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编琼台藁卷四

译偶然写下 方寸心中潜藏着天地，书卷之中汇聚着圣贤。谁说先生无事可做？一日之间可以神游万里，千年之事也能在心中通达。春意 请问春光在哪里？在花的容颜和柳的颜色中，在黄莺的声音和温暖的阳光中，在和风的天气里，也在细雨霏霏、刚刚放晴之时。四时吟【四首】暖日，轻云，天空之下芳草丛生，园林中幽草茂盛；这样的景色和时节很难遇到，悠然畅快，令人心中舒展【春】桃花、李花结出果实，榆树叶、柳树叶形成浓阴。眼前万物都在生长，于是心中自然没有炎热烦恼【夏】天上没有一片云，江心一轮孤月自明。水清哪里比不上心清？风清也仿佛人品清正【秋】光明世界浩荡无边，楼台清清白白。人处在玉堂高处，绝没有一点尘埃【冬】七言绝句 青宫勉学【五首】一旦有了元良太子，万国都应郑重拥戴；太子如同离火继日而照，使天下普遍光明。接受老师教导、询问道理，懂得仁爱和孝道；遇到宗庙就趋前礼拜，经过宫阙就遵行礼仪。天然的道理和义理存在于人心，何必抗拒法则而吝惜用功？伯禽受教育的故事说明，自古以来就需要用礼乐熏陶；要使品性变化，必须下深功夫。要喜爱诵读《虞书》中的《大禹谟》，潜心玩味其中“执中”的话：“帝尧询问舜，舜询问禹。”千古以来君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就在这里。谁说做君主最为艰难？关键只在一颗心。人心如果与天心相合，一个念头刚刚兴起，万民就能安宁。创业虽然艰难，守成更加艰难。早晚都要战战兢兢，来不及安逸。请看堆积土石筑成高山的人，九仞高的功业最终却在差一筐土时亏缺。兴王分封之国【十三首，代替王者立言】上天使骨肉亲情本来就深厚，怎么忍心一旦之间送你远行？在华萼楼头凝望之处，雁阵南飞，凄切地发出离别之声。你将远赴千里之外的封国，前往郢中；牙樯锦缆的船只趁着秋风而行。手足分别之处实在难以忍受，一曲离歌包含万重深情。我殷勤地送你走出宫门，骨肉情深，实在不忍分别。今后相思要到哪一天才是尽头？只能隔着重重云雾，遥望燕山的荆树。你封地相距千里，有百雉之城；荆山重重叠叠，汉江清澈。可在歌楼上吟唱《阳春白雪》，无事便频频登高远望茂陵。治理国家自古就在于慎重对待开始；清心寡欲，亲近文人儒士。临行赠别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祖训条文汇成的一卷书。登上那高高的山冈，心中有所思念。抬头愁看雁阵分飞，什么时候才能一同醉卧荆花之下？举酒共同歌唱美盛的诗篇。人的求学应当从婴孩时期开始。那时情欲之窍尚未开启；如果错过时机，等到后来才求学，层层尘土就会遮蔽心灵。生来就在帝王之家，事事称心，样样优美。首先劝你勤勉珍惜福分，不要贪婪，不要残酷，不要奢侈豪华。自古亲王中谁最贤明？唐代宁王宪，汉代河间王遵。他们依循祖训，师法前代贤哲，使子子孙孙永远守护藩国。劝你年轻时勤勉用心，不要让大好光阴白白过去。光阴如箭，催人衰老，白发纷纷转眼间就插满发簪。求学的功夫在于涵养心性，正如泉水从山中流出，涓涓不断，清澈无泥无滓；云影天光倒映其中，上下浑然相同。作为皇朝的藩屏，镇守一方；英名千古流传，永远散发芳香。崇尚贤能，喜好古学，沉浸于经史之中；要记住我家蜀献王。生长在天家，处于富贵之中；锦衣玉食，欢乐无穷。宫中白昼漫长，没有别的事务，正好勤奋修习，使功业日日进步。代替勉励大臣【二首】自古以来明君贤臣相逢，哪里有比现在更难得的时机？君臣如鱼得水共同欢悦，愿像盐梅、曲蘖一样互相辅佐；务必竭尽内心，献出一片丹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创业艰难，经历百战才有今日；这颗心没有一天不忧虑踌躇。惭愧自己资质浅薄、没有别的才能，只依赖你们输送忠诚、启发辅佐我。代替王者勉励文臣【九首】做君主不容易，做臣子也艰难。上下彼此修治，都要克服艰难。应当时时戒惧，相互警醒；一时也不要停歇，半刻也不要偷闲。知道贤能却不任用，是违背天意；任用无能之人而使官职荒废，是埋没贤才。君主如果不贤，应当自己责备；臣子如果不称职，又是谁的过错？世上什么最不吉祥？最不吉祥的罪过，是蔽塞贤才。自己不肯陈说忠诚的肺腑之言，又嫉妒别人有所长处。反复诵读《高皇帝大诰》，篇首同样以一句话作为冠首：我效法祖宗，寻求贤才来辅佐，谁说君臣相遇有什么困难？宫殿千万门户敞开，丝毫尘埃也飞不到心灵之台。四方八面没有遮蔽阻碍，浩荡空明，这是多么畅快啊！圣明的朝廷开阁延请文人儒士，广泛阅读人间尚未见到的书籍。功业一定要以丙吉、魏相为期，文章也不应让于欧阳修、苏轼。皇上虚心任用老臣辅弼，成就朝廷的德业，救济天下百姓。年轻俊秀之士并非没有见识，只是不像年高贤臣那样体察深切、做事认真。先朝所倚重的老成之臣，如今白头的还有几人？不要仿效迎合时俗、甘心走曲学阿世道路的人，以免千年之后史笔讥笑平津侯。年幼时开始学习，成年后施展所学；如今正是时候。我也将推诚相待，任用人才，争着擦亮眼睛看你们施展作为。代替王者勉励武臣【五首】你们的祖先经历百战建立功业，功勋声名光明显赫，写在丹书之上。既然是世代承袭的贵胄、侯门公子，就必须做世间的大丈夫。东征西伐，长期经营，基业并非一日造成。大家共同秉持忠贞，以延续国家国运；各自思考建功立业，以振兴家族声名。将帅取得成功，在于同心协力；为了国家再没有别的要求。闲暇无事时看看前代史书，看看蔺相如如何谦让老将廉颇。剖分符节，赐予斧钺，使你们坐镇专治一城。功业并非一日造成；共同秉持忠贞以扶助国运，各自思考建功立业以振兴家声。父祖的功勋流传古今，今人应当以昔日先人的心志为根本。济世救时的功业，应当随时勉励自己去建立，不要等到头颅被白雪般的白发侵染。代替王者勉励文武臣【四首】文臣不要只做无用的虚文，武将也要想着报答国家恩德。文武百官如人的股肱一般共同协力，万民便能安乐，君主也更加尊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一人〕 本朝革除了中书省，把政事交给六卿共同评议。只要彼此同心协力，就可以共同治理，坐看四海永远太平安宁。公卿率领属官实行王道，将帅严整军队以振扬国威。海内军民都能安居乐业，边地百姓也全都前来归附。文臣存心不伤害百姓，武臣尽职而肯舍身。让我在深宫端坐拱手而治，四海和乐，万物如同春天般欣欣向荣。代替皇帝勉励儒臣 每天在文华殿接受御讲，筵席上不时进讲；群儒仙官半夜仍反复研绎，阐明圣意，所说全都是忠君爱国的话。代替皇帝勉励百官【二首】祖宗的功德大如天，子子孙孙传承万代。我替祖宗守护基业，一言一行哪里敢忘记过失。祖宗历经百战才开创基业，早晚忧思，哪里敢自求安逸？只愿当今诸位俊杰共同修正自己的不足，挽救时局的艰难。代替皇帝勉励百官 我这个渺小的君主一心想治理好国家，心情始终恳切。政事要依靠忠良率先施行，最挂念的是当今尤其急迫的事务：百姓没有衣食，国库没有钱。代替皇帝勉励宫禁【二首】身在万里之外的穷荒之地、涨海边涯，我的心一天要游想几千回。虽然住在低檐破屋之下，飞驰的梦有时也会来到那里。王化像风一样推行，即使在掖庭之中，也没有无谱的管弦声，只有读书声。人人都能理解《关雎》的意旨，在月下歌吟，与《小星》相应。代替皇帝勉励宗藩

译上天所生的宗室枝派本来同根，都是高皇帝一气所分。既然承蒙主持宗室盟会、承继正统，施行恩惠时怎敢有所不均？祖宗的家法流传久远，圣人的训诫恳切地载在简册中。愿与宗室共同遵守，谨慎修身、珍惜福分，畏惧世人的议论。代替皇帝勉励勋戚 一向都要以勤俭为先，爱惜每一分光阴就像爱惜钱财。自古教化的推行都从贵人开始，勋戚们请听我的话。代替皇帝勉励边将【二首】不要贪图小利，竞逐虚名。有志向就应知道，只要做事终究能够成功。谁说君门相隔万里？我的心始终切切关注边城。皇朝的边将，应当任用贤能勋臣，安坐运筹韬略，抚治汉军。今日在沙漠一带宣扬威势，他年画像当绘入麒麟阁。代替皇帝勉励内宦 天宫幽深，地上蒲草青青；不是亲近之臣，就不能在这里行走。不要说内廷之人无人看见，他们凛然常常就像身在朝廷之中。代替皇帝勉励节省用度 用财不要强求铺张，不要因为有积蓄就任意耗用，应当从少积累到多。水滴虽小，涓涓细流若能爱惜而不让它消失，十天半月便能汇成河流。经过梅关，题写张丞相庙 我平生一直仰慕曲江公，五百年来天地间的英气都汇聚于此。过路行人不知道他的经世功业，来来往往只羡慕路旁的松树。初次经过梅关 当年尚未登上梅关，只说梅关到处都是梅花。今天经过梅关不禁一笑，满山却是荆棘和野花。题咏梅花【年轻时所作】梅花本来就是花中的一代豪杰，林逋、何逊那些议论也不过是徒然喧说。夺取花魁、调和鼎鼐都只是余事，更有如冰霜般高洁的节操。荔枝 世间珍贵的果品再没有比它更好的了，玉雪般的肌肤包裹着绛红色的纱衣。这样一种天然的美味，令人惋惜的是产地竟在天涯。题《希夷长睡图》从驴背坠落后一笑便归隐山中，衾枕之间的天地格外宽广。一汴京，二杭州，福建又到广东，依旧只是未曾防备的春梦。七夕【三首】徒然把美好的相会玷污了高洁的名声，一夜相聚难以偿还百夜的相思。哪里比得上月宫中独守空房的人，凛然清洁，千年之后仍有余韵。得失增减，自有自然的道理。相别多而相会少，不必哀怜。若能相逢三万六千岁，便相当于人间的一百年。天上的佳期究竟有没有？可怜千百年来反被人玷污。银河一带清澈如此，却不能替天孙洗清深重的诬蔑。晓起闺中【年轻时所作】早晨起来在镜台旁梳妆，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气，急忙呼唤侍女，推窗一看，想必是蔷薇昨夜开放了。因事有所感触，唐人有诗说：“世间的公道只有白发”，又说：“只有东风不近人情”，又说：“花开时蝴蝶满枝，花谢时蝴蝶也稀少，只有堂前的燕子，即使主人贫穷也仍然回来。”这些都是怜悯世道、感伤风俗的话，品味其中的言辞就可以知道当时的时世了。从今天来看，尤其有超过这些情形的地方，所以反过来改写它们的言辞作了一首绝句：如今白发也不再公道，春风也同世情一样。到了今天，燕子竟像蝴蝶一样，不再飞入寻常的矮屋。春闺怨【二首，年轻时所作】春雨中池塘边的草发了芽，春风里庭院中的柳树飞落花絮。美好的春光尚且有归去的时候，为什么远游的人还没有回家？旧年的花谢了，今年又开放。去年离去的人，什么时候回来过？不知道明年的花开时节，人还在天涯，究竟回不回来。梅岭 马倒了，车毁了，夜里还在赶路。任凭树林外鹧鸪啼叫；世人如果有移山的力量，岭海一带多年来早就已经被夷平了。客居京师时作 在异乡游学，不能回去。梦魂常常绕着望乡台。西风曾吹到幽闺吗？寒意已经侵到身边，衣服却还没有送来。题文丞相庙 天下人纷纷败坏名节，只有他舍弃一死来端正纲常。他的英魂千古由谁褒奖？自然会有真人从凤阳出现。红梅 琼妃在夜间参加蕊珠宫的宴会，回到人间便与众不同。谁还把它同秋香随意品评？这花真是状元红。闺怨【二首】锦衣玉食也没有滋味，管弦乐声也显得哀伤。想等候归来的船，又害怕登上高台。真羡慕春江潮水有信用，随随便便早晨退去，晚上又回来。百年的光阴能有多少？年年心中的愿望都苦于相违。恨人不像筑巢梁上的燕子，每逢春天到来就回来一次。庚午年客居途中重阳节 陶渊明没有酒，只能面对黄花；杜子美没有钱，尚且可以赊酒。却不像我这个漂泊天涯、孤苦零落的客人，既没有花，也没有酒来度过年华。读《悟真篇》【三首】以真铅、真汞结成真丹，简易的功夫不在于繁琐。说是“悟真”，其实还没有悟到；若真悟了，又哪里需要这么多话？天然的义理本来真实，自古原本没有不坏灭的身体。若说神仙长生不死，世间应当还存在汉、唐时代的人。张翁自称得到真传，紧要地教人修炼大还丹。如今距离张翁还不到千年，为什么却看不见他活在人间？题《明妃图》不要对着西风埋怨画师，自古以来旸谷的日光就会有所遗漏。当时如果没有遇到毛延寿，她老死深宫，又有谁能够知道？

译题《渊明图》桓公的事业，晋国的山河，触目都令人伤心，又能怎么办呢？篱下的菊花，门外的柳树，时时与他相对，使他醉中吟哦。【陶侃谥号为桓】思念亲人 身在蓟北、心向天南，相隔万里之遥；想回去却没有办法，苦苦思念故乡。帝城的物产滋味多么美好，每每遗憾慈亲未能品尝。游扬州蕃厘观 蕃厘观里芳草茂盛，却看不见琼花，只看见八仙。难道是花神知道世间厌恶战乱？花的香魂已经先回到大罗天。夜泊淮安西湖嘴。唐诗说“扬州第一，益州第二”，这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其中扬州最为繁盛。如今这里店铺街市、人口烟火的盛况，与淮阴相比，反而好像还不如淮阴。有感于此，写下这首诗。十里之内朱楼相连，两岸停满舟船。夜深了歌舞还不知几时休止？扬州千百年来的繁华景象，如今全移到了西湖嘴上。古意【二首绝句】帘幕深深地低垂到地面，十二重门掩映着斜照的夕晖。殷勤地再把残存的织机整理好，等待剪裁成远征丈夫寄来的衣服。独自守着空闺，也不顾怜自己；只是怜惜郎君年末还在边地防守。秋天到来时不要做回家的梦，因为我如今的容貌已经不同于少年时了。花径【二首】春意充满长安，富贵人家竞相奢华，浅红深碧的花朵争奇斗艳。书生扫出庭院中的小路，只种忠花和孝花。闲来无事，学习栽花。每天早朝回来，玩赏春日的物华。并不是偷闲装作时髦，而是要把春意分送到贫寒人家。题咏兰花，为李时习所作 萧艾如今已经长到三尺高，世间还有谁来裁制荷叶衣裳？深山深处无人到达，兰花独自立在西风中，自在地散发幽香。题李阁老《爱竹轩卷》【二首】轩外青竹自行长成一片竹林，暖风和煦、阳光明丽，洒下一片清凉的树阴。闲来坐着观赏竹子中空的形象，体会到羲皇画卦时的心境。先生爱竹，感情非同寻常，并不只是因为它清凉的树阴和美妙的声音。应当像濂溪窗外的竹子一样，庭院长满青翠，自然而然地生生不息。王抑庵尚书挽诗【三首】西昌的人文典范冠绝东南，东里原来有位抑庵。一个时代的典范如今已经不在了，多少仰望前贤的人，心中都怀着惭愧。当年秘阁中的群贤应当如列星般众多，凌晨时却只看见参星横斜。澄澈江面、落木萧萧、天低垂的地方，耿耿寒光伴着明月。独自掌管铨选十五年，施行如阳春般的恩泽，哪里曾有偏私？孤寒之士向南遥望，长久地垂泪；暮雨中的空山，杜鹃在啼叫。题沈主事《荆溪山水》面对画图抚摸景色，心中凄然，仿佛同溪山早有缘分。想学坡翁前去询问房舍，却无人相应，只好送上买山的钱。十月见菊 浅红淡白间杂着深黄，花朵簇簇，新妆阵阵，香气无边。枝头的颜色如此美好，可惜开放时并不是重阳节。竹轩 在小轩旁种下幽深的竹林，每当依着清幽的竹影便斟饮美酒。春风不要吝惜，尽管吹破台阶上的苔藓，愿你多多生长子孙。暮春不见花偶成【二首】春天到来，没有一天不刮风扬沙；走遍街头也看不见花。又辜负了一年游赏的心愿，满园的桃李究竟是谁家的？三月时，京城的景物美好。我只是怜惜没有地方可以移栽花木。纷纷盛开的红花白花，桃花和李花，全都属于朱门富贵人家。读郝经《系雁帛诗》偶成 曾听说北来的雁带着系在脚上的汉朝书信，又看见南来的雁传递着归还胡地的书信。在迎銮镇上修书的地方，仍然像苏卿被困在雪窖之中一样。题小景 石桥下流着碧水，水声潺潺，四周是千树桃花和万重山。不要空说仙家有灵丹妙药，看来终究不像人间。梦见亡妻 越南到冀北的道路上，处处都是生离死别，令人愁苦不堪。谁能相信埋在地下十年的尸骨，分明仍以身影出现在梦中。记下所见 穿锦衣的公子气度翩翩，老了以后心境仍像少年一样。他笑着折下海棠花，招呼人来饮酒；醉后依旧戴着花睡去。晚年感怀 寒鸦每天傍晚飞回树林，却使我想起相隔万重山岭的山居。难道是不想回去吗？是想回去却回不去。暗中的风吹落了泪水，沾湿衣襟。为林学士题《十二红》画 丹杏飘香，翠竹掩映，其中有两两成对的幽禽站立。东风哪里知道，它们羽毛上有多少红色，竟被人称作“十二红”。送樊景瞻赴河南大防【五首】十年来手执簪笔站在螭坳，多次奉皇帝诏令乘使者车出行。今日承受皇恩辅佐藩国，一车所到之处便如甘雨降临陈桥。分得周家陕地以东的辖地，黄河绵延千里作为界限，疆域一直延伸到那里。多种些甘棠树，留待后年让老农记住你的德政。河水流向淮河，不必再开渠；绿林深处，也能通行樵夫。中原难道竟然全都无事吗？静静倚着晴窗，查阅诏令条文。天光接近的地方，地上蒲草青青。记得君王的询问，贾生却徒然从河南遥望河北。碧蓝天空下清凉的露水，滴在金茎上。二十年前我们旧日结交，少年时的意气都同样高昂。如今渐渐觉得已经衰老，临别时却仍为相思入梦而劳神。二首绝句 闲散的官职实在与我的拙朴相宜，比未做官时还要懒散。万事都不过问，春日安稳地睡觉，任凭门外的官吏催我作诗。丝毫没有亏负公事和私事，只是苦于年年仍有欠缺。所作的诗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悲泣哭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轻易偿足这些欠缺？送冯副使士定赴广东宪台【四首】故人持符节前往南海，临别时说了许多话，叙说离情。如果道路越过深山更深处，停车时不要听鹧鸪啼鸣。百雉高大的城墙层层展开，如雁翅张开；浓阴中的古柏拥护着霜台。登台正好频频向西眺望，千里荒烟连接着野草荒原。【当时广城以西遭受猺寇侵扰】春风吹不到海边的天空，幸喜看见光耀鲜明的使节。哪里料到吴地人的心坚硬如铁，不妨多饮几杯石门泉水。我的家在天南地尽头，白云归处海水悠悠。你此行所往正是我居住的地方，不要徒然逢人便叹息远游。【当时老母在南方，士定的双亲在北方】春寒 九十天的春光将要过去一半，凄冷的天气仍像旧日的冬天。依稀还记得江南的景色，手摇小扇，身穿轻衫，在水边嬉戏。眺望居庸关 千里山坡起伏，绵延如厚重大地上的龙盘凤舞，虎猊蹲伏其间。青山仿佛也害怕边地的尘扰，层层叠叠地守卫着北门。和友人《别牡丹》诗的韵 牡丹有天香国色，冠绝中州；在百花丛中，属于第一流。白天倚着防护物观赏，夜里还要举烛观花。临行时仍频频回头。经过某氏园亭有感 高墙旁遍布荆棘，重重门户紧锁，不许游人随意攀登。经过一夜西风，花叶凋零殆尽，牛羊成群下到空寂的山中。经过旧日游玩之处有感 当年我们一同醉游习家池，沉溺于歌舞，醉了也不回去。今日我独自前来，从墙外眺望，亭台依旧，主人却已不是当年的人了。照镜子有感 衰老原本没有约定，却突然侵入身体；不知不觉间，白发忽然插满了簪子。早晨拿镜子一照，惊讶之余又不禁发笑：白发已经到了头上，心境却还没有老。题金本清钩勒的竹子 四明的倦游客，素来多有幽雅的情趣；他传得陵州一派不拘成法的心意，应当像唐人临摹晋人法帖一样，画出山阴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南行途中见到北方人 在京城旅居谋生几十年，饱尝霜雪，也习惯了风尘。南来途中忽然见到幽燕来的客人，就像当年遇到越地的人一样。客居夜雨 秋风吹过旅馆，夜雨声声；思念家乡，忧愁归路，也回忆起神京。寒蛩仿佛也懂得人的心意，陪伴着我悲哀地鸣叫，一直到天明。

译甲午年舟中偶然写下 年老到这个地步，自己却不知道畏惧艰险的道路，仍然苦苦奔走。不如回去躺在长林之下，扫地焚香，等待死亡的时刻。五十岁匆匆进入老年，世间各种滋味都已饱经尝遍。想要匡救时世却没有施展的地方，早晚只能焚上一炷香。什么地方是乐土？大概只有醉乡。昏昏沉沉、混混沌沌地度过年华。只恨上天警戒我，使我一生苦于饮酒；醒来的双眼又来搅扰，反而使愁肠更加烦闷。这是天涯海角最遥远的乡土，我的家住在海的中央。将来若能求得回归故里的机会，回想这些年的游历，也不过像做过一场梦。戏和友人的韵 刘郎虽然老了，仍然富有情致，面对景物时常常兴致勃发。整天看花也不厌倦，梦中还依旧在花丛间来回游走。梦中吃荔枝 故乡的荔枝正好尝新，想来一定会想到我这个孤苦的行路人。梦里忽然尝到这种滋味，醒来后口中仍然津液满满。题马 天生的骏马骨相非同寻常，午夜时房星照得大地发亮。在冀北、陇西搜寻遍了，归来时内苑中已有飞黄这样的良马。思念家乡 故园的松竹渐渐长成树林，没有一个夜晚不思念家乡。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归老的志愿，拄着藜杖随意走在花影下？偶然写下寄给友人 故人一个个日渐凋零，死别生离，又能怎么办呢？半夜梦醒，闲来翻检旧物，留在人世的越来越少，离开人世的却越来越多。题程彦实尚书《晴洲卷》十首 全天下昏昏沉沉，仿佛都在梦中度过；晴朗明亮的时候少，阴暗昏晦的时候多。一生都在日月光中老去，闲来走到沙头戏弄碧波。两条水流从中间分开，还算不上奇异；芳草萋萋，又有什么可惊奇的？哪里比得上司马程休父，一片晴朗的沙洲，走到哪里便随到哪里。年轻时住在河北，老来居于江南。风月随身携带，所到之处都能欣赏。尤其是芳洲晴日的景色最好，泥土已融，沙滩温暖，水光清澈地映照万物。月色明亮，芳洲水渚使山色微微润泽；阳光照着平沙，水面不起波纹。万里之中、千载以来，这样的时刻和境界也并不多见。云行雨降，普遍沾受优厚的收成；收敛奇异的功业，归向这一片洲地。白日在天空，光辉照在大地上，拄着藜杖慢慢行走，看鱼儿游动。羡慕您所到之处都有晴洲，常常遇到清明晴朗的天气。回头看看多少在江湖间游荡的客人，却在阴风晦雨中不知何时才能停歇。晴天朗日，景色一派和乐。早晨和白天都很美，傍晚更为宜人。踏遍白沙，鸥鸟也不惊飞；我对万物无心，万物也对我没有疑忌。芳洲曲折绵延，临近水滨。趁着时机归来养老，整理好钓丝。世人不要把这里看作磻溪，因为这里并不是当年等待车马来载的地方。一片溪山景色最为奇美，空蒙与潋滟两种景致都很宜人。趁着青天白日早些归去，不必等到衣裳沾湿、双足濡湿的时候。天气清明，洲渚平坦；鱼鸟自在忘情，与它们结下幽静的盟约。人世间的乐事，都不如您亲手得到；何况您又承继家业，还有宁馨儿相伴。睡醒 白日里愁得将要醒来，睁眼看着又能怎么办？我这一生与酒无缘，幸好如今还有可以安心的地方。关上楼阁、垂下帘子，整日睡眠。叹菊 菊花开放，正是晚秋时节。虽然开得晚，凋落也晚。不要徒然羡慕东风中的百花开得好，它们轻易地开放又凋谢，最后只剩下空枝。冒着寒冷早行有感 世间滋味已经尝尽，深知迎着狂风、冒着暴雨又有什么用？即使得到外在的东西，也终究不是我的，何况前途茫茫，仍不可预期。偶然写下所见 年过半百，知道自己过去错了，心中总是灰冷。千方百计想要挽回，忽然惊见同僚旧友，已经白头才随着计吏前来。哭子昆二首 他天性至真，资质奇异，远非常人；我深深怀念，始终不能忘记。平日里我本不会流下悲伤的眼泪，如今却刚刚为宗庙洒下数行。晚年失去了安慰心灵的儿子，闭上眼睛时常常仿佛还能看见他。怎么才能像顾况那样感通天地？难道非熊之兆还有再次出现的时候吗？除夕 年年惆怅，年复一年；每逢除夕又增添一年，增添之处却也是生命减少之处。可惜年华就这样在其中消磨。元旦戏笔 今年与去年不同，眼前的一切件件都不像从前。挂起自己的画像，笑着问它：“青春年华的欢乐如今在谁身边？” 题《傅岩图》为什么君王频频因梦而感动？骑箕星已经升上天上，化作星辰。自从周文王因版筑之臣而访求贤才之后，只见丹青画中的美人，再没有真正访求贤士。寄题钓台 汉朝四百年的国运已经终结，汉室也不复存在；严子陵垂钓的江滩历经千年，至今仍以严为姓。永远的祠堂建在钓台旁，水光山色环抱着高高的屋檐。拟作唐宫词二首 清冷的霜月明亮，寒意侵入床帐。更漏声沉沉，仿佛漫长得要命。正自感到凄凉，无法入睡，又听见歌声乐声从昭阳宫那边传来。层层叠叠的被衾积满尘埃。哪一处宫门会彻夜敞开？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刚要进入梦乡，鸡鸣声又来到枕边。替徐尚宾为他的尊亲题竹 竹子节操坚劲、品格高洁，不同于世俗。此君当真像这位老人一样清正。一枝竹子分出来供虞舜的宫廷使用，编入《箫韶》，学凤凰鸣叫。题墨梅 一条老龙半夜从天上飞落下来，蜿蜒斜立在瑶阶之中。玉色的鳞片万道一齐张开，凝聚的云彩不再流动，月光如水。经过临清闸通河有感 清江浦上，临清闸旁，箫鼓喧闹的祠庙里，尽享祭祀后的余食。我多次经过通河，却再没有人谈起宋尚书。

译题兄弟送行卷 朋友分别时还含着深厚的情意。看到你们家这对好兄弟，便想起我过去也曾在别处送别他人。雁阵般的兄弟之情悲哀断绝，几乎发不出声音。挽悼某人的母亲 风雨寒窗之夜，她纺麻织布多年，门户家业全靠她勉力支撑；荣耀和恩宠还没有享受到，慈祥的面容却已衰老，真叫空林中反哺的乌鸦也为之愁绝。经过大通桥有感 玉河与金水连接着天津，水暖泉香，锦鳞在水中游泳。水流出大通桥不远，寻常便有乘槎之人泛舟而来。松月 嫦娥在夜里驾着玉蟾蜍前来访问云亭的五大夫，十里人家全都惊讶，只见老龙托举出一颗夜明珠。戏答友人论诗 说话作诗，不必追求奇特；应当像风吹过水面、蚕茧抽出丝一样自然。眼前的景物，口头的语言，便是诗家最精妙的词句。鹦鹉 既然是鸟，就只应作鸟语；饮水于溪边，栖息在树林，任意自在。只因为天性灵巧聪慧，一生反而常常被拘束牵制。忆念亡子 整夜不能入睡，闲来思念，愁恨凝结在心中，泪水打湿了脸颊。老鹤倚着空巢，对着月亮徒然哀鸣，飞走的雏鹤想来是不会回来了。二十四日夜宿池亭 月光照着庭院和池塘，映出夜色的明亮；游鱼跃出水面，忽然听见声响。梦醒后惊见窗纱一片洁白，楼上咚咚敲响了四更。题《虞美人墓》自古论英雄，当数霸王项羽；他怒声叱咤，万人也会丧命。可是只需几句悲凉凄切的话，便能使他一生的铁石心肠变得柔软。春日所思 明亮的初日照耀着，窗明风定，飞落的花瓣轻轻落到地上。环境幽静，听不见人的谈笑声，只隔着树林传来黄莺一声又一声的啼鸣。咏史二首 奇货可居的吕不韦暗中居于南国，楚国修筑长城，苦心防备北方；胡亥和秦人本想愚弄百姓，到头来谁知道，愚弄的其实正是自己。万人丛中有人撞击着龙车，说道：“百姓愚昧却又并不愚昧。天下的简册都被焚烧殆尽，圮桥依旧还留有遗书。”【一作：“编简全都化为灰烬，未圮的桥下还有没有烧掉的书。”】题红梅三首 淡雅的质地，幽静的姿态，绝不沾染尘埃；天地间的灵气，幻化而生。花神昨日赴瑶池赴会，一夜春风便为它更换了胎骨。清丽的姿态本来就以玉为容貌，服下一粒仙丹便与众不同。难怪它的风姿不同于凡俗品类，原来它如今把根托在蕊珠宫中。纯洁的心志明白无瑕，凝结成丹；高尚的节操依然能经受岁寒。他日若被用来调和羹汤，故家的风味也仍然一如往常。都城东北有一座枯树庙，我初到京城时，还看见那棵树高过庙檐；如今已经三十年了，只剩下三四尺高。我在马上看见它，心有所感，于是随口写下这首诗。红庙前面那棵枯树的枝干，我来的时候还曾看见它高过屋檐；如今摧折得所剩无几，却仍然枝杈横斜地挺立在道路岔口。题竹送乡生回本郡任教 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生长在海南村，还在那里铺展树荫遮蔽大地。不要说它根本所在的风声传得不远，年年春雨过后，都会长出新的竹笋。题卿竹 白发萧萧的老奉常，挂冠归隐在水云之乡。胸中有千亩烟霞般的情趣，尺幅的白纸也能表现出万丈的长景。画马三首 世俗之眼纷纷只看画面，不求神采气韵，只谈形体外貌。世间不只是伯乐孙阳稀少，韩干、江都这样的画马名家如今也没有了。追风逐电，奔跑如飞；奋力奔驰，长声嘶鸣，不肯受羁绊。不要在人前夸耀什么骏马骨相，将军偏偏不喜欢乌骓。冀北向来是马的故乡，平常十匹马中有九匹是飞黄。不知土地所产是否随时世变化，竟把凡庸的马胎夸作良马。王初阳尚书辞去政职居家，把姚少师的《道余录》拿给我看，想让我替它作一番辨析，我写下这些话答复他。儒生不读佛家之书，道理本来没有亏欠，哪里还会有多余？请问前朝刘太保西来之后所作所为，究竟怎么样呢？小景二首 独自坐在空山中，忘却万般忧虑；不时从树林缝隙间看见天光。白云铺满大地，尘世之气很少，觉得闲适之中的意味格外悠长。走过山边，又走到水边，眼前不是树木，就是清冷的泉水；琴囊空空，只好让樵青替我抱着。高山流水的意趣，并不在琴弦之上。寄题曲江张丞相祠堂十首 岭海之间千年以来的第一人，一时的功业远非他人可比。江南人从您开始入朝为相，众多贤人此后接踵而来。【南方人在您之前没有做宰相的。】伊尹振兴商朝，吕尚辅佐周室，匡救时世的才能，谁能与他们相比？谁知道岭南千年以后，您竟从中州脱颖而出，独占鳌头。【您的功业应当与伊尹、吕尚相当。】英挺的气节，足以盖过朝廷群臣；庄严凝重的风度，使百官肃然起敬。岭南因为有您而增添了胜景，溪山没有瘴气，道路也不再遥远。一只孤燕从遥远的海上飞来，趁着春天偶然看见玉堂门户开放。它的前身本来是天庭的仙鹤，带着兔子去馋逗雕鹰，却白白遭人猜疑。【您有《海燕诗》一首，诗中有雕挟两兔之句，见《李林甫传》。】身形像飞鸿，气势像蛟龙，纷纷攘攘的小人不过是混杂其中的虫子。荆州长史至今还享受祭祀，谁还问起豳公和晋公呢？【豳公指牛仙客，晋公指李林甫。】渔阳的战鼓拥立了猪龙，万里之外的君王老死在蜀中。羯族胡虏果然如王夷甫所料，直到这时才知道预先防患、移薪避火的功劳。【猪龙，指安禄山。玄宗说邱公不要像王衍那样预知石勒而不作防备。】玄都观里吟咏桃花的人，偏偏说邱公家已经断绝后代。请问宋朝追录邱公功绩的人，韶州文学又是谁的后孙呢？【刘禹锡作诗讥讽邱公无后。】五岭的名门宗族首先要说张氏，从燕国公张说那里分出显扬的一支，分流成为绵溪之水，直溯源头直到洛阳。【邱公与张说同谱，张南轩公是邱公弟弟九皋的后代。】小时候在梦中就仰慕乡里的贤人，寻购访求他的遗著已有四十年；从秘阁抄来文稿，又在郡斋刊刻，使他的文章和功业都流传下来。本想在祠堂前烧上一炷香，却惭愧自己年老多病，还没有回到故乡。曲江一脉的源头之水，十里波澜一直流到海边，绵延不绝。初次进入内阁 我一生性情偏爱书籍，正好用来观察时局，却不能观察；面对水天相接的景色，只能长声叹息，眼睛昏花纷乱，泪水纵横。偶然写成 世上的道路险恶得像万重山，四面都是陡峭山岩，每一步都艰难。我想直走，却走不通；若曲意行事、违背义理，又哪里能够安心？岭南杂录【二首】曲江被罢相，唐朝就开始衰败；在南海辞官，宋朝便难以支撑。谁相信一个孤独的人生在偏僻之地，也能使国家安危系于一身？桂林戍地在战乱之后，王室成了贼；崖州宫殿覆没，汉人反而成了番人。千山万水都向南方尽头汇聚，把中原也包括在这片天地之间。咏虞姬 当年垓下作战胜利归来，虞姬带着遗憾饮酒，戚姬却满心欢喜。后来戚姬遭受被制成人彘的奇祸，想求得一曲悲歌，也难以如愿。题咏梅花【二首】梅花有花、有果，也有精神；每年都先于万物，占据早春。花、色、香三绝俱全，其中更有一片仁厚之心。树木从天而生，三味之中作酸味；六经所说的果实，它最为先。眼前虽还没有看见，心里却已经想到了它，仿佛芳香充满华池，满口都流着口水。

译癸丑年初夏偶然书写 残年短暂的光阴，正在急速流逝。一刻清凉的阴影，价值万金。人生在世，能够存在多久？不要把闲杂小事，苦苦放在心上。昭君词，翻作白乐天诗的旧案【二首】奉命把自己嫁给北方的首领，出门时已经料定此生就此结束。使者回来传话，没有别的嘱托，只愿君王珍惜那位美好的配偶。接受祭醮，登车出发，不敢违抗出嫁之命；鸡鸣时应当与鸡一同飞去，黄金留下作为边疆功劳的赏赐。即使赎回我的身体，也难以再回来了。感怀【甲寅年九月作】回忆从前在堂前分别时，母亲慈爱地号哭，天地仿佛也在哭泣，泪水淋漓。想来慈母当时肝肠寸断，也像当年养育我时那样悲痛。题周都尉的墨竹 竹子森森地从地上生出，传说是龙的后代；竹干挺拔直上，仿佛守护着天空，成为凤凰筑巢之处。人们说这位君子敦厚守信，具有风云般的气概，是岁寒中不变的交友。接受一品封赠【四首，甲寅年十月作】凤诰和奎章共有十四道，一家四代都受到褒扬和封赠。君王的恩德如海，我没有能力报答；感动到了极点而深感惭愧，眼泪随之流下。官居一品，位列三台，这一切都是无心而幸运地得到的；又蒙推恩及于曾祖，这一生的荣幸，也实在太多了。君王的恩德，我要代为报答；父母的恩德，我发誓也要报答。想报答亲恩并以此报君，可惜暮年病弱的身体难以出力，只能郑重地把这些话嘱托给儿孙。承受这样的恩封，而我在岭海之间无家可归，居处又在海南的角落。乡人问我凭什么得到这些，我说：这是世代积累阴德、子弟勤读诗书的结果。吉贝 吉贝相传从海上而来，性质尤其温暖，容易栽培；无论富贵贫贱都要依靠它，功用比桑麻还要大得多。题赠南华寺【三首】达摩传下了像藕丝一样的袈裟，渡海向东而来，到了岭南。人向西回去，佛法却向东转传；曹溪溪边建立了佛寺。佛法兴起，从汉代永明年间开始，传授《四十二章经》。当时还没有禅门弟子，即使有花开放，也还没有结成果实。佛法从红梅传到黄梅，正遇上昙花五叶开放。当日传授衣钵，从这里离去；后来又从这里转传回来。傍晚从内阁归来 从内阁回来时，太阳已经沉落。无端的世间事务，苦苦萦绕在心头。自怜年老，剩下的时日不多；一刻清闲，价值万金。春日窗前睡醒 恼人的春色使人困倦。夜深不能入睡，白天却一直睡觉。一声啼鸟惊破了梦，飞花和舞蝶布满窗前。感怀 娇艳的桃花在暮春凋谢于飘风之外，朱槿早晨开放，却在露水中凋零。只有菊花能够长久耐受，凌霜傲雪，经历秋冬。有客人谈到修炼成真的事，偶然写成 山中七日，世上已经千年；仙人和凡人的寿命长短，其实都一样。如果自己完全没有感觉，那么还不如顺其自然地活着，安然地死去。我的表外甥蔡齐宸以乡贡进士的身份，多次参加春官考试，考中乙科却没有就职，如今通过舍选被提升为信丰县知县。他临行前来求教，我因而叙述自己过去所听闻的信丰乡俗，写成五首绝句赠给他。不只是勉励齐宸，也是想用来劝导教化当地百姓。江西俭朴之风天下闻名，最喜好繁华的却是信丰。今天送你去做县令，希望你努力敦行古道，改变当时的风气。听说近年来盗寇攻破城池，财物藏得不严密，便是教盗贼来抢，因果道理很明白。即使把物品锁在暗室里，墙壁也还会被挖穿，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显露呢？土地肥沃，地税公平，百姓稀少而俊秀之家财物充盈。若再向北学习，庐陵的风俗富足，才华和德业也能同时获得声名。做官不必设置机巧关卡，只要百姓安宁，我也就安宁。记住你家应当守护门户，也曾有人在县衙中服役。我年老仍受朝廷委任，民间百姓的休戚祸福，件件都牵动我的心。偶然因为担任宅相之官，离开南方去遥望梅山，姑且作一首越地的吟咏。听人谈到李文祥、邹智等人之死，随口写下。古人并非有意追求名声，事情到了应当做的时候去做，名声自然会形成。若追求到了名声，却失去了性命；到了最后既没有性命，也没有名声。因诵读白乐天咏昭君诗中“汉使若回寄语”一句，偶然写成三首绝句。君王惊讶地看见我的容颜，临行时含情带怒地望着我。近在咫尺的宫门却留不住我，万里之外的龙庭，想赎回我恐怕很难。君王并不是不爱惜美人，只是临到出行时后悔已经晚了。咫尺之间的宫门尚且留不住我，龙庭又哪里会有赎我回来的时候？我并不是不眷恋宫闱，一旦接触了胡人，心意已经改变。即使君王怜惜我而将我赎回，我也应当无颜再向南方归来。长明灯偈 种下的芝麻已经榨成油，蜜房制成坚固的器具，谨慎地收藏起来。愿心中的灯光长久明亮，照遍幽暗之处，辅助日、月、星三光彻照九幽。观音偈 观音菩萨是奇妙的观音，睁大双眼到处寻看。不必临风侧耳，世间一切声音、容貌、言语和形态，都归入他的心中。重编《琼台稿》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重编《琼台稿》卷五 明代邱濬撰写 七言律诗 青宫勉学【五首】世上没有比皇太子更加尊贵的人，生来福禄自然随身。天下华夏都归于真正的君主，万世的宗庙祭祀属于继承皇位的君王。必须读正当的书，走正当的道路，更要亲近贤德的师傅，任用贤能的大臣。温和文雅、恭敬有礼的太子德行光明，如同前方的星辰拱卫北极星。第二首 宫中没有事情时，应当喜欢读书，何况正值春秋鼎盛，开始面对圣贤，思想不受杂念干扰，内心涵养义理，身体自然舒展。《五经》和《四书》并非没有道理，二帝三王全都是儒者，不必拘泥于章句。帝王所学与普通人不同。第三首 每天勤勉不懈，五更便起床，问候父母、察看饮食，礼数要经常履行。圣贤的经典传记，应当勤奋阅读；邪说妖言，千万谨慎不要听信。梁武帝、宋徽宗最终都使国家陷入危亡；唐尧、虞舜难道能够长生吗？从来求学都应当端正根本，第一步先使内心明白。第四首 自古以来英明而希望天下大治的君主，都敬天法祖，崇尚斯文；清心寡欲，勤修德行，减轻赋税和刑罚，广泛爱护百姓。庙号中人人都被谥为孝，史书上又屡屡写作仁。想要实行古道，就应当以古人为师，亲自任用忠臣贤者，远离奸佞之人。第五首 收入多、支出少，使用却没有剩余，府库怎么能不空虚？幸好如果苟且安守，尚且还可以维持；突然发生紧急变故，又能怎么办？一寸丝、一粒粟，都要珍惜；一张纸、一分银，也要逐渐积蓄。官府财物充足，百姓粮食充足，万年基业就永远没有忧患。偶然写成 孤绝的海岛和穷荒之地，四面都像墙一样遮蔽。偶然从窗隙中得到一点余光，只见浮云全部收敛，天空重新碧蓝。北斗斗柄刚刚转向黄昏，长夜还没有结束。燕子呢喃，黄莺啼鸣，春意处处存在；鹰在高空飞翔，鱼在水中跳跃，景色洋溢而开阔。把这些景色收拢来，仿佛挑满一担，难道会厌弃人间漫长的岁月吗？五指山高耸入云，年轻时我曾作《琼台八景》。郡侯程公已经把它刻印成书，如今书已不再保存。只记得第一章，姑且抄录在这里。五座山峰像五根手指，苍翠相连，撑起炎州半边天空。夜里洗手仿佛伸入银河，摘取星斗；早晨探向碧落，拨弄云烟。雨后如玉笋的山峰在空中显现，月亮升起，像明珠悬在掌上。难道是巨灵神伸出一只手臂？它从遥远海外望来，数点着中原。春日即景【少年时所作】天气温暖和煦，景物也欣欣向荣；天时和人事，两方面都相宜。爱惜花朵，常怕花开得太早；喜爱阳光，偏偏欣赏太阳迟迟升起。生机随着庭院里的青草而显出翠色，芳香和情意化作红色进入树梢的花枝。我这一身始终处在东风之中，却不随东风上下奔逐。送赵公子回蜀【少年时所作】柳花飞舞，白色花絮点缀着远行人的衣袍；击筑高歌，豪情满怀地作别。老成的气概逼人，像古剑一样苍劲；一阵好风送客，仿佛风帆高高扬起。五湖烟水使归途遥远，三峡云山令人入梦也劳顿。分别后将在哪里再相逢？到那时举杯燃烛，再谈论兵法谋略。为陈敬作《主一斋》【少年时所作】沉沉的天空安定下来，必然会放出光明。人若获得心斋的境界，就已经能够坐忘。下棋时几曾想着射中鸿鹄？夹着书本，哪里肯再忘记羊？心灵的台阁有窍门，春意常常充满；止水没有波澜，白昼也不喧扬。应当把《敬箴》写好放在座右，经常仿佛看见先贤正人就在面前。经过曲江拜谒张文献公祠 丞相祠前阳光明亮，我来到这里端正地行礼，仰望他的仪范。君臣的事迹流传万古，上天也无愧于他；岭海之间千年过去，大地仍有灵气。曲江水清澄如玉，寒意滋润；韶山峭壁直立，翠色如鸾鸟停驻。依稀仍像是在瞻仰他的风采，九只仙鹤翩翩聚集在庭院。经过沛县凭吊故友张克勤 青山遥远，绿草深深。想凭吊你的孤坟，却无处寻觅。你漂泊万里的魂魄，含有贯通古今的遗恨；我们百年的交谊，至死不变。你在云霄中终于折断了升天的翅膀，文章才华空留下掷地有声的金石之声。多少次经过泗河河畔，悲风凄惨，撩动哀伤的吟咏。春日吟咏 整个春天总是白昼昏暗，景色已经减去了十分之二。别院里飞翔的黄莺冲过夜间的雾气，遥远天空归来的大雁穿过重重云层鸣叫。踏遍庭院花旁也难以寻到花影，随着柳树来到江边，不知不觉天已昏暗。天意仿佛将晴又像将雨，我打算早晚去询问东君。浮生如梦 人生漂浮无定，像浮萍和蓬草；得失、欢乐和悲伤全都是空。出口所说的哪一句不是梦呓般的话？行动处身常常都在沉沉的梦境中。光阴渐渐过去，黄粱饭已经煮熟；世事变幻恍惚，正如庄周梦蝶。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觉醒？只有在华胥国中才能见到周公。春日郊外出行 三月的美好春光充满帝都，男女士人争相到郊外游玩欢呼。五色花纹的战马驮着红袖佳人，百结柔丝缠绕着青翠的酒壶。白天困倦，柳树低垂，黄莺急切相伴；春意浓烈，花朵沉醉，蝴蝶争相扶持。书生面对景色，忧愁白白虚度时光，也学着乘风到舞雩之地吟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