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编琼台藁卷五

译题常熟王节妇卷 丈夫早早去世，又能怎么办？始终守持一节，发誓不改变。贞洁的松树本来就没有桃李的姿态，古井不起江湖的波澜。九重宫廷颁下诏书，褒奖十分优厚；她的节操关系到百代纲常。凛凛清风足以敦厚浇薄的风俗，虞山千仞高耸，也同样巍峨。寄给张炼师 辞别家庭求道，进入青冥。清晨汲取清泉，白天挖取茯苓。衣服染上春云的颜色，与仙鹤同样洁白；宝剑如秋水，带着龙的腥气。吟成《白雪》，清风便在席间生起；歌声响彻青天，月亮照在庭院。几次封好书信寄给仙侣，却被空阔的蓬莱和苍茫大海阻隔。多景楼 多景楼前，景致繁多，倚楼吟咏眺望，又能拿愁绪怎么办？浮云笼罩京城，生出春日黄昏；落日照着故乡，激起暮色中的波澜。浩荡天地与我的心一同遥远，蹉跎岁月使鬓发徒然斑白。醉后击碎玉如意，仰面看天，放声高歌。挽悼张处士 少微星陨落，海天秋色一片空濛，悲风吹起暮日的愁绪。郡志一定会记载你，耆旧传也会写你如同仙游，真正访问羽人。丘墓上云气中仙鹤飞去，茶炉烟火也熄灭；书架上的著作已经完成，竹简上的汗青也已收存。盛大的德行不会随身体一同消亡，百年之后还有儿子继承祖业。十四夜至十七夜的月，中秋之夜，有客人吟诵杨眉庵《十四至十七夜月》诗，有人说他的立意和造语虽然奇妙，但其中“独对嫦娥歌唱”“婉转是谁教柳枝起舞”“纤细的柳条绕树，乌鸦惊动，霜气降落”“早早吹箫的人恨夜眠太迟”等句，移到其他夜晚似乎也说得通，于是命我另作一首。我在席上随口写下这些诗，并不敢与前人作品争美，只是姑且用来适应一时的兴致罢了。美好的约会，明夜正是中秋，预先约好朋友登上待月楼。月亮按时在十五日望日最圆，但精华仍有一分未尽。含着光辉，还觉得月色如金波稍浅；形体已经具备，还须玉斧再加修整。不要在酒杯前叹息月亮尚未圆满，自古以来过分盈满反而令人忧惧。【右为十四夜】九十日的秋光，分在今夜；一年中的月色，无论东西南北，都在望日同时照耀。上下弦之间，月轮光辉满满；玉斧修整完毕，没有丝毫欠缺，仙女的妆容也因此格外精神。其中最适合吸取这团团月影，明夜再看时，便少了几分可爱。【右为十五夜】昨夜才摆开赏月宴，今宵再次看见月亮，觉得它已经偏斜。广寒宫少了一分景色，后羿的妻子又添了二八年岁。隔了一夜，光明怎么会突然减少？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情态容易改变。残余的酒意还没有消解，正好重新欢赏，何必拘拘计较月亮的缺圆呢？【右为十六夜】月色比两日前已经亏损，空庭里住了两夜，便停止了华美的宴席。金蟾的影子收敛，月魄刚刚生成；仙桂的香气消散，月亮将要下弦。望日之后还不到三十天，月亮升起时已经是一更天。不要推辞连夜频频赏月，因为从此以后，清冷的月光再也不会圆满。【右为十七夜】金陵即事 六朝的城阙久已长满荒草，紫盖黄旗之下帝王的气运重新开启。鳷鹊楼的漏声从云外传来，凤凰台上箫声在月中奏响。千座山峰的形势连接吴地，万里长江从蜀地流来。今日的江南已经不同于往昔，不要面对吴山的词赋再兴起悲哀。和李太白《凤凰台》诗的韵 我们一同在凤凰台上春游，诗兴滔滔，如水流不尽。仙女吹着箫从碧落而来，仙人乘着变化从丹丘降下。随意俯仰之间便成为千古，接连飞翔遍游十洲。酒入胸中，壮志豪情顿时迸发，哪里还知道人世间有穷困和愁苦。姑苏怀古 西风吹来、黄菜叶枯干的时候，吴地的城郭和人民已经有一半是非颠倒。张士诚处于“九四”之位却没有成为飞龙，只能或跃而未飞；沈万三再也没有“燕子飞舞”的富贵盛况。百尺玉虹桥徒然形势壮阔，千年金虎山的气势也已经衰微。为什么那些儒生的衣袖还彼此相接？原来随意制定的庙算，竟出自禅门机锋。【“吴时”疑有缺字；张士诚曾以“九四”自称；沈万三秀是吴地富民；玉虹指吴江虹桥；金虎指虎丘旧事；末句说姚少师广孝。】寄题虎丘可中庭 天空澄澈，佛界平静。满庭清冷的月影，恰好彼此相应。柱头上千年归来的仙鹤，石头上经历三生的过去僧人。月宫依旧光辉满满，虎丘徒然有气势腾腾。生公说法、神灵倾听的地方，今天我来游览，也记下自己曾经到过。辛未年经过扬州怀古 秋风中驾着归舟，倚靠在芜城，一片闲情面对明月。锦缆牵动水鸥，使人感伤往事；青钱跨鹤而行，只令人笑那狂生。吴公塘的道路已经成为陈迹，后主观花也徒有名声。想去探访平山堂旧日的栏槛，却不知暮云横陈之处还有没有山色。庚午年，我从金台来到新河，寄居在那里，写有《金陵即事》。第二年再次来到这里，因读到高槎轩的诗，没想到暗中竟与我的诗相合，仿佛是剽窃一样，其实起初并不知道。于是扩展他的诗意，写成杂咏二首如下。云中的两座宫阙俯临秦淮，天边的三座山正对着凤台。两条河合流向东而去，六座山峰带着翠色飞越江面而来。金陵的王者之气千年旺盛，钟山在晴云和晨曦中显得开朗。我惭愧才华不能与班固、司马相如匹敌，哪里能够作赋进献给蓬莱呢？其二 父老们依稀谈说六朝的往事，当时的霸气已经完全消散。新亭送别时的眼泪何必再流，古井中的妖魂也无法招回。瓜步的旅客防备着朝廷【原文“防朝”疑有脱误】，雨中的长干，僧人的小船在暮色中行驶；随潮而行的人不必夸说长江天险，南北的舆图最终都归属于尧的天下。辛未年落第后回到金陵寄给友人 在都城匆匆分别，舍不得与群朋分离。手持酒杯面对花朵，常常想起你。四海之内的兄弟都有相同的志向，百年的交谊正在青云之上。我们一同笑自己沉沦世间、徒增蛇足，也期待像豹隐雾中那样终有一天显露文采。铁砚还没有磨穿，我的心志不会死；在文场上还要再次建立奇功。和李太白的韵，寄题金陵 从前曾游览凤台，万里长江流入眼帘。龙虎山峙立成形，长久拥护着宫阙；金银之气浓重，徒然聚成山丘。放眼八方，觉得人世间的兴亡都寄托在海上三山之洲。回头却笑古人多事，只在烟波云日起处平添闲愁。挽李处士 您一生品谊高尚，乡里的评议也很看重您；听说您温厚仁慈而且更加老成，恶少们全都受到王烈教化的感化。妇人也知道伯休的名声。空山中一夜降霜，薇草在孤坟旁老去；三春的露水滋润着荒草，玉署中的贤郎能够继承您的事业；生死之后，您永远都享有哀荣。和李子搆《都门春日》韵【二首】在碧桃花下共同听马佩相鸣，云色淡淡，春风柔和，天气温暖。车驾经过的道路雨后长出嫩草，官河冰融，泛起细微的波纹。靠近天空的楼阁最早迎来春色，向阳的园林得到的暖意也最多。我有新作的词三百阕，兴致来时便叫人取酒，面对你高歌。其二 宝马配着雕花鞍，白玉马笼头。花影如云轻轻荡漾，柳间春风和柔。梵宫密密相连，张开了金色佛寺；海子深深，碧波清湛。郊外踏青，游客都醉了；水边举行修禊，丽人很多。谁来怜惜扬雄住宅的寂寞，门巷无人，只有自己长啸高歌。哭唐▯【▯时应举道亡】我一路洗耳倾听捷报，捷报尚未到来，讣告却先临门。禾苗生在南亩，刚刚长成秀穗；云气出自西郊，还没有化作甘霖。天上忽然传来征召李氏的诏书，世间却徒然铸造颜回的金像。你正值青年、才质美好，却归葬荒漠；你辜负了我平生对你的期望，也辜负了我望你成才的心。癸酉年赴京，到了羊城有所感怀

译空旷的江城，雁阵张开双翅，谁到了这里不会徘徊？藤蔓盘绕在水面，漂浮着红色荔枝；木屐穿过花丛，踏着青翠的苔藓。载着酒乘船游览江上的寺院，题诗的人醉卧月中的高台。故人曾约定来访，却迟迟才来，我不能追随陪伴，渐渐老去。这杯酒【广州人家中有人新娶，便备钱相贺，称为“渐老防”】。舟中遇到重阳，示给同行的友人曾光启 秋水芦花很像故乡，身在旅途无可奈何又逢重阳。篱笆边采菊的人应该已经不同，船篷下看山的兴致反而更长。拿酒来喝已不如从前强健，登高也不再有少年时的狂放。同行幸好有曾光启，我们共同买来村酒痛醉一场。初入翰林 我家在万里之外、五岭以南，却得以陪伴英俊之士参加朝参；在棘闱中发解，曾居第一，在枫宸殿传胪时还让居第三；入馆后共同列名金殿的簿籍，拜官时常常带着玉堂的官衔。我这样没有才干的人竟有如此遭遇，实在非常幸运；只是编纂事务无能，反而更加惭愧。初读中秘书籍、参与修撰天下志，书赠陈宣之【四首】五凤楼头，传来一百零八声钟；万只乌鸦飞动，拂晓的天空一片红。玉绳星影转动，瑶阶上日光升起；金色书签散发香气，紫阁间清风吹拂。宫禁中有夺锦般的文章，玉堂里有登瀛洲般的人物。回头看人间，才知仙界与凡尘相隔；弱水之上浮着尘埃，境界迥然不同。其二 云雾重重，彩绘楼阁深邃幽暗；风丝不动，白昼静谧。词垣仿佛连接着华盖，兵卫森严，羽林军排列整齐。九层文石台阶，人行其上如同踏玉；万轴牙签插在书架上。宾客在金銮殿前【原文“客防金”疑有脱误】。我平生梦想成为登瀛洲的文臣，今天得以翱翔，正合乎一向的心愿。其三 高峻雄伟的楼阁，坐落在宫殿东边。圣明时代储备人才，礼遇格外优厚。四库藏书，可以供人查阅；九重关门没有禁令，任凭观览游赏。日光温暖，映照三株珠树；云气晴朗，浮绕五凤楼。海上的仙山，并不是虚妄之言；玉堂深处，就是瀛洲。其四 玉堂缥缈，群仙聚集。今天能够追随他们，难道是偶然吗？宫殿里的地面不生尘土，云霞常常环绕着靠近日边的天空。词臣时时奉诏作应制文章，阁老承受皇恩，夜里还得到赐莲。岭海之间有几个人曾到过这里？愿与你白头到老，共同往来相处。祝寿陈太常 大雅遗留下来的声音久已寂寥，上天让您鸣声于世，振兴《诗》《骚》。千年瑞气凝成苍麟之角，五色光彩从彩凤的羽毛上发出。银河明亮回旋，卿月高悬；紫微垣中隐约可见寿星高照。这杯酒不只是为您的高寿祝福，更庆贺您有幸际遇风虎云龙的盛世。我家住在琼山之下的田村。七月二十四日夜里，梦见一个蓬头童子问我田村名称的由来，便在梦中作了这首诗回答他。醒来后叫人点灯，赶快在都城东面的远游轩写下。瀛海中间另有一片天地，哪里知道我不是神仙？请说说六合虚空之外的事情，也曾见过三皇之前的混沌吗？玄圃、麟洲并不是遥远的境地，延康、龙汉也不过是距今不太久远的时代。若有人问我家住在哪里，朱红的橘子和金色的花朵开满了下田。寄给知己 有晋人的风度，也有楚人的《离骚》情怀，不因悲秋而感叹自己鬓发斑白。席地而坐从梦中醒来，云气沾湿衣襟；仰天高歌唱罢，月轮已升得很高。凤凰啊，看到有德之人，便飞上千仞高空；仙鹤啊，扬声长鸣，从九臯之外传来。约定在蓬莱那片清浅之地相会，在碧桃花下听云璈仙乐。座中有人弹筝，演奏《白翎雀曲》，于是谈到元代的事情，便即席作了这首诗。往事消沉，汉道兴盛。毡车连夜逃走，土城被夷平。兴隆之地再也没有残存的笙歌曲谱，谁还知道劈正那把旧斧的名声？起辇谷前只剩驼马的足迹，居庸关外传来子规的哀鸣。不忍听亡国的曲调还在，急促地弹奏繁弦，呼唤白翎雀。南京给事中童志昂和李商隐《无题》诗的韵，南京各位公卿多有唱和，其中大概有所寄托，间或显露出来，于是命我也作诗唱和。我不过是村里的老学究，不能离开题目另作诗篇，只好姑且咏史来答复【四首】大雅无人继承古风，周家的车辙一朝向东。越裳进献白雉的声息已经断绝，庸、蜀之间的金牛道路却已通行。鸟首之年百年过去，终究没有变白；宫中的烟火到了二月仍余留红色。淳厚的风俗一旦死去便再没有回转之日，天下纷纷扰扰，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其二 不要到鸿沟去寻找旧日的踪迹，一场春梦只抵得上五更钟声。也知道赐给醢刑是因为情分浅薄，难道是因为分食美味而爱意深厚吗？万里之外使者乘槎带来苜蓿，半空中仙人掌托起芙蓉。朦胧的黄雾连接天地升起，再也看不见险固的秦关。其三 自从铜仙人进入洛阳以来，天地在草昧中初开，雷电几度震动。千年之后晋水上飞龙兴起，午后周宫中的控鹤又归来。山下玉环对着粉面啼哭，岭南金镜追忆贤才。穿绣袍、戴华巾的人开启金统，才真正相信人间确有劫灰。其四 【缺】

译这样的事情，或许可以和泛泛而谈的说法有所不同。天启昌盛的时期，五百年的祥虹和彩电环绕，早早显现先兆。万众欢呼，面对天子陈述表章；各方使者纷纷来朝，向御前宣读番国的贡表，在宫阙之下陈献珍宝。圉宫呈上良马，经过台阶之前。我也有一篇记载千秋的文字，打算封缄后进献给上天【右为圣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黄道开通，迎来第一朝；万国前来述职，朝见神圣的尧帝。春云刚刚升起，依傍着唐殿；温暖的节律初次调和，合于虞舜的韶乐。重新颁行历法，开启新的岁月；岁首庆典降临，群臣共同庆贺。史官在螭坳站立，试着下笔记注，首先写下祥瑞应验的条目【右为元日】。庭院中的火炬光辉灿烂，照亮宫殿。太阳运行到冬至，群臣拜见君王。天心如合璧，开启天统。国史记载说：“这是国家的祥瑞。”广阔的原野生风，光彩灿烂；黄钟律相应，乐声洋溢。共同庆贺履长之日，沾受美好的庆典；万众高呼嵩山之寿，祝愿皇上长寿昌盛【右为冬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京尹在立春前进献土牛，百官奔走入朝，向皇帝拜贺。和暖的春风从天边细细吹来，明亮的旭日照耀殿头。缇室中候测的灰尘吹入玉管，皇帝赐下辛盘和饼食，分列在珍贵的肴馔之间。君臣共同迎接革新的一天，愿把阳和之气遍布九州【右为立春】。挽茅山隐者 三茅峰下、华阳洞中，鹤在哀怨，猿在惊鸣，失去了隐士。载酒而来却无人相问，只能以奇字招魂，有客人作《离骚》般的文章。尘埃长久封锁着扬雄的住宅，车马频繁寻访白居易的坟墓。我曾记得题诗赞咏您的高雅志趣，哪里忍心在此时听到您的讣告。挽都御史寇公 京城和舟中的事情，都不要再期待了。清晨红烟白雨，景色凄迷。胸中所怀有谁说能与冯敬相同？掩面之人都说与子西不同。深井中有人忽然自尽，山棚里再没有客人潜居。知道您这一死实在不是偶然，姓名将载入青史，与古人同样长存。送钱学士出使交南 五色天书装在玉制匣中，手持龙节，出使交南。玉堂、金马之中的才名很重，丹檄传到朱鸢之地，德化广被。一颗文星照亮海岛，万山晴朗，阳光收敛烟雾山岚。回来后应当有诗千首，留下给词林作为美谈。送尚宝凌卿出使交南 旭日刚刚升起，万国都明亮起来。钿饰的匣子和玉制的诏札送往南溟。符台从前仰望卿月，如今远道之上又盼望使星。老树古香从桂树蛀虫中生出，乱山残雨带着龙腥。此次行程万里，实在奇异绝佳，请把沿途所经历的事情写入新诗。送李景龄任江西提学【二首】岭南的朝士如同晨星，放眼看来只有您最为老成。深谋远虑，每每替天下忧思；内心清白，不爱世间的声名。半生仕宦足迹多与文学有关，四海交游全是俊杰英才。乡里谈论心志，感叹您独独情厚；临别赠言送行，又怎能不动真情。其二 如今文风兴盛，江西台阁选求贤才，特别把您推举给各郡。诸生洗心恭敬地仰望宪节，抬头等待经师。春风使万物生长，本来没有形迹；教化如春雨滋润繁荣，正当其时。应当会有政绩和文教成就，在外面等候听到美好的声誉，以此慰藉我的私心。春日田园杂兴【四首】二月春气融和，土脉复苏。农民趁着时令正在耕田锄地，清晨犁破荒草，翻起新土；从晴日下的水瓮中分泉水，培育嫩蔬。八哥飞来，站在牛背上；鹁鸠相对着，在树梢鸣叫。老妻带着酒，在花间劝我饮酒；醉了便顺着夕阳回去，伸手扶持。其二 万物生机旺盛，乐趣深厚。一场春雨滋润一犁田地，足以使万家获得金色收成。菜畦周围豆荚刚刚长出嫩芽，水中的秧苗渐渐露出针尖。池心水藻摇荡，鱼儿拨水游动；花朵藏在叶底，蝴蝶穿行寻觅。其中的兴致和思绪，谁知道有多少？全都是东皇使万物生长的心意。其三 两顷湖田，五亩园地，是百年传下来的产业，留给儿孙。风和日丽，黄莺的鸣声像精巧的笙簧；雨后蛙声喧闹，如同鼓吹。穿木屐走过花丛，沾上露水而湿；用桔槔汲水，带着泥土而浑浊。老妻来报说茅柴酒已经熟了，便约邻翁到竹根旁醉饮。其四 茫茫平坦的田野上，沙鹭飞翔；整齐的篱圃间，野莺啼鸣。绿针般的秧苗映在白水中，遍布千顷田畴；黄蝶飞过青苔，菜地有好几畦。脚踏莓苔，随意漫步；手持竹杖，高与眉齐。兴致来时独自得到幽闲的乐趣，满眼春光，随手都可题咏。挽彭彦充的妻子 淑美的德行向来是上天吝惜给予的，人间的佳偶很难白头到老。清秋的桂子最终归于月宫，绿色水中的芙蓉经不起寒冷。鸾镜蒙尘，妆容黯淡；凤梭停止织造，锦纹残缺。怎能忍受兄弟一同遭受这种悲痛，多少次临风落泪，共同弹泪【当时她的弟弟编修彦实也丧偶】。送王给事中出使交南 中原才子佩戴华贵冠簪，万里翱翔，正称快于壮志。议论风俗很好，传布司马相如的檄文；归来的行装难道会装载尉佗的金子吗？山川原野辽阔遥远，荒僻的县邑中父老依稀还会说汉人的语言。不要经过遗迹再追问往事，鹧鸪啼叫之处，乱山深处一片幽暗。听说海北的事情有所感怀【二首，天顺癸未】回故乡的道路被高雷阻隔，听说这些年来的事情令人悲哀。村落中白日里虎豹横行而睡，田园雨后长满蒿草。海边长久以来已经没有春色，地下仿佛真的积成了劫灰。荆棘遍山，无法通行，不知当年是谁种下的。其二 四海太平安宁，唯独这里遭受离乱。回头一看，已经过了十年。野兽在城郭旁交错啼叫，燕子的巢穴纵横，依傍着树枝。远方客人归来，前路已经迷失；遗民苟且喘息，故城危在旦夕。荒郊遍布白骨，夜里鬼火飞舞；风雨声凄切，到底是在怨恨谁呢？病愈后抒写胸怀 寸心牵挂千里之外，日日悬念；回乡的计划安排在今年秋天，却仿佛前生早已如此。像冻结羽毛的鸟飞不走，事情又如春天的藤蔓苦苦缠绕。回家的道路阻塞，只得渡海；报效国家的才智疏浅，只能一年年盼望。自怜又自笑，羡慕鱼儿为何一次次来到深渊边【当时广西徭乱侵扰海北边界，道路不通】。送陈缉熙修撰出使高丽 海上的天风吹动使节的旌旗，玉堂仙子穿着锦绣宫袍。诏书从龙阙颁下，皇恩刚刚降临；诗传到鸡林，身价便格外增高。万顷鳌金浮在晓日之中，一江鸭绿水涨起秋潮。远方尚未安定，凭借使者的荣宠恩赐鸾章五色文采。分得《都门晓日》，送彭阁老回乡省亲 承受皇恩回乡省亲，走出蓬莱般的宫阙。清晨都门外，饯行的席位已经摆开。三尺高的太阳如乌鸦般离开海上，九苞威凤从天上降临。霞光流动，照亮宫中锦衣；云气浮动，香气注入玉杯。此时道路两旁，谁不羡慕？有几个人的亲人还在位列三台呢？都城春日 宫阙巍峨，紫气高升。西山向东延伸，四周一片碧色。天气晴朗，鱼在龙池的水藻间跃动；老莺在御苑桃树上含春鸣唱。阳光映照，暖云如水流动；润湿尘土的香雨浓厚如膏。太平之世已有征象，寻常日子也可沉醉，不必像平原君那样辨别浊酒。秋兴【七首，天顺甲申】楚地的客子多悲秋，何况正逢秋日？只好把心事交给东流的江水。病来哪里还有空青石，寒气到来又没有纯白的狐裘。丘坟一座座，长满过夜的荒草；江湖上漂浮无定，全是空船。芙蓉凋零，暮色笼罩空洲；一夜的闲愁，使满头头发都白了。其二

译水边树叶萧萧落下，树枝拂过河流，送来清波。西山鸟雀飞鸣，内苑中菱角和荷叶渐渐增多。阳光映照着新出穴的凤凰，云雾迷蒙着乌鹊旧日填河的地方。寂寥的灯下，我这个悲秋的客子怀古思乡，却又无奈疾病缠身。其三 西风吹鬓，寒冷而萧疏；仕宦境况冷落，客中身影孤单。海燕知时，辞别旧巢；塞外鸿雁趁着暖意，飞向新芦。渴望回到甫里煮茶的灶边，醒来后又爱高阳酒徒般的醉意。登上百尺高楼，望见千里之外；岸边连接着萧艾，水中沉没着菰草。其四 拂晓天色苍凉，初升的太阳明亮。小窗前睡醒，听见鸟声频频。千秋都显得萧瑟，正值三秋景色；九陌车马纷纭，万家井邑尘土飞扬。云气刚刚升起，仍然淡淡；水波将要流动，渐渐粼粼。都门外摆设帐幕，多是为了送别。临到歧路时，谁来赠给行人呢？其五 六街晴朗的景色散开秋光，一片浮云连接着荒远天地。塞外的大雁随阳而飞，仿佛早有约定；岭上的猿猴对月哀叫，已经没有了肝肠。撩起衣裳走过花下，忧愁露水沾湿衣襟；在林间散步，又怕踩到秋霜。今天不妨多多斟酒给我，壶中天地广大，醉乡长久。其六 秋风扫过长空，连日的积雨放晴。短槐稀柳之间，乱蝉鸣叫。沙头的鸥鸟，平常来去；江上的薠草，日夜生长。美树下有小路，荒凉的苔藓已经合拢；秀美的山峰无数，断云横在山间。却思念九曲山中餐霞的仙客，独自怀抱寒月，向着紫清天上溯行。其七 秋风秋雨，夜里格外凄凉；倚着案几沉吟，心中有所思。受惊的鸟故意投向曾经栖宿的地方，可那里的花虽仍开放，枝条已经残败。欣喜地看着淡月穿云而出，安静地数着游丝缓缓飘落地面。万里之外的乡愁，千古以来的情思，兴致来时姑且吟诵几首少陵的诗。舟行停泊直沽，寄语彭彦实同僚 潞河清澈，卫河浑浊，两水交汇。船驶下海门，回头向正北看，龙阙已经很近；向最东面遥望，海市蜃楼昏暗。孤城靠近水边，许多船只排列停泊；戍卒分布在耕地上，到处都是屯兵。我胸中有美好的情怀，却无处抒写；想买一樽酒，面对你倾诉。挽王氏继母 继母仁慈，古今少有；寡居而能守节，更是奇特。没有亲生儿子，却不必因此自怨；有了身孕，常常遗憾自己嫁给丈夫太迟。斑鸠哺育小鸟，自己却少有饱食；贞松挺立守节，枝干多经苦难。我写诗，是为了敦厚浇薄的风俗，并不是为令孙求取挽辞。挽常熟刘▯的母亲 海虞人都称道仗义的刘翁，谈起他的成就，多说有赖于内助。她的治家教子足以作为邻里的典范，妇德仪范端庄，确有古人的风范。寒月和灵药，仙人的踪迹已远；紫凤、天吴的旧日刺绣，只能空自遥想。挂着灵帷、接受哀吊的地方，夕阳中不知有多少人家只剩孤独的舂杵声。闲暇中有所怀想 燕山越过山岭，道路遥远。意气相投地相逢，便成为长久的知己。处处都是你共同居处的地方，朝朝都是我与你一同入朝的日子。在桂庭中对着月亮醉酒，依傍着琼树；在柳馆里吟咏春色，系住翠绿的柳条。回头看看如今，已经成了老大之人；秋风吹来，霜染双鬓，一同萧萧。抒写胸怀 照镜子，忽然惊见新添的白发。我尚且已经衰老，更何况我的亲人还在客地；我每天都在筹划归去。海北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战尘？人生有多少人能够活到百岁？旅途遥远，无奈隔着千条渡口；不忍再一一检点心中的事情，万般愁绪缠绕，百病缠身。送游经卫退休回雷阳 白发萧萧的老参军，今天退休归去，承受着君主的恩典。只要能够有官职封赠父母，即使没有东西留给儿孙也无妨。上朝已经习惯认得天边的道路，年老后还要回到海上的村庄。即使相逢时不免感叹衰老迟暮，同袍之中回头一看，又有几人还活着呢？送张城中书出使朝鲜国 玉制的符节光辉灿烂，照耀海东。羡慕你此行的意气，拂动晴空的彩虹。凤凰麒麟降世，人人争相观看；鱼鳖相连成桥，道路自然通达。天空伸入玄菟，低低沉没在鹘江；水面浮着碧绿的鸭子，淡淡飞着鸿雁。此次出行欣喜地有文章之士同行，将有多少豪迈的吟咏可以彼此唱和。送昆陵蒋春学业完成，赴南雍 捆好书、带上剑匆匆离去，今天真要成为蟾宫折桂的登科之人。上天不会辜负清苦读书人，世间难道会有停止耕作的农夫吗？春天回到南国，大雁急速飞翔；云气布满西郊，雨意浓重。不要徒然相逢便叹息尚未遇合，秋江各处都可以看芙蓉。哭张书绅大尹的弟弟张纪 故乡遥远，客居贫苦；为了求取功名、使父母显贵，毕竟十年做成了什么事？寻常考中一次进士的又是什么人？灯窗下白白耗费了一生的力量，旅途中的棺衾空空归来，里面已经是死去的身体。想来他的兄长听到你的讣告，西风中苍老的眼泪正沾湿衣巾。送王给事中出使占城 清秋的银河之下，乘坐使者的木筏远行。晴空中节旄拂动海东的霞光。扶桑之水连接着辽阔的南溟，析木之天遥远，北斗已经倾斜。船头迎风冲行，有龙伯相助；凤毛般的才士为世间带来祥瑞，岛夷也夸赞不已。大明皇朝的威势和德化如今没有边界，不要忘记中朝是天下第一等的国家。送吴克恢南归，因而寄给王用先生。匆匆话别，想走却又迟疑。送你归去，因而想起你我分别的时候；若有平安的书信，便托你寄来。白白领取俸禄而无能为力，无法报答母亲的慈爱。风雨飘摇已十年之久，旧日约定的云霄万里之行，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请代我问候：王夫子何日才能相逢，以慰我思念之情。挽悼一位道士。十二楼头，海上月色徒然照着。朝拜元始天尊的人已经离去，蕊珠宫也空了。形体忽然消散，实在不是你；万物化灭，真成了亡是公。玄牝之道修养已久，精神却不会死亡。庚桑楚已经逝去，年岁仍然丰足。床头有一卷《参同契》，徒然留下文采斐然、诵读万遍的功夫。为萧通政的父亲七十岁祝寿。您隐居在澄江之畔，年华还等着继续观赏；朱雀门长出金花，赐给您的名号恰逢初度。皇帝特意赐予您诰命，重重封赠，称许您的美德。乡里白日衣锦，明亮如白日；蕊珠宫中春日设宴，泛饮流霞。还要祝愿您像椿树一样长寿千年，如今七十岁还不值得夸耀。南归经过高雷一带时有所感。从万里之外归来，已经过去二十年，野花啼鸟也显得萧瑟。颓垣败屋，人何苦要如此？只剩下的江水残破的山川，景色实在可怜。芳草覆盖的道路和岔路使车辙踪迹迷失，夕阳下的村巷已经断绝炊烟。安稳地坐在篮舆中，回想往事；只是遗憾清谈耽误了晋代贤才。我居家守制时，有人送给我一只鹦鹉。每次看见我伸脚，它就低头展翅，盘旋起伏，十分值得观赏。鹦鹉能说人话，却没听说它还能跳舞。我在服丧期间忧愁不已，颇能因此得到宽慰。守制期满后，追记此事。鸟能懂得人话，已经很奇异；又兼且能够起舞，就更加稀奇。它啄击几声，敲动丹红的鸟喙；两只翅膀披散开来，展开绿色的羽衣。仙鹤懂得乐曲的声调，时时随着节拍起舞；鸥鸟知道人的心意，也忘却了机心。在忧愁之中，幸赖你来宽慰我；整日与你依依相伴，不忍违弃你。郊外行走时随口作诗。早晨拄着手杖走到城边，任意缓步踏着青苔。听见林下传来的钟声，知道寺院就在附近；在溪边等待渡船，欣喜船只驶来。一声清亮的鹤鸣横过江面，几枝带着寒香的梅花映在水中。年老的我归来后不再操心世事，闲散的鸥鸟不要再猜疑我。经过采石，凭吊李谪仙。在蛾眉亭下凭吊诗人的魂魄，千古以来他的才名天下共知。江上的波涛仿佛生出德行的光彩，礁石边的草木也带着残余的酒意。他的光辉与日月争明，仿佛始终存在；他的思绪进入风云，远远不同于寻常。岸边的芷草、洲上的兰花含有无限情意，迎着风反复吟诵《楚骚》的文章。

译《苏武归朝图》。茂陵的烟雾和树木碧绿而疏落，苏武白头归来，志节始终没有改变。他的面目依稀还像从前，只是旄节已经零落殆尽。归来的日期并没有等到公羊生乳，远方的消息果真成了大雁捎来的书信。他颇有幽深的情怀，还未能忘却；梦魂有时仍然来到匈奴的穹庐。为韩都御史题写“运筹亭”。五岭之间有一座数仞高的亭子，海上的云和山间的月，总能牵动人的情怀。您胸中有三千稷下门客般的才智，又有十万小范将军般的用兵韬略。谈笑之间已经看见功业成就，指挥调度足以使鬼神惊动。先忧后乐是您一生的志向，还须凭借忠贞来报答圣明。春兴四首。塞外的大雁乘着春天又向北飞，越地的人为什么还没有南归？十年在馆阁中虚受俸禄，三月里却因远隔庭闱而不能回去换衣尽孝。树影背后时时使我劳神于夕梦，草木的寸寸嫩心也眷恋春日的光辉。多少次喜悦和忧惧交织在一起，屈指算来，父母的年纪将近古稀。第二首。想尽各种办法归去，却始终未能归去；梦魂夜夜来到家中的庭院。忧愁的心苦得像用苦胆制成的药丸，眼泪多得仿佛衣上的丝线。爱惜日光，常怜骏马般的年华容易过去；面对秋风，却羡慕大雁能够飞翔。早晨听说高凉取得捷报，说不定归程也可以安排了。第三首。难道是因为身居荣位，就忘了归去吗？夜间赶路，哪里需要穿绣衣？海天之间波浪阻隔，难以飞渡；岭峤一带风尘未息，战事未止。十年的仕宦心情在忧愁中度过，万山阻隔的归路只能在望中盼着。思念亲人、怀恋故土，内心千回百折；这病弱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丰健？第四首。早已制成五色斑斓的衣服，年年准备着回归故乡。展开家书时，心中偏偏更加急切；听到边地的军报时，愿望又一次落空。母亲年老，更加切切地思念小儿；兄弟分别之后，不知如今谁还丰肥。请代我告诉猿鹤，不要嘲笑我的怨恨。早晚有一天承蒙皇恩，走出帝王都城。挽悼彭月蓬。还是从前那沧江上的月色，只剩一叶蓬舟和碧绿的竹竿凄清相对；钓丝随风，柳塘水落，鹅群散去；松径上的烟雾消散，鹤的梦境也空了。旅途中的灵柩在千里之外寂寥无依，故乡却在万山之中遥远难达。哀哀的孝子之情哪里有尽头？面对秋日长空哭泣，遗恨无穷。分题作“试院持衡”，送李克述侍郎先生南还。这些日子在文场中锁住了醉翁般的兴致，多少次看着官烛在夜里燃尽红光。九重宫中的宠命从天上降下，四海的英才都被选入其中。赤胆忠心像明亮的太阳，灿烂的文采直贯晴空的彩虹。鄙村之人有幸列在甄选陶铸的末席，临别时依依不舍，思念之情无穷。送区正进士还乡荣归，并完成婚姻大事。鹿鸣宴结束后赴琼林宴，取得功名如拾芥草，不费什么心力。龙阙的晓钟响起，佩玉相碰；羊城的春日音信托泥金书传来。年轻时便考中，人人都羡慕；白天还乡，恩宠尤其深厚。何况婚姻的消息已经临近，紫箫吹奏着月色，夜晚格外幽静。挽悼一位人的母亲。孺人去世已经多年，赢得的贤德名声仍在乡里流传。翟母还留下新织的鞋，李家的母亲长久埋葬着旧日收藏的钱。庭院中的萱草在秋风里寂寂无声，宰水之畔映着夕阳，水声萧萧。听说贤良的儿子如今已经显达，且等着看皇恩荣宠光耀九泉。为曹尚书的哥哥祝寿（句容人）。您出生在高皇帝开创大运的初年，家居之处又靠近帝王之都；千年地肺山聚集神异，一代天官正是友于兄弟。祝贺【缺文】人，手持苍玉杖称觞的宾客相随，又进献紫色的美酒。八十岁仍然康健，谁能像您一样？何况还有如朝阳鸣凤般的彩凤雏鸟。和童志昂给事自蜀地督军归来、被贬为寿昌令时留下的诗韵。才捧着诏书走出宫禁，池中的赤子却突然归来。安定边境，自以为防备没有遗漏；谁知道平地上竟有潜伏的祸机。江亭送客，不必赠我【缺文】；野寺遇僧，徒然留下衣物。从来六月鲲鹏也会暂息，不久便又要乘风奋飞【缺文】。在闲散中度过，岁月如水向东流。哀伤的弦音凄切，声音难以继续；醉后挥墨淋漓，墨迹至今还留着。只是怕邻家又吹起笛子，衰老的心怀在秋日里悲凉萧瑟，实在禁受不住。送东莞张昕到莆田任司训。莆田自古多有文献之士，羡慕你年纪轻轻便振作教化之铃。当地风俗古朴，乡野之人还能崇尚礼仪；即使家贫，幼儿也能天天谈论经义。荔枝成熟时，千树鲜红；水流环绕壶公山，万重屏障一片苍翠。才俊多如树林，文辞富丽；希望他们崇尚忠信，以你为仪表法则。哭悼陈宗尧侍讲。从前我们住在禁城东边，早朝退后并肩而行，笑语相同。南北相隔千里，分别在生死之间已经十年。你在地下修撰文章，已经成为鬼魂；我在朝班中袖手旁观，也已成了老翁。放声长恸，湖海般辽阔的天地间只剩悲声；多少个夜晚，魂梦仍萦绕着青枫。送祁至和郎中出使高丽。鸾鹊传来的天书用五色锦裁成，中原使者从天宫般的朝廷降临。白山绿水之间是玄菟之境，佩戴玉佩琼琚，具有绣虎般的才华。绝域之人欣喜地沾受新的雨露恩泽，远方之人惊见古老的尊罍。明知你不是乘槎而去的仙客，难道肯带着葡萄和苜蓿回来吗？我从前在科举场中，感念故大司空慈溪王公在众人之中赏识我，屈指算来，至今已经三十三年了。王公去世以后，幸而能与王公的长子御史王钥同朝为官。如今他奉命任江西佥宪，在他出发之际，追和王公过去赐给我的诗韵为他送行。王公原诗及题识如下：“五十名中第一人，才华只有你独自超群。经义明白，礼乐畅通，文章刚健；应试对策，图书都能研究，义理真正精深。春榜英才期待彼此争胜，夜窗灯火不要厌烦频照。从来显达都由考究古学而来，事业辉煌正在今日。” 我曾在御史台拜见过伟人，一时之间的名流胜士再没有谁能与您匹敌。您如云龙矫健，才智神情奇异；又如高飞的野鹤，昂然不凡，赏识鉴别人才确实高明。北海的清酒几乎倾倒饮尽，经过西州旧路时，感念恩德更加频繁。欣喜地看见东阁郎君显贵，接连前进、飞腾显达，正赶上这个时候。我在学士庄中建造厅堂，命名为“以瞻玉”，取自欧阳子的语句。四面墙壁都绘制图画，各自按照景物作诗四章。玉堂春日白昼寂静，没有喧哗；近在咫尺的天官，便是帝王之家。金屋琼楼是天上的景象，琪林珠树是禁宫中的花木。闲时挥动麒麟笔书写青史，细细蘸取龙香墨草拟白麻诏书。岭海一带有几个人曾到过这里？将来回望时，天涯仍然渺远。第二首。在天禄阁校勘书籍，追忆前代贤人；太乙星燃藜照明，照亮了竹简书册。东壁星所藏的图书如今在人世，北门学士仿佛就是神仙。龟文鸟篆，千年具备；金色的薤叶文字美好铿锵，万卷书轴高悬。将来退休归去，身在云海之上，再从须女星旁，遥望奎宿运行。第三首。铃索没有声音，夜漏沉沉；丝纶阁下寂静幽深。宫袍上的香气拂过麒麟【缺文】。

译哭悼儿子昆（二首）。不要怪我频频发出叹息声，上天生下我们这样的人，正是因为我们重感情。早知今日终有一死，当初何必要把你生下来？年老了怎能忍受更加郁闷，养育孩子又何必让他过于聪明？反复思量，对我实在没有益处，结果只是让两行眼泪横斜流下。第二首。百般念头全都灰灭，眼睛几乎哭干。平生的预料，最终全成了空想。眼前像犀角般珍贵的孩子，如今在哪里？天上的麒麟之才，再也无法呼唤。徒然夸说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与你相比，也仿佛九龄乌那样可爱。实在不忍独坐空想，只怕你分明就是我自己。学士四种荣誉。史馆进呈史书。朝廷凡有编纂修订之事，必定命翰林院主持，尤其重视实录。书籍修成后，由礼部制定仪注进呈。进呈当天，在殿庭设置卤簿和乐队，皇上穿衮冕，驾临奉天殿。百官穿朝服站在丹墀内，东西两班侍立；总裁官以下的纂修官、誊录官也都穿朝服，面向北站立。鸿胪寺官员捧着案上的实录，从中道登上，班首跟随其后，来到殿门外。皇上起身，从案旁走到御前；班首到案前跪下，展开书卷。史官以下都跪着，皇上阅览完毕，内侍捧案入内，皇上重新就座。班首和各位史官俯伏后起身，于是进呈表文。进呈完毕，百官行庆贺礼。皇上传制说：“先帝的功德与上天相配，记述详尽真实，我心中欢喜庆幸，也和卿等共同分享。”百官按仪式舞蹈山呼。第二天在礼部赐宴，并赐袭衣、白金；其他史书只在便殿进呈礼仪，比这里稍微简略一些。我濬四次入翰林，都参与过纂修。成化三年八月二十四日，英庙实录修成，我随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文等进呈。翰林的事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而进呈实录所受的恩礼尤其优厚，所以把它列为四种荣誉之首。一代人的人文事业已经编纂完成，装潢好后送入九重宫阙。礼官捧着书案，陈列在台阶上；阁老打开书函，送到御前。文武百官侍立朝廷，声乐喧响，九奏齐鸣。典章制度流传后世，诏令垂及千年。我得以把名字列在卷末，实在是承受了过分的荣幸；惭愧自己缺少三长，似乎还比不上古代贤人。经筵进讲。设置经筵时，讲官由翰林院官员充任。每月逢旬日的第二天，皇上退朝后驾临文华殿，知经筵官、同知经筵官、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卿、国子祭酒、翰林学士，都穿绯袍，分列左右侍立。展书官和执事官站在他们后面，给事中、御史各二员面向北站立。讲官每天轮值二人，前一天准备讲章两篇，在前面署上直讲官的职名，交入内臣手中：一份放在御案上，一份放在讲案上。当天，各官行叩头礼完毕，鸿胪寺两名官员捧御案到御前，另两人把讲案放在殿的正中。鸿胪寺官员唱“进讲”，翰林院两名展书官相对站在御案前稍南的位置，向前跪到案前，展开所讲的书，把讲章铺在上面，用金界尺压住。两名讲官到讲案前，一同叩头后起立，展书讲解。讲完后合上书，再一同叩头，退回班列。皇上下令赐酒饭，众官齐声称谢，出去到殿外叩头后退下，在左顺门用餐完毕，又面向北叩头谢恩而退。天顺甲申八月二日，今上第一次开经筵时，知经筵官太保武昌侯孙继宗、少保吏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李贤，以及我濬，当时都承蒙充任讲官。奉天殿早朝结束，阳光明亮；凤辇向东行进，皇上驾临讲筵。五色龙光腾绕在黼扆之上，两班官员身上的兽锦绯衣绚丽夺目。宣讲帝王的典章，明白得仿佛亲眼看见；面对皇帝的容颜，近在咫尺而不失礼。我们共同承受圣恩，亲自接受皇上赐食，彼此扶携着醉意走出红色宫门。在奉天殿侍奉宴席。凡是公侯、驸马、伯爵，以及在京四品以上文臣、都督佥事以上武臣参加大宴，文臣在东、武臣在西，侍坐殿上；只有学士以五品官的身份，特意坐在四品官之上，这是因为祖宗以此优礼文学之臣。其余官员按次序在宴中、左中右二门及丹墀内设宴。宴会当天，参加宴席的官员退朝后立即更衣，站在奉天殿外，等皇上饮酒完毕才起身；入席后簪花、啐酒，都按仪式进行。当时乐舞交替演奏，百戏同时呈现；酒共九次进献，汤五次进献，群臣则减去其中两次。皇上多次命礼官斟满酒，使群臣饮尽。礼毕，各官各自用袋子盛取剩余食物，其余的带出宫去。濬于成化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升任侍讲学士，后来又升任学士，幸而都参加了这些宴会。圣明的时代崇尚儒学，礼数优厚特殊；我陪侍御宴，坐在殿东头。八珍佳肴吃得满足，恩泽如水充盈；万舞回旋飞动，乐意周全。频频承受丹扆传来的劝饮诏令，亲自享用宴席剩余的福气；又把远方的草木土产装入袋中。多么幸运，能够从容坐在近旁侍奉皇帝。谨身殿读卷。凡举行廷试，礼部预先奏请读卷官。按照旧例，任命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正官担任，而翰林学士、讲读学士也都参加。考试的第二天，皇上驾临便殿，依次进呈试卷，亲自用御笔批定第一甲第一名以及第二、第三名。又过一天，在早朝以前，皇上驾临谨身殿，读卷官把所读的前三名试卷进呈御前。皇上拆开封套，中书舍人在黄榜上填写姓名，随后在奉天殿传胪。当天，皇上穿皮弁，设置卤簿，备好乐队；百官穿朝服庆贺，致辞说：“上天开启文运，贤能俊才登上任用之途。”行五拜三叩头礼。谨慎考察国家三大殿，谨身殿只有读进士试卷时才使用，大臣一生也只有一次机会进入，平日没有理由到那里去。我濬于成化己丑三月十五日承蒙充任读卷官，这一年录取状元张升、第二名丁溥、第三名董越。众多士子充满庭院，俯伏在玉阶之下，共同竭尽忠诚回答；御前题名的试卷送来，我分读试卷，选出魁首姓名。皇帝亲自在殿内拆封，案旁近在天子咫尺，填写黄榜；甲第高低须看清姓名。传胪声传出，光明灿烂的文星聚集在奎宿。秋夜偶然吟咏。凉风淅淅，透过窗纱；倚着几案默默无言，感叹年华流逝。千古以来的闲愁，都是心上的事情；万山阻隔的归路，只能成为梦中的家乡。遥远的地方难道会有大雁传书吗？近苑一带却有很多借树栖息的乌鸦。若正好到了可以归去的时候，就立即归去，何必长久憔悴而叹息。冬日早朝回来，在城中束书室偶然写下。宫禁近在咫尺，觉得天空也低了。每天早朝回来，坐在面向西边的窗前；阳光穿过尘埃，照在绷紧的砚台上，寒冷使水墨凝成泥。写成诗文并不是因为穷困忧愁，只是人老了，多半因为【缺文】。

译如今南北两处都有玉堂，庄严得仿佛东壁星遥望文昌星。上朝时暂且免去通报门籍的手续，处理政务时荣耀地看见系着院印。竹林在春日里消尽汗意，白昼安静；槐树如龙聚集，午后的树荫清凉。长安道上柔软的红尘土，还使我想起从前在苑墙旁与人并马而行。题咏山水。山色空蒙，树色深沉。人家住在碧溪水边，半江月色映照着仿佛水中天空。五月的风吹来，满林都像已到了秋天。隐遁世外，独自输给高士的隐居；展开画卷，因而看见前代贤人的心境。人世间哪里有这样的景色？我想借此寄托越地的吟咏。送李立之到南京任太常。太常自古号称清贵之卿，你到南京任职，更加清贵，案牍事务全都可以高悬搁置。周代的典章礼仪，官僚们并列施行；鲁地的诸生捧着香函，每月到钟阜朝拜。访寻古迹常常到冶城，只可惜我没有机会追随您的马尾。在凤凰台上听箫声。挽悼刘员外（因被谤获罪，谪戍辽东而死）。近年来被贬的官员大都获赐归还，唯独可怜你远去辽东，归期渺茫。像春秋时期那样的冤狱，古今少有；暮夜拒绝受金，天地都知道你的操守。徒然听说辽东鹤还留有你的话语，燕地乌鸦也值得叹息你白头迟暮。百年之后的公论如今才开始确定，想要仿效招魂之作，把你的魂魄托付给《楚辞》。挽悼一位医士。医术精通岐伯、扁鹊之学，又能写文章；不出门庭，声名却远播。常常笑宋清书写药券，也每每超过徐孺拜谒邦君。窗前的生机像余春的草，江上的愁心凝结成傍晚的云。他日若以生刍祭奠你，又将在何处？只能在松间碑碣、竹间坟墓旁。市井中的隐士。喧闹与安静原本都在一心，市井街巷本来并不不同于山林。姑且像君平一样靠占卜解疑谋生，像子贡一样经营货殖积累财富。九条大道上的尘埃任它滚滚而来，一帘风月自会沉沉安静。闲暇中反而笑那些终南山的隐士，云树重重之间还有客人不断寻找。秋日有所怀。树叶凋落，秋风高起，已是九月的天空；一声塞外大雁在霜前哀鸣。黄花冷落，令残蝶发愁；红树凄凉，暮蝉声声哽咽。夜里枕边的雨声增添离别的眼泪，晴日窗前的云影陪伴孤独的睡眠。故交分别久远，已经成为今古之事；俯仰之间，令人更加悲怆。送云南宪使刘丈和致仕。九重宫中的恩命，准许您归田；您仍然康健，还没有到老年。忠愍一家的声望，可以完成父亲的志愿；春秋世代相传的事业，交给儿子承继。归鸿的影子掠过云边的树木，夕阳的光芒在雨后天空中回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我也不知道；临到岔路分别时，彼此都感到凄然。送画竹的屈生（昆山人）。东风吹散漕河的冰，随即买来吴地船只，载着酒出发。野树依依，连接着故国；云山隐约，牵引着归程。郢中有谁来唱和《阳春曲》？吴地下多有流传《子夜歌》。白头的太常还安然无恙，画竹的才能想必已经传给乡里的学生。挽悼贝灵台。从前做官时，幸而与你为邻；退朝之后来往频繁，笑语不断。分别以后，可怜你先成了鬼；年老的我惭愧自己，竟不如你。灵台空旷，如今已不同于往日；幽暗的墓室漫漫长夜，不再有晨光。多少次在半夜相忆，空庭无语，只有仰看星辰。拜谒文丞相庙，采用老杜《蜀相》的诗韵。在泮宫官署西边，偶然前来寻访；祠堂前香火缭绕，气氛肃穆森然。柴市上阴霾沉重，保存着累积的遗恨；崖门处惊涛骇浪，散发着悲哀的声音。再没有满地的包胥之泪，只有上天知道豫让的忠心。我为了纲常大义接连下拜，清风飒飒，吹拂着衣襟。和杨铁崖《风月仙人》诗韵（二首）。风月仙人生在海南，拜官时常常带着玉堂的官衔。九天的云雾从口中吐出，万古乾坤仿佛担在肩上。【缺文】万万龟书赐予范数，三三我心中有喜，你知道吗？从今以后再次祈求，必定能得男儿。第二首。天上的玉堂是我所留恋的地方，迁官之后仍然书写旧日的官衔。任心意而行，何曾忧虑？随手拈来，根本不用承担。年老以后更能感受人情，几杯醉酒来时，面对月影便仿佛成了三个人。从今以后就作归返的打算，家中的事务都交给长子。闲暇中有所怀念。伯兄于岁丙申五月十七日夜里，在枕上随口作下这首诗。这一年九月得到讣告，伯兄在这一天去世，悲哉！看看白发已经布满头颅，心志蹉跎，岁月流逝。半生多有违逆，同被约定的九京之行，未能实现归葬故丘的愿望。孔怀之情在今日归心格外急切，将来相见是否还有命运安排？最不能忍受的是，听见感伤之处，霜天夜里大雁彼此呼唤。岁丙申六月伏天，在雨中等待早朝，偶然写成。二十年前进入宫禁，每天早晨侍立观看朝仪；头发斑白，几乎疑心这身体已不是我，悠悠世道又该责问谁呢？到了衰老之年，情怀顿然减退；上天将要降雨，筋骨先能知觉。可怜年年都在忙碌中度过，年轻时所期待的功名却完全不同。

译收到家书。年老后肌骨怕受寒气侵袭，旅馆里垂帘独坐，心情寂寞。万里跋涉，已经经过半年；一封家书到来，价值胜过千金。望着故乡，想吃鲈鱼脍的心情徒然急切；想到营中老人搜寻皮衣，思念更加深切。预先告诉我的孩子安排归期吧，我将在竹篱松径间等待闲游。丁酉年春天偶然作诗。五十岁以来又增加了七岁，距离古稀之年还有十三年。已经充分尝遍世间滋味，也不过如此；彻底断绝尘世牵累，任其自然。举世之人都不肯像齐国客那样鼓瑟，后人或许会取法蜀地儒者的玄言。人生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不必再费心辞说，更不必追问上天。重阳节依次唱和友人的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没有酒，实在令人惆怅；何况东篱下还没有菊花。草木由盛转衰，人也会因外物而感伤。关山河流遥远，客居之人思念家乡。秋日的景色无边无际，天空没有尽头；傍晚的景色所剩无多，太阳已经西斜。白发的老朋友如今只有我还在，相逢时不必惋惜年华。挽悼张郎中的父亲。学业成就最终还未来得及施展，便交给贤良的儿子辅佐圣明时代；峭拔千寻的气势，徒然如宋玉之墙；浩瀚万顷的胸襟，澄澈如黄陂之水。茶烟还缭绕在笼中鹤旁，药囊仍留在石上的灵芝旁。听到讣告，不能胜过倾慕追怀之意；无缘手执绋带，跟随灵车送葬。送蒋知州赴潼川州。您在河中、上党已经留下美好的声誉，如今又拂动双旌进入峡中。天子也知道您是刚强不屈的官吏，路人争相称颂您这位年轻的卿。才华优异，使蜀道的艰难也变得容易；政事治理良善，使疏漏得以补救。即使天阴也终会放晴，不要辜负平生初学时的志向；文翁难道能够独自专享循良的声誉吗？己亥年正月吉日，南郊祭祀礼成，奉命分献中镇。圣明的皇帝整饬祭祀，亲临郊坛；插玉笏、垂旒冕，率领百官进献玉璧。礼仪在黄屋之下举行，燔柴升起的烟雾直上碧云。祥光从空中缓缓降下，瑞雪飘飘簇拥着銮驾归来。第二天举行庆成礼，应当赐宴；群臣在金殿高呼万岁，拜见龙颜。天阎宗元侍郎【缺文】。离开【缺文】邢居敬今年【缺文】去世。秀美杰出之才并生于关辅之地，乘时早早位居少司徒。知道将来声名显赫相齐，颇觉得【缺文】渐渐孤单；归葬的灵柩还要经过从前走过的旧路。秦川的秋雨洒在寒冷的荒草上。送顾廷瑞赴任袁州太守。交游朋友日渐寥落，苦于没有几个；到了老年，又怎能承受再次分别？宾馆自然应当长久寂寞，诗坛上还有谁与我共同吟咏？独自往来江湖，感情实在难以忍受。彼此相看如处冰雪，鬓发总是斑白。伫立等待听到您的美好声誉传到宫阙，玉河边还想与你并骑，让马珂一同作响。辛丑年生日 前世我本来就是白牛翁，如今又逢苍龙所值的岁次相同。身世悠悠，我还是个漂泊之客；头发短短，反倒像返老还童。俯仰天地之间，期望自己无愧于心；凡事修养实践，贵在能够坚持到底。距离古稀之年已经不远，晚年如桑榆之景，正好收束功业。依友人寄来诗韵作诗 形体衰老，意兴疲倦，鬓发已经斑白。正当有闲的时候却不得闲，屈指时时计算着年月，夜夜心驰神往回到故乡的山中。一周岁的孙女如今已经会说话，万里之外的老翁却还没有回来。林下的老朋友应当会笑我：白发苍苍还奔走仕途，留恋朝廷班列。岁暮偶然写下 屈指一算，明年就六十三岁了；人情世态已经饱经熟谙。多少黑发不曾变白，无数青衿都是由蓝草染成的；交游中的大半人已经列入鬼籍，一生的功业也只能付诸空谈。不堪年老之时归心如此迫切，清醒梦中时时回到海南。敬之落第，写这首诗安慰他 这件事在心中多么痛苦，实在令人怜惜。你失意，我也心怀惭愧。阿房宫中，杜牧曾居五礼部；韩公也曾到过三【原文有缺疑】。我叹息自己白发已生，再难变黑；深知青色最终会超过蓝色。老夫不久就要归隐休息，远远等听海南传来的好消息。甲辰年生日 百年光阴容易消磨，三分之中已经过去两分。事情经历久了，自有上天安排；人到老年，日子也没有多少了。满天风月催促着归乡的念头，万古乾坤都融入高歌之中。只要心中坦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闲来便把十根手指细细摩挲。梦醒起身偶然写下 秋来时归乡的梦境到了家园，景物分明就在眼前：树上挂着碧绿的藤丝，榕树树冠浓密；篱笆上聚着青色的箣竹，竹林像城墙一样坚固。林梢飘落的叶子重重堆在小路和山涧旁，水分成几股纷乱流落。只求能得到闲暇身体，便回去看鱼、听鸟，度过余年。感慨世事偶然写下 年老以后，客居的意气总已消磨，幸好得到清闲的官职，正好可以称作老病。很觉得诗书深有意味，却又怜惜岁月苦于所剩无多。人生不过如此，世事实在无可奈何。回头看旧日交游已经凋零殆尽，只能举起一杯酒对月而歌，又是唱给谁听呢？哭悼邢克宽都宪 老朋友去世，我怎么承受得了？泪眼汪汪，遥望海南。往日约定分别后再会，却完全没有实现。暮年归去以后，还能同谁谈说？一方的朋友中，唯独推重你；我们又在同一个月升官，加上我正好三人。死后我将替你撰写墓志埋葬之文，文章虽然不相类，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送人游历岭南 你这次出行，正是我当年来时走过的道路。赠诗送别，是因为旧日恩情和曾经游历之处：绿柳春风中，翠鸟筑巢；碧草寒雨里，钩辀鸟鸣叫。三冬时节气候温暖，人们还挥扇；八月天气清朗，海市蜃楼凝结成楼。经过风度祠前，拜谒唐代宰相，请代我说一声：早晚我便要归休了。送丁诩任信丰县知县 你的家在岭南，官职却在岭北，那里风土气候也不应突然完全不同。百姓淳朴，治理政事只因民俗事务简少，得闲时正宜读书。在当权的道路上不必栽种枳棘；只要了解人心，完全可以感化豚鱼。老夫早晚要南归，侧耳等听梅边传来的美誉。游览归来随手写下，交给敬之 归来时，乌纱帽上沾满尘土。疲倦到了极点，默然无言，感叹美好春光。老年的光景还能有多久，却还留恋俸禄？故园究竟在哪里，如今还在这里看花。生病以来，顺应世事很少能合乎俗情；闲暇中著书，徒然堆满家中。白头的扬雄只有寂寞相伴，剩下的心事只能说给侯芭听。乙巳年生日 明年我就六十五岁了，志气昏沉懒散，渐渐感觉衰老将至。幸好眼睛还明亮，能看清细小的字；只是可惜酒量浅，害怕喝深杯。无情的岁月催人衰老，有所期待的溪山却在盼望我回来。庆幸自己没有忧愁，也没有疾病，心地坦然，越发悠闲自在。送张养正都宪巡抚宣府 清明的朝廷把边疆的重任交给儒臣，你坐镇倚仗韬略兵法，守卫北门。帅府得到了人才，尤其重视范将门的门生子弟；果然如孙氏乌台的宪度一样。新威声震动鸾掖，文章的旧日声价仍在。大家都为禁中出现颇牧这样的名将而欢喜，临别时不要吝惜把芳醇美酒喝醉。哭悼严宗源方伯 我年老以后，交游遍及天下，眼前的人少，梦中的人多。平生与你情谊深厚，后来死去的我还要留下来替你作挽歌。没有办法带着絮酒去浇灌你的墓草，不知你的坟墓封在何处，躺在烟萝之下。黄泉之下终究还有相逢之日，而浮世中剩下的年岁又能有多少呢？

译题周都尉《凤鸣朝阳图》世间有凤凰，却没有人认识，只把它的羽毛绘入丹青。舜帝的音乐演奏九成，旸谷已经破晓；秦人吹箫声达千仞，月台高耸。祥瑞彰显德行，如同麟趾；音律品类和谐，如同鹤鸣于皋。拟续写《卷阿》，陈述大雅之意：贤臣与明主欢喜相逢，共同兴起庆贺。挽悼杨叔瓛 弱冠时我们相逢，如今都已白头。分别以来又是十多年。以后我乘船经过时，约定再相见；前些日子你来信，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复。没有命运竟突然成为永远的诀别，有才华却可惜半生便止息。朝廷中忽然得到江南的讣告，老泪迎风，不觉流下。送董尚矩庶子奉诏出使朝鲜【戊申年】天王从震方出现，记载新的年号；又正值高皇帝建立大统之年。诏使远从天上而来，传下皇帝的诏书，遥向海东宣读。出使四方而能专对，胸中当有《诗经》三百篇；两个月行经五千里路。务必要替天朝保全大体，诗文篇章要珍重，不可轻易传布。送刘景元侍讲奉诏出使安南 交南本来就是秦代的郡，重新建立王封已经六十年。圣主继承大统，颁下凤凰诏书；儒臣手持符节，前往龙编。碧色簪饰、青色衣带，景色如画；金马、玉堂，人物宛如仙人。务必要替天朝保全大体，诗文篇章要珍重，不可轻易传布。送王仪宾奉命祭祀襄府先王 圣主登基，祭祀百神；宗室藩王告祭，派遣亲近之臣。宝香含着雾气从天上而来，玉节映着霜光照临汉水之滨。宫中旧传的禁脔如金孔雀，新的官袍上绣着麒麟。临别赠言，反复叮咛，在车盖亭前询问故人近况。丁未年秋日偶然写下 万事都是上天安排，哪里由得自己？何必琐琐碎碎地责怪孙刘？黄金也换不来五更时分的一觉，白头却徒然怀抱千年的忧患。事情到了难以作为的地步，就应当收手；若有人冒险触犯，也应当知道适可而止，赶紧收住。故乡的猿鹤不要讥笑怨恨，早晚我要乘木筏漂浮海上。闲暇中偶然写下 身居一品高官，已经七十年，一生常在帝王身边。职位虽处闲散之地，却偏偏承受恩宠；文章在圣明时代颇有价值。天上的神仙仍然有俸禄，朝中的宰相却没有实权。圣恩早晚会容许我归还老去，敢求把区区的五种福气全部保全。戊申年依韵作诗【二首】辛苦钻研老的一部经书，闭门袖手，对百事都无所经营。归心急切如同遇到春雁，交情稀少得像天将晓时的星星。黄籍名册中甘心列为落第者，白头之时谁料又添了男丁。老天有意，应当怜悯我；何其有幸，衰老之年还能得到安宁。第二首 老翁真像个小孩子，记住韩公的这句诗。牙齿稀疏，像乳牙脱落；头发短短，像童发下垂。脚步迟缓，仿佛刚学走路；气息短促，依稀像刚学说话。忽然欢喜，忽然发怒，又啼又哭；有时聪明伶俐，有时痴呆糊涂。己酉年秋日思乡 客居异乡，即使不是秋天也自然悲伤，何况临老还苦苦思归？厌倦地走过西月之下，听见鸡叫；忧愁地看着南风，望见雁飞。夫妻亲友稀少，心事又迫切；满囊书籍没有补益，做官的情怀也淡薄。衰老迟钝，本来就应当抽身退隐，何况明年就到古稀之年。送谢鸣治祭酒赴南雍 你要把史馆中采集的文献笔记带去，成为贤关中的道德师表。学问必须有本源，并期望落实于实践；文章如果枝蔓太多，就应当加以删削。春风使万物生长，完全不留痕迹；教化如春雨滋养繁荣，正当其时。我这个老人也曾忝任此职，临行赠别，又该怎样说呢？修撰费宏，字子充，因报告有病而南归，临行时写下此诗为他送别。所谓辅佐世道，应当建立宏大的事业，这不只是告诫子充，也是告诫他的伯父夏官。时在辛亥年孟夏创作。当代科举选出的魁首共有四十六人，其中只有你最年轻。既然承受圣祖所选的高科，就不要做儒生中次等的人。辅佐世道，应当建立宏大的事业；暂且回家养精蓄锐。秋来我也要南归，到玉山前去问一问渡口。年轻时观看大宴犒赏官军，因而依照战戏的韵作诗。公宴盛大举行，为慰劳将士广泛陈列各种欢乐。乐声歌颂英雄，赏心乐事难得同时具备；频频致辞，称美的名号一个接一个。金剪剪花，银灯灿烂，玉钩钩月，绣岭高耸；皇恩深重，无从报答，发誓把一生的节操守到底。因等待朝政确立已久，想到牛的功劳最大，而牛所受的苦难也最深，于是反驳《庄子》关于牺牛的说法，写下此诗。百兽之中只有牛的功劳最大，百姓的生活和日常使用，总要依靠它。活着时已经受尽千般苦，死后还要遭受无数鞭打。官府已经收取它的筋角使用，农家也不留下它的粪便。幸好还能进入牺牲之所，庄生又有什么值得叹息忧愁的呢？挽悼同年龙太守 金榜同列，一同拜见紫宸，转眼已经过去三十八个春天。我还在朝中贪恋闲散俸禄，你却先到地下做了古人。葬车载着客人从千里之外而来，听说两州百姓都在街巷中哭泣。可叹我因鸡黍之约未能践行，船经过文江时，心中更加悲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八年〕 挽悼崔太宰恭 一代名卿，众人共同推重。远远听到讣告，悲哀难以承受。汉朝朝廷德厚，如今却没有像汲黯那样的人；唐室有华贵宗族，古代有崔氏。你到哪里都成为百姓的保障，在当权之时，国家都惋惜失去贤才。如今多少孤寒之士，洒泪迎着西风，遥望上台。思归偶然写下 欧阳修思念颍州，最终归去了颍州；我这老头思念故乡，却不能归去。残余的山水，已经等我很久；老妻和幼子，究竟靠谁依靠？阴处独鹤鸣叫，傍晚无人应和；栖息的禽鸟疲倦了，尚且还要飞翔。我亲手栽种在故园的松树和竹子，绿色树阴铺满田亩，碧色连成围绕之势。

译辛亥年思归偶然写下 六次上疏请求归去都没有获准，临老还要遭逢危机，怎能忍受？云龙相遇，确实难得；海燕孤单，只能慢慢独自飞翔。年少时含着黄嘴读书，最初的志愿已经实现；白头时归隐，却违背了平素的心愿。此身已经属于皇家，只能空对秋风叹息衰微。退朝后随口吟成 城上的严更鼓还没有敲完，赶赴朝会仍担心不能从容。长安街上行走，眼看火光；左掖门前站立等候钟声。喝完御酒，领取黄票，抄完诏书草稿，用紫泥封好后回家。已经到了晡时，尸位素餐、无能而又衰老懒散，实在惭愧。回忆青山庄 选得琼台最好的山地，打算晚年在那里盘桓。木奴般的果树森然排列，千株挺立；石丈般的奇石陡峭嶙峋，四面聚集。雨后田畦中喧闹如鼓吹，风来花坞散发沉檀香气。如今白头只能空自想象吟望，料想今生想见它已经很难。除夕夜感怀 面对时令变化伤心，感叹自己孤苦伶仃；越过大海的燕子，路程远达万里。冬去春来，除夕之夜又一夜过去；钟声响起，漏壶滴尽，五更又更换。又迎来正月，开启新的时令，却忍心送走残年，悲伤旧日的情怀。可怜老妻在此时此刻，灯前含着泪，想念孤独的孩子。壬子年庆成宴偶然作成 郊外宴饮连续陪侍了二十四年，这一回移近到御床之前。紫微垣排列在星辰之上，我的身子依傍着日月之旁。光禄寺把山珍海味罗列齐全，教坊歌舞聚集了神仙般的人物。明年今日我将在穷困的屋檐下，只能在梦中仰望云霄，与九天相隔。游览山寺，寺僧带着诗卷来求诗，因而依照他人诗韵作诗。闲暇日来游览，只见祇树林中焚香；谈说许久，落花纷纷。幽深的竹林透入日光，化成金色佛界；乌鸦的叫声随风传来，夹杂着梵音。草木绣饰岭头，形成青黑色；月亮沉入潭底，映照着我的禅心。老僧带着诗卷来求诗句，我乘兴挥毫，试着吟咏一首。内阁晚归随口吟成 天还未亮就赶赴朝会，到了傍晚才回来。像在胄监坐班的时候一样，自己知道天色已晚，应当请求退职。哪里肯因为路远，便违背制度？起草文书时才思已经艰涩；拿到书本观看，眼中便生眼眵。圣恩深重，却无从报答。仰面看天，只能流泪。壬子年二月偶然作成 万事无心，听凭自然；老来又过了丙丁年。自知浮生偶然，终将归于尘土，哪里料到枯槎还能登上青天？心志时时想着报国，神魂夜夜梦回田园。鹰【原文有缺字】雕相挟而飞；我知道自己不免要仿作乡贤的《羽扇篇》。壬子年四月有感 平生安守本分，只是随缘；临老得到任用，出于偶然。两脚缓缓行走在实地上，一颗心坦坦荡荡面对青天。月亮因为靠近日光，光辉常常减弱；竹子经历霜打，节操反而更加坚贞。记得唐人有句好话：“宰相只愿你没有权力。” 题《老狂卷》狂放之人不必等到老年，年轻时便早有狂名传遍四方。时常在座上斥骂，任意叫嚷；每逢场合，处处都踉跄而行。明明说的是真心话，并不是因为醉酒；真实的心肠，也不是虚假装出来的。这样的颠狂，狂得很好；年老以后，更觉得自己老而清健刚强。送傅日川学士回乡祭扫 晨光照在金色铺首上，晓殿开启。拜辞丹陛，走出蓬莱。抄录皇帝的诏制，带到坟墓之间焚烧祭告；承受皇恩，从天上归来。经常勤勉地讲读，每日侍讲；驿站的船早早准备，及时前来。治理天下、调和鼎鼐，是你家世代应当承担的事业；将来当能骑箕星登上泰阶。送李世贤祭酒赴南雍 拜得儒者中第一等的官职，桥门四周站满人，万人观看。凡是登门求学而有所成就的，都尊奉孔子；列于其中，没有人敢笑。韩愈的教化如春雨，当然知道滋润培育容易；士人的风气，谁说转变很难？我这个老儒曾经倚靠经师的讲席，回头想起当年，惭愧自己曾与前贤抗礼。壬子年九月偶然写下 年过七十，万般缘由都已毁弃；归乡的政事已经办完，后来的期限也随着年老而到来，并不是上天要遗弃我，只是运势衰败，苦于被鬼神欺凌。残冬看历书，所剩日子已经不多；盛夏披着棉衣，也不是合适的时候。自己惭愧，不知将用什么报答明主；反常行事，羞于仿效前人。壬子年十月盼望下雪 家乡在炎热的地方，是不下雪的乡土；来到北方，才开始看见六角雪花飞扬。经过蓝关，马行八千里路；在瀚海看公羊，经历十九年霜雪。欣喜看见腊月前三次降雪，预先期待秋天到来时两岐麦子金黄。回想乡里的人多么有幸，正值细雨寒泉，忙于农事。闲暇中抒写心怀，壬子年冬天作 很像一条春蚕，结茧时缠来缠去，反而把自己缠住。早晚纺织，徒然劳费力气；千头万绪，总都是为了别人。残破的织机不能织成一丈一匹，荒废的丝线白白耗费经营。桑树叶子枯尽，蚕蛾老去，最后只落得一只小小的蚕蛹留存。颁发历书之日有感 历书到了年尾，打开除旧一页，又看见新的历书。殿前颁发新年历书，华年已经减少；归心迫切，老病又增加，起身行礼都很困难。请问不知何日适宜出行，预先选择几时可以安顿？自叹不像残冬的历书，既有了新书，才开始获得闲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偶然写下 白雪压在头皮上，百般念头都成了灰。老年的心事，偏偏苦于不能如愿。还没到我该死的日子，儿子却先死了；正好可以归去的时候，我却不能归去。肩膀衰弱，哪里承受得住沉重的衣服，只能坠落下来。眼睛昏花，幸好还有手可以频频挥动。云路万里，天空没有边际；愁看寒林，挂着将落的夕阳。癸丑年内阁晚归随口吟成 玉殿东头站在第一班，每天屏住呼吸侍奉皇帝的容颜。百年人生已经过了七十年，每一天都没有多少片刻闲暇。眷恋故土，常怀出生之地的欢乐；请求退休，只愿死前能够归还故乡。文渊阁下便是归来之处，忧愁地看着残阳映照下的暮山。壬子年除夕偶然写下 人生谁不喜爱幽静的居处？归隐的打算，多半因为爵禄而迷失。万里之外徒然劳烦传信的雁，五更时分真正后悔听见报晓的鸡。麒麟阁般的功业，心中只是徒然急切；燕翼贻谋的事业，也不要再谈。又是一年将尽的夜晚，羁旅的愁苦和思乡之情凄凉难忍。《学》【篇名有缺字】一簇园林，依傍着水湾；芦苇墙和松树小径，满是莓苔。山中的游客，应当常常思念这里；天上的主人，却还没有回来。梁间燕子呢喃，徒然自鸣得意；春花灿烂，为谁开放？圣朝并不少有辞去荣禄的人，能够实现居闲的愿望，也是很快乐的啊。《海诗》天地浩荡，渺茫难以测量；溟海渤海茫茫无际，试着放眼远望。云脚四面下垂，天空成为边界；浪头两边涌起，旋转形成海洋【大洋中的海洋，两边的浪头互相撞击后又分开成为一道水路，称为分水洋】。夜深时，宝气腾起，发出光焰；岁月久远，龙涎凝结成古老的香气。自从一览大观之后，归来只剩老眼；平常只要一口，便能吸尽江湘。冬夜在掖门等候漏刻，随口吟成 夜间的漏刻将尽，天亮却还没有光。一襟沾满凉露，两只靴子踏着寒霜。抬头看见几阵宫鸦飞过，站立等候三通禁鼓，时间已经很长。也知道做官的滋味不如归去，人生最苦的是年老时还要忙碌。残年剩下的旧日才智已经不多，想要报答国家却无能为力，只能自我伤感。

译退朝后偶然写下 一生辛苦经营政事，等到时机到来，志向却已经消磨。喜鹊结巢，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春蚕结茧，反而把自己缠住。相逢时徒然谈说明日的事情，自知甘愿成为这个世上的普通人。勉强拖着病弱的身体，沿着墙壁行走，年老以后再也没有从前的精神。白红梅【二首】梅花本来就是罗浮山的品种，越过山岭和江河，跋涉万里而来。三场白雪已经消融，孤高的节操更加峻拔；万朵红花还没有开放，只有两枝先开。霞色的衣裳、雪白的衣袖，虽然颜色不同；月亮般的魂魄、霜一般的精神，本来同出一胎。如今把根托在清禁之中，得到九重宫阙雨露的深深培育。第二首 南边的枝条向着温暖，北边的枝条面对寒冷；同一种春风，却有两种感受。忽然来到窗前，仿佛旧日的梦；闲来巡行檐外，寻找新的欢情。冰一样的肌肤沁着寒意，如瑶池中的月光；绛色的花质光彩照人，仿佛紫府中的丹药。同是罗浮山下来的客人，遥遥从京城望向故乡关山。癸丑年科举传胪侍班时随口吟成 圣朝选取士人，以礼法罗致亲近贤才；听候传胪，已经是十四科了。一代国家的太平治理，深深有赖于此，几人的功业能够长久不磨灭呢？惭愧我年老而虚有其名，看看同年进士，幸而我独自年长许多。白头之时仍蒙受恩泽，那么究竟应当怎样以身殉国呢？途中听见有人哭儿，感触而作 年老时思念故乡，正感到悲怆，哪里禁得住又听见哭儿的声音？也知道人事终究有尽头，也明白死者不能复生。耳中忽然听见，肝肠仿佛被割裂；眼中不知不觉，泪水倾泻而下。年过七十，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终究免不了同样走向地下。客人谈到家乡林园，偶然作成 八月秋高气爽，露气清凉。悲秋感物，更加思念故乡。白发之人疲倦地值守文渊阁，清醒梦中频频回到学士庄。椰壳中的脂膏凝结，正要减少水分；槟榔的果实长出，恰好分成房。宫廷珍馔全都尝遍，却又想起家乡林园中的野味绵长。听见哭声有感 最能摧伤肝肠的就是哭声，世上的人还有什么感情比这更深？少年时的佳偶刚刚相得，晚年贤良的儿子却再也不能生育。抚养教育的恩情深重，始终没有报答；匡正扶助的事业错失了，也永远难以完成。我一生亲身经历过这些境遇，多少次呼号苍天，泪水如同倾泻。重阳（三首） 满城风雨已临近重阳，篱边的菊花含着水气，仿佛将要散发芳香。明日是阴是晴还不能确定，先及时欢聚一番又有什么妨碍？仔细看茱萸，今天仍然健好；新酿的酒暂且预先尝一尝。幸好没有催租的人来败兴，不妨连日畅饮于酒杯之间。上面一首作于八日。满城风雨造成了重阳的景象，篱边菊花湿润鲜艳，因沾雨而更香。不必登高狂放到落帽，正应当张口欢笑，互相传杯。村中浊酒仿佛宜城所酿，田舍也依稀像崔氏的庄园。乘着兴致尽情欢乐，共同一醉；明年又有谁在世，又有谁会亡故呢？上面一首作于九日。满城风雨送来了重阳，不只是蜜蜂忧愁、蝴蝶已经忙碌。乘着兴致还来联缀诗句，敞开心怀，再把余下的酒喝尽。应当知道佳节难以常常遇到，未必寒花会骤然减损香气。可笑那在牛山上流泪的人，逢到时节不能欢乐，反而悲伤。上面一首作于十日。在京城看梅花 梅花本是江南的花木，千里移来，栽入禁城。今天托根于此，真是得到了合宜的地方；明年结出果实，便可调和〔缺字〕。上林苑靠近天子居处，春天来得格外早；这里寒气较多，节操反而更加真实。我也是罗浮山下的客人，在异乡相见，感情格外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偶然读到《鲁论》中“笃信好学”一章，于是诵读宋代苏州七十诗，喜爱其中两句，按照我的意思把它补足。这是太平世界中的古稀老人，是文武官班中最年长的臣子；离乡国有八千多里路，入朝任职已经四十一年。春天常常抬头看天色，时时屈指计算早晨的日子。不要等待朝廷差遣了，致仕归去正应赶快振作衰老的精神。在庆成宴上即席作诗 我是再次来到人间的丘道源，前世的功德修行，早已登记在苍穹玄妙之中。长春仙侣丘处机，与琼琯真人白玉蟾同宗同派，结下了尘世因缘。山河之气钟灵毓秀，生在福地星辰之间；位次接近天上的钧天乐，红云紫气之中，在通明殿陪侍玉皇，坐在香案旁。〔道源是宋人，名濬；长春仙侣指丘处机；琼琯真人指白玉蟾。〕 郊外出行有感 秋风中骑着一匹马越过郊外原野，眼前布满无穷无尽的景物。几寸高的草丛中群鹊喧叫，万重云层之外孤鹰隐约难见。天幕垂低，原野延伸到尽头，仿佛没有边际；海面辽阔、波浪平静，看不见尽头。千里江山一时的情趣，都归入眼界和心田。明妃（二首） 她远远地从南国来到京师，又越过边关出了北方疆域；被弃置后甘愿做胡地的妾，悲哀吟唱仍寄托在汉宫的曲调中。大错既已自行决定，叹息又有什么用？覆地之水难以收回，身体也已经受损。并不是君王不愿赎回她，赎回之后又能怎样呢？堂堂中国，凭借上天的威势，雷霆般的命令风行天下，谁敢违抗？却把美人的姿色拿去作为敌人的诱饵，难道不羞愧让妇女代替武士穿上战衣吗？知心只计算恩情的深浅，议论事情却全忘了是非道理。难道汉家竟然生下了这样的女子？桑弧蓬矢，竟悬挂在宫闱之中。追忆戚文湍编修。文湍离开我已经二十年了。人和鬼有不同的道路，死生相隔；对于故人的妻子儿女，尚且还有怜惜照顾的意思，何况是活着的人呢？我因老妻讲述她梦中所见，感叹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说道：不但今世没有这样的人，也没有听说古代有这样的神灵。古诗说：“不要凭借没有鬼神的说法，最终辜负了托孤之心。”我对不起您的地方太多了。拭泪写下这几句来逢迎您。您的神魂游历八方，希望不要笑我说：“我不知道世间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不过，我年过六十七岁将近六十八岁了，在人世间还能有多少时候呢？也许在昏昏冥冥之中，我们还有相见的日期。明年我请求退休南归，路过钱塘江时，希望求一帆顺风为我送行。不知您肯不肯在梦中与我相见一次呢？幽冥与显明各有道路，死生之间隔绝。到了九泉之下仍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能成为蓉城之主，太白也长久留下翰苑中的声名。想到我清清楚楚地来进入您的梦中，哀念您时常暗暗吞声。早朝回来，面对朝廷所赐的黄封酒，惆怅叹息，想起鸡坛结盟的旧约却未能践行。第二首 人和鬼有不同的道路，死生彼此隔绝，但故人仍有故人的情谊。百年的交往情谊，心意彼此契合；一缕英灵，气息仍然光明。往事恍惚如庄周化蝶，才名赫赫如李白骑鲸而去。什么时候能在胥涛之上洒酒，借我一帆风送我远行？题写在旧纸上 身居高位而享用肉食的人，有谁替国家谋划？惭愧我也吃肉，却不知道羞耻。预先发言的果然有中王嘉祐，后来忧患又能把毕仲游怎样？活着以及死前有千般忧虑，能够归去之后便百事无忧。钻研这些旧纸毫无用处，只好留下给人家拿去盖住瓮口。

译甲寅年晋升品秩偶然书写 皇帝亲笔把我提升为三学士，过分的宠荣竟然波及我这个衰老的老人。上天的心意独独眷顾我，这恩德难以报答；日子的力量已经不多，才技也已经穷尽。年老的我羞于去做迎合世俗的学问；昔人曾经决定背城一战建立功业。诏书还没有捧到手中，眼泪已经先流下来。可惜半生都虚度闲置了。甲寅年初度 人生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我超过这个稀有年纪又过了四年；私下把自己比作梦中悬挂的楹柱，再增加一岁就像将要更换棺材一样，却还活了很久。平生切切牢记三戒，到了今天安闲自得，万事都适宜。所欠缺的只是归去以及死亡，百年寿命已经过了四分之三。京师元宵月圆 正月十五元宵节月亮正圆，半空中的星斗仿佛降临人间。楼台处处正值早春将晚，宫门重重，夜里并未开启。万物都映照着天上的光景，六鳌托起的仙山高耸在海中。君王下诏与百姓同乐，特意让臣僚们休闲十日。挽悼友人之母 悲哀啊父母，生我养我，使我感念得退食自省，常常有所思念。万里之外的家乡山河，频频进入梦中；四时霜露降临，总是引起悲伤。父母辛劳而得病，全都因我而起；郑重接受您的赐予，又想派谁去报答？只有竭尽忠诚来辅助孝道，承受的宠荣，也用它来报答私人的恩德。江上行舟 缓步走到沙滩边，排遣傍晚的愁情。行走时随着流水一同向东流去，山峰吞没落日，红光低垂着沉入地平线。树木连接着飞云，白色的云彩暂时停留；暮色进入树林。天色将晚，凉风吹落树叶，景物刚呈现初秋的模样。闲暇中却想起沧州的老人，高卧在那里忘却机心，与白鸥相对。《重编琼台稿》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重编琼台稿》卷六 明 邱濬 撰 七言排律 首尾吟 邵尧夫作《首尾吟》一百三十六首，《性理书》从中摘取六首。我在学校时，常听乡里的前辈冯本清教谕说，他删去每首诗的首尾，把中间的联句按次序编排成排律。当时他住在斋舍，闭着眼睛讽诵，我躺着听，心中暗自有所感触。曾经想仿效这种体制作诗，却没有实现。壬寅年孟冬，我在太庙斋戒居住，不能入睡，偶然想起往事，于是缀辑成一百韵，并用首尾贯串起来。当时我六十二岁，距离听到这首诗已经四十多年了。深翁难道是喜爱吟诗吗？诗才比尧夫缺少精妙词句；我自信生来原本就有这种才能，谁说分别之后便再也没有呢？康衢击壤的歌谣出自儿童，乡里观察民风要由大师主持。本来就是性情兼通万物之理，虽因人而作，实际上也是天然的机妙。同制丝帛一样分辨经纬，体制如行军一样区别正奇。丝从茧中抽出就能织成锦，风吹过水面旋即形成波纹。空中花朵、镜中影像全无踪迹，战马与风帆遥远得无法追寻。蜜蜂经过芳林，花便变成蜜；龙回到深洞，水面便浮起涎沫。阳气从地下生发，灰便先动；春天来到人间，黄莺自然啼鸣。天上的云一会儿像苍狗，一会儿像白衣，片片飘浮；琼林瑶树，枝枝如玉。锦鸡临水吐出文采，天马行空挣脱羁绊。琚、瑀、珩、璜连缀成佩玉，山龙、藻火绘在礼服上，使人垂衣而治。画蛇何必多添一足，得到兔子当然不能只守着兔蹄。收敛精神以涵养光彩，磨去棱角以除掉瑕疵。既然已经在学海中掀起波浪，又何必在诗坛上振动鼓旗？耳窍调和风声，听见大地的天籁；平实的言语如太阳升起，和合于自然。束起生刍，人又在哪里？高大的树木留下荫凉，众人共同思念。太阳照在高冈，梧桐枝叶茂盛；雨水滋润淇水岸边，竹子长得柔美。四季生气充盈，春天仿佛永远存在；万物欣欣向荣，各自保全生机。心中有天，天地多么广大；眼前没有一块土地不是平坦开阔的。青翠洁白，都是美好的光景；平坦端正，都是正直的道路。环境幽静，听不见狗叫；帘子垂下，只允许燕子飞入。烟雾消散、太阳升起、天空开阔之处，月色明朗、风清夜静之时，都有清幽景致。太平的天地安定之后，光辉从玄关发越，穿透并显露精微的义理。静中观物，人人都与我相同；妙处忘掉形体，我又是谁？身外没有营求，安守本分；念头刚一发动，就审察最初的机兆。用心有要领，要以法则自持；专心不分散，精神才会凝聚。在名利场中不要沉没，在诗书府中从容自得。人若只是嗜好欲望，天机就浅薄；身体只求安逸，认识趣味就卑下。行程万里遵守大道，在天中央鼎立，构筑伟大的根基。寅时迎接太阳，必须早早出发；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