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七绝十五首长卷一
题风竹图蝶梦初回铭碗持,一瓯清墨仿天池。箫箫几许叶凉生笔,是画摇风带雨枝。题画竹诗四首一一节一节一节,一叶一叶一叶。浑然一片玲珑,苏轼文同郑燮。二浑如燕剪翻风外,此是新篁正少年。三浓淡有时无变节,岁寒松柏是知心。四一尺竹含千尺势,老夫胸次有灵奇。
题卧竹图一枝卧竹一枝昂,石笋萧然与竹长。好是倪迂清閟阁,阶前点缀不寻常。
题四名家图兰梅竹菊四名家,但少春风第一花?寄与东君诸子弟,好将文事夺天葩?怀潍县二首,赠郭伦升归里一相思不尽又相思,潍水春光处处迟。隔岸桃花三十里,鸳鸯庙接柳郎祠。二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潍县竹枝词四十首一三更灯火不曾收,玉脍金齑满市楼。云外清歌花外笛,潍州原是小苏州。二斗鸡走狗自年年,只爱风流不爱钱。博进已赊三十万,青楼犹伴美人眠。三美人家处绿杨桥,树里春风酒旆招。一自香销怨南国,杏花零落马蹄遥。四四面山光树木深,良田美产贵千金。呼卢一夜烧红蜡,割尽膏腴不挂心。五豪家风气好栽花,洋菊洋桃信口夸。昨夜胶州新送到,一盆红艳宝珠茶。六大鱼买去送财东,巨口银鳞晓市空。更有诸城来美味,“西施舌”进玉盘中。七小阁桐阴日影斜,晚风吹放茉莉花。衣裳尽道南中好,细葛香罗万字纱。八翠袖湘裙小婢扶,时兴打扮学姑苏。村中妇女来相耀,乱戴银冠钉假珠。九几家活计卖青山,石快堆来锦绣斑。薄暮回车人半醉,乱鸦声里唱歌还。十水流曲曲树重重,树里春山一两峰。茅屋深藏人不见,数声鸡犬夕阳中。十一集散人归掩市门,市楼灯火定黄昏。白狼河水无情甚,不肯停留尽夜奔。十二两行官树一条堤,东自登莱达济西。若论五都兼百货,自然潍县甲青齐。十三连云甲第尚书府,带宅园林太守家。是处池塘秋水阔,红荷花间白荷花。十四苍松十里郭西头,系马松根上酒楼。天外暮霞红不尽,秋山浮翠是青州。十五北洼深处好怒鱼,淡荡春风二月初。河水尽开冰尽化,家家网罟曝村墟。十六秋风获苇路湾环,钓叟潜藏乱草间。忽漫鹭鸶惊起去,一痕青雪上西山。十七浅草平沙秋气高,青光不动海光摇。忽腾一骑鸾铃响,绣箭前坡落皂雕。十八射罢黄羊猎罢山,雕弓挂花老松间。账中袅袅闻吹笛,新买吴姬号小蛮。十九城上春云拂画楼,城边春水泊天流。昨霄雨过千山碧,乱落桃花出涧沟。二十迎婚娶妇好张罗,彩轿红灯锦绣拖。鼓乐两行相叠奏,漫腾腾响小云锣。二十一席棚高揭远招魂,亲戚朋交拜墓门。牢醴漫夸今日备,逮存曾否荐鸡豚?二十二腌猪滴血满城红,南贩姑苏北蓟中。纵使千金夸利益,刀头富贵梃头雄。二十三天道由来自好生,家家杀戮太无情。老夫欲种菩提树,十里春风作化城。二十四绕郭良田万顷赊,大都归并富豪家。可怜北海穷荒地,半篓盐挑又被拿。二十五行盐原是靠商人,其奈商人又赤贫?私卖怕官官卖绝,海边饿灶化冤磷。二十六二十条枪十口刀,杀人白昼共称豪。汝曹躯命原拚得,父母妻儿惨泣号。二十七街头攫得百钱文,烂肉烧肠浊酒醺。到得来朝无理料,又寻瞎账闹纷纷。二十八面上春风眼上波,秧歌高唱扮渔婆。不施脂粉天然俏,一幅缠头月白罗。二十九东家贫儿西家仆,西家歌舞东家哭。骨肉分离只一墙,听他笞骂由他辱。三十莫怨诗书发迹迟,近来风俗笑文辞。高门大舍聪明子,化作朱颜市井儿。三十一百岁辛勤貌可哀,养儿妖纵不成材。骰盆博局开门去,待得三更径不回。三十二放囚宣诏泪潺潺,拜谢君恩转戚颜。从此更无牢狱食,又为盗窃触机关。三十三马思南北是山田,石块沙窝不殖钱。待到三分秋稼熟,大家欢喜说丰年。三十四征发钱粮只恨迟,茅檐菩屋又堪悲。扫来草种三升半,欲纳官租卖与谁?三十五潍城原是富豪都,尚有穷黎痛剥肤。惭愧他州兼异县,救灾循吏几封书。三十六木饥水毁太凋残,天运今朝往复还。间行北郭南郊外,麦陇青青正好看。三十七关东逃户几人归,携得妻儿认旧扉。茅屋再新墙再葺,园中春韭雨中肥。三十八泪眼今生永不乾,清明节候麦风寒。老亲死在辽阳地,白骨何曾负得还。三十九卖儿卖妇路仓皇,千里音书失故乡。帝王深恩许重聚,三年稼熟好商量。四十奢靡只爱学南邦,学得南邦未算强。留取三分淳朴意,与君携手入陶唐。
○碑文
译题《风竹图》蝴蝶梦刚刚醒来,手持铭刻着字的碗,盛着一碗清墨,仿效天池。几片竹叶在风中萧萧作响,仿佛是用笔画出的在风雨中摇曳的竹枝。题画竹诗四首 一 一节又一节,一片又一片。浑然融成一片玲珑之境,正是苏轼、文同和郑燮。二 完全像燕子在风外翻飞剪裁,这是新竹正值少年时。三 浓淡虽有时变化,气节却始终不改;松柏在严寒中常青,正是知心的朋友。四 一尺长的竹子蕴含着千尺的气势,老夫胸中自有灵秀奇妙之气。题《卧竹图》一枝竹子横卧,一枝竹子昂然挺立;石笋萧然,与竹子一同长高。最妙的是倪迂清幽的画阁,台阶前的点缀别具一格。题《四名家图》兰、梅、竹、菊是四位名家,只是少了春风中的第一名花吗?把这些话寄给东君和诸位子弟,希望你们以文章才艺夺取天下最美的花朵吗?怀念潍县二首,赠给郭伦升归乡 一 无尽的相思又添相思,潍水两岸的春光处处来得迟。隔岸桃花绵延三十里,鸳鸯庙连接着柳郎祠。二 纸花像雪一样满天飞舞,娇美的女子在四周荡秋千。五彩的罗裙随风摆动,正好与蝴蝶争艳,一同送春归去。《潍县竹枝词》四十首 一 三更时分灯火还未熄灭,鱼片和金色的调味菜摆满市楼。云外传来清歌,花外传来笛声;潍州原本就是小苏州。二 年年斗鸡跑狗,只爱风流,不爱钱财。赌博已经赊欠了三十万,仍在青楼陪着美人睡觉。三 美人家住在绿杨桥边,树影间春风吹动着酒旗招展。自从香消玉殒、对南国心怀怨恨之后,杏花凋落,只剩马蹄声渐渐远去。四 四面都是山光,树木深密;良田和丰美的物产价值千金。通宵赌博,把红蜡烛都烧尽了;即使把肥沃的土地输掉,也毫不放在心上。五 豪门人家风气喜爱栽花,洋菊、洋桃随口便夸赞。昨夜胶州刚送来一盆红艳的宝珠茶。六 大鱼被买去送给财东,巨口、银鳞的鱼使清晨的市场都卖空了。还有诸城送来的美味,“西施舌”被盛进玉盘。七 小阁笼罩在梧桐树荫下,日影斜斜;晚风吹开了茉莉花。衣裳都说南方的好,穿的是细葛布、香罗和万字纹纱。八 小婢女穿着翠袖湘裙,由人搀扶着,时兴的打扮学着姑苏样式。村里的妇女也来互相炫耀,纷纷戴上银冠和镶钉的假珠。九 几家人靠搬运、售卖青山中的石料谋生,石块堆积起来,斑斓如锦绣。傍晚赶车回来时人已半醉,在杂乱的乌鸦声中唱着歌回家。十 水流曲曲折折,树木层层叠叠;树丛深处露出一两座春山。茅屋深藏不见人影,只听见夕阳中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十一 集市散了,人们归去,关上了市门;市楼的灯火已照定黄昏。白狼河水无情得很,不肯停留,整夜奔流不息。十二 两行官道树夹着一条堤岸,向东从登莱通到济西。若论五都和各种货物,自然是潍县在青州、齐地首屈一指。十三 高耸入云的甲第是尚书府,带有住宅和园林的是太守家。这里处处池塘秋水开阔,红荷花间夹杂着白荷花。十四 城西尽头有绵延十里的苍松,拴好马便在松根旁的酒楼上饮酒。天边晚霞红得无穷无尽,秋山浮动着翠色,那就是青州。十五 北洼深处正适合捕大鱼,二月初春风淡荡。河水全都解冻,冰也全都融化;家家户户把渔网晒在村舍空地上。十六 秋风吹过收割芦苇的曲折水路,钓鱼的老翁隐没在杂草之间。忽然一群鹭鸶受惊飞起,如一痕青白色的雪掠上西山。十七 浅草铺在平沙上,秋气高远;青色的天光静止不动,海面光芒摇曳。忽然一骑飞驰而来,鸾铃声响起;绣箭射出,前坡上的皂雕应声落下。十八 射完黄羊,打完山中猎物,雕弓挂在开花的老松之间。帐篷中隐约传来笛声,新买来的吴地歌姬名叫小蛮。十九 城上春云拂过彩绘楼阁,城边春水与天空相接而流。昨夜雨过,千山一片碧绿;桃花纷纷飘落,流出山涧沟渠。二十 迎娶新妇时大张旗鼓地筹办,彩轿、红灯拖着锦绣装饰。两行鼓乐交相演奏,漫天漫地响着小云锣。二十一 席棚高高搭起,远远招请亡魂;亲戚朋友在墓门前行拜礼。祭祀用的牲牢和酒醴,尽管夸说今天都已备齐,难道能赶得上先人在世时曾经供奉过鸡和猪吗?二十二 腌猪的血滴落,满城一片红;南边贩到姑苏,北边贩到蓟中。即使夸说获利千金,这种刀头上的富贵,也只是拿性命冒险求取的强横生涯。二十三 天道本来就以好生为德,家家户户如此杀戮,实在太无情了。老夫想种下菩提树,让十里春风都化作清净的佛国。二十四 环绕城郭的良田有万顷之多,大多兼并归入富豪之家。可怜北海这片荒凉贫瘠的土地,挑着半篓盐还要被人拿走。二十五 贩运食盐本来要依靠商人,可商人又怎么会不贫困呢?私自贩卖害怕官府,官卖又卖得精光;海边饥饿的盐灶户只能化作含冤的鬼火。二十六 二十条枪、十口刀,白天杀人还共同自称豪杰。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把性命豁出去了,却使父母妻儿悲惨地哭喊。二十七 在街头抢得一百文钱,吃着腐肉、烧肠,喝浑浊的酒喝到醉。到了第二天早晨没有钱财物料,又去寻找无赖账目,闹得纷纷扰扰。二十八 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眼中含着水波;高声唱着秧歌,扮作渔婆。不施脂粉却天然俏丽,头上缠着一幅月白色的罗巾。二十九 东家是贫穷的孩子,西家是仆人;西家歌舞作乐,东家却悲哭。骨肉分离只隔着一堵墙,只能任由他们鞭打辱骂。三十 不要埋怨靠诗书发迹得太迟,近来风俗反而讥笑文章辞采。高门大宅中的聪明子弟,竟变成了面色红润的市井少年。三十一 辛苦了一百年,容貌已经令人哀怜;养大的儿子任性放纵,终于没有成材。端出骰盆、摆开赌局便出门,直到三更还径直不回。三十二 释放囚犯的诏令宣读后,眼泪不断流淌;拜谢君王恩德,脸色却转为忧戚。从此再没有牢狱中的饭吃,又因为盗窃而触犯禁令。三十三 马放眼南北,看到的都是山地田野;石块和沙窝无法种植,不能产生钱财。等到秋收三分庄稼成熟,大家便欢喜地说是丰年。三十四 征收钱粮,只恨来得太迟;茅檐下的草屋又实在可悲。扫拢来的草籽只有三升半,想拿来缴纳官租,却要卖给谁呢?三十五 潍城本来是富豪聚集的地方,却还有穷苦百姓遭受剥削,痛彻肌肤。惭愧其他州县,救灾的清廉官吏又有几人上书呢?三十六 树木饥枯,水灾毁坏,一片极其凋残;如今时运循环,也终于开始转回。偶尔走到北城外、南郊外,正好看到青葱的麦田。三十七 关东逃亡的百姓有几人归来,带着妻儿辨认旧日门户。茅屋重新修好,墙壁重新修葺;园中的春韭在雨中长得肥嫩。三十八 今生这双含泪的眼睛永远不会干,清明时节麦风仍然寒冷。年老的亲人死在辽阳一带,白骨何曾能够背负回来呢?三十九 卖儿卖女,仓皇奔逃;千里之外音信断绝,也失去了故乡。帝王深厚的恩德允许人们重新团聚,等三年庄稼成熟后再作打算。四十 奢靡生活只知道仿效南方,学到了南方的表面,却还不算真正强盛。留下三分淳朴之意,和你携手走进陶唐盛世。○碑文
潍县永禁烟行经纪碑文
乾隆十四年三月,潍县城工修讫,谯楼、炮台、垛齿、睥睨,焕然新整;而土城犹多缺坏,水眼犹多渗漏未填塞者。五六月间,大雨时行,水眼涨溢,土必崩,城必坏,非完策也。予方忧之。诸烟铺闻斯意,以义捐钱二百四十千,以筑土城。城遂完善,无复遗憾,此其为功岂小小哉!查潍县烟叶行本无经纪,而本县莅任以来,求充烟牙执秤者不一而足,一概斥而挥之,以本微利薄之故;况今有功于一县,为万民保障,为城阙收功,可不永革其弊,以报其功、彰其德哉!如有再敢妄充私牙与禀求经纪者,执碑文鸣官重责重罚不贷!
文昌祠记
文云乎哉!行云乎哉!神云乎哉!修其文,懿其行,祀其神,斯得之矣。潍城东南角,旧有文昌帝君祠,竦峙孤特,翘然为青龙昂首,阖邑之文风赖焉。乾隆年来,日就颓坏。今若不葺修,将来必致一砖、一瓦、一木、一石而无之矣。诸绅士慨然捐助,以复旧观,并觅一妥贴精干之人,以为朝夕香火、尘埃草蔓扫除之用;诚盛举亦要务也。既已妥侑帝君在天之灵,便当修吾文、懿吾行,以付帝君司掌文衡之意。昔人云:拜此人须学此人,休得要混账磕了头去也。心何为闷塞而肥?文何为通套而陋?行何为修饰而欺?又何为没利而肆?帝君其许我乎!潍邑诸绅士,皆修文洁行而后致力以祀神者,自不与龌龊辈相比数。本县甚嘉此举,故爱之望之,而亦谆切以警之,是为民父母之心也。乾隆十五年,岁在庚午二月初十日,杏苑花繁之际。
城隍庙碑记
乾隆十七年岁在横艾滩、月在蕤宾,知潍县事板桥郑燮撰并书。一角四足而毛者为麟,两翼两足而文采者为凤,无足而以龃龉行者为蛇,上下震电,风霆云雷,有足而无所可用者为龙,各一其名,各一其物,不相袭也。故仰而视之,苍然者天也;俯而临之,块然者地也。其中之耳目口鼻手足而能言、衣冠揖让而能礼者,人也。岂有苍然之天而又耳目口鼻而人者哉?自周公以来,称为上帝,而俗世又呼为玉皇。于是耳目口鼻手足冕旒执玉而人之;而又写之以金,范之以土,刻之以木,琢之以玉;而又从之以妙龄之官、陪之以武毅之将。天下后世,遂裒裒然从而人之,俨在其上,俨在其左右矣。至如府州县邑皆有城,如环无端,齿齿啮啮者是也;城之外有隍,抱城而流,汤汤汩汩者是也。又何必乌纱袍笏而人之乎?而四海之大,九州之众,莫不以人祀之;而又予之以祸福之权,授之以死生之柄;而又两廊森肃,陪以十殿之王;而又有刀花、剑树、铜蛇、铁狗、黑风、蒸鬲以惧之。而人亦裒裒然从而惧之矣。非惟人惧之,吾亦惧之。每至殿庭之后,寝宫之前,其窗阴阴,其风吸吸,吾亦毛发竖栗,状如有鬼者,乃知古帝王神道设教不虚也。子产曰:「凡此所以为媚也,愚民不媚不信。」然乎!然乎!潍邑城隍庙在县治西,颇整翼。十四年大雨,两廊坏,东廊更甚,见而伤之。谋葺新于诸绅士,咸曰:「俞。」爱是重新两廊,高于旧者三尺。其殿厦、寝室、神像、鼓钟徇坚以焕,而于大门之外,新立演剧楼居一所。费及千金,不且多事乎哉!岂有神而好戏者乎?是又不然,曹娥碑云:「盱能抚节安歌,婆婆乐神。」则歌舞迎神,古人已累有之矣。诗云:「琴瑟击鼓,以迓田祖。」夫田果有祖,田祖果爱琴瑟,谁则闻知?不过因人心之报称,以致其重叠爱媚于尔大神尔。
今城隍既以人道祀之,何必不以歌舞之事娱之哉!况金元院本,演古劝今,情神刻肖,令人激昂慷楼,亦不为多事也。总之,虑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人而神者也,当以人道祀之;天地、日月、风雷、山川、河岳、社稷、城隍、中留、井灶,神而不人者也,不当以人道祀之。然自古圣人亦皆以人道祀之矣。夫茧栗握尺之牛,太羹元酒之味,大路越席之素,瑚琏箐愿,以致其崇极云尔。若是则城隍庙碑记之作,非为一乡一邑而言,直可探千古礼意矣。董其事者,州同知陈尚志、田廷琳、谭信、郭耀章,诸生陈翠,监生王尔杰、谭宏。其余蠲资助费者甚夥,俟他日摹勒碑阴,寿诸永久,愚亦未敢惜笔墨焉!
译《潍县永远禁止烟行经纪碑文》乾隆十四年三月,潍县城的工程修竣,谯楼、炮台、城垛和睥睨都焕然一新;但土城还有许多残缺损坏之处,水眼也有许多渗漏,尚未填塞。五六月间,大雨时常降临,水眼涨溢,土城必然崩塌,城墙必然毁坏,这不是长久之策。我正为此忧虑。各家烟铺听到这个意思,出于义举捐钱二百四十千,用来修筑土城。城于是得以完备,再没有遗憾;这功劳难道是小小的吗!查潍县烟叶行业本来没有经纪,但自从我到任以来,要求充任烟牙、执秤的人不止一个,我一概斥退驱逐,正因为这行本钱小、利润薄;何况如今他们对全县立了功,为万民提供保障,又为城郭的修缮成就了功业,难道不应该永远革除这一弊端,以报答他们的功劳、彰明他们的德行吗!如果再有人胆敢妄自充任私牙,或上禀请求充当经纪,便拘拿到碑文前,鸣官严加责罚,重罚不予宽贷!《文昌祠记》难道只是讲文章吗!难道只是讲行为吗!难道只是讲神明吗!修养自己的文章,使自己的行为美善,祭祀文昌神,这才算真正得到文昌的意义。潍城东南角,过去有一座文昌帝君祠,高高耸立,孤峙而独特,像青龙昂首一样挺拔,全县的文风都仰赖它。乾隆年间以来,祠宇日渐颓败。如今若不修葺,将来必定连一砖、一瓦、一木、一石都不存在了。各位乡绅慨然捐助,使它恢复旧日面貌,并寻找一位妥当精干的人,负责早晚香火以及清扫尘埃、拔除杂草;这实在是盛大的善举,也是重要事务。既然已经妥善侍奉天上的帝君之灵,便应当修养自己的文章,美善自己的行为,以符合帝君掌管文运的本意。古人说:“拜见这个人,就必须学习这个人;不要糊里糊涂磕了头便算完事。”心为什么要闭塞而肥腻?文章为什么要套话连篇而鄙陋?行为为什么要只作表面修饰而欺骗别人?又为什么没有利益便放纵不羁?帝君会允许我们这样吗!潍县的各位乡绅,都是先修文章、洁净品行,然后才尽力祭祀神明的人,自然不能和那些龌龊之辈相提并论。本县非常赞许这一举动,所以爱护他们、期望他们,同时也恳切地以这些话警戒他们,这正是为民父母官的用心。乾隆十五年,岁在庚午,二月初十日,正值杏园花木繁盛之时。《城隍庙碑记》乾隆十七年,岁在横艾滩,月在蕤宾,知潍县事板桥郑燮撰写并书丹。一角四足而身上有毛的叫麒麟,两翼两足而有文采的叫凤凰,没有足而靠曲折爬行的叫蛇,上下震动并伴有电、风、雷、云,有足却没有可供使用之物的叫龙;它们各有自己的名称,各有自己的形体,彼此并不相袭。因此抬头仰望,苍苍的就是天;低头俯临,厚重的就是地。天地之间有耳、目、口、鼻、手、足,能够说话,穿戴衣冠,作揖谦让而懂得礼仪的,就是人。哪里会有苍苍的天,同时又有耳目口鼻手足而成为人的呢?自周公以来,人们把它称为上帝,世俗又称为玉皇。于是给它安上耳目口鼻手足,戴上冕旒,手执玉器,把它塑造成一个人;又用金来描绘,用土来塑造,用木来雕刻,用玉来琢磨;还给它配上年轻的官员,陪上威武的将领。天下后世于是纷纷跟着把它当作人,俨然在它的上面,俨然在它的左右。至于府、州、县、邑都有城,就是那种环绕而没有端头、城齿密密相接的城;城外有护城河,环抱城池而流,水势浩荡汩汩。又何必给它穿乌纱、袍服,佩笏板,把它塑成人呢?然而四海之大、九州之众,没有不把它当作人来祭祀的;又把降祸赐福的权力给它,把掌握生死的权柄授给它;又在两廊中排列森严的陪祀者,配以十殿阎王;又设置刀花、剑树、铜蛇、铁狗、黑风、蒸鬲等景象来使人恐惧。人们也纷纷跟着恐惧它。不只是人害怕它,我也害怕它。每次走到大殿后面、寝宫前面,看见窗户阴暗,听见风声吸吸,我也会毛发竖起、战栗不已,情状仿佛真的有鬼,于是才知道古代帝王借助神道设教并不是虚妄的。子产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取悦神明;愚民若不献媚,就不会相信。”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潍县的城隍庙在县衙西面,颇为整齐宏伟。乾隆十四年大雨,两侧廊屋毁坏,东廊尤其严重,我见了很是痛惜。于是谋划向各位乡绅募资修葺,众人都说:“好。”便把两廊重新修建,比旧廊高出三尺。殿宇、寝室、神像、鼓钟都坚固而鲜明,又在大门外新建了一座演戏楼。费用达到千金,这不是多事吗?难道神明也喜欢看戏吗?其实又不是这样。《曹娥碑》说:“盱能够击节高歌,婆婆以此娱乐神明。”那么歌舞迎神,古人早已有过多次了。《诗经》说:“弹琴鼓瑟,击鼓来迎接田祖。” 田地果真有祖先,田祖果真喜爱琴瑟之声,这些又有谁能知道呢?不过是因人心为了报答神明,才反复向这位大神表示亲爱和敬奉罢了。如今城隍既然按照人的方式来祭祀,为什么不能用歌舞之事来娱乐它呢?何况金、元时期的院本,能够演绎古事以劝诫今人,情节和神态刻画得逼真,能使人激昂慷慨,也不能算是多事。总而言之,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是由人而成为神的,应当按照人的方式祭祀;天地、日月、风雷、山川、河岳、社稷、城隍、中霤、井灶,是神而不是人,不应当按照人的方式祭祀。然而自古以来的圣人也都按照人的方式祭祀它们。那用茧栗大小、握尺长短的牛,太羹和玄酒的滋味,大路和越席的质朴,瑚琏和簠簋等礼器,不过是用来表达最高的崇敬罢了。这样看来,写作《城隍庙碑记》,并不是只为一乡一邑而说,实在可以探究千古以来的礼制意义。主持这件事的有州同知陈尚志、田廷琳、谭信、郭耀章,诸生陈翠,监生王尔杰、谭宏。其余捐资助费的人很多,等将来摹刻在碑阴,使它流传永久,我也不敢吝惜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