一时几乎没有人能与她相比。然而夫人用来侍奉尊长、率领下人、节省费用财物、体恤贫困并乐于施舍的做法，与早年并没有不同。难道不是贤德之人才能做到这些吗？因此，士大夫中与朴斋交好的人，常常认为朴斋之所以屡立战功、官位达到极品并受到隆重恩遇，固然像是祖先积德所留下的福泽；但说到他的家庭和睦融洽、没有人说闲话，内政治理得非常好，各项事务都办得妥当，那么夫人的辅助作用确实不可抹杀。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早亡，次子杰因恩荫授锦衣千户，近来又去世了；他娶徐氏为妻，具有共姜那样的节操。夫人为儿子早亡而悲伤，始终不能释怀，终于忧伤成疾，以致去世，这也是她的命运。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赐祭并办理安葬。在这一年六月某日，葬于阜城门外玉河乡【缺】向的原野，和先墓相邻。铭文说：啊，夫人！你的德行本来应当有贤德的儿子。儿子既然已经去世，你的寿命也止于此处。啊，夫人！不要怨恨，不要悲痛，后来的各位儿子一定会使你的宗族兴盛。啊，夫人！没有消亡的东西还在：生前有余留的荣光，死后有遗留下来的恩爱。啊，夫人！如今归葬于此，但愿你的事迹永远流传。这是太史所作的文字。封承德郎、吏部考功司主事冯公及其配偶李安人合葬墓志铭。蠡县冯氏，最初从何处迁来已经无法详考。元代有一位西台御史名叫守道的人，跟随父亲开始在蠡县安家，他就是冯公的二世祖。公名经，字淑文。曾祖父彦举，任富平县主簿。祖父吉，因为季父南京工部尚书贯显贵，获赠至大理寺卿。父亲欢，因为输纳粮食而补授义官。母亲姓刘。公生于正统辛酉年五月二十二日，由监生授任松江府上海县县丞；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又授任苏州府嘉定县县丞。后来请求致仕，因嗣子司勋郎中兰初次任职，蒙恩封为承德郎、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公也在此后去世。时间是弘治壬戌年四月五日。配偶李氏，继配张氏，都先于公去世，已经追封为安人。儿子一人，就是兰；兰由进士授考功主事，升任司封员外郎，历任至今官。女儿二人，长女嫁长沙吴汝梅，次女嫁举人刘潮。张安人的女儿一人，嫁庠生刘汝霖。兰的儿子，长子名修，次子尚未命名。女儿一人，嫁儒士王复古。起初李安人去世时，实在比公早二十一年，葬在县城大百尺镇北面的原野。兰常常因礼仪和文书未能相称而感到遗憾，这次择定八月二十一日启开她的墓穴，奉公的灵柩与她合葬。凡是分内应该做、而且力量能够做到的事情，兰本来就会竭尽心力去做，绝不会有所后悔。铭文说：我过去曾多次与公交往，既赞叹公的仪容，也敬佩公的才器。古人所称的长者，公几乎接近了。孝顺友爱都实际表现在神色言语之间，无论亲疏、卑尊，人人都知道敬重爱戴他。童仆们都高兴地奔走办事，从不懈怠。起初出仕时，他不因官职卑微而轻视，两任繁忙县丞，志向都在百姓。晚年想到年老的母亲，因封典而回家奉养，萱草仍然茂盛。公为什么竟来报丧？公先于弟弟去世，悲哀痛苦实在很多。今天作为长兄的我，心中的遗憾又如何排遣？公的闺门之内，实在和睦融洽。贤德的原配已经去世，恩义仍然深厚；对于继室，也不改变美好的声誉。乡里的美名，传播到了士林。六十二年的人生，还不能说已享尽中等寿数；上天对公的报答，将更加昌盛于他的后代。公的祖父、父亲，都获得了超过原来封秩的追赠。公有贤良的儿子，后代将没有人能和他相同。公从前任官时，曾希望我再去见他。如今公已经亡故，我怎敢不把公的美德收藏在墓中？让公与先室同归于墓穴。后代还会有追赠和礼仪，愿这种恩荣永无穷尽。大明故资善大夫、礼部尚书石城李公墓志铭：李公致仕后，朝廷追赠他为太子少保。

译从前成化戊戌年，常熟李石城先生开始由翰林院编修升任侍讲；又过了九年，到丁酉年升为侍读学士。后来孝宗登极，因为先生有在东宫讲读的旧日劳绩，稍稍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学士之职仍旧。不久宪宗实录修成，与先生同任纂修的人升为少詹事，有的升为太常少卿，仍兼任学士，只有先生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虽然离京时燕赐、加禄等礼遇并没有缺少，但出入京城远近之间，礼意终究不同。议论者说，当权者厌恶正直的人，所以暗中从中阻挠，难道真是这样吗？不久先生连续遭遇父母丧，朝廷都特意赐祭送葬。服丧期满后，起用为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随即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拜为南京吏部尚书，又召回任礼部尚书。当时宦官刘瑾扰乱政事，接受某王府亲藩的重贿，想把镇国将军晋封为郡王；他因先生依照成法议论此事而恼怒，准备以危险的罪法陷害先生，幸亏皇上明察，只命先生办理完此事后回乡。刘瑾被诛后，诏令吏部列举旧臣中有才识而被刘瑾排斥的人，先生虽然名列首位，但平素已经向往山林泉石，不再有出仕进取的意愿了。唉！当权者能够在先生任祭酒时阻挠他，却不能在他任宗伯时阻挠他；刘瑾能够在先生议论礼制时恼怒他，却不能在诏令起用旧臣时再恼怒他。何况先生幼年求学，壮年践行，晚年能够保全节操，功名成就后退身归隐，给后代留下无穷福泽；这当然是他一生喜爱正直所得到的回报。上天注定的安排本来就能胜过人为，哪里是刘瑾之流能够干预的呢？先生名杰，字世贤，因为世代居住在常熟石城里，别号石城雪樵生。正统癸亥年去世；到正德丁丑年，家谱因元末的丧乱而散失，无法考证，如今就以曾祖父居仁府君作为始祖。显贵以后，获追赠祖父济、父亲希润，都为礼部左侍郎；祖母徐氏、郭氏，母亲徐氏，原配章氏，都封为淑人；侧室曹氏生长子而达，按例授七品散官；继配戈氏生次子而进，授光禄寺署丞；而遇授中书舍人，这些都是先生荫袭所致。女儿五人：钱奎、赵原锡、刘梦锡、顾荣华、翰，都是她们的丈夫。孙子四人：元绍、元贵、元显、元望。先生最初任编修、侍讲时，曾充任经筵及东宫讲读官，三次任会试同考官，两次与兵部侍郎及都察院副佥都御史共同任职，负责清理武职贴黄。任学士时，曾主持顺天府乡试，并任殿试读卷官；又任实录纂修兼校正官。任少卿、学士时，担任经筵讲读，作为旧臣仍首先任东宫讲读，又任纂修《大明会典》的副总裁官。后来曲阜孔庙遭灾，奉命携带香帛前往祭告。任礼部侍郎时，因夏季旱灾，奉命到天寿山祭祷，后来降雨。又任泰陵山陵使。去世后，蒙赐谕祭二坛，有司为他造坟安葬。这些事情都关系到朝政大体，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公从小聪颖，到老年仍手不释卷。他在仕途四十年，归田后又过了十多年。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如今他的儿子某等，都淳厚高雅而有文才品行，足以为先生增光，并使先生的恩泽流传后世，当然还没有止息。铭文说：公一向崇尚正直，不徐缓，也不急迫；虽然曾被当权者压制，晚年终于得到际遇，出仕和退处都享有荣誉。辞去宗伯归来，道路仿佛还可以通行；可是虎豹把守的九重关门无法通过，鸿雁高飞，最终隐没在冥冥之中。我说这些话，难道就足以概括公的一生吗？大明故南雄府同知介庵郑公墓志铭：郑公致仕后，官阶晋升为奉议大夫。

译从前成化甲午年冬天，我和同郡人吴美中琏、李元善祥一同在京师参加会试，走到弋阳，又偶然遇见莆田郑元美、徽州鄱阳胡大声韶，便一起同行。此后虽然在仕途上的出处不尽相同，但始终交情不变。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仍在世而做官的只有胡大声任八闽方伯，我也还在这里勉强领取俸禄。元美任府同知，美中任县尹，几年前因自己请求而致仕，元美近来也去世了。他的儿子、严州通判郑相，先派人送信来报丧，又拿乡人林大夫见素先生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说：‘这是您和先父过去的约定，也是先父的遗嘱。’于是我哭泣着为他写下这篇文字。行状说：‘郑氏是莆田的旧族，始祖淑，任唐州别驾，以文章义理闻名乡里。高祖玉，曾祖福，祖璇，自明朝开国以来都积有德行而不显耀。父亲名立，起初出仕，官至饶州府学教授；因元美考核成绩优良，蒙恩追赠大名府通判，并追赠母亲林氏、妻子张氏都为安人。元美性情仁厚周密，居家以孝顺友爱著称，与人交往礼数周全。至于慎终追远、尊敬老人、慈爱幼者、念及旧交、救济贫困的义举，尤其用心。’ 他最初脱去布衣任南昌府通判，专门掌管粮务。当地民俗本来就喜欢争讼，豪强大户缴纳粮食又多逾期，前任通判常常因此获罪去官。元美虽然毅然以清白自持、处理事务，后来还是受到诬陷，最终调任高州府通判。服父丧期满后，又改任大名府通判，专门掌管马政。三个府的士人直到今天都称赞他洁身自守、爱护百姓。他因巡抚、巡按推荐而升任南雄府同知，后来很久没有赴任。按察司急忙以员缺上报吏部，吏部根据他们的话便让王中补任。等元美到任一个月，王中也接着到了。藩司两次以上奏请求，吏部下达公文，元美应当起送改任。后来又有新例，凡是先前通过正常调任任官的人都须致仕，元美也在此例之中。有人劝他再次申诉自理，元美不予理会，最终回到莆田。回去以后，家中没有丰厚积蓄，他淡泊自守，不是公事从不到府县衙门。后来权奸死去，新例不再施行，吏部又发文起用元美，但元美最终也没有出仕，于是仍以原职进阶奉议大夫，结束仕途。当时郡守张君琦曾写诗称赞他：‘我想在考察德行时依附您，您却拄着瘦藤，少见地行走在郡斋。’去年元美生日，我也寄诗祝寿说：‘归田以来还没有买到好田地，谁能像凌江的副守这样贤能？’ 这些赞美都不是过分的褒奖。唉！王中刚到南雄时，元美已经处理政务一个多月；等王中死去，人们都说元美一定会补任，但监督上级的人或许有索取贿赂的意图，元美不肯与他们往来；士大夫往往喜欢别人善于迎合应酬，元美却不肯因此屈身，所以事情多有龃龉，终于使他产生了毅然归去的志向，竟不能在职位上稍得安稳，来实现一生的志愿，这难道不是命运吗？郑相从严州来，我曾与他谈到此事。郑相谢我说：‘老父如今居家，也没有怨恨责怪的意思，只是因为弟弟彬没有做官便去世而感到悲痛。然而我如今有两个儿子，名叫一彦、一奇；有一个孙子，名叫严彬，他也有一个儿子，名叫一凤。将来他们稍稍承受家训，居官理政，其中有一个有所成就，那么老父的志愿就算完成了。’我听了郑相的话，更加为元美在地下感到安慰，因此一并写在这里，以记下我的哀思。元美生于正统辛酉年八月初二日，卒于正德甲戌年十月初十日。郑相将于丙子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把他葬在凤凰山乙向的原野，那地方大概是元美自己选择的。铭文说：啊！元美的家学有源流，百年的隐德，从前隐藏，如今显扬。只有教授公仁厚正直，元美继承了他，一心谨慎勤勉，本来应该大为振兴，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谁让他中途遭遇困厄，竟止步于此？十年归居莆田，未曾有过怨恨。看他努力行仁，乡里还留有他的恩爱。有儿有孙，足以延续他的传承。他是唐代贤人的后裔，愿永远不要衰替。在凤凰山前，连一束生刍都还没有献上。既然写下这篇铭词，又接着痛哭。院孺人黎氏墓志铭 封为大理寺右评事、代州院君某的妻子孺人黎氏，是陕西按察佥事宾的母亲。她早年跟随封君来到后京师，以勤勉谨慎、节俭自持来处置自身，使家庭富足。因此子孙都服膺她的慈爱教诲，邻里仰慕她的礼法，朝廷也颁发封敕褒奖她的恭敬谨慎。她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确实都合乎应有的道理。弘治【缺】年，宾考核他父亲任评事时的政绩。孺人与封君一同接受敕命，两年多以后，庚申年，孺人跟随佥宪到陕西任职。辛酉年四月五日，去世于陕西庄浪，享年六十二岁【缺】月【缺】日，归葬于京师轿亭原的左边。宾拿他的朋友田中书佑所写的行实来请求我作铭。我和宾有同场应试、往来的旧日情谊，不能推辞。铭文说：人们生儿子，总希望越多越好；如果儿子不贤，忧惧又会怎样呢？啊，孺人！你只有一个儿子，却十分肖似贤者；女儿的数目和儿子相同，女婿的官位也显赫。我曾听说，封君过去买了南珠，后来卖给商人，获利是原价的十倍。孺人劝说道：‘这是原来某人的东西，请把那个人叫来，让他分得其中一份。’佥宪的任命下达时，母亲的病还没有痊愈，儿子想慢慢推迟出发，长久依靠在母亲膝前。母亲说：‘不可以。王事不能停息，我要和你一同去，你出发不要受到阻碍。’到了庄浪，病势又乘机加重，她仍然举出古代的训诫来勉励儿子。人们还说：‘利益能够使人昏乱理智，在生死关头，难道是小事吗？’孺人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多么明白！如今听到她这些话，仍然觉得余音清越。轿亭原地势来脉聚止，风气颇为完备；归来的灵柩将安葬于此，经过的人都应当肃然致敬。亡室、追赠一品夫人冯氏墓志铭

译夫人名德坤，姓冯，是已故福建参政、南海冯公遵的次女。生母陈氏，继母李氏，都封为宜人。成化甲午年，冯公任吏部司封郎中时，曾给我的先父写信，答应缔结婚姻。第二年，我会试未中，才亲自到南海迎娶夫人回家。当时我在父母健在的兄长家中，和兄弟怡然和睦相处。家用虽然不富裕，但夫人能够与我同甘共苦，没有忧愁不平的神色；她和各位妯娌相处，也没有人说她的不是。后来因我显贵，她先被封为孺人，后又封为宜人。弘治己未年，我出使交趾，夫人随我到吉安，染病去世，时间是五月【缺】日。她生于景泰丙子年四月【缺】日，享年四十四岁。她有六个儿子，当时在世的有三人：次子摅因军功，如今任广东都司都指挥佥事；次子揆授中书舍人；次子掲为国子生。夫人去世后，又授予她的儿子宸中书舍人。女儿一人，嫁给广西右布政使陈公稶的儿子勋，但勋如今已经去世。我在夫人去世后续娶欧氏、髙氏为继室，各自生有儿子：次子挹是欧氏所生，任京学生；次子摠是髙氏所生，也任中书舍人。孙子六人：长孙就是宸，其次为敷、敞、孜、彻、教。唉，我有幸承受祖宗遗留下来的福泽，能够做到显贵的官职；如果夫人没有早逝，那么三品以上的诰命都应当依次授给她了。如今只能让次子摅等焚烧黄纸，向祠堂和墓地禀告罢了。何况从她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年；如今虽然蒙受恩典，派官员办理祭祀和安葬，使生者死者都得到荣耀，但哪里比得上当年早早安葬才合乎礼制呢？大概是因为我长期在朝廷中苟取俸禄，不能回家，而当时术士关于风水的说法又使几个儿子产生疑惑、受到误导，以至于拖延到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还说什么呢？铭文说：辛巳年腊月，那一天是甲申，有天使前来安葬我的夫人。那地方是什么地方？是石梗南村。山势来脉聚止，风气颇为完整。随葬在棺中的一切，希望能够不再留下遗憾。还要等到将来某一年，我也和她一同归葬于此吗？大明闵司寇夫人王氏墓志铭 夫人名玉，是浙江归安义官王伯璋的女儿。她年幼时就有贤淑的资质，伯璋特别疼爱她，对妻子钱氏说：‘我的这个女儿，一定不能嫁给普通人家的子弟。’后来她得到如今的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闵公的聘定。闵公当时是郡学的学生，立志一定要考中乡试后才娶妻。等到他考中乡试，亲自迎娶时，已经二十四岁了。闵公后来由进士任监察御史、按察副使，屡次升任都御史、侍郎，直到今天的官职。夫人也由孺人屡次加封至一品。夫人与闵公共同生活五十多年，凡是闵公用来孝敬父母、给后代留下福泽、亲近和睦宗族、以礼对待同僚、使德望隆重而成为朝廷内外一时名臣的事情，虽然主要依靠闵公平生勉力行道的力量，但难道不也是夫人的贤德在内主持辅助，才使这些得以实现的吗？尤其值得称道的是，闵公任御史巡按河南时，夫人留在京城的宅第中。她有一位姻亲从浙江来，派旧仆送来香粳、白金作为岁节惯例的礼物，夫人坚决推辞说：‘公临行时确实有过告诫，如今不敢违背。’自从闵公任侍郎以来，每逢岁时节令，夫人都穿命服入宫，朝贺清宁、仁寿、坤宁三宫，多次承受宝钞和彩段的赏赐，显贵荣耀和尊崇厚重到了极点；但夫人自处谦逊节俭，和往昔没有不同，而且每每以知足止步告诫自己。等到闵公两次上疏陈述情由而获准致仕，夫人尤其喜形于色。回到家中以后，她更加辅佐闵公谋划光耀祖先、裕及后代的事业。这样才过了半年便患病，又过了两年，病重得不能起床了。时间是正德戊辰年九月甲午日。夫人生于宣德庚戌年闰十二月四日，有两个儿子：誾、闻，都响应诏令向边疆输纳粮食，授蓟州卫指挥使。女儿一人，嫁臧颜，臧颜也是指挥使。但誾先于夫人去世。孙子八人：宜勤，任南京前军都督府都事；宜勋、宜励，都是国子生；宜朂早夭；宜绩、宜效、宜劭。曾孙男九人：余庆、重庆、嘉庆、延庆、福庆、德庆、积庆、长庆、大庆。孙女四人，曾孙女四人。家族盛大到如此。夫人去世以后，正逢时局有严厉禁令，有司长久不敢举行旧日典礼。近来礼部为此请求，才得到诏旨，命令赐祭二坛，有司依照礼制办理安葬。于是择定壬申年十二月二十日庚申日，把夫人葬在乌程金盖山的凤凰原，这也就是欧阳子所说的‘大概是有所等待’了。铭文说：金盖山的原野，在苕水北岸，树林郁郁葱葱，这就是闵夫人的墓藏。唉！夫人的墓藏，难道不应当和这座山一样高、和这河水一样长久吗？祭文 祭李西涯文 正德十一年八月庚戌朔日，过了九天，到戊午日，后学南海梁储谨备少牢和各种祭品、清酒之奠，祭告于特进光禄大夫、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西涯李公的灵前。唉！我梁储出仕晚、学问浅，无所类似于您。当初承蒙公知遇顾念，终于被引荐安置在内阁参与议论思考的行列；后来公却以正直之道勇于退隐，使我无法有所取法效仿，也失去了可以依归的人；最后公又突然长逝，使天下百姓再也没有盼望东山再起的希望。这样看来，我的忧伤悲痛，难道只是个人的感情吗？没有说尽的话，还应当随后陈列在灵座之下。现在姑且略述其中一二：公难道不能察知我的隐忧和内心深处的情怀吗？祭伦迂冈亲家文 正德九年，岁次甲戌，六月壬辰朔日，过了八天，到己亥日，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同郡梁储，谨备少牢、各种祭品和清酒之奠，祭告于亲家、故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伦君伯畴的灵前，说：‘科举登第的荣耀，会元、殿元都获得，何况是在岭海之地，士人中谁能兼得？您却兼得了。大福是可以预见的。像您这样的良材，很早就擅长文学，平步进入翰林，德音显著。担任宫廷属官后已经升迁，远大的前程本来可以预期；将来成为公卿辅弼，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四马开始奔驰，六条缰绳如同丝带；车驾在中途停下，究竟遭遇了什么艰难？去年奉命到南畿主持考试，回来后疾病发作，终于到了今天这一步。是天意，还是命运？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年老衰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悲痛惊愕？灵车将要启程，献上微薄祭品表达心意。将来再献生刍，等待更详细地表达哀情。呜呼哀哉！’ 祭陈侍郎文

译弘治十四年，岁次辛酉，七月丁未朔日，过了二十天，到戊辰日，翰林院学士梁储谨备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告于故亚卿仲濂年兄先生的灵前。从前我们同年登科，姓名有三百人之多；入朝时排列在鹓鹭般的朝班中，出行时并肩走在紫陌上。难以相同的是命运，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悠悠二十年，几乎尝遍了欢乐和悲伤，有的升沉不同，有的已经隔着生死。还未显达的暂且不论，已经死亡的却无法挽回。为什么如今又来哭祭我的公呢？感慨今天，怀念往昔，遗恨哪里有穷尽！公的心地实在善良美好，驾车作战的才能很强，远大的前程可以预料；近来升任卿佐，清正的声誉蔚然可观。今年春天会面时，欢乐之情难以尽说；分别后正盼望得到好消息，却突然听到凶讯。如今面对灵车，怎能承受攀援思慕之情？只愿公闭目之后，确实有贤良的儿子；公的精神不朽，又有铭文诗篇流传。公年纪还不到六十岁，这两件事本来也都可以流传无穷。这样难道还不足以稍稍填补我梁储深重的悲痛吗？英灵如果有知，希望能够鉴察这祭文。呜呼哀哉！祭昌国张公文 那高大的楩木楠木，生长自有根源；枝条既已茂盛，也能庇护根本。公的先祖，德行流传给后代，于是生下贤淑的姊妹，来匹配至尊。正如古代的邑姜，她的功劳辅助内政；如果不是公积累善德，哪里会开启这样的福庆源头？福庆源远流长，皇帝的眷顾不止，高官大爵接连承受推恩。恩典出于极大的赏赐，众人都没有异议。可见公对于国家大概确有功劳，原以为可以享受期颐之寿，看到太平盛世。为什么祝寿的使者还在路上，吊丧的人却已经到了门前？寿命虽然不长，但始终享有哀荣。皇恩将流传百世，赐给你的子孙。公死后若有知觉，还有什么遗憾呢？只应该眷恋国家，仍留下忠魂。我们身为近臣，任职有愧；对于公的生死，按情义本应同悲同喜，今献上一杯酒，并以藻苹作助祭之物。神灵请听，请鉴察这兰草般的馨香。祭许世昌文 嘉靖三年，岁次甲申，三月丙寅朔日，过了四天，到己巳日，南海石溪病叟梁储谨派小孙梁晨，带着清酒和各种祭品，到故人许世昌先生灵柩前致辞说：‘前年的腊日，您来到羊城；从春天到夏天，疾病接连不断。在茫茫的琼海之间，冒着暑热向南远行，途中经过高要，竟在那里结束了生命。唉，太令人悲痛了！人怎么忍心听到这些话呢？您出生于世代显贵之家，长久以来以才名著称；功劳越高，毁谤越多，地位显赫而身体倾危。生死本是命运，然而怎能忍心让您孤独【缺字】迢迢万里，每天对着铭旌哭泣？愿您的魂魄归返故国，葬入祖茔与先人合祔。我知道您的贤良儿子一定会恭敬诚心地办理后事，希望来世的福禄可以有所凭借。您不要遗憾。请鉴察我的哀情。唉，太令人悲痛了！人怎么忍心听到这些话呢？’ 祭远斋文 弘治三年，岁在庚戌，四月癸未朔日，过了八天，到庚寅日，弟弟梁储等谨备羊、猪、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告于伯兄叔远先生的灵前。唉！我们兄弟六人，在成化丙午年，叔孚已经先于父母去世；如今三月辛巳日，兄长又继父母和先叔之后去世。我们祖宗积累了数百年的德行，父辈又曾经救活两千多人的性命，为什么我兄长有长久的才能和远大的器量，却终于在中途遭遇厄运，寿命只到四十八岁，来不及看到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呢？这该怎么说呢？我们如今还应当互相扶持、栽培次抡等人，使他们能够在世上有所建树，或许可以用此安慰兄长不昧的英魂。兄长啊，您是否有幸听到这些话呢？呜呼，悲哉！呜呼，痛哉！祭黎翠峰封君文 忝为姻亲、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梁储，谨备少牢和各种祭品，祭告于敕封文林郎、陕西道监察御史翠峰黎先生的灵前说：考察公一生的行迹，他在乡里修养高尚，不能显达也不去求取，却博览书史；乡里称他为善人，从来没有怨恨和指责。最终没有显贵隆盛，却使孙子后代昌盛。恩典刚刚隆重降临，本来应当延绵寿命福祉，为什么山陵忽然崩塌，寿命止于七十岁？今天拜谒新坟，感情怎能停止！呜呼哀哉。又代儿子次揆作 嘉靖三年九月丙子日，我的亲家黎一卿侍御将奉送他的先父、受封陕西道监察御史翠峰公的灵柩，自羊城返葬于从化韶山的原野。外甥、中书舍人梁次揆，谨备少牢祭品，于先两日甲戌日，恭敬来到灵柩前，三献酒并致辞说：‘公的先世世代传承清白的家风，公的德行气度如冬岭孤松。继承祖业并且能够扩建家业，垂下善德福庆而无穷。头发已白而寿命无疆，您的声誉蔚然显著于家国；眉间白毛的长子已经显贵，公竟然接受了柱史的封赠。由此满足了乡里士绅的愿望，也由此开启了郎君将来的功业。这样的盛事，一时有谁能和它相比？我梁次揆卑微如藤萝，有幸得到松柏般的公施予荫庇；过去每次拜谢嘉惠，如今拿什么报答恩德？灵旗翩翩，惆怅地将要归行百里；佳城郁郁，痛惜九泉之下不能再起。我的酒不够芳香，我的祭品也很微薄，但愿神灵听见，鉴察这份诚敬。呜呼哀哉！’ 祭迟庵府君文 正德十六年，岁次辛巳，八月庚辰朔日，过了十九天，到己亥日，孝子梁储谨恭敬地昭告于显考、诰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迟庵府君：我在过去那些年奉命出使交趾，曾得以拜谒先人的墓地，来不及久留。日月流逝，已经超过二十年，万里之外的家乡，长久悬在梦中。幸逢圣明的君主，得以请求退休归来，泛舟归扫荒寒的墓地，怎能胜过长久的思慕之情！谨备少牢和各种祭品，用来表达虔诚的告祭，尚请享用。祭吴美中主事文 嘉靖三年，岁次甲申，三月壬辰朔日，过了二十七天，到丙申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致仕梁储，谨备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告于明故江西进贤知县、封户部福建司署员外郎事主事、加四品服吴君美中先生的灵前说：‘从前在郡学时，我们志趣相投、声气相应；您改订我的诗，我们互相校正；一同考中乡试，一同赴京参加会试。从此以后，只恨彼此多有离隔。您后来登第，出任百里县令，抚养教化百姓，心力劳瘁；您正直如箭，但谁能辨识美玉？怀抱璞玉又能施展什么？您浩然产生归隐之志，快马也难以追赶。适意于山林泉石之间，竟有三十多年。上天若有知，凤凰雏鸟般的后代已经蔚然兴盛，又承受封诰，重新晋升官阶，名望完满、福禄齐备，当世还有谁能与之相比？如今我幸而得以归来，频频瞻仰您的德宇，本以为从今以后可以勤于陪伴、相对谈笑。可是有怀抱不能实现，有遗恨难以伸张。写下这篇祭文来表达心情，您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呢？’呜呼哀哉。《郁洲遗稿》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郁洲遗稿》第八卷 （明）梁储撰 诗 金门待漏院试作 十年间，梦中常怀着面向丹扆的情思，多少次在长安对着明月？凤阙还未打开晨曦，龙池那边已经先听见钟声。哪里知道有孤高落寞的士人，独自怀抱着微小却真挚的万里忠诚？只恨司马相如献上辞赋，却没有把百姓的憔悴一并写入。元夜

译天下百姓的疾苦已经没有忧患，圣明的君主披衣早起，正登临御楼。万岁山前，黄道正在转移；九层台上，紫烟飘浮。群星环绕着凤凰屏风所在的高处，雷鸣般的声势震动鳌山的最高处。今晚的欢乐不知有多少，谁还羡慕月宫中仙子的游赏？已经派金吾卫解除夜间巡逻和更禁，将要休沐，赐给群臣一年中第一个月。正赶上今夜美好，万国都沐浴在春意之中。从今以后，新王预先庇护百姓，征引夏代的谚语，和暖的南风调和音律，合于韶钧之声。疏虞长期滥居其位，作为瀛洲客年年窃取俸禄，却始终没有成就自身。不要在尊前追问夜色如何，且听佳人歌唱直到天明。圆月对着人显得格外皎洁，微风吹在脸上正清爽和煦。星辰从左个运行而来，春天将至；大雁向南楼飞去，带着书信般的雁字经过。抬头望向五彩祥云最深处，千杯美酒应当能助圣上的脸色酡红。万年枝上的积雪刚刚放晴，千步回廊中月色转为明亮。上天为了美好的时辰留住了美景，清风传来和气，化作歌声。广寒宫自古以来身难到达，今夜弱水的波浪已经平静。愿在大庭之中歌唱这支曲子，《卷阿》的诗句正好应当先来唱和。为刘阁老夫人祝寿 哪里飞来了海鹤般的姿态？白发与金紫官服映照着清平时代。上天让椿树这样长久，身处仙人境界自己却不知道。膝下的彩衣儿女如丞相般起舞，花边春酒由上公亲自执持。年年入朝奏报升平之曲，却不知道祥瑞正集中在这里。送李守正吉士因病请辞回家 西风吹雨，打湿了窗纱；台阶下的决明才刚刚开花。人在玉堂观看起草诏书，因病辞别仙仗而欣喜还家。船行潞水，天空刚刚显得遥远；马进入聊城，道路并不遥远。相约明年就在今天，让肩舆跟随母亲入朝拜见东华。为崔太常祝寿，依次邃庵的韵作诗 圣明的君主亲自选拔贤能的太卿，重重恩光照耀着暮年。只愿学习后夔那样掌管音乐，不随东方朔再去求仙。瑶琴等待月亮，结成三位朋友；珠玉般的唾沫随风落向九天。明日到药栏招手之处，也知道我能够参加宾客的宴席。送倪尚书 东曹的宅第冷清如冰，大家都为您的到来而喜悦，众位德星般的老者聚集在这里。入门时，我这晚生手持蜡烛前来拜谒，也有幸分庭而立，仰承您的高才。司马迁还请不要归去洛阳，白发的侯芭愿意执经受教。我惭愧才浅，像小小的甔石一样；临别之际，仍想舀取沧溟之水。和张元升宗伯游西湖见寄 春风中飞马来到帝城西边，杨柳浓荫，夹着御堤。寺外的断云，供人远眺千里；墙壁间的流水，还留着十年前的题诗。谈禅很有意味，风从席间生起；诗兴无边，月亮映在溪中。老和尚不必留下玉带，百篇诗作已经使佛寺声名更加隆重。挽周司寇 尚未老便请求辞官，皇帝还没有答应。到了七十岁才得到赋闲居住的机会，却可怜阳曲没有归宅，反而使台城有了卧庐。三尺高的龟趺碑立在庄懿墓前，万年之后仍有史臣把它写入金匮。槐庭如今承受的雨露恩泽仍是如此，这还是当年积累的福庆所留下的余荫。寿座主彭阁老 请求归隐，先去陪伴赤松子游历。甲子轮回至今又过了一周。头发白了，已经怜惜自己早早退隐；内心清闲，却仍与国家一同忧虑。《书》写成于东里，终于完成全篇之后，声名冠绝西江第一流。姜和桂本来就怜惜自己偏执的性情，当年惭愧被收入您的药笼之中。寿丘阁老七十二 琼山前一次降生神灵的时候，刚刚传来寒梅开出第一枝的消息。麒麟出现在九真，曾经为世间带来祥瑞；凤凰飞翔于千仞之上，更来显示仪态。百姓正欣喜于归入仁寿之治，黄阁如今有俊伟而年高的贤臣。才疏学浅，幸而跟随在乡里诸贤之后，愿意奉上忠诚，回答无为之治。送叔永如金陵 车轮这次远行，愿它走得迟迟，不要吝惜频频停留。有和诗在此：前些年我们共同惋惜时光流逝，后来无论风雨如何，也不要错过约定的日期。谁让离别酒刚刚醒来，正遇上孤雁独自南飞。今夜秣陵的春草颜色，想来应当已经先铺满谢家池塘。中元谒陵次屠东湖韵 苍松翠柏郁郁葱葱，远望也不会迷失。五陵间的风露，已经令人感到凄清。站在明月之下，频频惊起大雁；走过荒村，只听见鸡鸣。原庙中还仿佛听见收藏剑履的遗响。关门何必借用封泥来封闭？禁不住在马上做起归乡的梦。回到东华门时，彩色仪仗依然整齐。近来因事来到留都，旧日同僚诸老按照词林的旧例，在吏部后堂设宴，我回来后写成二首。故人的交谊深重，南金般的才华和画省的风流，值得再次寻访。相隔千里云霄，不能像比翼鸟一样相随；阻隔江汉十年，也难遇知音。吉祥的鸾鸟本应归宿阿阁，疲倦的鸟只想返回旧林。多谢北堂今夜的月亮，后来也应照见我遥远的心愿。停下酒杯，不要惊讶我迟迟未饮；蜡炬分列两旁，照亮了翠眉。您头发已经白了，我仍怜惜您的记忆力；我稍有虚浮，辜负了主上的私恩。鹓鸾终究要在天上彼此相远，鱼鸟在江边也一定不会猜疑。将来在凤凰楼畔作客，相逢时还要再诉说相思。萧总制退休向西归去，我也从岭外来到这里，相会交谈后作别。河桥边的柳色正缕缕新绿，故国中遇见您，却又要分别。江海之间论交情，只有今天；归隐山林，又恰在同一时候。您如白璧般高洁，内心有什么可惭愧的？我眷恋青山，精力却已经疲惫。从今以后侧身向西眺望，每年只能空自忆念采摘华芝。次三老阁前迎春草 二月时，群芳还没有开花，唯独可爱的是仙草已经抽芽。风把紫禁城的香气传来，起初还很遥远；月光照到瑶阶，影子还没有倾斜。泉石本来就知道惭愧于这株小草，江湖之中又哪里可以寄托瑶华？只应等到重阳日，仍有余香可以与菊花争胜。（此草从二月到九月仍然开花。） 送陈亚卿册封 吟诗完毕，霞光满天，菊花还没有开放；明日驱车远行，便是天涯。暂且留下来的人刚刚采撷淮南桂枝，奉命出使回来还要乘坐汉水上的木筏。八座官员的班列最为尊贵，作为维城的宗子，歌颂您并非夸张。归来后在明光殿献赋，依旧有彤云环绕着翠华。送傅北潭宗伯致仕 以水苍玉作佩，以锦作衣袖，长久照耀天家的恩光。您早年在北阙执白玉笏、听候召见；如今到了东门，已经悬车退休。酒樽前绿绮琴声被风吹断，远望之中，丹梯的图画也不如实景。此去若遇见关令尹，愿将道德著成一部书。这是和答杨邃庵《郊坛斋居》诗的作品。杨民部曾是我的旧日同僚。宝炬的光芒中，夜漏已深；万行珠树，庄严而森然。阳气回到左个，迎接雕饰的车辇；人在东坛，整理玉簪。砍伐树木还让人怜惜求友之义，向日葵倾向太阳，正切合侍臣的心意。料想扈从归来的那一天，应当有文章歌颂圣德之声。寿三原王太宰 抬头望着官员班列，八座官位尊贵；清风归去，隐居在三原。百姓渴望您施行恩泽，民心都寄托在您身上；调和鼎鼐的功劳很多，国史会将其保存。心志高远，仍然怜惜思念魏阙；身体闲适，姑且得以卧游丘园。庭前丛生的桂树高达千丈，这应当是盛明时代雨露繁多的缘故。代夏景述懐 小麦青青，大麦柔嫩。石榴花开遍殿宇东头，白昼渐长，麋鹿只依傍车辇；水波平静，鱼龙没有辜负舟船。国家有贤人，这是上天所鉴察的；百姓安宁无事，我还有什么要求？可叹汉武帝求神仙的心意，耽误了当年，至今还没有停止。次西涯韵 十年之间，我的身世已经达到璇霄，朝廷门户开合之间，仍能听见引荐下僚的声音。到了玄圃，终须呈献未经雕琢的璞玉；到了终南，还应再写梅枝。人才有谁能够追及三代？文章文字，您应当感叹六朝。试问澄江静得如同白绢，哪里比得上澎湃的浙江潮？和蔡东轩驸马自寿

译一代的豪华人物中，称得上是外戚贵族；百岁的人生风骨，仿佛神仙。旧日听说朱邸邻近珍馆，如今新赐的黄封酒出自御宴。每每因为佳客到来，尘榻便被拂拭；清风也愿意让后生传承。若要知道箫史报答恩德的地方，只有用忠贞照耀晚年。使节荣归为江文源侍读作 因为奉命到蕲阳，才得以到北堂侍奉母亲欢娱。亲手持着金册回到赤社，穿着绿衣来到钱塘。与鹓鸾般的同僚一别，思念仙侣；什么时候才能带着书剑返回帝乡？听说江南百姓的疾苦很深，愿意裁写封事，呈到明光殿。李程二位学士奉命教导庶吉士，唐大夫作诗一首，寄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此诗。奎宿、璧宿的光芒照耀，夜里直通上天。两位公卿新受任命，统领群仙般的贤士。金堤上晨光初照，连着丝缰；玉署中春风吹拂，醉卧锦筵。鸾掖中的文章，足以仰望其兼美；鲤庭的诗礼传家，门下多有贤才。中丞还留下新篇，记述明日都城中的作品，传为谈资。东园次陈以道评事 年老以后，心中乐于幽静居处；因为爱竹，怜惜您远道携竹来访。刚刚停止列班入社，过去栽种的花木已经长成小径。东篱边有谁送来陶潜的酒？半夜里还分给我太乙藜杖的光。今后往来相访，我知道不会厌倦；帝乡如今已经与这里隔着云泥。寿郑介庵为其子通判作 归来后还没有买下良田，谁能像凌江的二位太守一样贤能？心中已经忘却机心，却仍然热爱国家；身体没有奢侈的拖累，却还想求仙。听尽清晨的鸟鸣，刚刚醒来；吟咏面对秋花，诗句格外妍丽。明日早晨，阿郎将回到省亲之地，难道庭院中没有仙鹤一同翩跹起舞吗？送唐给事出使侍母还乡 长期在朝廷任职归来，终于能够奉养母亲；如今又乘坐使车，侍奉母亲远行归乡。江水自然盛产鱼，可供入馔；门闾尤其称羡，因您穿着锦衣。君主与亲人的恩德深重，知道难以报答；江海般的情意深厚，思念久违的故乡。驱车走遍羊肠小道，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地方。也应当带着这些经历，报答春晖般的母爱。送曾大尹 夜间的云全都散尽，清风吹来。大尹今日扬帆起行。因为您是循良之吏，人们更加惆怅远望；因为离别，诗句也难以裁成。枫宸之中，玉帛相陈，百官会集；花县治理琴书相伴，过几天就回家了吧？河阳的春色还浅，满城桃李还需要更多栽种。游海珠寺 是谁把石头驱赶到江心？它作为羊城的屏障，镇守古今的风月，不随人一同衰老；莺啼花开，难道要借助我的登临才显得美吗？诗情愿意与海珠争艳，酒兴又怜爱大海一样深厚。难怪兰舟回去得很晚，且等待看灵雨遍洒山林。江上作 江月在雾中明亮，孤舟触着浪涛前行。吹起胡笳，知道远处有水浦；买酒而饮，听着寒夜的更声。旅雁依依不舍地飞去，霜风凄厉地鸣响。故园的松树和菊花，今夜格外牵动我的情怀。送冬官王申之 在郎署任职仍思念家中的父母，秋天到来便因病请求归去。乌鸟反哺的心情正急切，对江海故乡的思念也没有违背。衣带比从前更宽减了，昨夜灯花却明亮。高堂十月的景色，还在等待您穿着老莱子的彩衣归来。北堂雨露诗为侍御曹汝学作 天上的恩波深远，人间的庆泽长久。慈母起初接受诰命，先父也更加增光。每日前来祝贺的宾客满堂，诏书中每一个字都带着香气。若想知道报答恩德的地方，葵藿正倾向太阳。端午赐扇 宝月般的光辉照耀，周制的银钩灿烂，承载着大禹的谋略。九重宫阙颁出新的恩泽，万寿无疆，小臣高声祝颂。天上的清风美好，人间的暑气全无。愿这种恩施普遍施行，荡涤天下，直到樵夫和农夫。敬轩何君近来因公事来到京师，事情办完后将要归去，索诗作别，因此写下这首赋。王事有期限，约定在京城居住超过一段时间；不愁春天容易尽去，只遗憾道路多有岔路。白酒在秋前酿熟，黄柑带着雨水下垂。故园归去的兴致正好，不要吝惜寄来诗篇。孝贞皇太后王氏挽章 南方有乌衣巷，祥瑞降生的传统过去从未停止。周文王刚刚登上王位，太姒已经归于周室。明日清晨仍有诗篇流传，《关雎》的德泽绵延不绝。谁知道从此离去，漫长的黑夜竟如此悠久。二十三年来，内心恭敬勤勉地侍奉至尊，心中仍忧虑治理天下的恩德不够深厚；在私门之中主持家务，思念百姓的疾苦，安居静处而思考教化的根本，黄童白叟至今还保留着歌颂之声。四海和乐昌盛，极力尊崇并奉养太后；深宫之中没有一件事可以顺遂，天下却流传着美好的声誉。祝愿她享寿千千岁，恩泽沾润万万寻。哪里知道遗诏一旦下达，悲哀便震动了圣皇之心。圣明的德行哪里能够全部记述，民间歌谣又岂容易听尽？悲笳刚刚响起，众人的眼泪已经纷纷落下。往日的事迹留在编简之中，余音进入幽远冥暗之境。只应在松柏之路上，还能看见五彩祥云封闭的陵门。次简正郎韵 我请求归隐休息已经有几年了？承受皇恩，仍勉强留下。容貌徒然衰老，松菊又为谁而在秋日开放？有病之身哪里承受得起朱绂？上天应当怜念白头老人。秋雁不要先飞走，约定伴着我的行舟。次春日述懐韵 南国的东风来得早，黄莺和春花触动了客子的情怀；故乡难以梦中抵达，羁旅之人容易生愁。白发和容颜一同改变，丹心只能自己明白。不知道从此离去，还能在什么地方忆念韩荆。元夜应制 云中的珠翠压在鳌头之上，成对的雉尾扇护卫着帝王的冠冕。圣主多年少有巡幸，到了春天才看见属车随行的游幸。丝竹管弦纷纷奏响，人们沉醉于上元之夜；万家灯火映照天地。内庭另有光明的蜡烛，留下来为人间照亮覆盆般的幽暗。一曲《阳春》，四海共同聆听。君王仍自祝愿年成丰收，并非因为贪恋烟月来娱乐清夜，而是为了采集民间歌谣献给两宫。无题 千门万户总沐浴着明亮和煦的春风，另有昭阳宫同样一片红艳。谁说翠华仪仗远去游幸，又使春色陶醉了圣上的双瞳。月雁图送韩廷宣兄南归 芦苇萧萧，月光明亮；飞鸿正赶上秋风兴起。今夜暂且欣喜能够共同栖息，明日茫茫烟水之间便彼此隔绝。春草图 蒙蒙春风吹来，绿色环绕池塘；王孙何时才是归来的日期？一隔江南道路，尘埃便遮蔽了行踪，满眼青青的春草也令人疑惑不定。送乡人 西风吹着大雁，客人返回故乡。黄菊刚刚开放，离别的思绪绵长。向南望见石桥，霜后的橘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起品尝。老子 以君主的善行为师，道义正日益隆盛。宣尼的这个意思，正是无穷无尽的。为什么后代那些以人为师的人，反而比不上巫医和百工呢？恭敬题写宣宗御笔扇面，上面有宣德六年的字样。淇园、湘水之间有成千上万枝竹子，都比不上君王笔下的奇竹。高的拂过云端，低的拂过地面，想来应当还会有凤凰前来仪礼。题画 登山临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停留的心情，只有自己知道。明日身处红尘车马之地，或许还能在出山时不忘此处。题画鱼 水草繁多的地方，游鱼穿行其间，不应受到人间渔网的捕捞。不要说市朝之中没有隐士，请看厅堂墙壁上也有江湖。题画花 从前曾做过赏花之人，长久遗憾花朵的春天不到十日。哪里比得上进入您的花谱之中，常年保持红艳而不沾尘埃？挽黄门林克翀，其子任中书舍人。黄门从前读书的书斋台阶下，有一株孤桐是他亲手栽种的；如今孙枝已经长到百尺高，不知什么时候仙驾才能重新归来？四皓 已经替留侯确定了汉朝太子，旧山的松树桂树还没有凋零，为什么又要前往别的山呢？恐怕还要再劳烦使者的车马。四位贤人的心志品行，谁能比得上？年老了仍然能够确定汉朝太子的继承人。从此在朝廷班列中绝迹，史臣为什么不把他们再次写入史册？徐孺子

译不进入东都，党锢之祸中的群体；只是躺在南亩之间，闲看云朵。可怜只有您以一束生刍来祭奠，没有辜负这份交情。吕洞宾 炼成丹药之后，想要救度世人；往来江湖之间，心意殷切。为什么世上求仙的人，反而不如枯杨能够识得真道？御笔画禽鸟 是谁抱着遗弓，遥望翠华？在池边曾经忆念挥洒云霞般的文采。碧桃树枝上成双成对的鸟儿，迎着东风站立，已经看尽了几度花开。低头啄食，依依留在野田；奇异的羽毛偏偏得到圣上的怜爱。龙媒一去便没有消息，仍然眷恋雕饰的鸟笼，记得昔年的时光。鬼谷子 兵法纷纷流传，不过是相互传抄；鬼谷子的书写成后只有几篇。不曾见它救济百姓、使万物获利，只听说孙氏使庞涓屈服。黄石公 自从半夜在桥边相逢，几次从天上辅佐飞龙。那时的一条计策无人采用，晚年归来拜访赤松子。红梅为东宫伴读段君赋 罗浮仙子以美玉般的容貌出现，移入宫墙之后便与众不同。应当是因为岁寒中的心事，愿上天以朱紫之荣来报答元功。郁洲遗稿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