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编琼台藁卷六

译时守卫，直到终天，仍是遥远的期限。独自快乐哪里比得上与众人同乐？人所知道的未必如天所知道。踏春冰时步步轻轻，端来盘中水时缓缓捧持。坐在地上常想着牛背的稳固，行走时仿佛在蚁垤上奔驰。不要失去秦人的千金之信，三宝之中首先应有老子的慈爱。勤勤灌溉心地一方，精细耕耘五段经畬。诸子百家的各种技艺中，儒学最大；《二典》《三谟》是古代应当考察的典籍。夜里诵读，余光使灯成为火；早晨进餐，最好的滋味也不过是菜羹。经世治国的一切谋略都从静中兴起，造化的奥妙先从运动处窥见。万物收缩与舒张，机关出入；阴阳两仪开合，元气推移。星辰转动形势，归于北极枢纽；微弱的火光暗暗收敛，避开赫赫的太阳光辉。屈指一算，三千年过得太快；回想十二代，忧心却来得太迟。百王的礼制由周公旦完备，万世的文章宗师是鲁仲尼。道理载于六经，首先是《易》的卦象；后来的圣人更有四位，开端是庖羲。由此知道，所谓道，道并不遥远；只是先天之道，天也不违背。燔烧黍米、劈开小猪，人们懵懂忙碌；树上枝条、野外麋鹿，风俗愚昧混沌。山形重重叠叠，兼成艮卦；火性炎炎，两重而成离卦。鲁国经书写成，麒麟绝迹而孔子停笔；虞舜朝奏乐，凤凰前来起舞。内心与此理相同，并非由外界强加；上天把这种文化赐下，果然就在这里。梦中祭奠楹柱之后，异端学问增多；胶舟之后，太平和乐减少。文章衰落于八代，依靠先觉者；道统断绝千年，幸赖指引迷途。精妙地契合玄妙文章，因〔缺字〕握住猛〔缺字〕，听到高深论说，彻底贯通师门。源头来自泗水，通达沂水；又流出濂溪，汇入建溪。我的道与时代同历否泰，世情随世代更替而有兴衰。古今沿革的事情无穷无尽，天地生成的万物也各不相同。绝断的道统沉沦了，谁还能继续？淳厚的风俗衰败，终于难以支撑。一时暂且使用，借助仁义；百世长存，公正地判断是非。治理国家必须寻求治国良医，成就家业全凭能继承家业的儿子。权奸僭越窃取权力，犹如骑在老虎背上。列国互相争战，像下棋一样。排列卫士守住重重关隘，严防虎豹；收取战功，筑成京观以示威。史书写成竹简，青竹因此消尽；诏书铺陈于丝绸，写在绿色绨帛上。古往今来的兴亡，应当作为鉴戒；当时人的善恶，彼此都可作为师法。智谋藏在幽谷之中，鸡叫三声；邯郸梦幻一场，黄粱只够煮一顿饭。君子只应被义理折服，男子汉怎肯低头？何必用巧计营造三窟，只应端正自身，守住四维。珍惜光阴，岂可忘记每一小步；爱惜时间，应当计算到每一丝每一毫。人生只愿平安就是福，世事没有比欲望更危险的。合乎道理，随时饮汤水；矫正偏颇，因性情而佩弦韦。事情往往因卖弄机巧而变得笨拙，人想求得十全十美，有时反而会受到亏损。高尚的情谊高过云汉，淡泊而高远；盛大的声名流传万古，如日月星辰高悬。挺身而立，像千寻高壁一样巍然；气量广大，像万顷池陂一样深广。明月含光，呈现泽润的妩媚；白虹腾起气势，使山色更加光辉。言语没有高深的议论，只是平平常常；内心怀有真诚，专一坚定。就在棋局中评判黑白，走出形骸之外寻求黄骊。腹中空虚，实际上装满千卷书；胸中郁结，用一杯酒浇解。烈士的壮志始终落落不群，狂奴的旧态只是傲慢睥睨。衰老的容貌将要到来，先从鬓发显露；忧虑刚刚产生，便登上眉头。我想停止争斗，废去衡量与争竞；时世正趋向逐利，争相使用刀锥。千年之中最难遇到的是这样的时代，四时之中难道只有秋天值得悲伤？星辰孕育人文，韩愈恰如值斗；上天开启道学，邵雍仿佛骑箕而去。心中存着担当道义的志向，姑且如此；志在匡救时局，哪里肯就此停止？林木既已被选取，就要接受锯斧；金属若不跃入炉中，就只能任凭炉锤锻打。活着却不享用功名俸禄，死后还留下进谏的尸骨。处处听见野外的鹤声，鸿雁的羽翼渐渐飞上大道。屈原愤懑于世，终身清醒；杜甫忧虑时局，两鬓斑白。天理人伦要期望不相违背，民情土俗也要彼此相宜。政治衰微而只保存表面痕迹，都不是最大的快乐；达到无声无迹，才是真正的希有。孔子、孟子这样的圣贤，尚且不能事事遇合；伊尹、周公的功业，最终也难以做到。回头思索往事，才知道今天是正确的；细细计算流年，已经接近古稀。百事无成，我已经老

译了；即使九原可以复生，又有谁与我同归？扬雄著《太玄》，幸免投阁而死；董仲舒发愤读书，曾经放下帷幕。看破本来的真实面目，完全用不着老头子的表皮。秦宫中安置命星，星宿在井宿〔我的命宫在未宫〕；鲁地安顿自身，月亮在奎宿〔太阴在戌，运行于奎度〕。松柏经受岁寒，晚节坚贞；桑榆已到日暮，珍惜残余光辉。没有人来问维摩诘的病，有肉也难使沈约肥胖。气愤已经没有了，徒然剩下一张嘴；贪欲和嗔怒都已消尽，还剩下痴念。早知富贵不是我的愿望，才真正相信经书没有欺骗我。

译光明坚定的万年之心永不死灭，“惺惺”二字我常常挂在口边。活着怎敢忘记君王的恩赐，身体也要保全双亲所遗留的形骸。首尾相接足以成就一百韵诗，深翁难道是喜爱吟诗吗？仿作杜甫《壮游篇》三十六韵 我的氏族源于营丘，本出自姜姓。青州的基业遥远绵长，世代恩泽延续不绝。八姓进入闽地，人才纷纷出众；其中一支渡过海峡，独自享有芳名。跋涉九千里道路，奔赴京城；四十多年侍奉帝王。远赴北方求学，期望追随孔孟；后生直想溯源于崔、张。也知道大道与乾坤同样广大，想凭文章争得日月的光辉。天下的书都广泛涉猎，世间的事情没有不加以评论。推明孔子的志向，辨别华夷；在孟轲所说的义利之场上，羞于像篆刻文字那样雕琢辞藻，伏在小技之前。政事纷繁更改，告诫貛郎。抚摸弩机，深深珍惜千钧强弩；淬炼刀刃，使它常如百炼之钢。自知只能守株等待〔缺字〕握，谁曾跃入冶炉，希望成为干将？平生以笔记录，居住在宫禁之中；十年讲经，坐在太学。玄圣孔子席前，屡次行舍菜礼；玉皇案旁，多次焚香。每天四更便起身，走路上朝；哪一天曾经因病卧在床上？我向来甘愿遵循格调，别人却偏想超越外在的粗鄙荒芜。野梅无意调和金鼎，海燕何心筑起玉堂？难道只是积累诚意便能感动上天？所以到了老年，特别受到彰显。静思苏轼并没有别的道路，显然孙资实在不吉祥。才智耗尽，囊底仍余一点智谋；病症很多，先试治眼前的疮。谋略显明于外，并不是归于美誉；仁义陈列在前，却缺少赞助辅弼。七十七岁将近八十岁，健忘得更加厉害；四邻五位的关系，越发令人战战兢兢。进呈的奏书哪里只是三千篇，请求告老的奏章接连封上十多章。手持符节，像花上将要坠落的露珠；孤独的踪迹，好似水中的桅樯。草虫刚刚出来，便遭遇雕鹰挟持；云际高飞，却被猘狗咬伤。过去倒行逆施，曾经并不是主父偃；如今随声附和，更加相信东方朔。刚刚厚着脸皮在众人中说笑，肘部便把旁边的书牵扯住。天子也怜悯我年老多病，时人都惊叹我现在还这样刚强。能够归去，幸而免受周公留召；独自一人，又有谁能成为杜甫所说的断房之人？世上没有比活在适宜之处更快乐的事，人生不幸之处，是老来还要忙碌。坚牢让位，难道是因为惩罚蔡氏？清白传家，哪里敢羡慕貂蝉？接受贿赂、容纳请托的人要被千万人拜谢；怠慢收藏，留下的稿子只有两三箱。壮心到了日暮化为灰烬，老年的性情近年来却不同于桂姜。头顶到脚跟都献给圣代，梦魂时时感到见到高皇。编纂修订未能完成吴兢的志愿，忠实之心徒然保存着卫绾的情怀。俯仰于天地之间，活着无愧；沉入九地之下，死后也难忘。不能忍受柳树般的身躯凋零于秋景，徒然有葵花向着太阳的忠心。我的衰老实在太严重了，决定归去；想走又停，长久地徘徊。俞氏双寿诗 两个人合计一百六十六岁，共同经历了七个朝代。全盛时期出生日期稍微晚些，过了八日，年岁恰好又长了十年。阴阳配合，贤德堪比宰相；琴瑟和谐，年老后更加相宜。桃李遍布河阳，元子尊贵；像南极老人星一样长寿，老人们一同向九重天祝颂。章服是上天所赐，八十岁仍康健强壮；古稀年纪的儿子率领孙辈争相向二老献寿，随着祖母一起含饴弄孙。庄生书中说椿树何等长寿，杜母山前的竹子也同样慈爱。秋收时香稻成熟，煮出颗粒饱满的米；碧梧到了暮年，仍长出孙枝。年年三月接连庆贺，首首诗篇不断由群贤祝寿。早晚我将请求退休，归向南国；到三山门外访求幽静的居处。〔金陵俞黼，字廷章，是我乙酉年主持应天乡试时录取的士子。他有优异的才华却遭受困顿，以父母年老、急于求取俸禄奉养为理由，谦逊地接受舍选，担任一任县令。过了十多年，仍按寻常资历调任。他的双亲还像五六十岁时一样康健无恙。如今他的任期考核完成，写下最优等的考语，准备顺道经过家乡，举杯向父母祝寿。我已经很久不动笔砚，想到廷章与我相交三十年，却一直没有得到我的一字，所以勉强写下这首诗，让他带回去作为给双亲祝寿酒的助兴之作。〕 孔子哭泣麒麟图 麒麟来到这里，是为什么呢？宣尼一见，便掩着衣袖悲哀。于是借此作为开端，创立一王之法；千年的大义从这里展开。唉，你这麒麟，为什么不来生在这个文明昌盛的时代？亲自遇到圣人居于天子之位，假如让宣尼重新见到你，他将会怎样欢欣地赞颂呢？洙泗图 自从上天生出一来之水，地以六来成就它，水流便从未停止。人们只看见泉源滚滚而来，谁能认识其中蕴含的至理？鲁国的河流有洙水、泗水、沂水，孔夫子所在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当年从容和乐的情态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滔滔汨汨的流水，永远如此。

译钟离权、吕洞宾醉酒酣饮图 我听说神仙超出尘世之外，驾驭元气、乘着长风，以沆瀣为食。为什么却要进入醉乡之中，舍弃仙舟来偿还酒债？徒然羡慕纯阳真人与正阳真人，看起来他们都不如杜康。即使能在洞中活上千年，又哪里比得上在人间醉上一场？回文 夜宿江馆（有序） 庚午年，我回到金陵，寄居在新河客店，乡友冯元吉诵读宋人周明老的《龟山回文诗》，命我依照它的韵脚写两首和诗，题目是《夜宿江馆》。明老的诗说：“潮水随着暗浪，像雪山倾倒；远处的浦口，渔舟在明月下垂钓。桥对着寺门，松树小径狭窄；栏杆正对泉眼，石上水波清澈。遥遥的绿水连接碧蓝的天空，浓密的红霞映照晴朗的太阳。远望四郊，云气连接大海；碧波万顷，几只鸥鸟轻轻飞翔。”诗意曲折，辞藻流利明快，确实难以企及。但其中“潮、浪、浦、泉、波、水”等字太多，未免重复。既然说“绿水连天”，又说“云接海”，是同一个意思说了两遍。当渔舟在月下垂钓时，又怎么会有红霞映照太阳呢？潮水涌上海岸，两岸崩塌倾落。月光映照江面和枫树，渔火明亮，透过桥洞。白色波浪随水流去，远处房屋连接着红树，带着霜意而清冷。漫漫长夜将尽，寒夜将晓。片片云彩收尽，夜雨放晴。遥望楚地天空，江水浩渺。茭草蒲草尽头，落雁轻轻飞过。菩萨蛮回文秋思（有序） 我小时候曾读朱文公和刘静修的文集，二人都有《菩萨蛮》回文词。可惜那种词是逐句倒读，难免意思重复，不如读到篇末再回头倒读更妙。我已经曾以《村居》为题作过一阕，后来遗失了稿子，闲暇中又戏作此词。朱、刘二位先生的词附在这里。朱词说：“晚红飞尽，春寒尚浅；樽酒映着浓密的绿荫。老仙的诗句真好，只恨送走了芬芳的年华。”又依刘圭父的韵作一阕说：“暮江寒碧，萦绕着漫长道路；花坞中的夕阳斜照。客愁没有什么能胜过它，清醒时像醉了一样，多情而难遣。”刘词说：“水环绕着山影，红色包围着翠色；溪水靠近水桥的西边。隐居的人有谁来问候？只有孤鹤相对交谈。” 纱窗透出青碧之色，横斜的影子映在其中；月光寒冷的地方，空帏也显得清冷。香炷细细燃烧，檀香沉沉。正值长夜，更深之后才困倦，睡意极浓，却生出愁思；含着情意感受寂寥，不知在何处离魂消散。集句 集录唐诗句子，送给被贬为潼川判官的魏孔渊御史。早朝时佩玉声在紫宸殿散去，回头望凤楼，落花频频飘下。贤才得遇通达之路，争相飞升；鹦鹉虽才高，却反而因此累及自身。只是因为疏懒便招来众议，不趋附权势，正是因循自守。只因像宋玉那样有闲暇卖弄口舌，才要自保如曾参，免遭杀身之祸。徒然说公文只会使人受事务役使，仍然要以谈笑走出尘世风波。眼前的是非好恶哪里能够确定，梦里的输赢总不是真实。芳草有情，都会妨碍马蹄；江湖之上，哪里没有通行的渡口？长空淡淡，飞鸟若隐若现；客舍中含着青青的柳色。东涧的水流入西涧，锦江的春色如同曲江的春色。长沙不会久留才子，不要嫌悲伤太多，尽管让酒流入口中。行路难 蜀道艰难，比登上青天还难；蜀道平易，比踩在平地上还容易。行路难，不在于水，也不在于山，只在于人情反复无常之间。悼亡（五首） 孟光举案与眉齐平，刚刚交往半生，又要分离。千里的关山，化作千里的梦；一番风雨，伴着一番哭泣。每每因为旧事增加新的感伤，不要再触动哀吟，使悲惨凄切更加深重。自古美人多薄命，多少红颜最终埋入黄土。第二首 肌肤如芙蓉，发髻如绿云；伤别伤春，愁绪更有万端。离去的日子渐渐增多，未来的日子越来越少；分别容易，再见却难。春蚕直到死亡才把丝吐尽，沧海化为桑田，眼泪才会流干。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花儿凋落；五更时分风雨交加，也正是五更的寒冷。第三首 一别之后，容貌和声音都杳无踪影，不忍端坐下来细细思量。云散雨收，你知道去了何处吗？就连燕语莺啼也令人伤感。谁爱那风流而高雅的情调？我怜惜你贞洁清白，重视寒梅般的芳洁。愁绪袭来，想要弹奏相思曲，只怕连猿听见也会断肠。第四首 云彩令人想到你的衣裳，花朵令人想到你的容貌。多少个夜晚，魂梦都与你相同？笙声调和着遗恨的曲谱，参差地传来；锦被叠在空床上，红色衣物委地坠落。千古以来的怨魂都无法消散，一川秋草承载着无穷的怨恨。狂风吹落所有深红的花色，一片向西飞，一片向东落。第五首 肠断之时，春风仿佛吹奏玉箫；我的心悬着，正摇摇不定。一丝心事难以排遣，万片芳香的魂魄也无法招回。惨惨凄凄，眼泪仍一滴滴落下；纷纷霏霏，轻轻拂过，又遥远无边。层层砌成这种怨恨，数也数不清；即使得到春风，也无法消解。歌行 竹林七贤图 炎汉的光辉失去光彩，蜀地的余烬也熄灭了。司马氏当途而起，旧朝坠落，战马踢着马槽。矫正当时的邪曲，终于超过了正道；把礼法弃置一旁，看得如同毫毛。太行山南面盛产修长的竹子，姿态柔美的万竿竹子，像淇水岸边的竹林。满天清爽之气，风声清越；遍地凉荫，云影青绿。风流蕴藉的四位贤士，不知从哪里来到这里，聚集在其中。有一人具有龙凤般的姿态，却如土木般形容，身体出于泥滓，精神却交游于一世，都是名贤。浑金璞玉，是人中的神仙。带来浊酒，面对青眼，欣然心领神会，都忘了言语。有人作《绝交书》，有人写《大人传》；穷困时在途中哭泣，一同在树下煅炼。赞美酒有德，以酒作为名号；群猪般的贤士常常一同饮酒，喝到五斗才解除酒醒前的不适。把感情寄托在广陵琴中，因故旧而感怀山阳笛声。黄公炉旁，彼此酣歌；广武观前，闲来叹息。作者共有七位贤士，如今一去便不再回来。荒山已经没有旧日遗迹，村落只剩枯树，哪里还有残留的根芽？我观看这幅竹林图，作下《七贤歌》。晋人的胸襟旷达，崇尚玄理清谈；这种风气源自王衍与何晏，二人开其端，七贤继而倡导。自从礼义被抛弃，狂澜颓波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后人想知道七贤是谁吗？就是嵇山的两阮，以及刘伶、王戎、向秀。

译题写林良所画的雁图 自古以来绘画的格法并不只有一种，如今的画家也不是不多；各自专门经营，各有家法，只是距离古人的境界都已经很远了。为什么仁智殿前开设画院，每年耗费鹅溪绢千匹？丹青水墨各自争相逞能，谁能比得上羊城的林以善？他早早凭才智建立声名，登上宫廷，挥毫落纸，构思之间便推为第一；众画工环绕观看，像墙一样密集。一天之内声名传遍天下，世人不再购买边鸾的画；各种画科中唯独翎毛画最精，郭熙、谢赫、戴本孝等人的画价都因此降低。我听说绘画最难的是画出意趣，描写生物自古以来以黄荃为著名。黄荃离世已经数百年，上天又在岭海之边生出这样一个人。黄荃画花，林以善画鸟，神气超出形色之外；笔端的造化顷刻间活灵活现，心中的灵机空明澄澈。近来把玩这幅六雁图，雁的形貌和羽毛各不相同；凝神仔细观察，久久站立，绢上的墨迹仿佛全都消失了。耳中仿佛听见雁的叫声，几乎担心它们忽然飘然飞去。不知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笔意所到之处全是天然情趣。九原不可复生，面对画图心中悲怆。可惜这种绝世技艺进入妙品，像泰山前横着一指，已经高不可攀；那些腰佩金带、身着锦衣的显贵之人，怎能凭林以善的端正才华而与簪貂蝉冠相配？寿星图 南极之上有老人星，光芒明亮灿烂，显示长寿的征兆。是谁喜好奇异古怪，画老人星来比拟寿命？画像中的老人身披织女所织的绢衣，手握太一杖。身躯为什么这样短，头颅却这样长？灵台难道如此狭小，天庭局促，为何还要高高轩昂？神人自然与凡人不同，脸像丹霞，头发像白雪。谁知道天上的人也有衰老的时候？唉！气息凝结成星，也同样会解除老态，人生哪里能够长久年轻？我观看寿星图，作下寿星词，奉上祝愿，希望您长寿千百岁。五纬星呈现祥瑞，天空清朗；五岳显示灵异，大地安宁。中黄之气分化为五德，幻化出五位老人来表明长寿的征兆。仙风道骨，衣袂如烟霞；大人远远不同于尘世凡人。五位老人总有灵龟千岁之寿，七签云笈中有九天之气。难道不是奉大罗天之命，驾风驭气来到人间？愿永远赐给我皇千万年寿命，使天下长久安乐，如同处在春台玉烛之间。三仙传道图 我听说混沌初开时，七窍还没有凿成；元气如一缕烟，天地只是一个巨大的胚胎和璞玉。太元之初，本来顺其自然，万物各自享尽天年；醉生梦死，顺从天帝的法则，不知道什么叫神仙。劫运开启以后，文字出现，经历赤明以及炎汉；天书上的八个字显露光芒，天真皇人替人解析辨明。辗转传授，使世人炼精化气，气再化神；一旦神成，便归于大道。阴魂全部消散，只留下阳魂。《黄庭内景经》有三十六章，玄牝有门，神在谷中；何必文辞彬彬、诵读万遍？妙悟只须一句便足够。老聃的后裔东华君，掌握玄妙道法，却不肯轻易示人。若不是因为胡僧喜欢多言，云房怎么能够前来相亲？一见之间便深深契合，依稀记得前生的事情；脱下铁衣换上羽衣，五体投地。开成进士吕绍先，料想后世五百年以后；不去君门等待龙虎榜，却在仙家结下铅汞的缘分。父祖子孙传授同一道法，所得本领来自深造。三成五等、万千言语，一一从头讲说。长生性命的金丹学说，太乙刀圭的大符秘诀；演说金科，运用剑法；抽开玄关，开启玉匣。口传心授，全都通晓透彻；身体力行，更加亲切。一传给肩吾，再传给海蟾。刘海蟾以后分成南北两宗：彼此若不相谋，南宗始于紫阳，正统传给海琼白；北宗始于重阳，传到第七代长春丘处机。谁说仙人长生不死？如今又哪里看见有一个人长久留存？近来观看这幅传道图，亲眼见道，心神舒畅；几阵清风从簑笠中吹出，满天浩然之气藏在葫芦里。铁虬扶持身体，筋力坚固；青蛇盘在衣袖中，胆气粗豪。面对它融通心神，三次叹息；不要回忆三生都是炼丹之客，曾经向璇霄借来仙鹤乘骑，也曾常到玄圃偷吃仙桃。本来与丘处机同一宗派，紫霄真人就是乡里人。想借机开启玄妙天命的秘密，去学习邹訢注释的《参同契》。年老了却不被上天抛弃，身体想奋飞却没有羽翼。圣恩若肯放我归隐海山，方丈、蓬莱应该近在咫尺。题山水画 我本来是山中的人，老来却成为朝中的客。玉阙金门并非不留恋，碧水丹丘也必须想念。常常骑马，便想牵牛；几次听见銮铃声，便想起划船歌。梦魂不怕江山遥远，夜夜飞回海上的洲渚。想归去却还未归，只能止步惆怅。偶然看见新图，心中忧闷怏怏，恍惚如同离国之人看见相似的人，又像空寂之处只听见脚步声。画上题写着一尘不染，境地安静，闲人多有雅趣。仿佛就是旧日居处，分明像曾经走过的道路。记得山中睡醒时，倚着楼阁停看云彩，心中有所思念。忽然来了我平生的朋友，心里急着想见他，只嫌船行得太慢。画中的景色正是心中的意趣，风流的画师为什么这样多情致？半幅轻绡寄托万里乡思，难道笔端真能把大地缩短？面对它心神融化，居然思念起故乡。江上的愁心如千重山，云间隐居的踪迹只有三间屋。我十五岁时心性还像孩子，十八年前曾梦见一棵树，如今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孩子已经白了头。那座山、那片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垂钓游览？那时在江村竹屋下，回望天际的红云，缥缈可见五城十二楼。

译剡溪图 是谁画下这片通向沧州的景象？遥远地显出高人隐居的地方。千重山坡，仿佛仙人的心登上高山；半山沟壑中，有丁公梦中的树。江天苍茫，云气悠悠；没有一丝尘埃的境界，更加幽静。是谁在青天白日之中，竟驾着山阴的兴致之舟？船从天边驶来，人在窗前站立；心里急着相逢，只恨来得太迟，兴尽之后又愁着急忙归去。人生百年，不过片刻；交游中的心事千头万绪，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朋友相逢，实在难得；美好的独处也同样少有。因此豪杰之士以精神交友，千古以来少有见到。长久相思，一旦相见，愁绪便骤然消散。幸逢太平时代，有这几日清闲；便驾船时时来访，尽情享受我一生的欢乐。心意相交的朋友实在不多，恰好相逢也同样少有。为什么还没有相见，半途却忽然返回？晋人的浮薄固然可笑，王徽之、戴逵的交谊也可知其浅薄。应当知道朋友是五伦之一，请看这幅图，听我歌咏此诗。三首禽言 得过且过 华山有一种鸟，名叫寒号虫。春天时，它鸣叫说：“凤凰也不如我。”到了冬天，羽毛全都脱落，便又鸣叫说：“得过且过。”药材中的五灵脂，就是它的粪便。得过且过，哪里有很多福分？少遭些灾祸就好；纥干山头，寒冷得连羽毛都冻干了。真相信凤凰不如我，还是得过且过吧。行不得也哥哥 金兵追赶宋朝元祐年间以后的人马，到了章贡，几乎追上他们。当时有人作词说：“天晚了，正使我发愁；春山中鹧鸪啼叫。”大概就是说“行不得也”。行不得啊，哥哥！十八滩的滩头乱石很多。向东去进入闽地，向南进入广地；溪流湍急迅疾，山岭高峻险要。行不得啊，哥哥！不如归去〔元至正十六年，子规在居庸关啼叫〕 不如归去。幕巢不是安居的地方。江淮之间的赤色气象直冲天空，明明居庸关才是你来时的道路。不如归去。诗余 寄题岳王庙 为国家消除祸患，为君父报仇，实在可恨而又可悲。面对这样的天地，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君王和父亲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才在万死中奔走，历经艰难；十年浴血奋战，究竟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还要苦苦自毁长城，使国家的柱石暗中摧折？虽然天道恢恢，奈何众人和将领竟要把天意拗转。回头叹息，黄龙府中还没有举行庆贺酒宴，朱仙镇上却先奉到了追回军队的牌文。大家共同承受仇敌之天，甘愿投入死地。天理和人心究竟在哪里啊？英雄的遗恨，面对万年千载，也永远不会沉埋。上面一首属《沁园春》调。玉堂即事（二阕） 九重天上，五彩祥云深处，最高的地方便是词林。西昆、东壁，是收藏图书的府库；文昌星靠近帝座。上天的心意和自身的身世，都仰望并依靠尧帝般的光明；笔端挥洒，仿佛降下商山甘霖。龙旗之日温暖，铺展开清凉的浓荫；宫中的漏壶在白昼里沉沉滴响。草拟诏令完毕，浑然无事；在花影下频频斟饮黄封酒。只要身体常常能够行走在玉阶上，就不必腰间拥有黄金。第二阕 玉堂清幽高峻，倚近璇霄；秘阁高耸入云。清冷的风露并非人间所有。祥云拥护着祥瑞的雾气，飘飘然；人才馆中广泛储备杞梓之材，玉笋般的群贤高耸如琼瑶。蓬莱即使浅了也不能通潮，没有福分的人仍然难以消受。早年若有神仙的缘分，今生也会自在逍遥。尽情听钧天之乐奏响，不听凡世的尘嚣。上面一阕属《风入松》调。秋思 云彩从岭头散去，光秃的树叶飘落，山的形态显得瘦削。目光望断遥远的天空，大雁还没有飞来，正是令人悲秋的时节。雨滴落在水面，形成圆圆的痕迹；风吹皱了波纹。回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在小池边徘徊，顿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人。上面一阕属《生查子》调。江村 白鹭冲破青翠的树林，野鸭分开碧绿的水藻。江村的景致天然美好。一尘不染，万般牵累都空了；人生只适合在闲适中慢慢老去。古树上云气结巢，落花绣饰着草地；四面山中传来弦管声，幽静的鸟儿啼鸣。醉后翻着白眼仰望青天，人间另有一方小小的天地。上面一阕属《踏莎行》调。春日到友人梁氏的园林游赏。城阙高大巍峨，宫苑重重深邃。家园池馆热闹非凡，明媚的春风和春光全在花畦旁，蓬勃的生机都来到草径之中。天空广大，阳光舒缓，满眼都是浓浓春色，万树万枝绽放红花。醉中还记得西杨的话：不要等到海东升起银色的月亮。【右调《鹧鸪天》】大庾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叫邓德温先生，别字梅[字迹不明]，以行医为业，却通晓儒学。士大夫凡是有事到岭南、岭北去的，一定会请他来访。先生积藏图书达到数千卷，喜爱贤人、乐于求道的心志，年老了也不倦怠。年近古稀，便预先建造寿藏，亲自撰写墓志，几乎可以称得上古代的通达之士了。我同他未曾相见已经十七年了，今天忽然收到他的来信，请我预先写一首挽诗。我展读之后，感到悲伤而生出感慨，特意写成一阕《满江红》词，以扩充他的心意。将来若蒙赐假归乡探亲，路过横浦，就在梅峰山下稍作休息，让童子唱这首词来助兴。先生能为我痛饮一番吗？词如下：人的一生即使有百岁，又能有多少年呢？不过像骏马奔驰般从缝隙中转眼掠过；到了古稀之年，风云般的旧梦将尽，桑榆晚景也已迫近。世间万事明明白白，都同露水和闪电一样短暂；人的身体终究不是金石。羡慕梅[字迹不明]已经看破了生死关，真是奇特。棺材还没有盖上，生命的机括却已经先停止；身体有限，而声名没有穷尽。试问该怎样呢？像漆园中的傲吏，像驾鹿车的狂客；把虫子的肢体、蛇的肝脏都看作天所赋予的东西。鸟、鸢、蝼蛄、蚂蚁，您又何必选择呢？指向归去的道路，只见明月照满长空，溪山一片青碧。【右调《满江红》】从前高槎轩作《水龙吟》词吟咏红竹，我诵读后很喜欢，想仿作一阕，却一直没有能够引发创作思绪的契机。恰好我的朋友志昂奉常拿松雪翁勾勒竹子的画卷来求题，于是我为它作了这首词。空谷中的佳人已经凋零，柔美的菉竹眼泪流尽，粉白的竹干失去了如润玉般的光泽，翠色衣袖也只剩下残破的边幅。吴兴公子清逸狂放，临池学书却不学钟繇、王羲之；用白垩涂成的扫帚挥洒，写出飞动的绢帛，又刻镂出金色薤叶般的文字，光彩琳琅。【右调《清平乐》】

译依照东坡的韵作《赤壁图》题词。黄州被贬的客人意气翩翩，本不是尘世间的庸俗之物。驾一叶扁舟凌驾于万顷江面之上，气概压倒乌林、赤壁。孟德的雄才，周郎的妙算，到了这里全都消散。大雪横陈江面，笑问眼前谁是英雄豪杰？自从两篇赋写成以后，山川的胜景更加光彩焕发。鹤的梦境和箫声随流水远去，只有声名文采难以磨灭。静静面对新画，闲唱古人的诗句，头发冲冠而起。什么时候能带着酒来到江心，重新逆流而上，追随月影？【右调《酹江月》】夏日即事。绿槐掩映庭院，红莲盛开池沼。清幽的梦中仿佛来到池塘边的青草地，推开枕头起身时，天还没有亮。美好的约会悄无声息，人却像流莺一样逐渐衰老。家园远在万里之外，云山遥远幽暗。长久没有见到音书托付鱼鸟传来。世事缠绕不休，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这样的心情，这样的胸怀，究竟怎样才好？【右调《青玉案》】癸巳年初度。今天我五十三岁了，年复一年平平淡淡地过去，也就如此而已；不必再追问将来怎样，只要这样便可以了。自有前程，别无其他事情，一切只求自己。把眼界放开，把肚量放宽，安然坐着，在忙碌中躲避烦扰。年轻时东涂西抹，到如今还要那些做什么？深深懂得事物的道理，充分尝遍世间滋味，不过就是这些罢了。好好栽培深根，把根基安置得更加牢固，希望能够结出果实。等到今后年年增长一岁，接受人们的拜贺。【右调《水龙吟》】己亥年初度。老夫明年就六十岁了，若能同百年人生相齐，时光也已走到日头西斜之时；没有大热病，也没有大寒病，免得再被花迷、酒迷。知道痛痒，懂得高低，平生做事从不诡异邪僻；从今以后好好闭住妄加评论的嘴，再不要在人前随意品评人物。【右调《鹧鸪天》】学士庄。琼城西边有小瀛洲，景色幽静到了极致。天上的玉堂与凡间相隔，那里的人归来时，也把风流韵致带了回来。占据着丹山碧水，仿佛把玉宇琼楼移到了这里。冬天有屋檐可避寒，暑天有竹席可纳凉，趣味悠闲自在，暂且享受这片山林。虽说是绝岛穷荒之地，地势清幽高洁，却不比中州逊色。若不是承受皇恩归来养老，哪里能有这样随意优游的时光？【右调《风入松》】翰林修撰涂瑞邦祥蒙赐假归乡省亲，馆阁中的诸位公卿都有诗送他。我是他的乡先辈，同他的祖父时慎翁、世父致仕郡倅公、尊父封编修君都有世代交谊；而邦祥和他的弟弟瑾，都是我在太学任教时的学生。服岭以南由进士入官翰林的，从我开始。此后二十五年，洗马叔厚以状元身份进用；又过十年，邦祥以探花进用；刚过三年，编修可大又以榜眼进用；此后又有编修伯诚接踵而来。如今我年老而且有病，承蒙历代圣上的深恩，却没有能力报答，正庆幸乡里的后进有人接续，自己可以借此向他们告别而退去。将来我离职回到故乡，又庆幸老朋友能够享受山林泉石间的闲适福分，还有优秀的子弟凭文章进入禁近之地，足以振兴家声。因为邦祥此行，填成一阕词，寄托给他的伯父和父亲，以表达我想望却无法得到的心愿。将来在衣锦荣归、光彩荣耀的白昼，在高高张设寿筵之时，亲朋全都聚集，酒杯筹码交错，让童子唱这支曲子来助酒兴；这不只是夸耀涂氏一家的盛况，也要使岭南十郡的人士听到后，都知道受到感发而兴起。我在朝廷任职四十多年，多少交游朋友都念着海内的往来游从；英雄豪杰并非没有心灵相契之人，却比不上乡土之情。玉季金昆般的兄弟，身穿锦衣、头戴纱帽，南极星光明亮，两颗寿星高照。何况几个儿子都已登上青云，白昼也感到荣耀。岭南的文运重新兴盛，欣喜又在您家看到了昂扬杰出的人才。往日曾在奉天殿上观看蒙赐进士及第，在文华殿里拱手聆听讲说经义。积善终有征验，读书终于见到成效，愿与乡邦共同树立法式。请替我看看河南人的面容，什么时候才能清楚相见。【右调《沁园春》】题写情意以安慰落第的奚原启。佳人命运多舛，可叹红颜女子有多少最终化为黄土？难道是老天全然不管吗？是好是坏，任由人自己选择取得。既赋予她娇美的容貌，又使她具备完整的聪慧才性，却偏偏让她随同凡俗之人受苦。世道如此不平，仰问苍天，苍天竟然无言！可惜这样的国色天香，随着机缘流落飘泊，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试问繁华如今在哪里？多少楼台歌舞，紫陌春游，绿窗晚绣，都成了过眼烟云。过路的人也惊叹她的眉目娇妩。人生失意，从来不分古今。【右调《念奴娇》】春日思情。午间窗前闲闲铺开湘竹纹的竹席，春梦醒来，眉头不由得皱起。珠帘卷起，重门关闭，心中的情事实在不忍再次检点。傍晚的山色青得仿佛染成，望向远方的目光年年减少。惆怅时光渐渐流逝，芳心中已没有半点欢意。【右调《应天长》】年老后禁不起衣服厚重，随口作。衣服穿厚了觉得沉重，穿少了又觉得寒冷，冻得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连行动都困难，全身都感到疼痛。两肩被压得低垂，整个身体拥挤得像虚胖一样。除非不做官才好；一旦做官，就必须穿官服。【右调《清平乐》】题扇。白玉般的肌肤，玄玉般的扇柄，随手铺排成十二根栏杆，又把众多扇骨聚拢在一起，钉在扇头。忽然打开，忽然合上，什么时候有过固定不变？仿佛剪破春日的云彩，分成半面镜子。慢慢摆动，轻轻摇曳，细细的凉风随之吹动。盛大的炎热喧嚣，顷刻便退去；听得出寒暖，知道冷暖，随着时令而变化。【右调《凤栖梧》】《重编琼台稿》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重编琼台稿》卷七。明代邱濬撰。章奏。进呈《大学衍义补》的奏章。臣私下看到，宋代儒者真德秀所撰《大学衍义》四十三卷，在《大学》的八个条目中，论述了格物致知的要点、诚意正心的要点、修身的要点、齐家的要点，却缺少治国平天下的要点。臣不顾自己的愚昧浅陋，私下仿照真德秀的体例，采集五经、诸史和百家著作中的言论，补足其中的缺略，作为治国平天下的要点，立为十二目：一是端正朝廷，二是整肃百官，三是巩固邦本，四是节制国家财用，五是彰明礼乐，六是厘定祭祀秩序，七是崇尚教化，八是完备规制，九是慎重刑法，十是严整武备，十一是驾驭夷狄，十二是成就教化。每一目之中又分列条目，共一百一十九条，合成一百六十卷，补充前书一卷，目录三卷，总计一百六十四卷，命名为《大学衍义补》，用来补足真德秀前书的缺失。前书以义理为主，但范围不超出修身齐家之外，所以推衍的义理宏大而简要；臣这部书以事功为主，并且能够包容天地般广大的范围，所以推衍的义理细密而详尽。详略不同，各有适宜之处。如果合并两书来看，前书讲的是体，这部书讲的是用。如今已经抄写完备，谨慎撰写表文一通，附在书卷开头进呈。臣邱濬私下想到，自己是远方的卑微士人，蒙受朝廷优厚俸禄，官阶六次转迁才到今天的官职，使一家人温饱了三十多年。如今将近七十岁，常常害怕一旦死于九泉之下，辜负国家恩遇，便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幸好上天赐给我年寿，使我在衰老残余之年担任师儒之职，没有政务的扰累，得以利用闲暇编成这部书。只是由于资质昏庸，学识迂拙偏僻，加上年老精力衰惫，见解不能没有偏颇，编纂也不能没有错误。然而我区区一片忠君爱国的诚心，大概有超出言语文字之外的地方。况且臣所编纂辑录的，并不是臣个人的臆造，实在没有一条不是古代圣贤经书、史传中已有的言论往事。参照本朝制度，附上自己一得之愚，虽说只是拾取古人的余绪，也或许能够对圣上的政治有所帮助。恳请皇上宽免我妄自著述之罪，察看我愿意尽忠的心意，在清闲燕居时赐暇阅览；遇到用人之事，就查阅整顿百官一类；遇到理财之事，就查阅制订国用一类。凡是臣民有所建言请求，朝廷有所区处，都可根据事情查阅相应的类别，那么每一类中众多的条目，必定有古人的事例合于今天时势所宜的。这样审慎考察而加以选择，斟酌古今，因时制宜，来应对天下的变化，完成天下的事务；其中最重要的，尤其在于审察事情的先后缓急。《易经》说：正因为懂得先后缓急，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这就是臣冒昧认为著书的根本宗旨。臣的精力全都用在这部书上，恰逢皇上亲自处理政务的开始，而抄写又正好完成，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冒昧进献，不敢说其中全部都可以采用；倘若能从千百条中采纳一两条，见于施行，以成就治理的功效，使臣平生竭尽心力、鞠躬尽瘁报国的忠诚，能够稍微发挥万分之一，那么臣的学问便算有了用处，死后也可以不朽了。臣不胜诚恳至极的愿望，谨此亲自携带奏本，将所撰《大学衍义补》四套，共计四十帙，随本进呈。谨此具题说明。钦奉圣旨：朕览卿所编纂的书，考证精密详尽，论述广博，对政治有所补益，朕深为嘉奖。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应当抄录成册，发给福建布政司，交著书坊刊行。礼部知道。钦此。入阁辞任第一奏。奏为陈述实情，请求辞去职任一事：臣先前以年过七十，三次上本陈情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允许。臣恭敬接受诏旨，不敢坚持辞去，扶病任事，暂且等到来年春天河水解冻时，再行陈情请求。本年十月二十四日，吏部奉敕：太子太保、礼部尚书邱濬，着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办事。钦此，谨遵圣旨。只是臣是什么人，敢担当这样的职任？正当臣强壮之时，反躬自省，尚且不敢接受这一重任；何况如今正值衰老之年、将死之日，屡次陈奏请求退职，反而得到越级升迁，进入参与机密政务的要地，被委以处理机务的重任。力量小而责任大，必然会导致颠覆。当群贤遍列朝廷之时，任用这样衰弱无用的老人，朝野听到传闻后无不惊骇。臣听说，人到了七十岁，古人称为稀少。居家就应当把家事传给儿子，在官就应当交还职事。臣到了这个年纪，筋力已经衰退，精神更加耗损，常常健忘，转过头便记不起事情，举止言语常常有差错。加上百病一齐侵袭，四肢疲倦。近来因为编纂修撰，过度使用眼力，终于导致一只眼睛青盲。他人看起来，虽然仿佛目光如常，其实视物昏暗模糊，分不清黑白，走路不知道轻重，行拜起身都很困难。有时忽然跌倒，而且先天禀赋一向薄弱，脾胃怯弱，每天所吃的米不过半升。事务简少时还可以勉强支撑；如果担任繁重紧要的职务，吃得少而事情多，势必不能长久。凡臣所陈述的，都是实情，众人也都知道。恳请皇上鉴察愚臣的真实情况，特别施加哀怜，使我能够保全残余的生命；考虑国家的大计，另行选择任用，免得造成覆餗之祸。收回已经下达的任命，准许臣辞职。臣不是敢于爱惜自身，实在是害怕贻误国家。臣不胜惊惧，恭候治罪。奉圣旨：卿任职年久，所以特意提拔任用，不准所请辞职。吏部知道。钦此。入阁辞任第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