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重编琼台稿》，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重编琼台稿》二十四卷，是明代邱濬所撰。邱濬另有《家礼仪节》，已经著录。他的文集在世间流传不一。起初，他的门人蒋冕等刊刻其诗，名为《吟稿续》；又搜集他的记、序、表、奏，名为《类稿》。嘉靖年间，郑廷鹄合并两稿所载的作品，又增入所得的抄本，分为十二卷，名为《琼稿》。天启初年，他的后裔邱尔谷选取《类稿》的十分之二，增入《琼稿》的十分之三，并与《吟稿》合刻，名为《重编琼稿》，就是此本。虽然不如《类稿》《琼稿》完备，但删汰颇为严格，精华都在其中，足以概括邱濬的著作了。邱濬的宰相功业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他在朝廷中与叶盛不合，详细记载在《明史·叶盛传》中。他又与庄防互相憎恶，详细记载在《明史·庄防传》中。他的族人御医刘文泰诬陷庄防、王恕一事，即使他的妻子也知道这是错误的，详细记载在《明史·王恕传》中。讲学家认为他竭力尊崇朱子，曲意为自己辩护，最终仍不能与公论抗争。他提出的两广平定贼寇之策，说得确凿有据；然而韩雍竭力驳斥他的说法，终于上奏将其荡平，详细记载在《明史·韩雍传》中。那么，他喜好议论天下大事，也不过是倚仗自己博学善辩，并没有实际的功效。不过，他记诵广博，冠绝一时，所以文章典雅，终究胜过那些空谈而毫无根柢的人。在有明一代，也不得不把他列入作者之中。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重编琼台稿》卷一 明　邱濬　撰 五言古诗 古意【三首】用千金买来宝刀，用百金买来角觿。宝刀的刀头有环，角觿能够解开丝结。殷勤地寄给远方的人，用它来安慰我所思念的人。所思念的人不能察知我的心意，我甘愿在幽独中自得其乐。第二首 有客人从天上来，赠给我一匹云锦。五色光彩耀眼，上面有一双鸾鸟飞翔。我把它珍藏起来，不拿来自己使用，谨慎地放进箱笥收藏。幸好遇到优秀的工匠，为我裁制衣裳。用紫霞色的绶带系结，用鸣玉制成的珰佩戴。穿着它朝见九重宫阙，文采多么辉煌灿烂。盛装是今天所崇尚的，美好的德行是古人所珍藏的。珍重这首《鸊鹈》诗，反复诵读三遍也不敢忘记。第三首 流逝的河水不会回头，光阴流落，太阳一天不会两次升到正午。人生不过百年，忙碌劳苦只是徒然自苦。早晨还是树上的花，晚上已经成为花下的泥土。人的去留本无定势，转眼之间便成为今人与古人。回身拭泪仰问苍天：上天啊，这又能怎么办呢？感兴【二首】人生注定会衰老，衰老到来时自己却不知道；壮年的志气始终没有消减，外貌却忽然已经改变。头巾中的头发还是青青的，转眼间却变成了白丝。镜中的面容还光彩明亮，忽然觉得已经像干枯的梨子。盛年不可倚仗，应当及时行乐。有酒就痛饮，不醉又能做什么呢？第二首 天边多有刚劲的风，苍茫大海被弱水隔开。相思之情不能穷尽，而你在万里之外。相隔万里，各自如在一天之下，却恍惚觉得你就在我面前。我的这点心意如果有幸被你察知，我岂敢不把内心的忧思全都告诉你。经过友人的园居 喜爱这里林泉的美胜，带着酒时时来访。芬芳的树木绽放春花，方形池塘激起清波。美好的鱼儿争相跃出水面，悦耳的鸟声相互应和。天气已经温暖，景物也更加繁多。主人雅好待客，我们相对畅饮高歌。歌唱完了各自叹息，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呢？月下有怀 明月悬在空中，碧云在天边聚合。美人远在何处？一次次远望，反而更加萧瑟。翩翩飞动的惊鹊安定下来，片片檐花飘落。我凄然面对孤单的身影，放下帷幕，关闭斋阁。夜坐和曲江《感遇》诗韵【四首】空寂的书斋中独自幽坐，夜里的空气淡泊而清冷；收敛心神思考古代圣贤，悠然自得，我的心情也因此愉悦。天道的机理多么深奥，神妙的道理也已经精微。怎样才能契合其中的奥妙？只能努力以诚心思考。第二首 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枳棘哪里值得它顾念？一旦看到有德者的光辉，便栖息在梧桐树上。它飞翔鸣叫一向出于本性，哪里会害怕罗网？天地人三灵是我的同伴，百鸟都不会憎恶我。

译可笑那只低飞的鸿雁，还被射鸟人的欲望所系恋。第三首 南方极远之地有名相，风度高远；可惜难以得到。鸱枭成群，刺向高天，孤凤只好收敛翅膀。韶石的山水本来美好，也因此增添了秀色。在青史之间清楚可见，流传的声誉永远没有尽头。我恭敬诵读《感遇》，时时面对长风连连叹息。第四首 深水源头不会流出浅水，高树不会长出低垂的枝条。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应当奋发而有所作为。你看那向东流去的水波，逝去的一切总是如此。只要心中已经尽到自己的努力，意料之外的事情就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可叹那些亡羊的人，纷纷迷失在众多岔路中。拟古【四首】江南秋风吹来，草木变成昏黄；飒飒的风吹动我的衣裳，使我更加悲凉。这悲凉是为谁而生？是因为我的丈夫正在沙场。傍晚听见胡马嘶鸣，早晨防备胡雁飞翔。他在风中以粗粝的食物充饥，在雪下取水解渴。旋风冲天而起，沙砾争相飞扬。回头望向故乡，只见长天一片茫茫。那里难道没有肥美的食物，也有衣裳可穿吗？我的心只是徒然悲伤，路途遥远，无法把东西寄给他。向北遥望，长长叹息，眼泪像暴雨一样落下。几次想要前去追随他，只是黄河宽广，没有船和桥梁。仰天呼唤上帝，发誓此心永远不忘。只愿南风不断吹来，把您吹到我的身旁。第二首 宾客聚集在高堂之上，各种美味陈列着珍馐，酒杯和筹码交错传递，快乐得忘记了忧愁。清醇的桑落酒尽情饮用，吴地的歌声美妙地唱起；宝鸭香炉喷出清烟，芬芳侵入轻薄的衣裘。肥美浓厚的食物正吃得厌饱，华丽的锦衣多么温暖柔软！我却独自想到丈夫正在遥远边塞服役：阴山山头，黄茅连接着白沙，风雪寒冷呼啸。冻僵的鸟雀飞不起来，只能依树啁啾。马毛蜷缩得像刺猬，大腿上冻得生出厚硬的肉疮；皮裘温暖如烘热的乳汁，清醇的酪浆像油一样。您的身体要遭受千万种艰难，我的心也有千万种忧愁。梦中或许还能见到您，只是道路险阻而且遥远。愿您早日建立功业，诸位将领都能封侯。愿丈夫光明正大地归来，红日照耀九州。第三首 依依不舍，依依不忍心活生生地分别。分别已经够悲伤了，何况又正值秋风时节？柳枝衰败，禁不起折取；心情苦痛，也禁不起诉说。愿我成为一颗小星，您的身体化作明月；明月贴着天空飞行，小星永远跟随。月亮升起，星星也随之升起；月亮归去，星星也随之归去。不要学秋胡的妻子，夫妻相逢却彼此不相认识。活着的人固然可惭愧，死去又有什么益处呢？第四首 白日渐渐西斜，行人一天天远去；秋风又一次吹来，行人仍然没有回来。飕飕的朔风寒冷，行人身上的衣服应当很单薄。世间没有杞梁的妻子，千百年来也只能徒然悲伤酸楚。秋兴【二首】秋天到来，百虫哀鸣，各自为自己的生命而悲伤。连虫类都有感情，何况是骨肉亲情呢？幽深的堂屋背阴处，花到了晚年，花瓣如雪色般飘零；“忘忧”也不能使人忘忧，早晚忧思反而更加增多。可叹你这远游的客子，为什么总是长久在外远行？第二首 孟秋初月，雨过天晴，空旷的馆舍中生起傍晚的凉意。悲凉的风振动树梢，激越地流淌着清商之声。寒蝉抱着树叶悲哀，鸿雁在云间鸣叫飞翔。蚯蚓从洞穴中出来，蛜蝛在房中鸣叫。螀蛩在我面前鸣叫，蟋蟀在我身旁鸣叫。万物各自感受时令，难道一定都是因为不平吗？而我在这时独自僵坐，仿佛要僵硬不动。凄清的景象触动我的心，我冥思苦想，搜寻枯槁的心神。壮阔啊，秋声赋！我为之三次叹息，思念欧阳修。《兰台》文章又是多么卑下，徒然忧戚悲伤罢了。悼亡【十首】我选得孟光这样的妻子，足以安慰一生。心意一见便如同往昔的朋友，相处如琴瑟般和谐，彼此都不猜疑；即使有苦口之言，也常常互相规劝。我欣喜地希望从此终身享尽恩爱，谁知这愿望竟如此深重。第二首 恩爱虽然值得羡慕，赴嘉会却不能迟延。共同进食还未满一年，而我却要离开你。你辛勤地替我整理行装，送我登上前往王畿的道路。握手长叹，眼泪不断流下。你擦干眼泪向我行礼，再三反复嘱咐我说：“勉励我建立名节，不要作无益的悲伤。” 第三首 我离家已经超过四年，你在幽静孤寂中辛苦度日；登堂侍奉老母，在灯下从事养蚕纺织。你知道我是

译在为功名奔波，便不再怀着忧戚；一见到我的平安书信，喜悦之气便涌上脸色。第四首 可叹我参加科举，拘谨局促，接连两次都没有成功。学问浅陋，惭愧地担任老师；恳切辞去职务，终于如愿。万里之外忽然归来，我们相对竟像在梦中。频频移灯靠近床前，悲喜两种感情一齐涌来。你絮絮不断地用甜美的话语，安慰我不得意的心情。第五首 久别之后再次相聚，欣喜庆幸如同获得新生。彼此有如练成的丝弦，根根弦都和谐，发出许多美妙的声音。从此拟定共度百年，借此来辅助我所走的道路。第二年我又将随计吏进京，带你一起前往神京。为什么还没有等到约定的期限？你因一场疾病再也没有康复。第六首 临终时你咬住我的手指，和我作永远的诀别。两行眼泪凝聚却流不下来，依依恋恋不忍分离。你的气息急促，说话迟缓，奄奄一息，几乎将要断气。你还勉励我去求取功名，鼓励我树立名节。服侍你还没有尽到心意，而你的寿命又如此短促，这还能说什么呢？死生都是天命，不必过分悲哀伤痛。第七首

译早晨的太阳忽然已经沉落，早晨的花朵忽然已经凋零；我竟然失去了贤良的帮助，我又凭什么活下去呢？你临终时始终没有说出这样的心意，你的良苦用心实在不轻；我发誓铭刻在肺腑之中，哪里肯背弃这个盟誓呢？第八首 结发夫妻只共同生活了六年，欢聚恰好只有一年半。一生中唯一的孩子出生时，我却没有赶上见到。归来后徒然听到他的名字，眼前却没有他的面容。苍天啊，又能责怪谁呢？我抚摸胸口坐着长声叹息。第九首 可叹你啊！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情义深厚。你去世还不到一个月，你的弟弟也接着死去。这一双恩爱至亲接连离世，仿佛两把刀一齐割裂你父亲的心肠。每次听到号哭的声音，都使我更加悲伤。平生心爱的人相继在片刻间分散，仿佛失去了左右手，内外都惶恐不安。若地下能够相逢，你们应当想到我的凄凉。第十首 苍天究竟有多高？大地究竟有多深？孤独的鸿雁失去了配偶，飞来飞去发出哀鸣。在茫茫宇宙之间，遥远辽阔，又能到哪里去寻找？此生就甘愿如此结束吧，古今的心事却无法穷尽。悲哀伤痛料想没有益处，暂且借酒微醉，聊以自我吟咏。述怀【当时初入翰林】玉堂仿佛在天上，瀛洲聚集着群仙。凡人的躯体从前没有蜕变，便没有门路可以攀附。我生逢幸运的时代，冒昧地跻身英贤之列。出入清华之地，早晚与诸贤相周旋。钻研经史的幽深义理，终年勤勉不息。发誓追随前代贤哲，断绝尘世牵累。立足于千仞高冈，心神遨游在万古长天。长揖告别诸位，谁会怜悯那些龌龊之人？小景 水面的光色涵映着远方的天空，山色淡淡铺展在平野上。高楼处在傍晚烟霭之间，高树低垂在清凉的云下。久居异乡厌倦尘世纷扰，羡慕极了那些乘舟游览的人。母亲太孺人寿辰 春季三月二日，是我母亲的生日。我身为一名系属词林的官员，只能写词称寿。叹息自己无法亲自追念母亲养育我的辛劳，母亲的恩德实在无法报答。我恭敬叩首，如同向南方拜祝，泪水落下沾湿了衣巾。想来高堂之上，众人正纷纷罗列行礼。膝下跪着举杯祝寿的儿子，却少了我一个人。母亲慈爱的面容在这时，应当会想到尚未归来的我。母子相隔天涯，各自为相思而悲伤。我恨自己没有羽翼，回头只能徒然长久皱眉。人生在天地之间，都想使自己的亲人显贵。要显扬双亲必须外出做官，何况我的家在海边；年年到了这一天，我的心便随着白云飞驰而去。可怜自己如草木般卑微，无法报答春阳的恩德。仰望上天祝愿母亲长寿，竭尽忠心，希望皇帝仁慈。万一皇上推施恩典，这个愿望或许能稍稍实现。分韵得到“勿”字，送给李应祯，并因此和他的《北征诗》。我的朋友李应祯求仕尚未合于时宜，如同吉金正在熔炼，如同女子还在闺中。年少时便想着用世，片刻之间只知珍惜光阴；振奋志向，直上云霄，而踪迹暂时还栖息在圭筚之中。至宝一向自我珍藏，深藏而不轻易显露。高飞终究会到达远方，暂时跌倒并不算失败。要铭记存心的五条戒律，克制意念，遵守身行的四条“勿”；勤苦努力，实在孤独艰难，辛辛苦苦又是多么迫切。潜心深入混茫之境，沉思超越恍惚。万物之理没有穷尽，志愿也不可能最终完成。九转紫府丹，三叹清庙瑟；精妙地削去鼻端污垢，锋利的刀刃细细切割濡湿的血肉。挥洒之间如迅雷变幻，转眼间如水上浮沫消灭；辞林中的花朵绚丽灿烂，根柢却盘结在义理深窟。层层迭出如巍峨群山，一泻而下如水流潺湲。幽深探寻到鬼神也为之忧愁，悲壮之气足以使石头裂开；坚守壁垒使敌军旗鼓倒伏，打开城门便使车辙相合。发誓要敦厚古道，不必取悦当世。药笼中有丰富的芝草和茯苓，家园中却缺少芋头和栗子。空空悬挂着万轴书籍的签牌，难道会有千棵漆树吗？削除雕饰，返回淳朴；收敛浮华，归于真实。禹鼎穷尽地描绘各种怪物，商代敦器显出太古的拙朴。昏昧的鸟迹遗痕，浩荡的鸥鸟水波将其淹没。一句话没有多余或欠缺，一览便具备事情的始末。鲲鱼还没有击水而起，顾兔长久藏在洞穴。世上缺少具备眼力的人，谁能识得奇异的骨相？焚毁船只以求取胜利的军队，正是前一天的士卒。人的际遇自有时机，造化本来并无定物。没有人折断我的肋骨，也没有人拔掉他的头发。只凭方寸之间的小觿，独自解开千古的结。纷纷扰扰的儿女之辈，一有得失便呜咽哭泣。我慷慨激昂地唱起高歌，一笑便把这些忧愤洗雪。你赠给我锦绣的缎子，我送给你白色的龙缟袜。应当知道我们有同样的心意，谁也不肯屈下膝来。金属经过百炼而能随意变化，水流万转仍然归向大海。哪里会顾念普通的劣马，哪里会在意宽大的粗布衣？胸中浩然之气，等待时机一旦爆发。见到的人会心悦诚服，听到的人必定股栗发抖。像朝阳中的孤凤鸣叫，像太虚中群星罗列。宛转如抽丝成茧，次第如编排梳齿。应当写出宏大纵肆的千万言，不要效法涂抹敷衍。贾谊真是俊杰之才，孟子哪里是迂阔之人？直道是古人所珍贵的，正直的言论正是当世所渴求的。精巧技艺因三次转折而成，顿悟就在一声喝斥之间。众人的心像放出的鸡犬一样散乱，群言如青蛙和蝉一样喧聒。其中一转语，便达到无可言说之境。人才并无古今之别，儒道却有始有终。日月已经精明照耀，天地也变得开阔明朗。气势盛大，如鱼纵身深谷；奋发勇猛，如孤鹘独自冲击。使那些龌龊之人只得缩头，看着你纵横冲突。不只是足以在当世显贵，也可以与古人相匹敌。功名之事很是轻率，归去的志向却十分勇决。北风吹着向南的船，顺流而下多么迅疾。遥遥远去，姑且自我宽慰；内心光明坚定，终究难以夺去。和璧三次献上，楚城两次攻举而拔取。抚掌拍击霜刃，酒意酣畅，清新的兴致迸发。眼光将要看空整个海内宇宙，气势几乎要吞下恒山和碣石。男子汉身负奇异的志向，怎能与世俗相互厮杀？什么时候乘着长风，登上高天询问明月？我的生命由上天决定，我的道路难道会永远断绝？从来君子的心，都远远不同于世俗。四海之内都是兄弟，何必忧虑离散？尊贵的爵位不同于赵孟，美丽的容色也不是褒姒和妲己。努力吧，思考至高的道理，睡梦之间也要想念前代贤哲。前代贤哲虽然已经逝去，却留下了传世的谋略和功业。何况你的心灵之中，源头的水仍长久流活。可怜我和几个朋友，追随趋赴青琐门；只有你独自离开，怎忍心送你出城阙？江头秋草悲哀，天边寒月残缺。你此去此去又能怎么办呢？临到岔路口，惭愧自己不如前辈。送广东夏廉宪【天顺癸未】皇上挂念远方百姓，百姓日益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诏书简选朝廷大臣前往振举风纪，执掌选任的人都说：“御史某某德行刚正，而且确实是直接人。”他按察江西时声誉十分显赫，军政已经因此振兴，吏治弊端也因此革除。歌谣从远近传来，公论推举他为第一；没有像这样的人可以拜手答谢皇上。天子明白地下令说：“任命他吧！”越级授予三品官秩，天子的言语郑重反复，诏命光耀盛大。百官没有不同意见，相见时都啧啧称赞。而我是岭南人，喜悦庆幸加倍千百，预先替乡人欢喜。从此可以得到苏息，特别恩准他乘驿传入朝辞行。出发已有日期，我先走了。因为官署靠近禁宫，早已与他有过半面之交，内心长久怀有敬意。临别不忍沉默，姑且为他陈述事情始末，希望您能垂察采择。只有这东广地区，自古以来就富饶美丽。秦朝初年已经归附，汉朝以后更加开拓。东西数千里，共有十郡六十邑，卫所错落其间，大大小小五十七处。回想过去全盛时期，太平安宁长久持续，家家都有储藏，人人各自安适。土著百姓很少流徙，世代产业足以供给生活。士族崇尚诗礼，农家致力于耕织。提前缴纳赋税，低头服从力役。百姓不遭受鞭打，士兵不认识刀兵。行旅出行不必携带粮食，远行也不必选择吉日。

译即使在昏夜也断绝了抢劫偷窃，歉收之年也没有人行乞。何况天气温暖，地利优厚，能够收获很多。严冬穿着苎麻衣，五月便收获新稻。山地烧垦少有荒芜，水田随着潮汐灌溉。泛舟可以在苍茫水面游览，烧火种田可以焚烧高峻的山地。清晨带着饭到集市，天晴便穿木屐登山。海产中蚌、蚬丰富，家畜中猪羊充足。文木生长在山林，珍贵货物从外国船舶运来。荔枝如燃烧的火树，橘柚垂挂着金色果实。乡里富户享有世袭俸禄般的财富，田园中盛产优良作物。爱惜自身宁可破产，最终打官司也以拿笔为羞。远近总是安宁，公私都丰足繁盛。追溯到二十年前，长吏任意放纵自己的欲望，厚利动摇他们的内心，甜言美语诱惑他们。于是他们欺凌百姓柔弱愚昧，轻视这里偏远僻陋，便突破礼义的防线，大肆侵吞掠夺。用力抓住百姓的手臂，剥下他们的衣服；撬开他们的嘴，夺走他们的食物。贪欲如溪壑永远填不满，气焰猛烈也难以熄灭。上下互相仿效承袭，前后相互沿袭。难道是没有鹰鹯，而是官吏自己成了螟螣？天门远隔万里，百姓没有地方申诉冤屈。这使仁厚的本性变成凶险的性情。百姓在水泽中弄兵，只求苟且延续到早晚。外来的邪气不久就能除去，内部空虚却终于形成疾病。愚蠢的洞中猺人，窥伺着机会和空隙。起初只抢掠附近地方，渐渐出来后又隐藏踪迹。他们本来脆弱怯懦，却突然不同于戎人和貊人。制服他们本来并不艰难，只是我们习惯于安逸。武官后裔以谈论军务为耻，文吏以申报贼情为忌。放任老虎出离浅林，引鬼进入住宅。道路上即使有横倒的草，也没有一个守关的人阻拦。贼兵长驱直入，席卷村落，乘夜盗取城墙。难道是他们的智慧有余，而是我们的法令没有建立？不到一年，年年转为猖狂，边境遭受践踏，胁从者日益增多，贼徒日益扩张；居民流散，烟火稀少而萧瑟。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有空暇顾问家室？田地荒芜，没有小牛耕作；井已经淘清，却没有人汲水。万家之地春草青青，一望秋来田地尽成赤土；禾稻麻类的种子几乎断绝，鸡犬之声也归于寂静。昏暗的雨中鬼火青冷，清凉的月下死骨惨白。内地幸而苟免，却因此困于供给军需；相互煽动，都不得安宁，只能聚集在一起苟延喘息。如今正是尧舜般的朝代，大臣们都是皋陶、后稷；万国都处于和乐之中，唯独这一方深陷艰难。九重天子赫然震怒，派遣将领攻击这些贼寇。天道确实善于循环报应，王师本来就无敌；鼎中的鱼姑且还能喘气，洞里的蚂蚁却难以藏身。很快就应当看见扫平贼乱，将腥秽永远荡涤。只是又担心大火烧遍山冈，无法分辨玉石。可叹你们这些岭外边民，遭受这种灾难实在可惜。贾父每每来得太晚，谢令离去也不够迅速；事情由来并非一朝一夕，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叹息？幸好如今天日已经放晴，光明景象正灿烂显耀；草木恢复生机，山川增添秀色。福星离开紫微垣，甘雨随着丹轼而来。指日之间将要到须江，持节镇守南国。先声一旦传来，父老便欢喜而流泪，在古道旁迎拜，应当会举手加额。希望明察的使君代替上天布施仁德，为我们招回残存的魂魄，为我们使枯骨重新有肉；为我们作保障，为我们剪除荆棘；为我们打开喉咙，为我们插上翅膀；医治我们眼前的创伤，除去我们腹中的疾病；我们寒冷时给我们衣裘，饥饿时给我们粮食；使活着的人得到住宅，使死去的人得到棺椁。哪怕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谁能说不属于使君的责任？使君如今已经出发，快走，快走，必须赶快前来！百姓正处于倒悬之苦，异族还在反复不安。就像病人盼望医生，干旱时盼望雨泽。传声告诉我们这些人：这位大人古来难得。瘴气弥漫的海边将要清平，贪泉也不能迷惑他。只等待凋敝的地区恢复，再次成为全盛之域。贞则堂 高堂题写着“贞则”二字，远在台山之下。堂中有什么人？据说有一位守贞节的女子。守贞节的人是什么样子？她年纪轻轻便守寡，夫妻情意十分深厚。丈夫本应与她相守到中途，却突然离她而去；她舍弃生命本想追随丈夫，门户最终又由谁来守持？于是忍辱求生，等待孤儿长大。这份心意确实不假。形体虽然存在，心却已经死去；嘴还在，声音却像哑了一样。粗粝的饮食甘愿承受苦辛，蓬乱污垢的容貌不再顾惜妖冶。侍女也体会她的心意，陪伴她在夜灯将尽时纺织。这样一来，连荒野的田土也仿佛化成了鸳鸯瓦。七月大雨不止，感慨而作 我独自在高堂上居处，面对大雨为百姓忧虑。公家的差役和私人的生计，全都指望这一季秋收。禾苗眼看就要结实，却在一天之内忽然全都毁坏。仰头询问苍天：上天啊，百姓有什么过错？愿早日放晴，希望还能收获一半。我尚且如此忧心，百姓的心难道不会忧愁吗？飕飕的风雨声，一阵阵响在我的心头。我叹息着面对妻子儿女，泪水和雨水一同流下。可叹连年水涝，百姓的疾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忧思苦于没有办法，忽然想起成周。谁肯捐出眼前的产业，把三分之一作为沟渠水利？王推官挽章 王公是豫章杰出而深远的人才，出自琅琊王氏，在汀郡幕府任职。临事时多么勇敢，能够理解事情的根本，如同宰牛时目中没有全牛；善于驾驭马匹，不使马失控。长官只需坐着长啸，百姓和官吏都敬畏倾服。他搜理积弊，清理善恶，依靠劝导来持守，坚定如山。议论如泉水涌出，因借寇之名一经上闻，天子便赐予嘉奖，越级升任理刑职务。郡中事务全由他考核总理，运用诗书和法律，像何参一样；使诉讼文书断绝冤屈，监狱中不再有结锁。刀剑化作牛犊，游惰之民重新从事耕种。沙寇忽然兴起，八郡都陷入混乱；汀州临近灾区，百姓相互煽动，也汹汹不安。烽火照得人面通红，四境如野草般纷乱。山居孤城危急，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拥来；外援几乎断绝，内部事务又纷乱仓促。众人正嗷嗷待哺，都倚仗公而不恐惧。那些人肆放凶焰，何止像石头和蚌壳一样顽强。公以仁言施救，利益广大；老幼免于接连被捕。余寇侵犯宁化，危急得像鸟巢被悬挂。众人正缩头观望，唯独公奋勇向前。丁夫已经争先，骑马的人也想着奋勇冲锋。直到今天，杨柳陂一带，经过的人仍然惊惧颤抖。公的名声正要通达帝阍，眼睛却还没有看见清静朝廷。上天为什么不肯多留下他一会儿，竟让他骤然返回幽冥？讣告传到六县，老幼争相跺脚跳跃哭泣。百姓像罗池庙中祭祀柳宗元，又像桐乡百姓思念朱邑那样思念他的坟墓。受报不必在自身，有儿子继承晁、董的事业；文名冠绝天下，如撞击金钟，抽出独蛹。恩典从上天降下，龙章使丘墓增光。水仿佛因此更加深沉，山仿佛因此更加高耸。我为他写下这篇挽章，不厌其辞费而繁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杂诗【四首，成化己亥】羲和驾着太阳运行在太空，海内都仰望它的光辉。距离苍海边角很近的地方，群鸟聚集在扶桑树上，乘着时势争相奋飞。它们伸长脖子向着朝阳鸣叫，群鸟欣喜有了依托，前后低回飞翔。孤高的鸿雁哀悼自己的孤影，四面顾望，既惭愧又悲伤。第二首 我听说昆仑山玄圃有许多珍禽，向着太阳展开绚丽的羽毛，逆着风振动华美的声音。鸣声直达九重云霄，气势压过千山高峰。云飞翔，天空也不嫌高；水冲击，海也不嫌深。纷纷的雏鸟收敛翅膀，知道应当敬仰。有一只鹘鸟从南方飞来，体形虽小，力量却不能胜任。它忽然鸣叫一声，群鸟全都震颤而噤声。它们卑下地垂着翅膀，深入苕草芦苇丛林。第三首 南方有一种珍贵的树木，内部含有精妙的声音。木匠看中它，砍削制成一张素琴。系上朱红色的琴弦，寄托太古的心意。时时横放在膝上，借山水寄托深远情怀。琴声使别鹤翩翩起舞，使游鱼从幽深水底跃出。为什么世俗人的耳朵，反而不如鱼和鸟？高雅音乐与郑声竟然不能分辨，我的心又能以什么为准呢？第四首

译冀北出产良马，却不一定都是騊駼；乘用它只要看它是否良好，何必受产地限制？我听说开国初年，罗鬼地方产出龙驹，将它进贡收入天闲，用来驾驭鼓车；快慢都合乎节奏，步伐多么雍容。各地纷纷出产的马，却不能与它并驾齐驱。哪里知道今天认为优良的马，在过去并不是劣马？考察搜求已经成为长久习俗，谁来焚毁那张图呢？世上没有九方皋，只能一边叹息一边受到嘲笑。贫叟 安成有一位隐士，据说是高密侯的后代。他治理生计其实并不贫穷，却自称“贫叟”。我问老人为什么说自己贫穷，老人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人人都以生产经营为富，唯独我以诗书为富。”我问他富有多少牲畜，他回答说：“只是计算道德而已。我所富有的并不在财物，而在广泛积蓄仁义。积蓄仁义能够润泽自身，这位老人原本并不贫穷。”由此才知道，财宝很多而没有德行的人，才是真正的穷人。秋怀【二首】偶然读到《唐文粹》中张曲江的《秋怀》诗，其中有“宦成名不立，志在岁已驰”两句，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依次用他的韵作诗。秋风吹起，天边树木的叶子离开故枝。泛观草木，便可以知道万物生长消减的道理。遥想前代贤哲，他们说志向在于年岁已经飞驰而去；应当兢兢业业，谨慎谋划长远之事，深怕有所过失。流逝的光阴日渐推移，如同缝隙中的骏马转眼驰过，无法羁留。血气不知不觉衰败，处境改变，志向也随之改变，最终归于小人一类，甘愿随从世俗。回想大道无穷，谁说生命有尽头？看那云中的松树高大挺拔，霜下的秋草寒冷而披离。人生取决于所处的境遇，卑微地徒然劳作又有什么用呢？第二首 草木忽然变得衰败，我凄然为之触动内心。鸟儿飞去，太阳渐渐西沉，难道不会思念故林吗？阅历过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经历世事一天比一天深。高官是世人所羡慕的，正直的道路却是古人所钦敬的。青山在海中，山峰层层叠叠。继续前行就可以到达，作出决断必须就在今天。有山却不归去，又何必徒然回忆着山吟咏呢？送刘绍和还南京 交游遍及天下，真正契合的却没有几个人。渐渐进入老年境地，孤零零如同晨星。百年一生匆匆而过，能够相聚又有几旬？何况还受到地域限制，世间事务缠绕其身。久别之后欣喜相见，见面虽少，感情反而更加亲密。片刻之间又要离去，难道不合当酸楚辛苦？遥想古代贤哲，未必与我生在同一时代；但道路相同、心意相合，千里也如同近邻。天空的月色融融，空中的云气深厚。抬眼便能看见它们，光景常常像新的一样。朱文公的九世孙朱梴，起初授任五经博士，归返建安。孔宣尼去世以后，距离远了，六经日渐湮没；道统长久衰落，天下文教谁来彰明？陈述至此！紫阳翁朱熹精妙地契合古代圣贤的精神，远溯洙水、泗水的源流，近追濂洛诸儒的遗风；一洗千古以来的鄙陋，使三代淳厚的风气再次出现。于是使宇宙之内百代如同同在一个春天。圣明皇帝登临帝位，表彰并尊崇斯文。顾念这位神明后裔，混迹于平民百姓之中。皇帝下诏远方搜访，于是找到了朱文公的九世孙。州里亲自劝他上路，他从万里之外的福建来到这里。在宫阙前叩首，天子的面容正显出欣喜。赐给他八品官秩，使他与内廷之臣相当。拜谢九重天子，拿什么来报答深厚的恩德？努力遵循先臣的教诲，仰望报答圣主的仁德。使这条道理像日月一样光明，使国运与天地同久。刘草窗挽章 刘君沉迷于诗，年老之后意气反而更加豪迈。放眼一世，空自振衣于千仞高处；左边顾看少陵杜甫，右边瞻望彭泽陶渊明。琐碎的儿女之语，不过是低声絮叨、徒然哀鸣。他仰天大口咀嚼，面对宾客挥动长笔。用古今来衡量诗与骚，像针砭一样；句句都击中病根，那些小子哪里能够逃脱？可惜他怀抱自己的见解，直到白头竟未能遇到知音。罢了，不要再说，落日之下悲风正在呼号。题四时小景【四首】花朵开放，云树之间一片明亮；烟霭收敛，石林豁然开朗。溪边横着一只小船，我们相伴共同游乐。游乐应当及时，人生能活到七十岁本来就很稀少。【春】其二 流水环绕着高山，和煦的南风使百姓富足。琴声中有真正的趣味，这趣味真是悠长啊，悠长啊！这是千古流传的曲调，谁能领会其中的妙处？【夏】其三 风吹山谷，云影浮动，霜染林木，红叶布满山岭；茅屋下住着幽居之人，时而往来，往来又何其频繁，其中自有真正的快乐。【秋】其四 岁暮时节，千林积雪，云遮石径；炉火深深，煨的芋头已经熟了，我独自端坐沉吟。沉吟仿佛有所等待，原来是故人来到门外。【冬】挽彭宪副毓敬 古人已经不能再出现，古道一天比一天湮没。幸好在当今世上，还能见到像古人那样的人。他已经专心归于大道，教导别人始终以真实为进路；实行时遵行我的义，退处时保存我的仁。古人说仁者贤者长寿，可他竟未满七十岁，老天为什么不肯爱惜他，留下他呢？一朝忽然返归本真。我本是他的门生，听到讣告更加悲痛，深深为古道悲哀，并不只是怀念他的私恩。独坐有感 我独自坐在一间屋里，天地浩荡而宽广；坐着仿佛能防望百世之外，又宛如百世都在转瞬之间。睁开眼睛，视野没有阻隔；身体仿佛长出了羽翼。忽然顿悟，不觉长叹道：“女子织布给我做衣服，男子耕田供我吃饭，哪里只是供养我一身？全家都依赖他们谋生。我自身就是大蛀虫，拿什么来报答上天的恩德呢？” 送郑通判还襄阳【二首】襄阳是古来的名郡，南北各方都在这里交汇。山林中有许多闲置的田地，四面八方的逃亡者都来此避难。驱赶苍蝇虽然能暂时使它们离开，蚂蚁聚集却不用招引。年深日久，根株深扎，头绪纷乱得像毛发。如今您任这郡的通判已经七年，平日贤能勤劳，历练日益深厚，谋划策略应当更加高明。因此想请您试着问一问：潜藏的祸患由什么办法消除？绿林盗贼，古来就有征讨之法；毛瓠之类，民间也有对付的办法。智者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看见它，何况如今祸患已经明明白白。希望您同僚共同谋划，把条目列出上报朝廷。最可贵的是洞察先机，不要落得被讥为牛后的地步。其二 我过去游历新河时，您当时还没有成年。那时您就像正在熔炼中的金属，气焰已经光彩灿烂。后来在京城再次见到您，风采已经远胜从前。青松一旦长出山谷，气势就更加直凌霄汉。您原本想在朝廷任职，却违背了早年的心愿，来辅佐一郡，尝试新的仕途。您的政绩声誉如江潮一般，日日逼近堤岸。何况正值多事之秋，一天之中要办理百般事务，事情纷至沓来，没有一件不迎刃而解。骏马虽然可以展足奔驰，仍旧被羁绊困住。此去应当努力，不要发出贤才劳苦的叹息。如今正需要非凡的人才，九重之中正为国事日夜操劳。送莫旦赴新昌司训 科举考场撤去棘门之后，您在金门接受任命。第一次出任官职，前往于越，仍带着笔墨纸砚同行。官职以教书为职责，自身与圣贤之道相伴为业。开门迎接颜渊、闵子骞那样的贤人，登堂讲说唐尧、虞舜之道。官阶虽低，道义却尊崇；内心闲适，身体自然舒展。何况新昌这个县邑，山水清幽而有余韵。士子们纷纷而来，泮宫高大宽敞。名教之中自有真正的快乐，反复咀嚼，尽是道义的精华。闲居时总是和乐自得，进退举止多么从容。虽然没有车马随从，却幸好可以免于奔走趋奉。回头看那利禄名场，滋味或许还不如这里。努力脚踏实地去实行吧，任凭别人笑我迂腐。文江王文学挽章

译茫茫天地之间，山林中有许多隐遁沉沦的人，直到白头仍怀抱幽独，终身志愿也无法施展。因此高尚的隐士往往更加悲苦辛酸。哪里知道造化的道理，得失总是相互依凭？活着时虽然不得志，后代却常常有声名。父子本来同为一体，何必一定要亲身显达？请看芹水翁，安然退隐到江边。幸好有贤能的儿子，委身成为王府之臣。活着有冠服的荣耀，死后有铭文传述。那永远不灭的光明品德，浩然长存而独自不朽。送人落第，此人研读《礼经》，因而寄诗给他的老师 《礼经》有四十七篇，杂出于汉代儒者之手；经文曲折交错，纯正与驳杂纷纷混杂。大的内容上达于天，包括日月星辰；小的内容下至于地，包括山林川泽湖薮。细微处写到蝉的绥带，细小到席下埋狗。它就像云梦大泽，万物无不各有可贵之处。把它精心选择出来，反躬自身去实行并守持，为什么反而会被他们弃置呢？他们把稷食当成稂莠，于是恭敬地对待阳翟的商人，坐在鲁国老儒身旁，却把最高的道看作泥土，把千金奉给破扫帚；簸扬糠秕迷住了眼睛，甚至把疮痂当作可口之物，还自以为善于命题。面对宾客总是自负，一旦门路打开，四海之人便争相奔走。这样对身心究竟有什么益处？对治理之道也没有可取之处，只让那些穷究经书的人纷纷叹息。白头之人明明能察见秋毫，却在眼前看不见小土堆。我想挽救这股狂澜，却像耕田没有同伴，只好把自己心中的见解略述出来，寄语平生好友：努力细心钻研，不要叹息时运未逢。送吴旦赴南康文学【二首】匡庐是古来的名邦，山水多有幽深优美之处。香炉峰升起紫色烟霞，彭蠡湖如明镜般涵容天光。百姓淳朴，风俗古雅；地处偏僻，喧嚣尘俗寂静。古代贤人教化经过的地方，连草木都值得敬重。您在那里横置经书讲论道理，此外没有什么事务，正好游览山水。其二 游览山水又有什么最合意的去处？有白鹿书院的遗址。近来听说乡里的前辈重新兴建废弃的书院，突兀耸立着新的屋宇，剥落的墙上还有许多古碑。千年前的紫阳翁朱熹，留下明白的训诫和规范。古人说“教学相长”，这里正可以作为老师。勉励自己吧，不要自我限制！贤者圣人也都是由人修成的。【白鹿书院是文公先生朱熹任南康守时聚集门徒读书之处。近来潮阳李景龄先生任提学来到这里，重新修复废弃的书院，所以诗中提到它。】题古康三洲岩 群山高耸盘结，一处洞穴空旷深邃；石乳滴落形成各种形象，峭壁上绣满苔藓花纹。土鼓发出含蓄的回声，丹灶中却没有遗留下丹砂。谁说这是蓬莱洲？这个名称实在不够恰当。我来到这里尽情欣赏清景，疑心这是古代仙人的居所。可惜这样奇异绝美的景色，落在这偏远的海边；即使描摹也不能穷尽，回去后要向凤池中的人夸说一番。【甲午年，我游览三洲岩，询问它得名的缘故，有人说郡志认为它因蓬莱山的第三洲而得名，这种说法很不合经义。此岩由天地自然形成，奇瑰得无法形容，因此我与郡守黄廷美商议改名为“古仙”，作此诗赋咏它。】三山谢处士挽章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有生就必然有死。之所以可以不朽，是因为树立了德行；又有贤子相承。美好的阳夏翁，世代居住在闽山山脚。有如未仕的阳道州，居住在晋地边鄙；又如王彦方，诉讼者望见他的庐舍便止步。学成之后收敛光芒，把余庆和福祉留给后代。朝廷自天赐予命服，皇恩光辉照耀乡里。世俗正随着日子逐渐受到教化，他却突然长逝不起。品德如磨齿之石般坚实，如洗耳之水般清澈。有客人经过灵丘，反复叹息吟咏，久久不能停止。鳌溪耕隐 隐士您的家在哪里？就在鳌溪水边。读书并不求取俸禄，只把大道抱守在心中而自我珍重。但我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就应当成为这个时代的百姓。如果不耕作、不凿井，拿什么供给早晚生活？清晨踏上禾苗田垄，带着月色回到柴门。难道没有童仆吗？可是农具总是亲自操持。古人重视凭劳动取得食物，志向在于不以贫穷为忧。莘野的伊尹曾被商汤聘用，挚谷口的扬雄被称为真人。我这样生活是理所当然，并不是为了仰慕古人。题《金竹送周司训》【司训是廉宪的弟弟、都尉的哥哥】《易经》称竹为苍筤，《诗经》歌咏《淇澳》篇。天地所生的植物之中，竹子的禀赋尤其贞正坚固。竹箭可以用于武事，竹节可以比作礼节；剖竹制成笙箫，奏出的乐声自然和谐。竹子空心而能应对世事，所用之处没有不适宜的。况且它扎根于得宜之地，是龙种般非凡的姿态。苍松是【阙】梅是爱弟，出处虽然不同，意气本来相似。谁能描绘【阙】像金色衣服？平生具有铁石般的心肠，难道会被外物改变吗？从来【阙】时势变化而内心不变，青竹含着晚秋的翠色，应当认识它本来的面目。送【阙】致仕 群鸟飞翔，【阙】鸿雁独自远行；一旦舍弃群体，寂静无声地离去。引颈【阙】辽阔的天空，清楚记得从前随阳南飞的日子，乘着时势共同鸣叫，带着【阙】礼仪到朝廷。为什么要与我分别？去吧，奋飞而不再停留。我并没有【阙】两翼可以飞翔，只能像地上的人一样仰望天空，迎着风呼唤，心虽驰骋而身体却不能到达。天地多么茫茫，世间事务总是忙碌不休，到最后什么时候才会完结？什么才算称心如意？上天让人老去，是为了使他获得闲逸；人到了退居，也是一种荣耀。幸好免于以做官为家，况且还有田地可以耕种；居闲时兴致舒畅，心静之后思虑精明。让心神遨游太古之初，玩味伏羲时代的经典；著书阐明大道，吟诗歌咏太平老境。我有这样的志向，也想接续前人的事业振兴道统；相约在晚年实现它，希望不至于虚度此生。送蒲进士赴铅山县 进士科名，向来被看重为仕宦之阶；治理一个县邑很难，真羡慕您英俊美好的资质，年纪轻轻便登上青云。刚开始施展才干，便突然来到事务繁剧之地。一天之内告别师友，来到吏民之间。众人的目光都睁大注视，万张嘴喧哗不止。寒冷的人等着您给他衣服，饥饿的人等着您给他饭吃，昏暗的人依靠您获得光明，郁结的人依靠您得到疏解。一个人肩负百般责任，各种事情都来相互牵连。最重要的是每件事都处理得当，事情妥善，百姓才能安宁。何况这里正处在江、闽交界的交通要道，来往的人很多，哪一件事可以苟且应付？片刻之间哪里能暂得清闲？时时怀有隐忧，念念不忘百姓的艰难。百姓就是我的子弟，钱财就是百姓的肾肝。百姓的身体就是我的身心骨肉，我怎么忍心割伤他们？圣朝厚待士人，亲自在殿廷策试您；拿什么来报答国恩？百姓就是君主的天，爱护百姓就是爱护君主，千万不要忘记这句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题画为柯状元的父亲作【二首】幽居之人以美好的隐逸为业，打开窗户面对明亮的朝阳。兴致来时拂动美玉琴轸，尽情抒发平生的情怀。心中自有真正的趣味，指下没有繁杂的声音。上弦声如风吹香草，下弦声和谐如凤凰鸣叫。坐着便觉得胸襟开阔，尘垢顿时清除。纷纷扰扰的浊世之中，传入耳中的全是琵琶筝瑟。何时才能辞去尘世事务，枕着流水，在台阶下聆听？【右题琴】其二 安然端坐阅读古书，穿着雅正的服饰，正合于俊秀儒生的身份。清晨闭门诵读，到了乙夜仍然吟哦不止。静静观察天人之间的奥妙，通达地追溯洪荒之初。不只是采撷古书的精华，也要品味其中道义的滋味。后代有贤能的子嗣，一眼可以同时看五行文字。父亲积累德业，儿子能够读书，因此可以看见余庆。【右题书】题画为萧考功作【二首】喜爱这春山的秀丽，淡淡的云彩悠然飘浮。苍松俯临深涧，翠竹亲近清流。是谁在这里筑屋？独自占有云山的幽静。他抱着琴沿着小径而行，回首之后仍登上归舟。归舟从天边驶来，什么时候才能经过丹丘？丹丘有许多羽化之人，想替我问问，是否能与他们相见？【右题春景】其二

译进入夏季，草木生长，林谷显得开阔而幽雅。云边浮动着河川的光色，石缝中流出岩泉。谁能在三伏天里，登上江亭高处？倚着席子和着船歌，放眼望尽平野。鸥鸟出没的水波浩荡，真羡慕那些泛舟游览的人。面对深渊空自发议论，究竟是谁去结网捕取呢？【右题夏景】隆寿堂为陈宗尧作【堂名取自诰文中的语句】敬爱父母，子女就会喜悦，尼父孔子留下过这样的遗言。何况是万乘之尊的身体，对父母的忧恤尤其情意恳切，不只是使自身荣耀，还希望他们长寿。伟大啊，“隆寿”二字，意义明白昭著，如日月星辰高悬。我作为臣子的一点私愿，言语不能充分表达。吾皇一视同仁地施行仁政，首先便能得到共同的福分。然而只要人欲合乎天理，上天必然顺从，寿命或许就可以延长。沐浴焚香诵读圣上训谕，把它大书写在堂前匾额上。尧的言语万世可见，舜的孝行千古流传。亲生父母实在多么幸运，承受皇恩更是首先感到荣幸。到了耄期仍然康健，若不是上天，怎么能这样？感激之情无以报答，只能立誓向皇天祈告。叩首拜于长乐宫，祝愿慈亲的寿命亿万千岁。分得“函谷青牛”一题，为杨维新学士的叔父祝寿。老聃是古代的至人，圣人称赞他像龙一样；他独立于万物之上，蔚然成为道德的宗主。周王朝将要终结，世道茫茫，人们无所适从。中原虽然有圣人，老子却驾车向西而行；戎服之人驾着青牛奔驰在道路上，紫气腾涌于空中。高高的函谷关，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贤明的尹喜，唯独能够认出仙人的踪迹。老子的鬓发纷如白雪，面容却像芙蓉。他前身或许是广成子，后身或许是河上公，变化无穷，隐迹混迹于人世之间。哪里知道千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老人？句章的高尚之士，早年立志仰慕玄门宗旨，专心研读五千言，梦中仿佛也与老子相逢；精神心志默默相契，希望寿命与老子相同，长在天地之后而不老，经受浩劫也永无穷尽。题写《百牛图》后 我本是农家子弟，小时候曾经放牛；倒骑在牛背上，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吹横笛。年长后客居京城，久已见不到这种牲畜，忽然看见这幅图，心里仿佛有所触动。纵观天下万物，没有什么像牛这样有用：既能拉犁耙，又能转动车轮；为我们运输百般货物，为我们生产各种粮食。论功劳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论辛苦又实在极其惨酷。为什么世上的人甘心放纵口腹之欲？既然享用它的劳力，又怎么忍心吃它的肉？水陆珍馐有上百种，万物都足以满足欲望。孟子留下过遗言，说他不忍看牛恐惧战栗。题竹送高博士出使高丽 青色的旌旗悬着翠色旄尾，龙形旗杆缀着凤尾旗；使者手持它走出大明宫，旗帜摇曳着向东而去。气节横贯九秋，威风声扬播万里。足以使三韩之人欣然看见。题“何太宰水南别墅”，为他的儿子廷秀、大司寇所作。从前钝斋翁择地筑居，得到幽胜之境；山势敦厚如鲁叟，仁水清湛如伯夷，圣贤的野趣随意形成，清越的声音传入耳中而明净。这里既像司马温公的园林，也有杨监的路径；直到今天仍承受余泽，处处令人肃然起敬。有儿子继承美好的足迹，名位到了晚年相互并列；早晚请求退隐，归去修养天命。溪山依旧不改颜色，风月还有无尽兴味。手泽的润泽依然深厚，心境始终寂静。父子如桥梓，形貌虽有不同，所受松柏般的禀命却正直。事物虽在而人已不在，事情久远之后，上天也会使它安定。敬所，为蒋敬之作 古人把敬意作为自己的处所，早晚都处在其中；出入起居，始终与这个处所相伴，在这里居住、休息，把它当作住宅和行馆，行动在这里，止息也在这里。庄重地诵读《敬夫铭》，把晦翁的箴言牢记在心。不只是使自己的身体安处于此，也要使自己的心安处于此；心心念念都在这个处所，无论到哪里都如同头顶着上天。始终清醒而又更加警醒，直到白头也与它相互周旋。弘治初年，元春二月十五日，皇上亲自耕种籍田；臣濬有幸列在九卿之中，参与九推之礼，感于礼仪而作此诗。我本是农家子弟，世代以犁锄为业；生来喜爱诗书礼义，舍弃农事去做儒生。笔墨就是我的耒耜，经籍就是我的田地；脱离田舍而身居承明庐，每天吃太仓的米，享用天厨颁赐的八珍，哪里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又哪里懂得耕耘的劳苦？为何过了七十年，竟又回到最初的生活！大君初出震位，诏令告诫司徒；这时正是仲春时节，和风徐徐吹来。皇帝迈步走向辰地方位，先驱的耦耕者乘着芝车，圣上亲自推犁三次。我这老臣又是何等幸运，接着完成九推之礼；抬头瞻仰圣上的面容，回身反省自己微贱的身体。百亩田是我的恒产，万里之外的土地都是我的家乡；本来应当老死在蜗居之中，哪里想到还能跟随銮舆？喜悦到了极点忽然又生出感慨，清泪沾湿华美的衣襟。献上籍田颂后，回去拿起《种树书》。随意写成 昨夜夕阳被阴云遮蔽，今晨朝阳又接着升起。万物沐浴在光辉中，炽烈的光芒正闪耀。浮云从近处升起，白昼仍然昏暗。世上没有能够留住日影的长戈，空自怀想着百尺长绳。《重编琼台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重编琼台稿》卷二 明代邱濬撰 拟作古乐府 《公莫舞》公莫舞，公莫舞，不必如此听从亚父。霸王把百般德行都扫落一空，唯独没有杀死一人这一点还勉强可取。咸阳宫殿化成劫灰，三秦城邑充满杀伐之气。为什么居巢的七十岁老人，还不如外黄的黄口小儿？公莫舞，公莫舞，您这样舞也只是徒劳。天命向来归于有德之人，并不取决于沛公是生是死。《将进酒》您难道没见过刘伯伦，又没见过李太白吗？他们一生嗜酒，任性保持天真，留下芳名流传无穷。歌颂酒的功德，以酒为名；死后入地成为酒鬼，升天则成为酒星。醉来任凭孩子们嘲笑，醉倒了也不接受天子的诏令。老眼闪闪，看尽古今万事；酒量广大无边，反倒觉得天地狭小。酒中有趣，世人没有谁知道，只有这两人所见真正奇异。古人已经离去，无法追寻；今人若不饮酒，还要做什么？我起身唱歌，请您斟酒，一曲还须用一杯酒来助兴。人生百年能有多少时日？昨日还是红颜，今天已经白头。《采莲曲》【二首】莲花红，莲叶碧。红色像我的容貌和妆饰，碧色像我的裙子。浅红容易凋落，碧色也容易衰败。情人说要来，最终却没有来。停下桨，转动船橹，太阳已经过了正午。藕丝仿佛已断尽，莲心却是苦的。其二 荷花飘香，荷叶修长；红妆夺人眼目，绿色的尖刺牵住我的衣裳。纤纤玉手摇着兰桨，靠近荷叶观花，任意游赏。片刻之间采满一船归来，一曲清歌隔着江面传来。采莲，采莲，不能用来解除饥饿，不如采桑，尚且可以做衣裳。《捣衣曲》【己巳年冬天寓居北京时作】凉风透过窗纱，萧萧地带来秋意。我在江南尚且难以忍受，何况你远在阴山以北？风吹得我的衣服寒冷，我思念你衣服单薄。起身在明月下捣衣，不惜耗尽体力，捶打得心肝都要碎了。一下声使孤独的苦闷增加，两下声又使双泪落下；三声四声，感情更加深重，无数离愁也捶打不破。片刻间捣了千万声，其中满含万般怨恨、千种忧愁，却不知道远游的人正在万里之外。今夜你的魂魄，难道不宁静吗？《对酒行》我方寸之间的心地，包容着万古长天。几次想要施展抱负，却因地位狭小而且偏僻。起身行走，抚摩天地万物，它们能把我怎么样？天地苦于不够宽广，万物苦于不够繁多。沧海浩荡无边，难道是蠡虫所能测量的吗？像刘伯伦那样碌碌的人，哪里只是容得下几百个？想做郝隆那样晒腹中书，却恐怕金乌收敛光彩，使阳光衰败；想做仁裕那样洗海水，又恐怕天吴震怒，掀起波涛。暂且收敛锋芒、隐藏踪迹，顺应时势，堂堂正正地生活；白白这样做，反而还不如人。放开别样的愁肠三百丈，把丹田蓄成酒池。在酒瓮口喝醉，躺卧在瓮底；张口大笑高歌，拍手相和。把钱袋里的千两黄金全倒出来，铸成仙人刘白堕所酿的美酒。《短歌行》一天出生，一天落下；明天不如今天，今天不如昨天。短歌行，歌声苦涩难听。人生行乐，必须及时；腰缠万贯又何必去求扬州鹤。《花游篇》【和杨廉夫韵】云楼雾阁，深深蒙蒙；弱水万丈，天风呼号。姓名早已登记在丹台之中，乘浮槎直泛银河之水；凌空张开八翼飞入天门，若木也缠不住蛟绡裙。天路空阔，舒展禹步；俯视人间，怜惜丘墓。一声铁笛从天而降，想借重重湖水作酒杯；珍珠落入酒槽，冰放在碗中，雪儿歌唱，玉奴相伴。任凭天边太阳西沉，拂去尘土、扫净石面，题写了一遍又一遍。鸾凤般的伴侣随着蝴蝶使者而来，尽情游赏芳境，一日竟有三四场。醉后挥动彩笔，扫过云笺，试写一篇神游八极的诗。《绿珠行》交州使者，是来自洛阳的客人，白天劫掠商人，富有财帛；骑着金鞍宝马，拥着旌旗，向南行进万里。到了日南国，清晨乘车经过古白州，江山秀丽而多娇柔。他不惜用三十斛明珠，买得美人如莫愁。回来住在金谷园中，整日设宴，歌舞盛大。手掌上捧出夜光珍宝，回头看群姬全都像泥土。四时行乐，春去又是春来，欢笑得不知道天也有清晨。哪里知道我爱美人，美人也被人爱？身旁已经有窥伺的人。鹅生从地底而起，中台折断，白昼之中原仿佛变成鬼域。黄金失去权势，钱财也不灵验，想庇护美人却苦于没有办法。高楼层层，歌舞不止，欢乐之情哪里比得上忧患之情多？按图寻找骏马，本以为一定可以得到；明珠啊明珠，对你又能怎么办？怎么办？为了你而死，恩爱谁知道竟会止于此？怎忍心让白璧归于他人，只能注目相看，泪流如洗。君因容貌爱我，我因真心侍奉君。宁愿在君面前死后做鬼，也不愿在贼人那里活着做人。百尺高楼之上看不见地面，她纵身一跃，翻空坠下。三斛明珠换不来一颗真心，一朝之间纷纷碎如粉末。谁知道在荒僻的山海边地，天地也会生出这样明艳的姿态；她不但容貌美，心地也正直。唉！只恨她不像后来金源氏的葛王妃那样有不同的结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斗〕 《湘江曲》湘江的水清澈浩荡，流过零陵。潇水沿着江两岸流淌，竹子低低垂下。斑竹上全是娥皇、女英的眼泪，泪痕留在竹上，江心泛起波浪。千秋万古积聚着许多哀怨，君山的香火常常不绝。行人谁还会为屈原悲伤呢？《桃源行》桃花片片随着流水漂去，渔郎误入桃源之中。水流尽头山势忽然展开，顿时看见天地宁静、居处幽深、风俗淳美。人们忽然相见，又惊又疑：这是人还是鬼，是公还是私？曾听老人谈起往事，莫非是筑长城的人逃回来了吗？询问之后才知道【阙】终结，世代经历了三朝，已有六百年。当时只说秦人强盛，谁知道后来还有比秦更强的秦？他们自己说祖先世代本来【阙】六国全都灭亡，被秦吞并。楚怀王没有回来，负刍被俘，到今天人们还谈说春申君。征伐诛杀接连不断，没有穷尽。武陵道路上，人多如蚂蚁。幸亏逃进深山深处得以生存，免得成为长城脚下的鬼。自己耕种自己吃饭，没有拘束。抬头只看青天，城市不相通，只吃清淡食物。山中没有历法，哪里知道年月？自从进入山中，便忘却世态。老人渐渐消逝，儿童渐渐长大。这件事前人从未听说过。回头相望，增添感慨，增添感慨，又能说什么呢？山间未必胜过世间，只是世间无奈，麻烦太多。不如留在山间，姑且保全性命。唉！人生不幸遇到末世，没有见到唐尧、虞舜那样太平的治理，百姓含着食物嬉戏，鼓着肚子游乐。世间也和山间没有什么不同。登高丘而望远海

译登上高丘远望大海，身处【阙】垒之间，目光尽达苍茫之外。精神遨游八方，纵览宏大景象；吐气直上千丈，发出长长的感慨。一直追溯到混沌初开，遍及无尽虚空；天从子位分开一元，地从坤隅分出两界。山有万重，水有千流，神禹辛劳，亲自四处奔走四载【阙】途【阙】。圣人迷失在海上神山，六鳌背负着它；波涛汹涌，漂浮在苍茫大海；沙漠茫茫，连接着紫塞。难道天下百川原本都清澈，一流入海便变得污黑？茫茫然再也分辨不出泾水与渭水，混混沌沌又有谁来评说渑水与淄水？洪涛巨浪轰鸣怒吼，不觉自身如同污秽的瓠瓜。看起来哪里比得上山下的泉水，清香凛冽，令人仰慕？我面对潮头三声叹息，志在澄清天下而力量未及。愿上帝发布檄文给天吴，一夜之间使海面无波，便化为碧色。读苏东坡诗 东坡居士，真是天上的神人！文章豪迈，仿佛有神光火焰，哪里只是长达万丈？笔端确实可以运转千钧万斛，文思如源泉随处奔涌，像玉盘中的明珠，滚动不定。虢国夫人骑着玉骢马，淡淡描眉却不施脂粉；风雷倏忽一时到来，片刻雨停云散；彩虹收敛，闪电止息，星斗灿烂，满天明月光辉回旋。这位老人洒脱超然，实在难以企及；谪仙李白、少陵杜甫也只是他的同类。小儿子是淮海秦少游，大儿子是豫章黄鲁直；前生应当是永禅师，后学应当称为韩退之。玉堂金莲也不值得珍贵，罗浮、琼海才真正奇异。谁说他的诗不合中和？其余人碌碌无能，真是微不足道！眉山至今草木仿佛枯槁，五百年才出生这样一个人。海南有遗留下来的双泉，我家大约就在双泉旁边；双泉已经湮没而不可见，山城落日中升起云烟。寄诗给符钟秀，请他寄来作品 听说您的新诗多学习杜甫，春来花鸟反而增添愁绪。胸中藏有太学万卷书，脚下走过关山几程路。天边鸿鹄不是容易捕捉的，草下蟋蟀又何足羡慕？少陵杜甫的光焰长达万丈，我爱您忧国忧民而有深厚情趣。汉廷老吏只守三尺法律，柱下老臣却能计算九章。白衣转眼会变成苍狗，处女片刻便能如脱兔。郢人运斤，斵鼻而不伤；养由基张弓，射箭命中防布。跛脚的母羊不要妄想登上高峻之山，蚍蜉又何必企图撼动大树？开头三句之后必须转折，进入不二法门还在于深悟。坚硬与消融，要辨别玉雪般的姿质；昏暗与巧诈，要知道不过是瓦片和金屑。学习柳宗元，不如鲁国男子；仿效西施，反而像东邻丑妇。可叹我性情偏爱沉溺古诗，知道您常常有惊人的诗句。希望求得一篇打破蟋蟀哀鸣的作品，还须为它写下虫鱼之注。【以上为早年作品】题李将军四时行乐图【四首】日光淡淡，云影稀薄；兵卫森严，簇拥着铃阁。旌旗不动，柳风轻拂；剑戟无声，花雨飘落。将军刚换上越地罗衣，两袖春风拂地飘垂；阅看三军，享受超距之乐，傍晚乘兴而归，吟咏歌唱。【春游细柳】其二 松林风声流动回响，聚成一片清凉阴影；翠色山涛翻向天空，火云也显得清冷。一军无事，枕着兵器入睡；万马不嘶，清静的白昼悠长。将军安闲端坐，凝神闻着清香，静对珠铃，万般思虑全忘。不必再挥动诸葛亮的羽扇，澄澈的心月自然生出清凉。【夏坐松林】其三 霜色染红枫林，秋气肃杀；积水退去，只留下山的骨骼。苍鸠一夜之间变成鹰，百鸟含羞，依傍在山林脚下。将军带着小队出西郊，金环压住马嚼子，青骢马骄健。霹雳一声，军吏欢呼庆贺；两只雕从半空云外落下。【秋郊挟弹】其四 冻云不动，朔风直吹；野兽害怕寒冷，远远逃走；角弓发出鸣声，追逐飞虫；霜刃吐出寒芒，惊得鬼也哭泣。将军亲自控制五花骢马，轻快的骑兵纷纷争相追随；射杀南山白额虎，在碧油旗下夜间论功。【冬野行猎】《云山清趣图》为欧阳道人作 山峰高耸，云气漫漫；云的形态和山的颜色，在朦胧之间显现。一天淡月，秋空寂静；满地落花，春雨寒凉。道人喜爱这里的清幽趣味，穿过云层筑屋，依山而居。一缕茶烟飘起，午梦醒后，两腋生风，仿佛就要飞去。想飞却没有飞去，情意无限。时时拂弦，奏出太古的声音；惊动猿猴吐月，泪水暗暗落下。老鹤知道更次，与琴声相互鸣和。夜深之后万境全都寂静，空室独坐，生出清冷的白光。回头看人间，已经隔在红尘之外；云山显得惨淡，仿佛失去了颜色。《严子陵图》放声大笑：刘歆的头还不及严陵的脚，竟然屈身叩首，势态仿佛崩塌，怎么敢横着脚踩到皇帝腹上？严先生真是壮烈啊！严子陵钓台哪里只是高过云台？清风悠远绵长，直到万古；落日衰败，江波倾颓，也无法挽回。《寿萱堂》人生最大的愿望，不在富贵。万斛明珠不值得珍惜，九锡这样的特殊赏赐也不必依靠。只愿堂上的白发双亲，年年康健，春去春来。萱花日日飘香，萱叶日日生长；宜男草使男儿更加壮健，忘忧草使忧愁渐渐忘却。用五色防风皮做衣服，以玉杯盛酒，岁岁在堂前庆祝双亲长寿。丁卯年，在船中望见鞋山，于是想起解学士悼念李白的诗，戏作此篇。船停在吴城山，遥望彭蠡湖；匡庐五老峰时隐时现，大孤山、小孤山若有若无。眼中鞋山青翠而突兀，世间哪里能有这样大的脚？这才相信防风氏确实有一车高大的骨骼，只是不知上天肯不肯借给我。我想踩着它，轻易游遍湖海；随意踏碎黄鹤楼，随意踢翻鹦鹉洲；惊醒采石的李白，触发耒阳的杜甫；再游赤壁，请老苏轼唱和；在凤凰台上写出惊人的诗句。凤凰台在长江东面，地势龙盘虎踞，高高隆起。脱下鞋来，在大江水中洗脚；脚步佩玉，步入朝廷。丁卯年经过采石，凭吊李白 采石江头，不过一丘黄土。东边有蛾眉亭，西边有谪仙楼。谪仙李白已经仙去，再也没有回来；只有江水日夜流淌。人生一世，能有多久？不如珍惜眼前这一杯酒。饥饿时靠文字，不能拿来当饭吃；死后的虚名，究竟又有什么用？请您看看这位李谪仙，掀动宇宙，声势轰然。长安市上醉卧不【阙】

译《唐马篇》开元年间考察牧养马匹，成百上千的良马聚集山谷；按毛色区分，像锦云和金饰，配上金羁和绣鞯，盛加装饰。饮过新水，香草作饲料，调息均匀，纵横奔走。身带六道印记和官府标志，被牵出长街，气势昂扬。奚奴屏住呼吸，不敢骑乘；路人收敛行迹，远远回避。它抬头高步，踏过柔尘；忽来忽往，仿佛有神。四海风尘，哪里敢惊动它？铁骑奋勇迅疾，应当无可比拟。渔阳鼙鼓一旦响起，四十万匹马并头死去；唯独剩下一匹，是真正的乘黄，背负君王进入蜀山。向蜀山西去，栈道险危；此时郎当将向谁诉说？张郎没有来，哥舒也离去了。独自乘着千里马，将要到哪里去？九折坂上泥泞深深，骑在马鞍上安稳坐着，靠的究竟是谁的力量？平日饲养它的草料并不少，然而一旦逐草奔泉，便各自奔向南北。自古良骥只称重品德，一匹胜过千万匹。如今观看这幅画，实在非同寻常；天生骨骼开张，森然独立。难道是唐玄宗三郎从前所乘的那匹吗？因为记录功劳而另行饲养，当时平定诏令，画史便把它画了下来。千年后的神骏仍然如同活着，千年后的神骏仍然如同活着。我一见到它，心神震惊。什么时候房宿再次降下精气，使骐骥重新在地上奔驰？《琼林醉归图》，为同年长垣李溥作。奉天殿上，传胪礼结束；阳光照着金门，新科进士榜刚刚挂起。中使传达宣诏，说明大官明日赐宴。南宫之下，张开天幕作帷帐，以云作褥垫；金盘犀角筷子，陈列八珍。宫花剪来送出禁中，御酒带着香气从上尊分出。鼍鼓震天擂响，仿佛要击破梨园法乐；喧闹的乐声彼此相和，妙舞清歌依次呈现，幻术奇技纷纷经过。承受皇恩参加宴会的全是贵臣，衣上绣着金孔雀、银麒麟；焚香面对宫阙，面向北方叩拜，共同庆贺皇帝新得人才。三五百名白面青年，仿佛神仙，气势如虎；暗中泉涌般饮酒，浮酒不知有多少。两袖翩翩，仿佛要飞起。琼林宴结束时太阳已经西斜，得意的马蹄飞驰而去；圆圆的皂色车盖在空中高举，短短的丝鞭在柳树外挥动。微风不动，香尘柔软；十二街头帘子全都卷起。衣服裁成草色，碧绿仿佛流动；旗帜拂过杏花，红色还很浅。金环摇动马辔，稳健胜过车乘；笑着拍打吟诗的马鞍，不用扶持。以向平康里询问花柳为耻，仍回到槐市枕着诗书。第二天半醒半醉，扶着身体起床；吮笔题诗感谢天子。这里面醉得最豪迈的是谁？中原才子，长垣李溥。题《望云图》云气盘旋曲折，鲜明而有光彩；浮光呈现祥瑞，表明长寿的征兆。云气触碰山石而升起，从泰山涌出；雨水降到大地，滋润万物。它有如春日的光辉温暖草心，也像和风吹拂酸枣树的荆棘。母亲的恩情如此深厚，实在无法报答。望云再拜，情感怎么能承受？情感怎么能承受，实在无以为报。目光直达天南，远至万余里。越王台上，正是阳气生发的时候；焦子刚刚变黄，螃蟹正呈紫色。高堂之上张开倚云的华美席幕，儿女们纷纷排列，陈设酒浆。其中独少一个读书的儿子，他携书多年，在京城游学。京城遥远，尚未能够归来；面对这样的佳辰，应当内心悲伤。思念之心直与云天一样高，只恨不能让身体在双亲身旁。苍天漠漠，云朵悠悠；云的颜色仍像亲人白发的颜色。孝心至诚的一念感动了苍天，云影也因此凝住不流。为什么画工的心也如此艰苦？笔端画出了心中的话语。红云朵朵，捧向天庭；白云片片，迷蒙着江边树木。在红云影中遥望白云，白云依旧，红云却是新的。裁云做衣，以雨作酒，共同祝愿君亲长寿千万岁。《淮之水》送淮安林马判【三首】淮水清澈浩荡。山阳是古来的郡，位于淮水之滨。您是逋仙林逋的后代，也是古代君子。您像马曹这样的官员，亲自处理政务；还有什么能与您相比呢？淮水啊。其二 淮水清澈而深广，郡境远远跨越淮河南北。林侯内心深厚而充实，使百姓不知劳苦，马匹大量繁殖。是谁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是林侯的德政。其三 淮水清澈，水流深入低湿之地，滋润了几百里。山阳太守的政绩，足以和一时的僚佐相比；他们都像水的余波一样受到浸润，实在是有原因的。题写林以善所画的画，送给王琚。近代画禽鸟谁最精工？边氏父子夸称独步。羊城林氏虽然出道较晚，笔势飘逸，却自有天然的情趣。仁智殿前退朝值班时，他靠着空窗纵情挥洒，窥见了造化的奥妙。毛笔生出锋芒，墨色飞舞，意气所到之处都显得神奇。飞鸟自然飞翔，栖鸟自然栖息，色彩、形态、神情、气势无不完备。随意一幅尺许的白绢落到人间，便能使山林出现在华美的屋舍中。唉！百鸟都是天地所生，结巢、孵卵、哺育幼鸟才形成如今的样子，为什么偏偏要独自夺取造化的妙处？眼前忽然有鸟飞翔鸣叫。我从故人那里得到这幅画，每天早朝回来都用它洗涤尘眼。我家外弟要离开我了，便停笔把画殷勤相赠，以表达内心的情意。他的故乡向南还要越过千山，对着这幅画，我更深深想到离别之情。禽鸟尚且知道相聚的快乐，何况是人，难道还不如禽鸟吗？为袁秉中作《竹庭》。绿色的竹影如云垂向天空，寒意仿佛将要滴落。窗外苍龙般的竹子挺立如人；有时鼓动竹叶，在风中长啸；有时垂下露珠，在雨中哭泣。它既像轩辕黄帝游历洞庭时，铿锵的仙乐在半空鸣响；又像李靖从田野屋舍中发兵，天上的瓢水从云外倾泻。竹林中有一位胸怀奇志的书生，用千金学得驱使蛟龙的技艺，辛苦十年，谨慎守持，竟使飞腾的蛟龙充满庭院。只怕上天制造雷雨狂风，片刻之间发生变化，飞出九重云天；云收雨散，便收敛神奇的功力。只见葛陂水深万丈，水声潨潨。为羊城义士袁鉴作《秋窗诗》。一年四季的气象，秋天最为清爽。窗中映着雨后初晴的景色，格外澄澈明亮。万枝疏朗明净，斜斜的碧色映入一方帷幕。圆圆的天空空明洁白，坐在窗前仿佛四时都浓缩成了一日，冰雪和炎风都无法侵扰。竹帘白天卷起，宝鸭香炉微微吐烟；黄色书帙在午后透着寒意，金色书签沾着湿气。千山气象肃穆，天空高远。纷纷水叶飘落在林边，丹桂和凉月的香气散乱，碧梧桐间疏雨冷冷作响。浩然幽独的，是谁呢？整日逍遥地栖居在这扇窗里。他平生的志节明净如霜，一片精神淡泊如水。霜色明净，水意淡泊，秋天更加相宜。凛然相对，清冷而又凄清。孤高地远远仰慕伯夷这样的圣人，不因草木凋零而作宋玉那样的悲秋之叹。秋在五行中属金，以义为德；听说您承继家风，家中多有行义之事。十寻高的云中栋梁装饰着旌表的门第，五色诏书以金色文字书写。您的义声久已传遍天涯，官员车马经过门前总要凭轼致敬。什么时候南归经过锦里，能为您重新挥笔，使笔端生出花朵？题《金台夜雨卷》，送给范文主事的兄长。幼年时在父母膝下共同游玩，那时听见雨声还不懂得忧愁。壮年出游做官，感受到离别，才知道这种声音最为凄切。凄切又凄清，点点滴滴落入肺腑。天然的骨肉本来就情深，并不是因为今夜燕山的雨才如此。

译哭年尚书。我平生不曾受过您的恩惠，也不曾登过您的门。早晨听人报告您去世的消息，不觉眼泪随着声音暗暗吞咽。出门仰望长天，长声叹息；日色惨淡，云气昏沉。正直的容色竟然失去光彩，振衣抖落尘土又有什么用呢？公孙齐人的桃，本来就不是刀；晋国士人死去，尚且不肯多说。居住在邺地的老人，仕途不得志，气息郁结、血脉阻滞，心中忧烦。安昌侯坐在窗下等待，尽饮晋江之水，蹲在池边。即使受到千次弹击，仍然令人眷恋。君王一旦察见德行，便会忽然高飞。人情有高有下，为什么悬殊如此？天理昏昧，实在难以穷究。您的身体虽然死了，心志却没有死。巫阳不必招您的魂魄：您的魂魄在上化为日月星辰，照耀重重银河；在下化为河岳，横亘厚实的大地。人生百年终归一死，但您的千古声名将永远存在。《荣节堂》。门前的绰楔立在大道旁，门楣之间悬着皇帝诏书，以黄金书写。堂前的老夫人长寿而健朗，蒙受的荣恩和崇高的节操，谁能比得上呢？每逢岁时有客人登堂，便向她拜贺，愿她白发转黑，长寿千百岁。人们啧啧称赞她是女中丈夫：死者仿佛可以复生，生时无愧于丈夫，死后尸骨也不会腐朽。您的儿子已经成就大名，姓氏已上达天子，皇帝又降下诏书来到帝庭。她的心如古井之水，风起也不起波澜；节操像冬日树林中的松树，即使霜寒，叶子也不凋零。明亮的天日照进井底，寂静的慈云笼罩松树的种子。松子长成千尺树林，终将成为清庙中的栋梁。题松，送崖州洪千户袭爵归去。群峰聚集，峭壁高耸，涨潮的大海直至天涯。苍松即使老去，也会长出新的枝条。不要说生长在幽僻之处无人看见，也许正有峥嵘显露头角的时候。积蓄光明，不要把它制成火炬；含藏油脂，不要任其流失。在烟霞深处要善于自我保全，风雨狂暴时应当躲避。结成三千年的琥珀，养成四十围粗的霜皮。老夫在玉堂翘首远望，看你高耸山谷、直上云霄，声名随风传遍四方。题友人陈汝谐的璞墩（他家旧有桐墩）。从前您筑墩靠近树林，种桐树十年，期望成材制琴。如今您筑塾面向远山深谷，移来千山之石，期望得到璞玉。早晚往来于两座墩之间，功名富贵都视为等闲。有时在石上吟诗而坐，有时拂拭琴弦，在桐树荫下弹奏。凤凰枝条老去，秋意萧索，却依傍云根从事耕种开凿。竹子一根根高耸拂云，玉屑般的竹花纷纷随风飘落。一条溪水碧绿，弯曲如半璜；泉声琮琮锵锵，像佩玉相撞。山含光辉，树含润泽，人们说这里像昆冈。琼枝琪树排列在台阶旁，夜深时仿佛有白虹般的光气。蓝田玉的食法，曾经试过没有？北平的种子，应当已经生长了吗？我家在城西，您家在城东，云梯石磴远远相通。自从分别，茫茫烟海相隔，您远在群玉峰中。什么时候能面对您发出卢胡大笑，举杯共同浇灌胸中的郁结？《岳王坟》。我听说岳王的坟墓在西湖边，直到今天树枝还朝向南方，草木尚且知道向忠臣表示敬意。君王竟然如此尊崇奸相，让青衣人斟酒，究竟是谁家的亲人？十年浴血奋战，是为了谁？忠臣的功勋反而遭到杀戮，胡亥未必就能使秦朝灭亡。唉！臣飞死了，臣俊却欣喜；臣俊默不作声，世忠也无所作为。秦桧连夜写信报告四太子，臣构拜了两拜，从此事情便开始了。

译挽罗都御史。正统己巳年，北方军队深入南下，当权者建议赶快召集宣府总戎官，率兵入京卫护京城；又有人想干脆放弃宣府，众人纷纷争着上路。当时罗公任都御史，巡抚这一地区，于是毅然手持宝剑坐在城门前阻挡他们，并下令说：“敢有出城者，亲手斩杀。”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关外人至今还能谈论此事，编修《宣府志》的人也记载了它。罗公一生事业本来很多，但这一举动尤其卓越。抑庵先生撰写墓志，为什么略而不提呢？濬初到京师时，曾在寓所拜见罗公，受到极大的奖勉和教诲。等到濬入朝任职，罗公已经退休居家，不久便去世了。想以一瓣香表达敬意，却没有机会；这次因他的女婿钟辕应贡入京，奉其子泰之命来求挽诗，于是按次叙写他守卫宣府的事迹作成韵语，以补足墓志的遗漏。皇帝的六龙车向北巡狩，音信全无。边城四面望去，狼烟一片赤红。塞外的战马长驱而来又退去，是什么人竟提出放弃边地的策略？镇朔将军活着进入关内，北门的锁钥只剩下空环，强兵健马全都向南逃走。黄尘遮蔽太阳，天地茫茫无边。白发的宪臣、来自南海的客人，手持一柄宝剑站在城门前，发誓与孤城共存亡。怒发冲冠，气势直冲千尺。车轮仿佛长出尖角，战马停住蹄；居民不动，行人归来。叱咤之间，城楼和橹楯全都备齐。坚固的城池如金铸铁筑，以热汤作护城河。云州失守，赤城攻破，敌人贴着城边经过，老妻幼子全都登上城墙。罗公也在雪中擂鼓而坐。山前山后有无数城池，只有这座城像巨大屏风一样屹立。边地骑兵南来，凭借它扼守关塞；王师向北出征，依靠屯营。屏障京师，功劳卓著，哪里是空有万里长城可以相比的？江淮果然依赖张真源，河朔仅仅留下颜御史。忧虑国事、劳苦边疆，以至两鬓如霜；事情成功后请求告老，回归故乡。那些腰佩金玉的权贵，却使边路无人向朝廷上书陈说汤之事。一叶扁舟行于五湖水面，停在涨海边头的乱山之中。拆开书信也不再向朝廷贵人通报，抱膝长吟，姑且如此而已。罗浮山崩塌，天上星辰坠落，乾坤在一夜之间收纳了英灵。公啊，生死之间已经无愧；边地百姓至今仍叹息边患未平。边地的人能够讲述，却不能记录；我这个乡里出生而任太史的人，实在惭愧。姑且叙述人们所说的写成这篇词，写完长歌，眼泪如水洗面。《望云思亲》。白云在天上，无法呼唤。仰头远望，反而增添烦闷。苍茫四顾，天地辽阔；去留彼此，都没有安居之处。从前有人望见白云，思念亲人的居所；亲人居所依稀就在白云之下。如今您望着亲人，却无法停留；那荒凉的高台在什么地方，幽闭着漫漫长夜？长夜漫漫，再也没有清晨。抬头只见白云，却看不见亲人。谁来展开这封写给白云的书信？我迎着风吟诵《楚些》，为您作《招魂》。魂魄啊，远远离去，招也招不回来；直到终身，白云长存于山根之间。送张端。才看见您夹着书来，又看见您拂衣离去。出门放声大笑，气势如长虹。闽海万山，在您看来不过几步之遥；男儿志在四海，妇人则不出闺门。名驹落地便能奔驰千里，生下男孩三日便可让他垂挂蓬桑之弧。功名富贵都是身外之物，得失悲欢又何必计较？您如今归去，早些回来，不要在山林中长期滞留。如今苍颉已经渺茫，蔡邕去世，还等待您重新刊刻石经文字。为仪曹主事彭君题《梅花》。您难道没看见，一阳初生的气息照临幽深的泉底，这种花独自领先万物开放？您难道没看见，一年中万物的色彩都凋零了，这种花却独自为万物殿后？百花尚未开放，唯独它早早开放，挺拔出众，成为花中魁首；百花全都凋落，唯独它不凋零，凛然独守岁寒之约。世间草木纷繁，能红能白，争相呈现娇艳容貌。花朝月夕竞相赏玩，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只在片刻之间。哪里像这种花独自得到造化的道理，万物都凭借它完成开始和终结？谁说姚黄魏紫是花中之王？衡量起来，也只配和舆台相比。世人既爱花色又爱花香，繁花疏影争相夸耀；其中的道理却很少有人谈论，对着这幅图一笑，只觉天地苍茫。云色惨淡，十年没有见到真正梅花的面容。什么时候驾一叶扁舟南归，再去罗浮、庾岭与它相见？《六龙图》。天地间的万物，运行于天空没有比龙更神奇的。龙纯粹禀受至阳精气，卓然成为鬼神之物中的雄杰。大小没有固定形态，去留没有常定踪迹。一条龙已经难以看见，何况六条一同腾跃冲撞。一条龙昂首扬鬣，奋然直上，抓住虚空；一条龙摆尾出渊，回身转脊，宛如彩虹。其余两两对峙，互相朝向，在明月和云涛间嬉戏；它们张牙露爪，气势多么狰狞凶猛。此时天地元气湿润蒙蒙，河海仿佛从地上立起，直通苍天；鬼神白日哭泣，真宰震怒，呵斥屏翳，驱使丰隆。唉！神物的变化无穷无尽，为什么会聚集得像昆虫一样？莫非是画工技艺高超，暗中凭笔墨偷取了天功？您难道没听说，古来喜欢画龙的要数叶公，真龙听说后便降临他的宫室？又没听说，近来有位画家洞微，画出的马龙竟然现出真相，前来相从？您从哪里得到这幅画？仿佛是陈所翁所画。精诚相感相通，或许确有此理；千万不要轻易让孩童靠近它的眼睛。也许一夜之间就会波涛汹涌，轰雷鼓动、惊动天风，使泽水降落大地滋润农田，霖雨普遍覆盖天地四方。《竹林七贤》。太行山南面，有修长的竹林。从前贤人在这里闲游登临，江山依旧，人却在哪里？只留下清风流传到今天。晋人旷达，崇尚玄虚之言，抛弃礼法，清空得如同尘土。神州陆沉二百年，当时难道只有王夷甫如此吗？《竹溪六逸》。徂徕山中，溪边遍是竹子；溪水流淌，清波漪漪。从前的人已经离去，再也见不到；直到今天，遗迹仍依稀可辨。酣饮狂歌的人中，六人最为豪迈，其中有孔子与李白，时而像龙，时而像蛇，谁能预先知道呢？李白得以逃生，巢父却死去了。《海屋添筹》，为徐助教祝寿。茫茫瀛海，浩荡得没有渡口；弱水没有力量承受一粒细尘。海中有仙山，三万八千里，高高从平地拔起，直凌青天。琼台玉宇，金银宫阙，罡风盘旋，卷起香雪飞舞。琪花不凋落，瑶草散发芳香，天气长年如同二三月。朱红的橘子大如斗，莲花大得可以作船。把麒麟肉晒成肉脯，驾着紫色虬龙；木公和金母彼此往来。天鹿与人鸟时时发出鸣声，银色波涛凝成碧色，漫延到山脚。山脚宽阔，排列着华美屋舍；黄金铺地，白玉作阶。五色云霞长久覆盖其上，屋中书架上全是仙人筹码，既不是金，也不是木，也不是美玉。十多间屋子栋梁相连，筹码堆积得高过昆仑山丘。山中的老人像儿童一样，不知经过多少次洗髓伐毛。桑田变成大海，大海又变成田地，取下来的筹码已经不计其数。仙境变化，没有固定居所；仙人遥远缥缈，无法呼唤。谁知仙境与凡间其实并不隔绝，人间也有列入仙班的儒者。列仙般的儒者，穿着仁义之服，不乘风，也不驾驭气息。辟雍环水如同道山，身穿儒服、佩玉的学生奔走庭前，全是仙人的后裔。他们考察古事一直追溯到盘古时代，所积藏的书籍多得和桃核一样高。仁厚的人自然能够享受长寿，海屋添筹也不过是多此一举。

译题《山水图》。从前我栖身在云林之下，抬头只见山，不见山水画。如今置身朝廷市井之间，睁眼看画，仿佛看见真山。是山吗？是画吗？谁真谁假？世上有真正眼力的人很少。景色正好时，背起楼阁；兴味正浓时，赶快催马。住在山中反而看不到山中的妙处，厌倦了林壑，轻视烟霞。一旦离开山林进入城市，黑风黄日，昏暗尘沙。广庭曲巷，通向幽深之处；堆石栽花，修筑胜景。眼前景物虽然仿佛逼真，毕竟是人工所为，没有天然情趣。回想旧日隐居之地，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想看一眼，千难万难。残破的绢素不过尺咫，我却倾囊倒箱，再不吝惜。您从哪里得到这幅画？千里云山之间，只有几间屋舍。远山淡淡，横展如翠眉；近山亭亭，削立如青玉。山头处处飞着白云，树梢树根间晴光盘旋。平林间忽然露出天光，暮色遥遥连接着雨气而昏暗。苍苔白石旁有羊肠小路，平缓山麓盘曲延伸，住着几户人家。其中有位老人戴着华阳巾，手持琼芝，让清露滴落。山光水色，绵延相接；渔舟在月下漂荡，江水吞纳长天。浩浩长风从天边吹起，高堂白日中升起云烟。兴致来时反而想起竹鹤老，见画哪里比得上见山好？人生面对眼前景物就应尽情欢乐，寻访仙人又何必一定去蓬莱岛。为常州谢同知题《听蝉轩》。世间什么声音最清脆？秋高气爽时，寒蝉声声鸣叫。常州别驾任职时，公务之余无事可做，便在轩前徘徊，聆听万物的声音。声音妙在与人的心境相合，入耳通心，带来无限快乐。何必用两部鼓吹？蛙声凄清，极像三更时分的鹤鸣。刚听到一声，仿佛拨动琴弦，含着商调转入羽调，好像有所诉说。一声未完，另一声接续，千声万声连绵不断。夕阳将落，雨刚停，树影不动，微风细细，奏出千腔雅乐。声音带着深秋玄露的气息，好像伯牙弹奏瑶琴，钟子期听声便知其心。又像南郭子綦听见天籁，至高的道理在心而不在声音，天机和气息一到，自然便有所感应。倚着几案坐到忘我，真正的听觉清明了；捕蝉时专心致志的手，也和这双耳朵一样发挥作用。心志不分散，精神才安定。忽然蝉飞走了，您也不知道。眼前仿佛还看见它垂下的蝉须，声音和余响全都消失，寂静无声；只看见蜕下的蝉壳黏在高枝上。送张茂兰、黄自立两位同年回南京。前年，我们驾着船进入文墨场，三百名英雄一同翱翔。满眼都是志同道合的人，其中情谊最深的是张、黄二君。二人英气勃勃如虎，明目扬眉，谈论古今。酒意酣畅时拂剑而舞，寒光如霜花落下；兴致一来挥毫泼墨，如秋雨飞洒。今年他们一同从江东来，我一见到，心胸眼界全都开朗。仿佛长鲸吸海，海水将要干涸；巨灵劈山，山都为之崩摧。摧山竭海，口若悬河；风云变化，笔走龙蛇。盘古以来二百二十余万年的成败兴亡，一一都像在手指间掌握；彼此相看一笑，意气相投。典当衣物买酒，整日挽留他们。可怜老翁身边的差役都惊讶：平日见我曾有这样的客人吗？这样的客人多么昂藏！这位主人实在痴绝，牙关咬得铿锵作响，口角议论纷纷，仿佛飞出玉屑。帝城春暖，百花飘香，柔软的红尘飞扬。明天早晨他们将骑马向东而去，燕云一片青碧，天空苍茫。燕云之下不久也会有吴地云气升起，两京相望相距四千里。桃叶渡头碧波荡漾，清梦将随着你们渡过江水。《四友图》，为安成刘进士秩的父亲所作。松、竹、梅是三位朋友，其中还有一位朋友就是我。万物和人同样遵循一个道理，只要意气相投、精神相交，就没有什么不可以。您难道没看见，明月在天，月光落在酒杯中，李白对着自己的影子便成了三个人？又没看见，书、酒、琴、棋和古代典籍聚在一起，醉翁便和它们合成六友？古人把自身混同于万物之中，心游太古，窥见鸿蒙。老人深得古人的心意，白头居于山林，不受外物牵累；总把富贵看作浮云，却与幽静贞洁之物结下深厚情谊。左手牵着大夫松的衣袖，右手拍着君子竹的肩膀，罗浮美人梅花前后相伴。老人居于其中，一边吟咏一边长啸，相视一笑，共同面对严冬。市井之道哪里值得谈论？金石也未必坚固长久；暂且彼此交好，忘掉形迹，也忘掉年岁。《尼邱山寿封给事中孔公》。尼邱山高高有多高？平视之下，岱宗也显得矮小；齐鲁大地盘踞在地轴之下，山势横亘万亩，向上逼近苍穹，只差五尺。自从天一生水，水气凝聚，这座山便巍然耸立，镇守东方大地。云气油然而生，雨水充沛降下，草木因此生长，禾黍因此滋润，山川孕育秀美、聚集灵气，恩泽如此广大。东方的人们，仰望这座山而受到温暖养育。谁知道上天降下玄鸟，兴起商朝的国运？契开始到汤，历经六百年祭祀；封国建立在宋地，直到孔父成为邹邑大夫。颜氏老妇向这座山祈祷，上天眷顾，于是让他成为斯文的宗主。我们的道统没有丧失，后世还会重新看见它；古山的功劳，谁能与之相比？天地依赖它各安其位，人伦纲常依赖它建立。近来一千九百年，传了五十八代，孙子忠伯甫读书而沉醉于古道，笃实修行，践履前人的武德；说话和行事不敢像普通人那样只走半步，唯恐羞辱圣祖。少年时带着所学，卓然奋发参加高等考试，姓名早已登上天府名册。高堂上有亲人等我奉养，亲人在世，怎能远游违背祖训？宁可向着云林老去，做个布衣，也懒得奔走朝市、被簪组束缚。闲暇时与青松结盟，静静同白云为伴，独居在四面有雨的轩中，不羡慕价值万金的园林。七十四年快乐安详，教导儿子成名，入朝成为谏辅，手执文笔在螭头之下侍奉皇帝。幸逢皇上尊奉皇太后，推恩施仁遍及天下。一旦蒙受恩典，承受典礼所定的封赠，穿上七品宫袍，如白鹭飞翔；五色诏章如彩鸾飞舞。皇帝心中嘉许您，正把您简拔置于御览之中；恰逢我又过初度，瑶席已经铺设，您穿斑衣起舞，三个儿子、六个孙子排列在膝下。肴果都很美好，酒也醇厚。年年岁岁到了这个日子，常常面对这座山祝愿长寿。山势巍峨，人也伟岸，气势彼此相高，寿命同样坚固长久。（家中有轩，名为“四雨”。） 《风木图卷》，为鄞江钱侍御的父亲所作。

译树想安静，风却不停；儿子想奉养，亲人却已不在。人生这种遗憾，从古到今都一样。当时难道只有皋与由才有这种悲痛吗？问天，天不回答；叩地，地也没有道路。小小心意无法报答父母春晖般的恩德，即使想尽百般办法，也难使落日重新升起。您难道没看见，燕赵的良家子弟，抛下父母投身军旅，一旦奋发崛起，便封侯称王。推恩及于父母，准许改葬，赐给东园秘器，以玉鱼金碗充满黄肠，竟使枯骨也生出光彩。又没看见，山东的章句儒生，辞别父母远游求学，一旦徒步登上台阁，便推恩及亲人，蒙受显贵的衮服，赐给五彩官诰，用金函玉轴、鸾鸟鹊鸟装饰，竟使死去的魂魄也承受高贵爵位。黄金宠赐并非不多，九重天子的优厚恩典谁能超过？富贵来临时亲人已经去世，即使有荣光，又能对亲人怎样呢？所以孝子的心总是深深牵挂，只愿一日又一日地奉养，可岁月却不断流逝。志愿没有实现，所期待的一切茫然失去。四面张望，将跟随谁呢？孤身一人依依不舍，却无处容身。人生到了这一步，叹息又有什么用？生前奉养微薄，徒然费力；死后祭祀却很丰厚。古代有皋与由，今天有钱氏老人；从古到今，这颗心是一样的；同样的心，也有同样的遗憾。这遗憾直到终天也无穷尽，不在树，也不在风，只在小小的内心之中。题李都督画虎。阴雨萧瑟，吹动树林。百兽魂飞魄散，伏藏在草丛中。虎昂首如旗，尾巴如旌；白天横行，谁敢触犯你？虎虽然凶猛，哪里比得上人？千万不要在夜里遇见李将军。将军射石，箭头尚且能没入石中；虎不过皮薄毛浅，又有什么值得一提？题杨廷玉的忠义。幽燕自古以来多有奇士，胸中勃勃怀抱奇异气概；要在世上留下不朽名声，羞于看见人间不平之事。金台高耸，易水寒冷；彼此相逢意气何等豪壮，君臣大义重大，而自身生命反而轻小。还管什么鸿毛与泰山？荆轲一去不返，田光也死在生死之地，豪气反而被时势所驱使。西风吹散壮烈的歌声，百炼精钢也柔软得可以绕指。自文皇帝建立国家以来，整个燕地声势震动大地、轰鸣如雷，声威名望独高于历代帝王，风气又回到了三代以前。您是关西后裔，范阳之客，二十岁便离家侍奉君王，出入勾陈、太乙之间，一片丹心明亮如太阳。身材虽不过七尺，忠肝义胆却没有别的杂念。前年手持长矛刺杀狂贼，去年上书议论流民；有功劳而不自夸，所说的话件件应验，四民安居，三边安靖。丹心因此获得明主知遇，时时奉持符节，承受王命。禁宫中的狱讼并非小事，生死全都掌握在手中。昨天皇帝亲自下诏赐命，三军和百姓全都展露笑颜。爱惜生命、厌恶杀戮是上天的道理，圣主仁慈明察，效法天道。杨君，杨君，请听我歌唱：臣子的忠心竭尽之处，便是报答君恩。送郎中彭彦充。归田是快乐的。归田是快乐的，种园务农，实在并不坏。便从天上辞别朝廷，径直走进山中从事耕作开凿。早晨登上东林的高地，傍晚登临西山的沟壑。骑着四蹄款慢的牛，心中一片坦荡，悠闲有余，四肢舒展，没有束缚。春天早早耕作，秋天晚些收获，丢开簿书和俸钱。田翁野老时时往来，共同商量浅播深耕。任凭红日升起，也不管银蟾落下。早晨鼓声响时还睡得正熟，竹叶杯斟满美酒，尽情放怀；芦花被温暖，伸直双脚长睡。既不羡慕登龙门，也不羡慕骑扬州鹤。偷偷看看别人反复咀嚼，详细批注一部种树书，只写下几行买僮仆的契约。不必踏进锦绣窝，也不梦到天禄阁。睡醒后支枕思量，从前的事情实在难以供人一笑。人生只怕老来忙碌，世事何曾在闲暇中做错？预先替各位弟弟画好归老图，重新把祖业大大开拓。隐居的岁月从今开始，仕宦的道路不要再谈从前。身边没有牵累，心中没有忧愁，万事都比不上归田的快乐。为莆田许氏作《懒诗》。莆田有位懒人登门来求《懒诗》：您只是懒于做事，我却懒于写辞。您来索诗，一天好几次；我想挥毫，转眼又停下。看来我比您更懒，所以深知懒中的滋味。懒中的滋味，很少有人知道；第一是闲，第二是睡。古人中谁最爱闲？陶令弃官，从江上归来，闲暇中却写了《闲情赋》。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不怕烦劳呢？古人中谁最爱睡？陈抟翻身从驴上坠下，睡醒后却吟咏《好睡歌》。难道不是劳碌的人偏偏喜欢多管事吗？问您懒到什么程度？您说：我忘掉自我，忘掉形骸，过了午时才抱着被子上枕。整个春天鞋齿不沾青苔，既不学庄子逍遥游，也不学庞德公团聚闲坐。任凭门外的事情多如天大，哪里管邻家的灯是不是火。千呼万唤才打哈欠伸懒腰，十次回转九次难以出门。世人只看见我懒于应付世事，谁知道我内里勤于修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每日十二时，每时八刻，闭门搬运紫河车。究竟是勤快呢？还是懒呢？

译题《山水图》。一股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凝结的成为山，融化的成为水。世间哪里独独没有山水？举目所见，哪一处不是仁者智者所乐？治理世事的人，本来人人都有仁爱与智慧，为什么偏偏喜欢借用外物而忘掉本真？平常登山涉水，嫌恶险峻；面对山水画，却融会心神。莫非是在仕宦风尘中，受纷扰尘劳之苦，没有空闲进入层层城郭、深深庭院，重门紧锁，景色也无法来到官舍？我听说逃离虚空的人，看见相像之物尚且高兴，何况是平生旧日栖居之地，忽然在纸绢之间相见，简直像缩地而来。千里山势高低起伏，彼此相连；江流环抱村庄，映涵远天。山中有寺，江上有船，故乡仿佛横在栏杆前。还记得当年读书的地方：白沙、翠竹、江村小路，多年古树斜斜欲倒，整日闲云飞来不去。溪中的鱼可以捕捞，园里的蔬菜可以食用；带酒携琴，故人很多，门外时时都挤满鞋子。山中景色处处有趣，梦中常常穿木屐游览，醒来仍然想起寻芳的诗句。长久动荡之后思念清静，心中悬悬不安；这座山丘多么快乐，如今在什么地方？面对画图，忽然领悟到乐寿的意义，再三吟诵《淮南王小山丛桂招隐篇》。题《草虫》。春雷惊动蛰伏的虫子，它们纷纷苏醒；阳光温暖，和风吹拂，百花摇弄花蕊。虫子或细小翘动，或蠕动爬行，或飞翔，或行走，全都进入您家的画图之中。请问您从哪里得到这幅图？是在仁智殿前挥洒余兴而来的吗？仔细玩味其中格物的道理，真像一部《埤雅》。画蔬菜。世间的食物，什么最好？清淡之中自有滋味，实在没有比它更好的。富贵人家何必以肥美的牲畜为乐？神仙餐食烟霞，也不过是徒然。听说您出任县官，在河边环绕屋舍筑起菜畦，供日常食用。饭后摸着肚子绕园而行，庆幸百姓没有遭受这种困苦。送嘉禾伍公矩归桂林，并问候海盐张靖之。平生的老朋友伍公矩，年轻时学习文辞，如今又学习武艺。胸中的豪气，年老后更加豪迈。环境变了，感情也随之变化，但气概哪里稍有衰减？酒喝到兴浓耳热，唱起呜呜的歌；手执如意，敲击玉壶。兴致来时拔剑为我起舞，剑光闪烁，仿佛电光飞动，云气披散。仰天大笑，向人说道：“看我难道是樊哙一类的人吗？”笔端有万丈虹霓，胸中容纳三千年的古今。回想二三十岁时，像风中的快鹘，囊中的锥子。仿佛手持广寒宫的紫桂，赤手砍开滇池的碧水，又赤脚骑马来到奉天殿下丹墀之底。顷刻之间，云烟便生满纸。琼林宴结束，马跑如飞，一鞭穿过繁花三十里。功名富贵全都等闲，进入承明殿任职并不困难。寻得一个斗大的州府，却又被秋风摧折了紫兰。瑶簪玉笋般的山峦如画，静静地收藏兵法，心情闲适。到尧山祠下拜谒放勋，愿以干羽舞于两阶，祈求天下受到教化，如绛灌那样建功。隋代陆文，今人未必低于古人。长策一到手，运用一番，溪山便失去险要，鬼神也不再神秘。李广命运多舛，颜驷年老未遇。收起弓，束好书，重新寻找旧路。英雄回首，便如神仙。忙碌之处人多，清闲之处人少。青天浩荡，云气渺茫；吴山高耸，粤水漫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丈〕 南归如果见到张给事，请举杯烧烛，唱我这首送行诗。我也已经满头白发，每每忆起故人，心中悲恻。明天应当驾船经过嘉兴，届时看剑、检书，谈谈往昔。为王侍郎题《鲤鱼图》。世间万类之中，水族有许多魦、鲿、鳣、鲔、蛟、鼋、鼍。其中特别以赤鯶公最为尊贵，三十六片鱼鳞像星星一样罗列。阳数鳞片为九乘九，阴数为六乘六。虽然禀受鱼的形体，却具有龙的骨格。它不会在禹门前碰壁退回，终究要在鲸海中扬起鬣须飞腾而出。是谁描绘出它将要化龙的姿态？鳞片如丁纹锦片，光彩斑斓。潜入深渊后纵身一跃，势头直上；波涛翻起，仿佛云层从水下垂落。太平时代，世上没有赤尾之鱼，万物悠然洋洋，哪里不能安居？江湖处处都是恩泽之波，鱼儿充盈，常如处在灵沼之中。《灵寿杖》，为徐庶子的父亲祝寿。我听说仙山有一种奇木，像树木却又不是树木，也像竹子。经天池之水滋养，仿佛陆地上的龙；削成玄圃中的玉树，光彩照耀山间。天生的尺度与人的身长相齐。它清白如冰雪，坚硬如钢铁。偶然用指甲相击，便像碰到金石玉器，发出宫商之声。赤城的九节杖，格外奇怪诡异；蜀江的桃竹，也不算美好。不知道汉家从什么地方得到这根枝条？它骨格不凡，纹理足以成文。经历多年、阅尽世代，究竟有多么灵异？凡在它所到之处，神物常常护持。杖的上端或许燃着太乙之火，节间还可刻写丹书文字。天子用它来优待老人，老臣依靠它扶持危困。夸父哪里忍心丢弃它，长房也不敢骑乘它。它的变化往来，哪里能够测度？失去千年之后，如今又重新得到。当年它在北阙赐给师臣，今日来到南州祝寿仙客。南州仙客是高士的后代，白头隐居，在荆溪水边垂钓；至今还传授养生秘诀，行走如飞而不惊动尘土。听说今年年满七十岁，扶杖入朝就在今日。玉堂中的儿子隔着远方举杯祝寿，望着南方云彩遥遥拜祝，寄来诗篇；封好题词寄往远方，祝愿长生，共愿您年岁越高而身体越轻健。清晨起身，白云穿过竹径；深夜挑着月色，敲击松木门。年年岁岁都持着这根杖，长伴神仙在地上行走。《梅窗琴乐》。高雅之人喜爱琴，因为琴中自有天然情趣。打开窗户，静静面对梅花树；江面空阔，岁暮夜深时，琴声丁丁，仿佛和南枝低语。淡淡香气，疏疏梅影，都是太古的声音；其中的乐趣清雅而深厚。随意弹奏三遍《梅花曲》，梅花虽不在眼前，梅花却在琴声之中。题竹，送湖广汤佥宪。自古以来，什么地方的修竹最多？鄠杜之间，淇水岸边；竹子填满河流、落入山涧，竹官早已废置，只看见土岸上流着浑浊的水波。北风寂寥，南风兴起，千里青翠飞渡江水。潇湘两岸遥遥相连，斑斑竹痕全都像染上了虞妃的眼泪。鹈鴂鸣叫时草木不再芬芳，杜衡和揭车全都荒凉。唯有这位竹君不改颜色，挺拔站立，像人一样高长。低垂的云压到头顶，它又一次挺起；细雨斜风任凭梳洗。渭川的竹子难道只能造就千户侯？孤竹君的遗民难道只有伯夷、叔齐二人？您如今持节来到骚人的故乡，眼中所见全都是鸾凤。清风明月自有真实境界，描写这种境界何必劳烦玄香？我平生爱竹，想来已经成了癖好；今天把竹移栽到霜柏附近。满堂秋色寒意萧萧，一笑出门，只见楚地天空碧蓝。题《竹石图》，送陈宗尧。竹君平生崇尚什么？在宝晋斋前，米家丈人般昂然挺立。高洁的节操直抗浮云，根基仍然扎在云根之上。谁说金石般的交情坚固刚强？相逢之后却难以长久协调。谁说梅竹之友有时会离去？繁华最终又有什么意义？竹君孤高不群，不是平庸之人；这块石头难道是柔弱谄媚之徒？自古相互依偎，贵在各得其所；世间同类朋友，谁能像它们这样？吴兴沈郎深有用意，把胸中的刚大气概宣泄出来；笔锋凌厉，带着风霜，眼界空明，竟轻视松桂。您如今得到这幅图，它从谁那里来？懂得这种心意的人实在不多。我要和您结交，也正是如此；兴致来时感激不已，为您歌唱。我为您歌唱，您不要见怪！相视一笑，彼此都没有妨碍。您应当吟啸着带我同游，我愿抱着笏板向您拜谢。《商山四皓图》。

译商山有道路通往秦地京畿，温谷的祸患却独独被遗忘。四位老人难道也很有智慧，不只是博浪沙中击椎的人？可惜遭逢时势太迟，若早些遇见，龙颜一见必然惊叹他们纯洁皓白。难道没听说姜太公八十岁才遇到文王？壮心哪里会随着年华老去？《睢阳五老图》。炎热的日光灼灼，中天明亮；归德节钺从此升起。高年长者、德高望重之人交还官政，一同来到这里享受余生。五个人合计四百三十九岁，白发红颜，眉毛长而长寿。座中的越地客人，才是真正的达尊，不像司马相如还坐在宾客之右。题松。苍龙抓住云气，想要升上天空；鳞甲飞动，龙首高高突出。碧色的风吹过大海，翠色的波涛涌起；一派笙箫之声悬在空中。深山大谷，没有人到达；琥珀埋藏光彩，兔丝也已枯槁。家家捆扎芦苇作为屋梁，未必会让这样的长材老死在这里。为吕希仁仪曹题《月桂图》。从前我神游广寒宫，琼楼玉宇一重又一重。吴刚停下斧头，望舒含笑，邀请我在香云中醉饮。素娥起舞，仙风温暖；翠袖飘动，珠饰纷乱；金蟾背上的月影却长久清寒。玉兔臼中香药不断，酒意酣畅时满心欢喜，携着古老的芳香归来。回看尘世中茫茫的倒影，世人有眼却终究认不出来，谁红谁白，只是徒然喧张。十年没有再做游仙的梦，万事悠悠，总像浸在醯瓮中。来到窣锦窝前看这幅写真，妙趣只应与故人共同领会。相视一笑，情意自然融洽；从前登云的约定，如今怎么样了？现在只剩下这片闲田地，想来清光应当更多。《十龙漱润》，为泰和封学士尹公祝寿。我在澄江江上相逢，原村村后有仙岩高入云端。岩石蜿蜒，神物久经变化，乡人传说它的名字，却只留下空名。岩中空洞，没有尘土；石壁间泉水流出，如雨倾注。一泓碧玉般的水清澈照人，寒水中的水藻和游鱼安然自在。白石灿烂，泉水涓涓；泉水不会干涸，石头永远坚固。谁能与它相似？是吉甫的后裔，德泽润及九族，寿命千年。屈指一算，明年您就满七十岁，已经很久了；因儿子显贵而蒙受恩封，却仍在经帏侍讲，未能归去。即景分题寄托深意，十龙之景是我所分得的。祝愿您清润而又高峻，峥嵘的才华永远充满眼前；儿子像诸葛亮，孙子像荀氏。为四明隐者祝寿。彩云盘曲，青黑色的宫宇清幽；南极一星在天外明亮。太史预先奏报长寿的征兆。四明洞天，甬东城中，有位长眉宽额、质朴而高雅的人，乡里都称他为有道之士。皇帝推算寿辰，正值八月初，人们都作诗祝愿他享有纯厚的长寿。题童志昻都宪所作的《谕蜀图》，送他再次出使蜀地。蚕丛之国一带，妖异的气氛升起；紧急军情的文书纷纷传来天庭。九重天子的威严顿时震怒，问道：谁可以依仗，出征西南？虎头将军攘臂而起，怒发冲冠，睁裂双眼。长枪大剑，弃置不问；却独自拿起毛锥子前来运筹。毛锥子藏着锋芒，蓄云含雾，飞射出电光。钢刀经过百炼，并非不锋利；八百斤的蛇矛，也只是徒然长大。螭防当年曾簪白衅，鲜血流成丹红，如今却变成赤色。攀摸参星，历经井宿，扫除欃枪，使岷山、峨眉山顿时恢复秀丽的色彩。回头反而笑汉家的功业浅薄：临邛的司马相如写下腾空的辞赋，唐蒙已经打通僰中的道路，徒然絮絮不休地动笔动舌，又能做什么呢？为什么今天的功劳尤其伟大？百姓在潢池中玩弄兵器，我却穿着轻暖的衣服、系着宽缓的衣带，含笑指挥。拖着帛书报告功劳给天子，谁知道平地之下竟有伏藏的机关？中山的箧中书信最终招致怀疑，张婴被擒，滕抚被罢黜。古往今来的事情，大多如此。外部边境平息之后，专心从事内部休养。古往今来，门户之间俯仰往来；边疆机密一有变动，便要询问陈汤。战鼓声传来，就起用张敞。剑阁高耸，栈道连接着高楼，百尺之高仍然筹划边防。您难道没有看见，积累的功劳写满千册，册上的玄英雄一回头便成了神仙。送进士蒋昪得告还乡 平生的老朋友，是河西的宰官；他所到任的地方，大多留下了恩爱。才干没有完全施展，庆幸还留有余地；天意分明，仍然有所安排。两个儿子得到报偿，并非偶然：一天之内声名便传遍中外。大的像麒麟，头角已定，脚趾无不仁厚；小的像凤凰，胸中情怀与羽翼都形成了文采。奉天殿前试作制策，文采翩翩，声名赫赫。别人家能有一个，已经算多；兄弟同气联芳，更是奇特。弟弟在中秘读书，饮食起居都离不开文字；哥哥承蒙赐告，归返故乡，周旋举动都沐浴着恩光。人生养育子女能有这样，地下有灵也应当欢喜。昪啊，昪啊，如今你归去，回去拜祭先祖的坟茔，请替我向已故的老朋友致意：愿他在地下安然无恙，对你的钟爱还像生前一样。赤壁图 乌林、赤壁、江东，是曹操与刘备争战千载流传之处。黄州的迁客建成了雪堂，水落之后山更高，天色将晚；一叶扁舟逆流而上，洞箫声伴着月色，白鹤横过江面。自从两篇赋流传以后，世人便不再谈论周郎了。剡溪图 满天风雪，江面漫漫。我所思念的人啊，正在江边。兴致来了便驾船，想去拜访；走到半途兴致尽了，忽然又返回。自古以来的友谊，贵在敦厚守信。情谊深厚存在心中，哪里还要计较兴致和月色？梁鸿从梦中觉醒，便涌起远行拜访的思绪。相隔遥遥千里，命…… 笠泽图 我听说从前，天随翁漂泊着全家，在笠泽中浪迹；笔床和茶灶，随着所居之处而安置。滋润万物，搜寻诗思，情怀兴致浓厚；七泽三江，通达甫里；一叶扁舟，行于五湖水上。近年来逃避尘世、躲开风波，却不知道始终就在风波之中。彭泽图 几年在山城里做县令，只因为五斗官仓米，整天沉没在文书簿册之间；矮屋之中抬头，头也抬不起来。怎能忍受时事一天比一天更坏？辞官归去，难道只是为了乡里的孩子吗？门前等候的童子已经盼望我很久；我想振翅飞去却不能，只嫌船走得太慢。《重编琼台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重编琼台稿》卷三 明代邱濬撰写 五言绝句 应制诗【七首】祖宗的功德宏大，远远冠绝于百王之前；清洗天地，再次把日月高悬。其二 日月星辰和五岳的气象，今天又恢复完整。治理之道高于唐尧、虞舜，文章又在秦汉之前。其三 尧、舜、禹相承相传，《典》《谟》等《尚书》五篇；应当知道心传之法的要旨，只在于“执中”这句话。其四 古今太平之治的道理，尽在《大学》一篇；读此书可以使万世施行而无弊，终身使用也绰绰有余。其五 帝王治理天下，根本要义在于达到中和。如果能够把美好的言语推求到极致，便不需要再多说。其六 二帝三王的道理，详载于四代的典籍。能够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的境界，才显得是真正的儒者。其七 圣祖崇尚文化，开设科举，主持以五经取士；如果实际施行的不是所学的道理，难道不愧对一生吗？青宫勉学【十首】祖宗的功德宏大，创业十分艰难；希望千年的国运长久，常常祈愿万姓安宁。其二 周文王还是太子时，一天之内要三次朝见父王；在燕寝询问父王安否，又到天厨察看酒肴。其三 孝道在于延续宗庙祭祀，延续宗祀在于爱护百姓；常常知道百姓的疾苦，便能使国祚延续万干春。其四 祖先的基业在艰辛中创立，全靠节俭与勤劳。每当自己处于温饱之时，常常要想到受冻挨饿的人。其五 光阴如白驹越过缝隙，一刻价值千金。白天不要虚度，应当用心读经书。其六 治理天下一定要以尧舜为期望，学习必须以孔子、朱子为宗旨；诸子百家都只是小道，并非圣贤之书。其七 贵为天子，子孙世世代代富贵；不怕没有隆盛的福分，只忧虑少有美好的名声。其八 任何物品都不要轻易浪费；五更时勤勉起身，早朝时时时想到珍惜福分，灾祸自然会消除。其九 念念不忘祖先，时时在心中谨慎敬畏上天。刚听到别人劝谏，便反省自己的过错。其十 任用贤能必须信任他们，听到善言要推行实践。立定志向，功业才会成就；内心清明，道理自然明白。客中对月 远在万里之外的归客，面对月光倍感伤心。愿借今夜的月影，回去照耀故园的花。思亲 分别以后已经三年，片刻也不曾忘记。殷勤地问候季主，得到的答复是：寿命还很长。思兄 自从在新河分别，至今已经三个多月。听到鸿雁便伸颈久立，唯恐有带着书信来的。中秋有感 客居异乡又逢秋天，思念故乡更使人心神悲怆。今夜的月亮依旧，只是去年赏月的人已经不在。山居晚宿【二首】地处偏僻，夜色沉沉；愁云凝结成昏暗的阴霾。隔着树林升起灯火，照见并头栖息的鸟禽。其二 疲倦的马傍晚投宿村庄，荒郊上日色昏暗。前面的山中有许多猛虎，嘱咐客人不要开门。题画【分金】拿得多并不算贪婪，给予多也不叫作谦让。大丈夫彼此相知在于内心，难道是在黄金多少上吗？其二【麦舟】父亲有张氏，汤子有刘家；令人歆羡千年，高平范氏父子，同有一条心。其三【漂母】推食给人、解衣给人，心意并不只是施舍一顿饭；恩情怎么能有所区别？豨的言语忘却了拒绝与沟通的话。题扇面小景寄乡友 远树平铺连接着原野，淡淡的云低低地越过山岭。黄龙、青雀舰船，都不像钓鱼小舟那样闲适。题扇面小景寄吴克让知县 天外的仙凫飞得遥远，云边的旅雁沉落。难道没有回船的心意？只是空有倚楼远望的心情。明妃曲【三首】北方的雪凋残了宫女的鬓发，胡地的霜冻裂了汉家衣裙。画工虽然可恨，却不如奉春君可恨。其二 娇美的姿态能够倾覆国家，弯弯的蛾眉也能杀人。我的身世又是多么幸运，竟能为国家平息边地的尘乱。其三 骨头已经化作胡地的泥土，魂魄仍然眷恋汉廷。千年的遗恨留在孤坟中，只有青草青青。明妃图【三首】生长在阳台之下，清楚地望见汉家君王。孤弦弹破了梦境，恍惚间吟出一行诗。其二 使者回来时烦请替我传话，不要杀毛延寿。君王也许会梦中思念我，留下这幅画像挂在宫中的帷幕之间。其三 功德施及夷夏，声名传遍古今。人们说汉朝的恩德浅薄，我却感到汉朝的恩德深厚。宣和遗墨【二首】雪色昏暗，纥干山寒冻，鸟雀冻得飞不出去。哪里像南飞的乌鸦，月明之时还绕着树飞？其二 灿烂的帝王墨迹，焰光映青天，照耀着羽翎。可惜运用神思，却画得不像傅岩的形貌。古别离 岁月实在没有多少了，怎奈又要分别呢？被人催促着上马，一路黯然唱着悲歌。苏武图 苏卿手持汉朝符节，历经百般挫折至死不改志节；谁知道面对胡地女子时，仍然有过动心的时候。二乔观书图 门前充满喜气，两个女婿都是英雄。使江东因此强大，难道能没有内助之功吗？

译拜月图 新月刚刚升起，便焚香向天礼拜；姑且祈告，拜到月圆之时，远行的人应当能够抵达。闺愁 年末时节，风霜强劲；道路遥远，山高水多。听说郎君驾船离去，愿自己化作楚江的波涛。春江曲 雨后江水增添了波浪，鸳鸯渐渐多了起来。春江深而可爱，只是怎能承受这离别的愁苦？初寒 北风吹着枕席，寒气渐渐侵入肌肤。何况还有白发老母，年高而血气已经衰弱。秋声 飒飒秋风，声音一响起便不停歇。去年还可以忍受，今年却再也承受不了。闻雁 越地的客人听见雁声，心中便立即悲伤。自怜长期做客异乡，不像鸟儿那样知道时令。秋风 客居之中全无聊赖，忽然听见树梢传来声音。倚着窗户频频侧耳倾听，无限的都是思念故乡的情怀。征妇 你登船离去，我用目光送你；江面空阔，飞鸟掠过，人已经去远了，我仍独自站在残阳里。闻莺 春天将尽才听见黄莺鸣叫，嘤嘤之声仿佛很有情意。管弦乐虽然可以使人快乐，却不是自然的声音。自君之出矣 自从你出门远行以后，梳妆镜上已经蒙生尘土。我的心仿佛你的影子，无论到哪里都追随着你的身影。别意 暮色中的离别令人难以承受，将要出发却又暂且停下。离别筵席上鼓乐很多，凄凉哀断的声音实在不忍听。绝句 云气下垂到平地，雷声震响半边天空。可怜连下三天的雨，只是使深渊里的水涨起来。白发 短发忽然一丝丝变白，这是上天显示我衰老的期限。百年人生将近过半，志向却从未施展。读《易通》诗二首。伏羲、文王之后千年，《易》的道理才又得以贯通。濂泉的一勺清水虽少，却弥漫流布于六合之中。第二首。天启明道年间，道州营道县，千年失传的道理又得以传承；上应奎星文采，终于显现。《解嘲》诗五首。南方人登上宰辅之位，首先是曲江公；江、浙、瓯、闽的士人，文质彬彬地接踵而起。〔南方士人，唐以前从未有人凭文章入相；有之，自曲江张九龄开始。〕 唐代士人能够夺得科举魁首，南方人还没有显扬名声；才德可比伊尹、吕尚，后来开建又出了莫宣卿。〔南方士人，唐以前从未有人考中状元；有之，自开建莫宣卿开始。〕 禅教传入中国，始终都经过岭南；千年的衣钵传承遍及四海，远方的人纷纷前来求取。〔禅教自达摩航海到广州，后来传至黄梅；新兴人卢能又得到衣钵，南归。〕 炎热的海边生出翁仲，身形修长竟有这样高大。谁说骆越所产之人，体貌很少有这样高扬挺拔的？〔翁仲是交州人。〕 白水孕育出明珠，一颗抵得上三斛，远远胜过汉代的明妃；她生长在巫山山麓。〔绿珠是博白县人。〕 夜行郊外。四面星星低垂，仿佛笼罩着原野；微薄的云气与大地相连。恍惚间以为天已到尽头，近处却被树林隔开。夜立。斜月悬在空中，流星仿佛近得飞入烛火。夜色渐深，人久久站立，清凉的露水浸湿了秋衣。新秋晚兴。太阳落下，残余的霞光和彩云移动；露水映着月尖。忽然防备萤火虫的影子掠过一防，点缀在竹帘上。春日即事。蝴蝶追逐飞花起舞，黄莺随着酣睡的柳树啼鸣；白昼渐长，人间安静，姑且试穿一下春衫。画龙。黑风吹来白雨，海水仿佛竖起，水势翻腾成波。老龙徒然作势，却救不了干旱山中的禾苗。重阳日有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寂寞的重阳节，篱笆边的菊花还没有开放。我倚门徒然惆怅远望，却等不到白衣人送酒来。送蒋敬之回乡省亲，和宋先生《送方正学》诗韵，共十四首。文章有大家，著述制作可称妙手。若想知道作文的方法，就像酿造内法酒一样。第二首。既像蜜蜂酿蜜，又像蚕吐丝。看不见勤劳的织女，出嫁时却有百袭衣裳。第三首。至高的道理必须静心观察，防止心思向外追慕。因为恋恋不舍而忧念子母，走一步便几次回头。第四首。想要承担万钧重任，肩膀怎能不被压红？两肩急于承受而立即行动，却没有巨大功业；凡事无不如此。第五首。生机在春天最为畅达，清气在夜里产生；铁经过锻炼可以成为金，糖霜本来就是甘蔗制成的。第六首。我年老了，担忧学问无人传承，幸赖你来改变这种状况。我有百车货物的忧虑，寄托给你这万斛大船。第七首。路途遥远直至天边，只要勤于前行也可以到达。遇到事情不要预先期待结果，既不要忘记本心，也不要勉强助长。第八首。我郑重叮咛的话从口中说出，精妙的契合要存在于你的心中。爱护自身如同爱护美玉，接受劝告如同接受黄金。第九首。织锦由一寸一缕积累而成，山又哪里是一筐土就能堆成的？譬如农人耕田，不能因为干旱或水涝便荒废。第十首。与其求得世人的知晓，不如求得上天的认可。西施如果不洁净，反而会羡慕嫫母的美貌。第十一首。采来的木材，在山中彼此原本没有差别；一经工匠之手，才各自成为优良器物。第十二首。检验黄金应当用磨刀石，打磨玉石必须使用沙子。春天冰融化成水，阳光映照云彩便成为霞。第十三首。我的心每天都想着归去，以后恐怕难以多次相逢；须知岁月奔驰迅疾，就像追逐疾驰的骏马。第十四首。年老时的离别最难承受，忧愁的胸怀不容易打开。拜见高堂之后，惦念我早些回来。送陈云和南归，八首。看见你回家而去，轻快的身姿也使我想要归去；腰间悬着钑金带，只因身体沉重而不能飞翔。第二首。昔日的轮堂之地，如今已成学士庄；烦劳你替我料理，不要让它被牛羊践踏。第三首。曾经建造野花亭并栽种花木，花还没有长成，敢烦劳乡里的贤士替我重新经营。第四首。我年老了，归乡的心情十分迫切；但上天的恩典还不肯让我如愿。什么时候能在树林荫下，让我这个白头老人坐在那里呢？第五首。听说青山之上，已经郁郁葱葱成为茂密的树林。什么时候携带酒和果实，约朋友一同登山游览？第六首。年轻时的同袍朋友，你先回去正合我的心意。好好培植青翠的树木，等我回来与你共同乘凉。第七首。寄语我的儿子：行为要谦卑，谨慎地自我约束。郑重告诫你不要倚仗权势，就像我未做官时那样。第八首。听说我家的侄子近年来肯读书，书香如今后继有人；这份欣喜和庆幸，又该怎样形容呢？御沟。一片碧绿如美玉，清澈见底而没有泥滓。谁知道太液池的水波，原来就是西湖的水？〔阙文〕

译天道。抬头仰望天空，广大空旷仿佛就是我的心胸。月光在银河中荡漾，水风传来清越的声响。紫微垣光彩灿烂，玉漏的滴声幽静深沉。坐在这里面对这一切，心中从未有愧，敞开衣襟朗声吟咏。海仪。远望苍海，辽阔达万里；所有溪谷河流都向它归流，水流再多也难以充满乾坤。它容量广大，潜藏着许多宝贝，变化之间又有鱼龙兴起。自觉胸襟广大浩瀚，岂不是与大海相同吗？地理。低头观察大地的形势，安静地承受上天的代行。有终始而能振兴河流，河水不会泄漏承载之物。万物无穷无尽，而太极之仪首先确立。昆仑山的气脉向上贯通，天下平安宁定，是由于一人在四方游行之中。物理。放眼观察天下万物，万物都是上天所生；每一物都有一项用途。万物成就之后，应当由上天爱惜，不要任意欺凌我所见的万物。爱惜物品就是爱惜福分，自然能够延长寿命。太庙斋居，三首。斋戒居处，幸而没有杂事，一件事也不牵动内心。祖先应当显明地感格神明；坐在那里回顾，仿佛神灵洋洋然降临，恭敬地如在面前。若能把这样的心意推而广之，百姓便会得到深厚的恩惠。第二首。斋戒居住在宣室，恭敬沉默地面对铜人。眼前没有别的事物，心中只有至高的神明。时时思考节制嗜欲，念念不忘光明洁净的祭祀。偶然想到百姓的苦难，闲暇时便拿来询问近臣。第三首。斋戒居处还思念什么？念念不忘先皇。先皇建立千年基业，历经艰难和百战。春秋五时举行祭祀，早晚各焚一炉香。每次面对神明发誓，只愿天下四海安康。文庙斋居。今日斋戒居处，内心诚敬，念想圣贤降临，仿佛在上方仰望，又如同就在面前。万世文人儒者的宗主，千年道统的传承者；恩德广大无边，只能用微薄的礼仪略表心意。南郊斋居，二首。斋戒居处是为了什么？是举行大祀来报答皇天。暂且少用尘世间的物品，只把心意献上，再三祈求国运长久。第一愿是五谷丰登，那么应当用什么来酬答上天宏大的创造之恩？应当谨慎爱护上天的百姓。第二首。专心致志而精诚明察，德意仿佛隐约可以看见；预先宣读誓词，临祭时戒慎肃敬；仪仗庄严，穿着礼服，斋戒三日，存心谨慎而反复思考。明白郊社之礼，达到至治便不难了。先农斋居。在斋宫中恭敬沉默，对神明的敬意如同爱护百姓。春天祈求，秋天又来报答；早晨警惕，晚上仍然戒惧。风雨适时而来，各方面都和顺，禾稼每年都有收成。将用什么报答神明的恩赐？准备礼仪来表达内心的诚敬。祈禳斋居。报答神明、举行享祭都是常礼，百姓因此有所祈求。洗心洁意，期望感通神明；借端正坐姿而静心，反复思考祭献之事，并不是为了求福。神明若肯接受祭祀，便可使私人的妖巫没有机会乘隙作乱，预先杜绝奸邪欺骗。闲居杂咏。百年人生匆匆而过，谁人能够不老？闲暇时使心境古朴自守，只求自得；尘世事务很少牵涉。风停了，一朵花飘落；帘子打开，双燕归来。箪食瓢饮随处都有，并不是特意仿效颜回。竹轩。越地来的客人喜爱清雅的情致，开轩面对这些君子般的竹子。竹笋如龙孙立在台阶下，凤吹般的竹声在枕边传来。细腻的竹粉飘落，像苍白的雪；清凉的竹荫聚成翠绿的云。愿在岁寒之时共同保持节操，任凭桃李徒然纷纷盛开。村行。行役万里十分劳苦，驾车趁着傍晚天晴前行。乌鸦旁边残阳遥远，雨幕之外断虹明亮。山路高低起伏，村中舂米声远近相闻。隔着树林人声寂静，只有一只狗叫着前来迎接。梦见亡侄光祖。光祖在己未年出生时，我的兄弟们都还没有儿子，得到他使家族祭祀有后，十分欢喜。没想到他生命竟止于此；偶然梦见他，醒来后擦泪，随口写下这首诗。这个孩子，是我哥哥的儿子；哥哥的孩子，也如同自己的孩子。他一生最受我疼爱，却在六岁时突然与我分离。只觉我家宗族冷落，有谁怜惜他？你叔父痴心梦醒后再也见不到你，只能挥泪勉强写成这首诗。与友人在寺中游览，于是登山，临近日暮时还没有到达山顶，约定第二天再来游览。在纷扰的尘世之间，姑且偷得一日清闲。寻找僧人因而来到寺中，乘着兴致偶然登山。野外景色供我春日欣赏，钟声送我在傍晚归来。明早还另有约定，穿上木屐登上孱颜山。村居。城郭外的幽静居处很好，桥边小路斜斜延伸。红色的梧桐叶飘落在井边，黄色的菜园花凋落。浅浅的水面供野鸭沐浴，团团的沙洲让白鹭栖宿。木板门上挂着青布旗，记住这里就是旧日的东家。滕王阁；如今南昌有第一楼。雄伟的楼阁已经化为尘土，美好的名声却流传不息。朝暮间雨云变幻，霞光与鹜鸟映入秋日水天。歌舞片刻便已结束，文章却能流传百代。徒然费力夸说它是天下第一，并不是古时的那座楼。夜泊近渔舟有感。渔舟停泊在什么地方？停在浅水荻花旁。风月之中全家欢乐，江湖到处都可耕田。煮鱼招待商贾，向邻船讨火。自己笑谋生本领笨拙，面对深渊，却又怜惜其中的鱼儿。晚泊。风停了，船帆刚刚落下，船停在篱笆根边，正值傍晚天晴。寒潮随着月亮上涨，秋水与长天一样清澄。隔着竹林看见灯影，横过江面听到鹤声。心中有怀而忧愁不能入睡，坐着数过驿楼的更次。感寓。生来住在海边，习惯认识海中的船只；船刚高兴地出海远行，转眼又惊恐地搁浅。海上风云变化多端，波浪中很少有安稳的水流；反而羡慕垂钓的人，年年守在埠头。夜到山庄。草径直穿过园子，溪流曲折地绕过田地。村里的舂米声在山谷中回响，炊烟从树林间散开。雨后池塘增添了水，云层散开，树梢显露出来。主人听到狗叫，走出门前迎接客人。《江湖游览图》。大地处在东南方的下方，方舟处处可以通行。我半生都是客居之身，任凭鬓发变白而成为老人。吴楚山川尽收眼底，天下景色大体相同。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赤县，观览帝王之风？雪。云气笼罩山谷，四野相合，太阳收敛了光辉。一夜之间寒气侵入骨髓，满天风吹散雪花。远山上云与鹤聚集，老树上斜挂着玉龙般的积雪。预示丰年的祥兆，瓯娄一带一定家家粮食满仓。挽全州蒋隐君友人蒋良之父。高人厌弃尘世的气氛，在一夕之间收敛了天真的本性。花落在寂静的庭院，晚鸟在空旷的山谷啼鸣。春日的药囊中还剩旧药，茶灶已经冷却，只余残香。美玉般的人埋葬在湘江边，悲风吹起白苹。《一笑》：辛未年落第时所作，三首。笑着走出都城门，春风正暖而和煦。逍遥度过闲散岁月，俯仰之间面对旧日乾坤。眷恋宫阙的心情徒然迫切，谈论天道的舌头也只能空存。满怀古今之事，却有谁可以细细评论？第二首。我这个万里漂泊的游子，既自怜又自我恼恨。没有钱，连鬼都驱使不了；下笔作文，或许还能通于神明。谁能懂得琴声中的趣味？我只是徒然怀抱着席上的珍宝。想要借詹尹来占卜，像我这样的人难道会一直贫穷吗？其三 壮志已经冷却如灰，归乡的心急切得像飞鸟。白云长在眼前望见，清泪几乎沾湿衣襟。五月收获新稻，三秋采摘嫩薇。故乡虽然偏远，谋生的产业却并不微薄。悼亡（三首） 她早年仰慕幽静闲适的生活，正当德性青春之时便嫁给了我。虽然没有倾国倾城的姿态，却很相称于隐居的心志。物还在，人在哪里？感情越深，悲痛才越深。琴弦忽然断绝，尘土遮蔽了琴徽上的金饰。其二 我从万里之外归来，白日移转，灯光照亮了室内。想到离别渐渐稀少，竟疑心这是一场梦；欢乐到了极点，反而转成悲伤。活着分别已经足以令人遗憾，死别的伤痛更应当可以想见。我平生有纵横湖海的豪气，却因为你而格外凄凉。其三 刀尺还留着你遗下的恩泽，衣箱紧闭着旧日的封存。明知这是死别，仍然希望或许还能活着相逢。憔悴并不是因为疾病，悲伤也不是为了修饰容貌。九泉之下如今已经永别了，到哪里去寻找你的仙踪呢？

译为新河许生作《书房四幅》（四首） 斜阳照在窗纱上，白昼深沉而寂静无声。蟾蜍形的砚滴清清地滴着露水，兔毫笔温润，仿佛生出花朵。砚池中有两块莹润的玉，书签如万轴象牙。这里面自有真正的趣味，不要向俗人夸说。其二 整日掩着书房的窗户，心境闲适，忘却了万般境遇。汲来泉水煮苦茶，添火试烧沉香。琴声在清冷长夜中传得很远，吟诗声使白昼显得悠长。青色的书册总在手中，疲倦时便倚着竹制方床。其三 一室清净得像洗过一样，洒脱地远离尘俗喧嚣。临摹法帖如同面对春日景色，蚯蚓般的字迹可以辨认午时。猫烟静静升起，芸草香气微细；微风吹来，竹子的汗意消散。还希望像太乙老人那样长寿，拄着藜杖照亮清静的长夜。其四 以心斋坐忘，顷刻间光阴便从清晨流到黄昏。水气浸润着砚台，屏风带着湿润的香气，熏过的墨汁温热如汗，灯花红得像花蕊。屋顶漏水留下白色痕迹，这种景致却无人知晓。只能长歌，却缺少玉杯相伴。庐山瀑布 哪里的飞泉最好？自古以来就听闻庐山。瀑布悬在空中，仿佛一道水柱直立；突然间从两山之间分流而下。它直泻崖前的月影，平铺开来沾湿树梢上的云。若能到达源头，便乘兴去拜访匡君。寄题金山寺 岷江万里奔流而下，梵刹仿佛在半空中敞开。吴地的树木被风吹得像要折断，淮地的山影随水波荡回。潮声夹杂着钟磬声，水波的倒影摇动着楼台。千载之后想起张公子，题写的诗篇仿佛还在等待风雨到来。人日有怀 人日这一天遇见人，便觉得可喜；我在外作客已经三年，归期却遥遥无期。边塞的云在晴空中越过雁城，天刚亮时乌鸦翻飞，积雪开始消融。经历一冬的水梅开放，隔年之花也已绽放。想回去却还不能回去，只能惆怅地怜惜年华流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早朝（二首） 落月靠近西山，虎豹关刚刚开启。铜壶滴漏中龙形的滴水器发出声响，朱门上兽形门环衔在口中。大臣佩着玉佩奔向驰道，香烟拂过近班群臣。离天子只有咫尺之遥，却不敢抬头仰望龙颜。其二 曙光催促着仙仗，祥瑞之光环绕着宫禁。宫门打开，双象侍立；钟声响起，万鸦飞散。江汉诸水尊奉沧海，星辰拱卫紫微。像我这样疏陋愚钝的人也何其幸运，每天都能接近圣洁的光辉。除夕 节令走过三个月的冬季，故乡相隔万里遥远。一年中剩下的日子就在今天，百年人生又有几次这样的今宵？天色昏暗，云层低垂接地；春意回归，北斗的斗柄转动。孤灯陪伴着寂静，我坐着等待五更时分入朝。送人入蜀 叹息你要远行万里，驾着孤舟顺流而下到云安。那里地气湿重，天空常常像漏了一样下雨；时局清平，道路也不艰难。江流在春日泛起雪白的浪花，滩石间午时仍生寒意。你如同经过临卭令，切莫随意弹奏琴曲。都下逢友人问讯 忽然在京城相见，恍惚地问起彼此的起居。为什么分别三年，竟没有寄来一封信？我们都惊讶鬓发已经改变，我也怜惜自己生计疏落。故人应该会责怪我来迟了，难道还没有写成归去的赋吗？题空上人方丈 地处偏僻，少有尘世扰攘；僧人的居所就是隐遁之地。烟霞构成世外的境界，水月映照着入定中的身心。白天很长，留下饭食款待客人；夕阳西下，钟声送客离去。将来如果结成佛社，还请允许我与你相亲相醉。秋日寄友 云海是欢乐游赏的地方，分别以来如今有多久了？壮志随着日子渐渐减少，归乡的思绪在秋日里更加繁多。细雨滋润着苍翠的苔藓，寒风剪落着残败的荷叶。心中的怀念同谁一起分享？只能搔首吟唱长短不一的歌。雨中有怀（丁丑六月） 风雨整日不停，闭门独处，闲愁使心情不得安宁。只适宜整日沉醉，哪里能够片刻清醒？花朵落在帘外，几只鸟的啼声从斜倚的枕边听来。只愿早日头发全白，回去等待农事的星辰。刘宣化学士挽章 明月在东壁被蚀，文星在北门陨落。您的英灵归还海岳之间，声誉长存于天地。您的道德如同刘向，文采风骚可比古代屈原。百年之后公论终会确定褒贬，可叹我承受着您的恩德。送人归乡 年年身在京城，日日频频为人送行。又送别来自海南的客人，重新想到堂上的亲人。舆图所载的疆域几乎走到了尽头，只有你一人渡过江海归去。请替我向我的孩子说，我在官位上居住，仍旧贫穷。秋晚答友人 早朝结束后常常很早回来，官务清闲，来访的客人自然稀少。书很少，只好到处借阅；疾病很多，也总与时运相违。拜访旧友，怜惜彼此都已老去；遇到人便厌烦谈论归乡。令人伤心的是秋天又将过去，还没有寄去给北堂母亲的衣物。送杜侍御出宰英德 系着墨色绶带、佩着铜印，你又乘坐顺流而下的船航行。重新沾受新的雨露恩泽，却仍带着往日风霜磨砺的痕迹。官舍依傍着浅山，溪流绵延直到大海。邑人远远地为此欢喜，因为得到了一位像张纲那样的县令。

译洞庭图 八月时，湖面宽阔，天空低垂，天地仿佛都漂浮在水上。四面山中水势汇通，万般景物聚集在重重楼阁之间。树梢上仿佛有仙人经过，云中似有帝女游行。什么时候能乘着高雅的兴致，徘徊其间，放开眼界吟咏呢？甲午除夕（五首） 一年事务又到了年末，归乡的行程却还没有日期。想来儿女们此时正在思念我。功业知道很难成就，精神也渐渐感到衰退。就从明天开始奋发努力，不要再迟疑。其二 岁月离去，何必苦苦挽留；春天到来，也不必追赶。明天回想今夜，便已是隔年之期。岁月使人的外在有所增加，却使内在逐渐减少；人情在机灵处反而显得痴拙。元正与除夕，相隔究竟还有多少时日？其三 去年今夜停车住在古恩。今年住在京城宅邸，明日将入朝拜见天子。举酒时思念儿女，连床而卧时思念弟弟们。家乡相隔千万里，只能凝神遥想，黯然销魂。其四 老年渐渐逼近，忧愁的眉头一次次聚拢。一年已经走到尽头，这个夜晚尤其难以度过。世事转眼便已变迁，功名只能袖手旁观。抚摸内心，毫无惭怍；仰面长长叹息一声。其五 守候到三更结束，光阴离去，莫要攀援挽留。心神奔驰到万里之外，愁苦夹在两年之间。客居之中的情怀实在恶劣，灯前照见鬓发已经斑白。幸好困穷之中还没有死去，又能入朝觐见龙颜。偶成 往事如今已经如此，前途也可以由此知晓。只求身体还健康，屡屡遇到丰收的年景。自认做人笨拙，谁会来询问我的痴愚？早朝回来便高枕而卧，梦见汉文帝刘恒的时代。思归 忽然兴起归乡的念头，拟写奏章请求退休。太平时代虽然值得留恋，但衰老的处境实在难以排遣。遥远的道路以天为界，穷僻的乡土以海为边。九州舆地之外，最偏绝的土地就是琼崖。琼山（年轻时所作） 环绕海边三千里，珠崖第一名山。名声传遍四海，秀美山峰从万峰之间挺立而出。月下山林森然如排列的玉简，风前摇动如佩环作响。它孤高而又润泽，可惜我还没有穿着腊屐去攀登。过峡山飞来寺 我三次经过飞来寺，直到今天才登临一次。恍惚间怀疑是山在作客，顿时悟到我曾经也是僧人。钟声从幽深山谷传出，猿啼在古老藤蔓间回响。本来就没有所谓来和去，明日再向南能请教。哭刘文灿 我想起刘文灿，才华完备而德性不显露。熔化的金子仍在模范中，淬炼的刀刃还没有离开磨刀石。他终身探求学问，勤勉劳苦于一部经书。昨夜我抬头远望，发现天上少了一颗文星。【刘文灿名瑛，是潜山人，在科场中很有声望，却未得到一官便去世了。他曾写十首诗哭悼此人，如今诗稿已经遗失，只记得这一篇的前四句，因此补足成篇。】谷日 入春才八天，没有一天不是晴朗的。明年有丰收的征兆，人们心中都怀着喜悦之情，万物也都安守自己的本性。我也乐于享受自己的生命，面对景物题写诗句，遥遥伤感杜老的情怀。有客人谈到龙太初的《沙诗》，有人说那首诗有形式而没有实际作用，于是我补足了它。茫茫黄沙涌出边塞，漠漠白色铺满水滨。鸟飞远去，风平浪静如篆文；潮水退回，阳光照射得星光般闪耀。筑起堤坝连接相府，越过沙碛抵达龙庭。听说西河一带，水流漂荡从未停息。挽辽东都帅 听说辽东都帅安定边疆，屡次建立威声。烽烟稀少，夜间警报也少，部落竞相春耕。众人共同哀悼营中将星陨落，只剩边塞明月空照。多少门下士都流泪不止，泪水湿透了长缨。挽廖监正随驾亡口（外二首） 长久总领羲和之职，深深通晓甘公、石申的星历之学。微云刚刚出现，太阳便已远去，海上终于沉没；星旗与虎旅的神旗拆毁，龙沙之上鬼火青冷。灵台的旧日知己含着泪诵读碑铭。其二 已经看见旄头星隐灭，又重见豹尾旗归来。灵台失去一位老臣，紫塞之外只剩千山幽远。魂魄追逐南风而去，姓名悬在北斗之间；闲暇承继家业，更何况还有子弟兼具文武才略，排列在朝班之中。挽金尚书（二首） 圣主中兴的时代，名臣之中唯独多次数到您。您的鬓发因为忧虑国事而白，筹划又因爱护百姓而穷尽。舆论终究难以掩盖事实，军需储备也没有自行充足。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回您的生命，谁还能继承您的崇高足迹呢？其二 您的职位担当公卿，才能兼有将相之长；处在豪杰之中却难以甘心承受怨责，志向坚定而顿时忘却劳苦。气概足以回转山河，壮烈声名流传宇宙。即使高居九重的天子仍在深切怀念，想必正为此而忧伤不已。送谪宦者放还扬州 清晨的阳光照着都城门外的道路，西风中举起一杯酒。多年之后终于不再悲叹玉关，到了皇帝赐还的时刻。古树前是前朝寺院，残花旁是后土祠。淮南风景优美，归去不要让行程迟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清晨的阳光照着都城门外的道路，春风中举起一杯酒。因为怜惜你独自离去，反而想起我曾与你一同来过。杨柳到了春天正适合折取，芙蓉要到秋天才开始开放。临近岔路口凝望远方，目光遥遥望断越王台。送韩敬夫下第因柬同志王璠 怜惜你落第失意而去，却还笑着折取下垂的杨柳。老剑闲置着霜白的剑刃，新诗装满了华美的锦囊。你归去的盘谷路途遥远，群山环绕太行山绵长。好好约请王摩诘，一同来熏染汉殿的香气。送未忱弟 南方人不懂得珍重，何况又有北风吹来？桑梓故乡已经久违了，今后弟兄何时才能相见？归云孤独地飘过，老树的短枝低垂。此次一别又是万里，重新相逢还没有日期。其二 岁末水面结成冰，你赶着车从陆路出行。感念你难以割舍的离别之意，也触动了我的手足之情。放眼望去，天空和道路一样遥远；归乡的心如孤雁独自远征。人生百年能有多少，转眼之间就会白头。送僧还山 山中人懒得走出山去，刚刚出来便想着返回。世上只有僧人最快乐，谁能像你这样清闲？风花不过是空色之境，水月使禅关更加寂静。了结尘世中的事情，才能真正走出世间。送袁秉诚省兄回（东莞主事秉中之弟） 一见面就令人惊叹，你们如骐骥并骞；又羡慕你们像鹡鸰一样兄弟情深。郊外道路上应接不暇，武德与圣本原本相同。经过海边，错杂的风物触发乡味思念；风中数着驿亭。还希望你随同计吏，早晚抵达天庭。挽伏▯伯 一代之中闻名的将领，屡次在三边建立功勋。皇帝怜惜您的何力义，人们把您的忠诚比作秺侯。异鸟在牙旗上鸣叫，盘蛇仿佛坠入镜中。九泉之下终究不能再起，大树旁只剩悲风吹起。陈员韬方伯挽章（四首） 您在海内享有声名，长久以来朝廷一直频频寄予厚望。还没有登上三事之位，突然便殒没了百年之身。士人思念您无须言语，百姓怀念您如同有脚的春风。清风流传已超过十年，如今世间少有这样的人。其二 您博学古今，平时用儒者的学问治理政务，事情无不通晓；顿时忘记自己身份显达，只觉得大道难以穷尽。白日里郎官如雉，清风中御史乘骢马。甘棠树下曾经休息过，后来经过的行人却无从不流泪。其三 五十岁左右便来到世间，踏上仕途已有二十年；在秋官任上升至二品，显贵之家却缺少十金。留下治理中牟的政绩，才名在北海最为突出。即使九泉之下终不能再起，风雨之中也尽是萧瑟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百人〕 其四 赫赫声名流传后世，英姿勃勃的您，足以光大家业；生前壮志不死，身后官秩仍获加赠。霜气凛然笼罩高台上的柏树，春日余光照着古县的花朵。您平生刚强劲健的气概，散作赤城山的霞光。胡廷▯外舅挽章 白发之年隐居在清明时代，云山足以使自己怡然自得。翠色深处栽着竹径，清浅的池水供鸥鸟沐浴。尘世实在像暂寄之所，浮生忽然仿佛被遗忘。幽深的情怀有谁为您抒发？您的光彩仍留在门楣之上。梅庄居士挽章（方伯刘公福之父） 梅庄老居士酷爱岁寒中的松柏枝，清幽的梦在化作云彩的地方，淡淡的香气浮动在月光之时。调和羹汤的事业留给儿子继承，种德行仁留下了仁厚的遗泽。追想您幽静贞正的风姿，长声吟唱林逋的诗词。送梁叔方行人养病还岭南（二首）

译得到休假，辞别丹陛，承受皇恩归回故乡。暂时从金殿的名籍中退出，闲暇时检阅玉机中的药方。岭南的树木映着秋日白云，潮田里的晚稻已经金黄。在家休养身体正好，何况还能侍奉高堂父母。其二 使节出行刚刚回来，皇恩允许你暂时归返。姑且像六月的大鹏息翅，暂且得到几年的闲暇。白云环绕着飞云舍，青山连接着渡海而过的山岭。可怜我家乡更加遥远，临别时又想起故乡关山。送陈修撰表兄 都城门外道路纷扰，征车日夜奔驰；众人都只是为了名利，唯独我惦念亲情。天边归雁掠过的影子，云边旅雁传来的声音，都显得飘飘荡荡、无所系属；来去之间，只有一身轻快。春日游小城南花圃 走出小城，阴影中的人家被深密的草木环绕。花朵的姿态有十般模样，杨柳的春色已经有七成像金色。阵阵香气飘来，时时听到美妙的声音。谁知道京城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园林？晚适 傍晚趁着余兴，穿过树林，越过水边曲折之处。空寂的树林中有客鸟飞过，树木一动，便察觉有人到来。山顶托着云头和落日，风把涧底梅花的香气传来。村居多是石阶，我一步一步踏着苍苔。梅溪处士挽章 在清溪之上惆怅不已：梅花在雪后飘落，枝头仿佛笼罩着茶烟；没有鹤来躲避横梁上的月光。有人想起披着鹤氅行经此处、绕着屋檐寻找笑声的时光，如今风雨之中只剩下空空的陈迹，衰草离离。姑苏陈氏佳城十景【十首】缉熙学士先茔 佳城在什么地方？地脉从东方遥遥延伸而来，前有古木，旁有前朝寺院，残花映着异代宫殿；晴朗的日光散发光彩，树色在清晨泛起红意。千古以来灵秀之气聚集于此，令人感叹草木郁郁葱葱【灵岩晴旭】。佳城在什么地方？向南望去，是太湖的曲岸；地脉藏风而幽密，波光送来月色。天高时桂子飘落，岸阔处浪花盛开。霜露沾湿衣裳，令人生起暮年般的哀感【震泽秋蟾】。佳城在什么地方？向西便是古老的佛寺；夕阳暗淡，暮山呈紫色，云层浓重，清晨山峰显得低矮。梵钟声隔着树林传来，归鸟在树边迷失。面对景物怀念潜德，令人掩袖哭泣【光福烟霏】。佳城在什么地方？云气与穹窿山相接，清晨起来山野一片白；秋天来到，树木却不变红。云气洒落天空，晴日仿佛下雨；云从山穴出，远远随风而去。每每触动河阳般的眺望，令人遗恨无穷【穹窿云气】。佳城在什么地方？近北就是天平山；萧瑟的寺院收拢林间雾气，范祠上松间的雨已经放晴。鹤来使山势仿佛被冲破，云去后树木显得通透明亮。这里自古就是贤者栖息之地，令人感慨万端【原文末有阙文】。佳城在什么地方？距离海云庵不过咫尺；入定的僧人飞锡而出，观碑的客人停下马车。树木连接着空明的翠色挺立，苔藓映着落花，红得浓艳。想象茶屏的景色，令人思念得难以忍受【海云茶屏】。佳城在什么地方？古庙倚靠着寒松；高顶上鹤向云间长鸣，老树枝干如雪中盘龙。秀美的灵气聚集其中，仿佛石柱般坚贞；神明护佑着它，如同堂基封固。遥望香火相接，令人更加景仰爱慕【古庙乔松】。佳城在什么地方？修长的竹子布满禅林；风起时送来清越的声响，月斜时翠影随之移动。明暗随着日光而变化，神灵或许也会时时降临。按着画图观看墓域，令人想起寄托心意之处【寄心修竹】。佳城在什么地方？一湾水环抱田野流去；放眼望去，土地无边，庄稼茂盛，正是大丰收的秋天。远处白色江水如绢，黄色田陇卧在浓密云气之中。来年祭祀所需的黍稷都能备足，令人百事无忧【沃壤西成】。佳城在什么地方？远望直到伏龙山；远处山势蜿蜒起伏，群峰曲折环绕，形成奇异景观。残照映着美景，暮云之间我频频抬头凝望，令人思念得忘了归去【伏龙残照】送钱塘杨凯之赴南京膳部【六首】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山好水：气势雄伟，山形如同洛下，江流之势直达天际以东；帝王宫阙高出红云之外，皇陵处于紫气之中。傍晚凉爽、政务闲暇时，登高远眺，胸襟便开阔起来。其二 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江岸，气候温和，风来时尘土不起，雨过之后景色尤其繁多。丹桂聚成清幽的树影，金鱼在碧波中游泳。家家都足以享受幽静的赏玩，官吏散去后任意往来。其三 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风光，春官的事务更加稀少；礼仪都井然有序，任职守官只求没有违失。白昼寂静，棋声从远处传来；风清气爽，香篆的烟气缭绕。花影刚刚转动，已经盼望散堂回去。其四 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风光，这次来正合平素的心愿。远山在天外呈现景色，团扇在日中带来阴凉。闲来挑拣竹简上的蛀虫，坐在槐树庭院中听鸟鸣。有时走得最远，送客一直到江边。其五 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风光，官场中又联结了故人；彼此宦情同样淡泊，乡音使情意更加亲近。一起调理药物、烹煮饮食，共作诗篇，频频唱和。日日常常相见，竟忘了自己身在客中。其六 人人都喜爱南京的好风光，因为你又使我忆起旧日游踪。龙虎山气势浮动，壮丽的台城还留着凤凰；白下有吟诗的社集，乌衣巷有醉酒的楼台。什么时候才能求得恩命，也随从华美的车驾前往？退朝回来偶然写下 自认为处在众人之后，哪里能够与世俗同流？姑且随着日子过下去，始终祝愿年成丰收。白昼多半阴暗，即使凉天也有闷热。退朝回来闲闲叹息，领取俸禄和粮食又有什么功劳呢？即事，戊申 哪里肯随时改变自己的姿态？心中常怀隔世般的忧虑。白白以稷、契自许，知己却只有孙权、刘备般的际遇。像海上独飞的燕子，又像沙头决然离去的鸥鸟。收起经世济民的志向，终老于菟裘。抒怀 我本已被上天放逐，却苦于皇帝屡屡挽留；未能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深深怀有负重受辱之忧。忧虑到了极点，知道许多事情都不能如愿，岂只是七件而已？应该休息万里归程，回家的梦清清楚楚，驾着海船归去。【原文多处疑有脱误】雪 每年祈求不要下雪，今年却不用再祈求：没有风把雪吹散，有太阳使它融化成水。眼看雪使江岸平坦，心中期待麦子获得秋收。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应该预示来年有丰收的麦子。辛亥除夕 一年将尽的夜晚，正像我残余的生命一样短暂，已经没有多少时刻。整夜想把更鼓敲尽，心中的愿望应当已经完成，身世之事也将成功。岁月过去，不必再守岁，任凭它直到天明。雨后拜访友人的山居 拄着竹杖穿过云雾，冒雨推开柴门。好山像洗过一样清新，幽鸟飞出，仿佛在呼唤我来。感念旧事，哀伤的琴声凝结；敞开心怀，醉意如玉山倾倒。人生欢乐正浓，想要离去却又再三迟回。感怀旧事偶然写下 回忆从前欢游的地方，青林茂盛苍翠；茅竹外皮褪去旧粉，棕榈树腹中剥出新苞。沙地温暖，鸡在其中洗浴；泥土稀软，燕巢也被沾湿。故人如今还有谁在？或许只能在梦中与他们神交。《重编琼台稿》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