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崖古乐府卷一

译采桑女的脖子像瓦罂。她只受教采桑，不受教去拜见大王；大王聘娶了她，让她住进内宫。她不换旧衣服，不穿新衣裳。采桑女的脖子像瓦罂，宫中众人捂着嘴哄然发笑。她讲述尧、舜、桀、纣，讲述陈国的兴亡，使中宫众人的笑脸又惭愧又惊惶。她穿上皇后的服饰，整肃后宫；使宫室简朴，亲自参加蚕桑，减少射猎，斥退优伶歌倡。诸侯带着玉帛奔赴东方，君王获得上帝的尊号，声威显赫。《锺离春》【无盐女之名】锺离春额头像臼，眼窝深陷，鼻子塌，嘴唇凹陷；皮肤像烟，脸面像尘土。她手上有五色丝线，用来替君王缝补衮服，使之织成天文。渐台的君王荒淫而且凶狠，第二天渐台便被夷平成为土地。太子择定日期，正式确立储位；锺离春在宫中，齐国因此得到治理。《荆钗曲》扶风女子行走时像有〔缺字〕，容貌如锺离春；三十岁仍不肯出嫁，唯独赏识那个能作《五噫歌》的君子。她终身戴荆钗、穿布衣，舂米汲水等事一定亲自操持；把食物举到案上，像侍奉大宾一样恭敬。怎么会稽太守却要把糟糠之妻赶走，像对待市井之人一样？《唐姬饮酒歌》【并序】唐姬是东汉弘农王的妃子。弘农王被董卓废黜，临死时与唐姬饮酒告别。弘农王自己悲歌，唐姬起舞，也挽起衣袖唱道：“生与死走的是不同道路，从此与你背离。”我仍嫌她没有以死殉王却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替她补作此歌。上天倾覆，大地崩塌；大王降临人世之时，汉朝的国运已经衰败。大王死后即归黄泉，我发誓要随你而去；大王既然死了，我的身体还用来做什么？《冯家女》【并序】她是汉代司隶冯方的女儿，因躲避战乱来到扬州。袁术见到她喜欢，便纳她为妾，非常宠爱。其他妇人想要害死她，便对她说：“将军是尊贵人物，你应当有志节，必须时时流泪、忧愁，这样才能长久得到宠爱和看重。”冯氏听从了她们的话，后来那些妇人便共同把她勒死，吊在厕所里。袁术确实以为她是因为不得志而死。冯家女，黑发盘成双鸦髻；在乱离中丢弃乡土，被聘入将军之家。将军宠爱她，众妇人便嫉妒她。她姿色纯美，没有一点瑕疵。她掩着鼻子承受遗下的计谋，含泪的双眼哭损了春花般的容颜。冯家女，昨日还是堂上的人，今天已经成了厕所里的鬼。将军不为她查疑，司隶也不为她申理。路旁的古墓上长满荆棘，千年积下的怨愤，凭什么才能伸张？呜呼，千年的怨愤凭什么才能伸张？《梁家守藏奴》将军是椒房亲戚，骄横跋扈，气势像猛虎。可叹啊，孙家的小儿，哪里知道那位耸肩如鸢的主人？官府夜里逮捕守藏的婢女和她的母亲，把紫金、白珠没收入将军府。唉，可叹梁家的婢女何等悲苦！哪里知道将军的妻子，就是秦宫中的妇人，曾历经三位君主、六位君王和七位贵人。明日飞花纷乱，红雨飘落。《昭君曲》边地的月亮从西边弯弯升起。明妃向西出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进宫拜见金阶上的君王，却只看见边塞烽火奔驰到玉门关。汉家的将军高筑坛台，身骑乌龙马，面色威猛如虎豹。什么时候才能夺回胭脂山？呜呼，什么时候才能夺回胭脂山？又一首 边地的大雁向南飞，明妃向西出嫁，什么时候才能归来？酪酥进入饮食，损害汉人的口味；酸冷的风吹来，使汉人的衣服破裂。声音无法相通，言语还要翻译；在穹庐之地，只能认命于薄命。你难道没见越中的美人嫁到姑苏，敌国灭亡后，还能跟随陶朱而归吗？唉，可怜那孤坟上黄草碧绿，只换来呼韩邪单于的两块白璧。《大唐公主嫁匈奴行》匈奴听见箭镝声便忘记劳苦【射杀父亲之事】；外戚未必会失去飞箭，为什么把异族之人当作同类配偶来对待？丹凤竟然降下来与枭鸟同巢。你难道没见大唐公主亲自嫁到匈奴而受辱，直到唐朝末年还被老鹘般的匈奴反复掠夺？她渡河回来诉说着眼泪，后人仍把这种婚姻当作昏乱的交往。《虞美人行》拔山的将军气势如虎，神骓马如龙，踏遍天下。将军战败，楚歌四起；美人一死，也算保全了自己的节操。她仓皇拔剑，以回应陷入危难的君主，不肯像野雉一样跟随仇敌俘虏。江边碧色的血被青色的雨风吹散，化作春天的芳草，为汉家土地含悲。《丽人行》【题于玉山所藏周昉画卷】杨白花飞舞，愁煞人。美人像花朵，禁不起春光。锦绣马鞍驮起美人，鞍上绣着双凤。黄门侍从夹持飞驰，五色花纹像云。白日里雷霆般驰过夹城道路，乐游园中春色正好。其中小妹妹最娇美强健，雌雄双双飞翔，旁观者都看得心烦。她们在瑶池斗草，碧云随之移动；草色时青时衰，春天却全然不知。黄衣女子心怀怨恨，随春水流去。椒房中的青蝇，又从哪里飞起？你难道没见翠羽萧萧，帐中已经空空；东方出现虹霓，缠绕着紫宫？《六宫戏婴图》黄云覆盖的墙壁，椒泥涂饰的道路，银床上水花喷向金蟾蜍。宜男草刚在二月初生长，燕子燕子寻求同伴，乌鸦带着小鸟。芙蓉花冠，金线结成的装饰，飘飘然全是瑶台上的仙女。宫中人人承受君王恩宠，哪里还会有君王梦见神女？栴檀香的小殿中吹来天香，新梳的发髻换上宫妆。其中有一人，很像虢国夫人，洗净脂粉，青色眉毛修长。百子图展开在翠屏风下，她们逗弄着还没有长牙的婴儿。两个侍女抬着锦褥，那不是唐家的绿衣使者。兰汤沐浴完毕，春日白昼漫长；金盘中特意倾出荔枝浆。她们把雕笼中的翠鸟擎出来，因为喜爱它能解语、通人心肠。宣州长史沉溺于春日情思，善画伤春之景，却缺少真正的春意。吴兴弟子广王的画风，使六宫中的猫犬也彼此不相忌惮。你难道没见玉钗淫乱，伤害汉家孤儿？请让我作歌献上一幅《螽斯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日重光行》太阳重新发光，今天在西边落下，明天又从榑桑升起。太阳重新发光，日日都从榑桑升起。人一去便永远不回来，故居堂屋却日日重新沐浴光明。死后面貌如何，谁来评说长短？太阳重新发光，言语果真如此，神情却恍惚迷乱。《三叟者诀》路上遇到三位老人，他们的寿命高得可以和神仙相比。我问老人靠什么长寿，长寿的秘诀能否传给我？上叟上前说：“大道包容并保全天性。”中叟上前说：“寒暑顺应时节而运行。”下叟上前说：“百岁之中有一半时间独自睡眠。”这就是三条长寿秘诀，也是能够长年的原因。《三青鸟》翩翩飞来的三只青鸟，来自西王母那里，作为使者前往东王公处，请把东王公的话传来。白天不会消失而变成黑夜，四季永远都像春天。天上是神仙居住的宅第，地上是伏羲时代的人们。《大难日》将来的大难，你还不知道。焦虑劳苦又有什么用呢？早知道会有大难，不如学习安期生，炼煮丹石，服食灵芝等仙药；结果误了性命，世人还要讥笑。不如饮美酒，喝上千日也可以避开饥饿。美酒喝得醉饱，一天便抵得上衰老的一年。美酒若不能畅饮，活到千岁也不过像早夭一样。《大数谣》梁朝的老桧树昨夜死了，海潮声已经传入西门市。草丛中的张伯怀，璧子、丹瓶里有书，谁能识得？这些小人争夺爵位，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二十四次考核仍无人能比，黄金也没有办法铸出骷髅。楼船的梦驶过西流洲，再生的灵香哪里能够偷取？大树在夜里听来声音像牛。《将进酒》

译请饮酒吧，让赵地女子起舞，吴地女子歌唱。酒槽喧闹，落下红色的酒花；切鱼的刀铿锵作响，飞散的白霜像美玉。金头的鸡，银尾的羊。主人举起食案，劝客人品尝。孟公、君卿坐满厅堂，高谈阔论，声音如撞洪钟；金子成千重，玉器成千扛。即使死后不能收殓，只能归入黄肠【棺木】，也劝你举烛饮完这一杯。你难道没见东邻家筹码还没从手中脱落，半夜妻子哭泣，丈夫却起不了床？真后悔没有每天痛饮十万钱一场。《君家曲》我生来就爱你家的锦树坊。你家容易分别，却痛苦得难以忘怀。彩绳系住柳枝，举得高高超过屋顶；金弹射向黄莺，飞过墙头。旧日的春光，在燕子到来之后；旧日的主人，十家中已九家不在。贾家的贵婿，多有春日情怀。我们一起在你家的画雀屏前醉倒。黄金只能买到五斗黛色颜料，替你添画，使蛾眉更加青翠。你难道没见张家女子秋日般的面容，从不施粉；八字形的青眉，不要娇纵而损坏。《城西美人歌》【并序】丙戌年花朝后的第二天，我和客人游览长城的灵山，在城东老人的住处设宴。当时一同游览的，是城中的美人和秀美的灵山。酒兴正浓时，作了《城西美人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长城嬉游春日，春天已经过半。杏花开满城池，散发着余香。城西美人留恋春日阳光，牵引着客人的五匹马，青色丝缰在手。美人啊美人，仿佛真珠酿成的浆液；和暖之气足以消解心中的冰炭。前朝丞相的灵山堂旁，成双的石人站在路边。当年门前车马奔走，如今丘墓上牛羊登临。美人啊美人，像燕子般起舞，像黄莺般歌唱；蜻蜓和蝴蝶争相飞舞。城东老人替我打开锦帐，摆出金盘，献上新鲜槟榔。美人啊美人，吹奏玉笛，弹奏红桑曲，再为我斟上一杯黄金酒。旧时的美人已经化为黄土，不要吝惜举烛，再添一点红妆。《崔小燕嫁辞》阖闾城中，三月正是春天；水边流莺对着人啼叫。崔家姐妹像两只燕子，踏青时穿着红色鹤嘴小靴。飞花夹着春雨落在衣裳上，早早地装扮小妹妹去嫁给文央。离别的歌声令人苦涩，可惜美好的春光；去吧去吧，轻舟驶去，隔开了江中的岛屿。东边的人和西边的人有聚有离；为了你而欢乐，也为了你而悲伤。《城东宴》【拟陆游《剑南诗稿》体】青骢马的缰绳，金牛车，一时宾客随从云集。高阳酒徒聚在城东宅第的第三、第四街区。天气和暖，刚到初春三月。主人爱惜宾客，倾出厨房中所有酒食，只求尽兴，不知不觉清夜将尽。宾客缠结冠缨，灯烛也已燃尽，欢乐仍未结束。卷波令【读作“各”】以兵法罚客，狂兴大发，起舞旋转；胡人主人也敲击瓦盆，呜呜高呼。人生如浮草，没有根株；牙齿头发日渐衰败，容颜日渐枯槁。口含明珠又怎能滋润黄土？今日不欢乐，还能怎么办？你难道没见城南的相国砍棺杀死枯骨，身名只与肉酱醢一起腐烂？做官又何必执掌金吾？《西溪曲》西溪的溪口，东冈的道路，杨柳浓阴，春天将要老去。我曾在花间系马来到这里。落花如红雨，伤春之景，踪迹仿佛被一扫而空。美人劝我饮金色的酒浆，玉台赠给我盘龙宝物。我愿做西溪中的一条鱼，趁着你的容颜还美，为你增添欢乐。城南将军与我一同醉倒，如今他的殡宫已经长满春草。《湖中女》湖中的水滑润如脂，湖中女子有芙蓉般的姿态。她划着小桨荡开莲叶，唱出吴王的《白雪》曲。她穿轻裙、着便鞋，踏着如雁足般轻快的步子，为客人高歌，使明亮的眼睛为之振奋。她一生不做寻常人家的妻子，东家西家地更换所依靠的主人。主人薄情，不遵守三从之道；她回来抱着瑟，弹奏孤雁之曲。你难道没见东邻的女伴粗俗而且丑陋，却嫁给邻居，被称作阿忪【读作“锺”】？《长洲曲》长洲的水引来东江潮，潮水上涨后又默默退去。天天只看见潮头升起，却看不见郎君乘桨随潮尾回来。昨夜在西溪买了一对鲤鱼，恐怕其中有郎君寄来的连理书信。用金刀剖开鱼腹，却不忍吃它；尺素书信毫无凭据，只好把鱼肉弃回西溪之水，让它流到长洲。明天将对着船头哭红双眼。《琵琶怨》蜀地丝线织成鸳鸯锦带，逻檀木制成凤凰形的金槽；琴弦像从瓮中抽出的蚕茧，五色的琴弦和弦柱闪耀，双手十指弹拨，声音嘈嘈。坟头长满青草，天山飘着白雪；眼中流出红色的冰泪，险峻山下淌着鲜血。哀伤的琴弦凄厉而断绝，感动了精魂和忠烈之气。池上的蕤宾之律跳跃，方铁也为之震动。《鸣筝曲》残虹落在屏风般的山上，斜飞的大雁排成行。安钉铃声，双啄木声，错落如千颗珠子落在盘中。忧愁的龙在玉海中啼鸣，夜燕在雕栏旁低语。大概只有桓叔夏重新起身，才能替你弹奏【“愁龙”，一本作“秋龙”】。《内人琴阮图》【为顾瑛题赵千里所画】花瓣点落，吴地的盐梅气息传来，春天将要老去。翡翠鸟飞来，剪裁着芳草。美人睡醒，春日情思深重；弹丝琴、击木拍，写出同心之意。荔枝形的五弦琴，调子有急有缓；阮家月琴，琴轴刚刚系好。不一会儿，天上的双合乐响起。南薰殿中，风吹动帷幕；梨园乐官在场，乐器却没有奏鸣。宫中的音乐和谐而平正。《内人吹篴词》【为顾瑛题盛子昭所画】天宝年间，春坊教习制作《紫云》曲，让宁王的美人吹奏；哪里还能偷听到九漏之声？曲谱也还能传下，伊凉调在鹍弦上回旋，渐渐转为断续；黄金琴轴独自倚在胡床上，吹弄横玉。冶艳的情思忽然随着野莺飞去，十根手指如红蚕般迷离起伏。御沟水暖，鸂鶒在其中沐浴；天地长久没有战争的声音，芙蓉和杨柳任凭自己摇落。哪里知道黄云边塞的情怀？今夜西楼月色正午般明亮，宫人思念仙界，遥望河鼓星。白日萧条，凤凰不来；井边梧桐被风吹动，神乌发出低语。《内人剖瓜词》【为顾瑛题盛子昭所画】辘轳绳索已经松脱，悬在金井上；水殿中吹来晚风，暮花静寂。美人睡醒，裸露着蝉纱般的衣袖；照见手臂上红色的钗影，肌肤映着荔枝浆般的酸红。她摇动左边的牙车。阿母新近进献朱陵瓜，侍女用井花水洗净，捧着冷水浸过的金盘。凹形鸾刀还没有剖开，圆瓜像玉斗；剖开后红色汁液如冰片惊落在手上。玉郎非常口渴，故意相互嘲笑；难道忍心只吃下剩下的凹月形瓜块？【“玉郎”一本作“三”】《屏风谣》琉璃怕冷，翡翠怕热；芍药和芙蓉，四时都已绝迹。深堂里的气候不同于冬春，门外酸冷的风像箭一样射入骨髓。匡床上铺着毾㲪，踏着仿佛香雪。红姬扶着醉人，醉眼中映着金色酒缸，火焰般照亮罗袜。阿瞒的娇娘太过轻薄，缝隙中的光照在人身上，像白月一样。《红牙板歌》长吉在梨园乐工歌曲将尽之际，唯独缺少专门为乐句创作的作品。吴地的缪才子送给我一副红牙板，所以我作这首歌，补足长吉留下的缺憾。百花楼前，倡优奏乐。长长的鼻子弯弯，舞动着金络。生前怜惜它，为了它的牙齿焚烧雄兽的身躯；枯朽的魂魄也应着节拍。这样怎么能成？良工削出红冰般的薄片，若脱离木材，生前哪里能够见到？若不是用红鸾的舌头替你穿绳，怎能把三三相连，贯成一串？三郎耳朵灵敏，穿透月胁，强行要把黄番谱的曲调折转。十三个红儿舞《鹧鸪》，轻盈的莲步踏着节拍，随着快慢变化。为你重新制作《清平曲》，节奏配合八风，调和玉烛【“脱木”或作“胱木”】。《奔月，巵歌》【为茅山外史张伯雨作】

译神奇的犀角燃烧起来，光芒射向方诸；海水仿佛裂开，现出两颗明珠。大珠飞上玉兔捣药的臼，小珠也奔向银蟾蜍。千年太阴炼成的精魄，哪里知道会遭妖蟆吞食的灾祸？剖开胎腹使它坠落，欢伯设下计谋；玉斧把桃扇般的月核劈开。茅山外史从海上来，拾到海月，称奇不已！有时按剑，仿佛被龙鬼夺去；有时把它掷在手中，自娱如仙人玩杯。阳雷阴电环绕丹房，顾兔的清光吞入腹中。醒来后不记得墨迹淋漓，尘世随着风散作珠玉。铁崖仙客气势如虹，走上金桥银桥游览月宫。让素娥饮白玉醴酒，羽衣仙女起舞，仿佛千朵芙蓉。月宫竟然化作鲛人之室，坐在那里看见月中清泪滴落。我正醉卧在玉兔身旁，只寻找大魁星来斟天酒，不要白兔长生的药方。《箫杖歌》【为永嘉玑天则道人作】竹杖中空而坚韧，节头像草木琅玕；瘦削如笔杆，赤红如铁。壶公曾在手中抛掷它，黄公在石上飞击它，星光迸裂。玑天道人的双眼青亮，见到它不亚于九节藤。神丁没有窥见混沌的孔窍，里面却有万壑铜龙般的声音。道人亲自凿开崆峒山的玉石，九个孔窍玲珑，尺度合宜。黑蛇飞来横在膝上，道人手中发出如鸾鹄的啸声。道人自言奇异的声音不敢奏出，恐怕寒星坠地、狂风折岳。去年在台山解开虎斗，今年在狼山敲击豸角。铁崖与他在洞庭以东相见，腰间佩着竹箫和苍精龙。湘江雨脚吹来阴风，呼唤道人坐上木杖。木杖斜倚，水被拔起，仿佛须眉山峰。《筚篥吟》【赠朔客杜宽，用赵季文韵】春风吹船向扬州下行，夜里听见竹篥声；江月流照故宫，杨柳摇落如秋。客子在山阳悲愁，明天早晨再也听不到这声音了。由此才知道朔方客人杜宽，手持悲篥，寻访南方游历；胡笳的节拍中，愁绪始终没有停止。龟兹的角管，亲自编入王门的乐曲，历尽五侯之家；却像鸿雁飞去，不能停留。笛材已经访得柯木，雕镂成器；又配合鸣凤之声，仿佛昆仑山丘。卷曲的芦管换个地方，在陇头鸣响；城南思妇歌唱牵牛，声音欲断未断，抽成一缕；忽然像巨石裂开、千丈深潭崩落，惊得鹅鹤飞起，蛟虬喧叫；洞庭之水向东浮流。杜宽，杜宽，你的技艺绝妙、优异非凡；隐居的成就难道能和闵张一类相比吗【“作推淳”】？我为你赊来美酒，不惜千金狐裘；让你的君山镆邪箫与我一同登上黄鹤楼。《李卿琵琶引》【并序】朔方人李卿用弦鼗之类的乐器在京师演奏，曾得到学士李溉的赏识，并获赐《清平乐》乐章。今年我在吴下遇到李卿，凡是贵人豪客设宴请我，只要席间没有李卿，便没有欢乐。一天夜里与客人散宴，吕保命李卿拿出李溉的诗作，请我续写遗留下的乐声。兴致正浓，于是叫侍姬江南春拿砚，作了《琵琶引》。李卿，李卿，你是乐中的仙人，在玉京侍奉宴会三十年；你自称弦声超过人间，乐谱亲自从钧天传来。今年向东游历来到吴下，三尺檀木琵琶由你为我弹奏。胸中自有天边的情意，眼中却唯独遗憾知音太少。一声弹出如裂开白帛，再拨一下如清冰崩裂。蛮地女子作歌，歌语使李卿的声音更加鲜明。玉连锁，郁轮袍；吕家池榭中弹奏清宵之曲，花前痛饮长生酒。坐看青天移动北斗，铁笛道人酒还没有醉。烦请你展开铁拨片，再轧奏鹍鸡筋弦。我听说仁庙十年春，驾前乐师张老淳受到恩宠，赐给筝的岳柱饰以金龙牙；仪凤少卿获三品恩典。张老之后又有李国工，必须在酒兴酣畅时奉砚，请南春替李卿作歌，足以惊动鬼神。《张猩猩胡琴引》【并序】胡琴在南方称为第二弦，在北方称为今名，也是古代月琴遗留下来的形制。教坊弟子中擅长此乐器的人很多，但称得上绝妙的很少。北方人张猩猩，在当时尤其精妙。他经过我处，索要名为“金刚瘿”的胡琴，演奏南北曲调，所以我替他作《胡琴引》。张猩猩嗜好酒，也嗜好音乐。春云宫调，鹦鹉吟唱；猩猩在帐下轧奏胡琴。一双银丝从紫龙口中流出，泻下三百斗骊珠。忽然像火豆爆裂，琴弦断绝，却仍觉得有黄莺的声音在其中。杨柳像有神弦，梦中进入鬼斧神工之境。秋日湘山摇动江水，江水仿佛倒流。玉兔为你停下月臼，飞鱼为你跃出神舟。西来的天官坐在栲栳上，羌笛丝弦啁啁作响，使听者烦恼。张猩一曲独自压倒宴席，求赐他五色花纹的金线袄。春风吹断二十年的琴弦，在江南相见时正值落花。天道如春梦，蝴蝶飞舞。手中玩弄金瓢【即金刚瘿】，合着簧叶吹奏。张猩猩的手快如雨，面色红如霞；劝你再饮尽两只叵罗。白头的吴地女子仍像少女般歌唱，金刚瘿悲啼，怎能抵挡这音乐呢【又作“金缸”】？《周郎玉笙谣》【并序】丝竹乐器贯通古今，而声音不可改变的，只有笙。潘安仁说，笙汇集各种清越的声音；卫国的淫乐无处施展，郑国的淫声无处容纳，就是这个意思。《乐记》说：“竹声浩荡以建立和会，像笙一样；笙又是建立和会的关键。”所以夔氏用仪凤之声使神人和谐，王子晋用笙声引来凤凰，接待浮丘公的仙人。唉！下里巴人的喧杂声音沸腾，笙师的教化几乎停止了。金华的周郎周琦唯独精通此道。我曾在灵岩、虎阜之间听到他的奇妙演奏，使人飘飘然产生伊洛之间的情趣。当时在座的客人有勾曲张贞、居东海倪元镇、昆山顾仲瑛、云丘张仲简、吴兴郯九成，都是以善诗著名的人。我为此作《玉笙谣》一首，并率领诸位君子共同创作；我又为它作了这篇序，就是这样。周郎学习仙道，吹奏玉笙。玉笙吹出丹山七十二只凤凰和鸣的声音。他曾侍奉瑶池西王母的宴会，在席间调笑董双成。后来被贬到人间的赤松洞，洞口桃花苦苦迎送。向南寻找湘水边的娥皇、女英，面对十三根哀弦，却无法奏弄。西边是洞庭，东边也是洞庭；在那里遇见铁笛和铜龙般的精灵。从此在玉台上吹奏春声，重霄之上不许谢玄卿再来。《蹋踘篇》【为刘娘作】江南女子像花一样美丽，娟娟可爱；五色绣花绣出圆圆的葵花，踢球上下翻飞，像成双的彩纹鸳鸯。彩纹鸳鸯，玉连锁般的发髻斜斜垂下；马儿刚刚跃落。又一首 金鞭一齐停住，马上的郎君们在落花中打球，旋风卷过球场。绣球被抛过东家墙，东家墙边惊起一双燕子。平头奴摇动便面扇。《邯郸美人》【为赵娘作】邯郸市上有美人家。美人穿青色小袜，着绣着月牙的靴子；对面是平头鸦。平头鸦在球场上踢球，场下放着银壶，驮着一匹小马。又一首 裙子翻飞，像柳枝垂入青空；水花吹乱秋日的芙蓉。不一会儿气喘如口渴的长虹；像口渴的长虹一样，索取银制的水瓢，转动辘轳，饮用金井之水。《铁崖古乐府》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三目录

译《皇娲补天谣》　　　　　　　《上元夫人》《毛女》　　　　　　　　　《籛铿词》《大唐钟山进士歌》　　　　　《大人词》《道人歌》　　　　　　　　　《龙王嫁女辞》《湖龙姑曲》　　　　　　　　《修月匠歌》【并序】《梦游沧海歌》　　　　　　　《璚台曲》《罗浮美人》　　　　　　　　《李夫人》《望洞庭》　　　　　　　　　《五湖游》《苕山水歌》　　　　　　　　《石桥篇》《张公洞》　　　　　　　　　《登华顶峰》【并序】○吴复补 《庐山瀑布谣》【并序】　　　《花游曲》以上共二十二首，高远的情怀和意趣，表现在方外的仙人怪异以及名山胜水的游览记述中；其中《大人词》和《道人歌》，则是先生寄托自己听闻大道所得的作品。读这些诗，能使人的精神游历八方，而人间的富贵便显得不值得一提了。特此再作说明。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第三卷 元代杨维桢撰写 《皇娲补天谣》盘古开天辟地，天上的露水在丑时半夜降下。天上的星辰坠落，天狗使北斗璇玑的枢纽残缺毁坏，流星奔走，斗柄旋转，鸡和月兔都忧愁，圣人飞奔而去。女娲用巧手炼制奇异的石头，飞廉擂动皮鼓，在虞渊以赤红色的丝线穿缀饼状的五色石来修补苍天。贯穿太虚，天空一片碧绿，像琉璃一样；车辐旋转，车毂转动，四方极点恢复端正，高高的天盖悬在九重天上。水镜般的日、月、星三光不会衰败，黄河也不会决口。天上的神仙居所，是金阙。当时坤母也在旁边，向下拾取残灰，修补大地的裂缝。《上元夫人》【为玉山题写张渥的画】仙人既然在人世间，招呼他仍然可以回来，何必到三韩以外驾楼船去访求蓬莱？精爽飒然相合，携手一同进入东华台；他用蛇虎来恐吓我，使我的心如死灰。叔卿忽然现身，却鄙弃瑶池，仍旧回去了；已经遗下滈池之璧，还献上新垣之杯。金棺不能炼化尸骨，只是白白让后人猜测。你难道没有看见吗？天上的三天母容易招来，人间的五性之胎却难以脱离。《毛女》【《列仙传》说：毛女字玉姜，是秦宫中的人，进入华阴山中后，身上长满了毛】沙丘上腥臭的风，吹拂着腐烂的龙；华阴的毛女，把一双鱼藏起来。宫中的雨露不能拿来吃；她啃食松树和柏树，保持青春的容貌。桃花随着流水飘去，迷漫在红色的雾气中；十二座山峰之巅，度过早晚岁月。她本来就是美丽的仙女，身上具有仙骨；入海的徐郎，哪里知道她从前的衣服？她沐浴在雨中，鬓发任风吹，用槲树叶梳头；楚楚动人的山花一片红。秦楼中的旧镜遮掩着明月；咸阳送走她时，只见一双鸿雁飞去。《籛铿词》殷代有位贤能的大夫，头发黄白、眉毛花白；夫妻和子女都还在，欲望也没有断绝。他饮食五谷而不避忌，拥有四十九个家庭、五十二代子孙后嗣，难道是山泽中的瘦弱隐士吗？他吞咽漱洗，炼养精魄；广成子的最高道术，本来就是顺其自然。有人得到这种道术，便能同享长寿之境。你难道没有看见，孔子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吗？老彭的长寿，是以德行著称的。《大唐钟山进士歌》眼睛像猫，胡须像茅草，穿黑靴，持白简，着鸭绿色袍服，原来是钟山老馗。唐代进士感谢您的恩赐，用什么来报答您呢？我虽然辛劳一生而未能得到俸禄，却发誓死后做鬼。豪迈的老馗，享用血食怎敢贪多？宫中饱食的妖祟和耗鬼，我把它们撕开来吃，就像吃螯一样。唉！如果让这个人站立在朝殿之前，手持笏板，山也会摇动；嘴里含着花便有大耗鬼，偷取笛子便有大妖祟。难道肯让它们在白天出现而不把它们斩首吗？你们这些妖祟和耗鬼，根基深、蒂蔓牢固，是君王养成的，既吝啬又骄横。它们跳进河中、踢踏山陇，翻动天上的北斗之杓。唉！老馗怎么可以招来？唉！老馗怎么可以招来？《大人词》有一位大人说：“我是铁牛绛人，连甲子年月都记不得了，曾经见识过庖牺氏；我兽尾蓬头，见过炼石补天的女娲，也见过涿鹿的黄帝杀死蚩尤。向上，我曾与伊尹、周公一同辅佐年幼的君主；向下，我曾与孔子、孟子交游于列侯之间。衣服不更换，粮食不断绝，男女之欲也不断绝，不修炼黄白之术；自身具备万物，形成《春秋》，所以能够身后如同天长存而不衰老，纵横驰骋于八方，使九州显得狭小。”太上君向西方化人，自称出于无始之劫；他荡荡然处在宇宙之中，如同一只空船。他活着只是漂浮，死去便是休息。哪里知道大人有自己的消长变化？天子不能把他当作儿子，王公不能与他匹敌；向下看那两个孩子，他们实在不过是蜉蝣。” 《道人歌》道人飞来，风声在高岭间清朗。玄都上下，有三只青鸟。扶桑已经化作青色的海，断鳌的山丘也已出现。他又追逐着罗浮山沉入海中，最初看见月中蟾蜍的精魂在月腹中生成。他的前身曾在阴森的月宫中捣药，后来仍穿着仙人的服食之衣。最终恍恍惚惚，天上的仙人遗骸堆积成林。他手持女娲百炼的笛子，笛声吹破天地的心。天地的心多么高深？八千年来竟没有知音。青海，或作“东海”。“前身”，或作“前来”。《龙王嫁女辞》海边有大龙、小龙拔水而飞，雷车挟带着它们前行。海边老人把这叫作龙王嫁女，所以写下这首辞；大概是与匡山人共同创作，用来补写《龙姑乐府》的。小龙啼哭，惹得大龙烦恼。海田降雨，落地成沙炮。天吴劈开山岭，形成海道。鳞甲装饰的车、鱼形的马纷纷到来。马鞭声隐约，佩玉叮当作响。璚姬玉女，装扮得如桃花。贝宫中的美人，年满十八，刚嫁到南山。白石郎从西边来，姿态充满喜庆。春天女婿与妻子成婚生子，蟠桃不论经过多少年。深秋寄来书信，在湖龙姑兰香庙下，写着一双鱼。匡山人于立彦成作和诗。东方龙君嫁龙女，雷车轰轰作响，载着风雨而行；神怪在夜里招来鬼魂交谈。碧草失去光泽，愁苦的露水落在水洲。鲛人宫中轻绡寒冷，珠泪哭湿了鸾鸟纹的裙子。行进的烟雾留下湿润的翠色痕迹，阿环娇小，来不及妆扮。帝子的霜田变成煮食的封邑，胭脂色的紫土吹来海腥味。阳侯击打波浪，发出玻璃般的声响。湖边地皮薄得像纸，长堤卷起，竟化作长江水。《修月匠歌》【并序】据《酉阳杂俎》记载，太和初年，有位王秀才游览嵩山，迷失道路，看见一个人枕着包袱坐在那里。那人说：“你知道月亮是由七种宝物合成的吗？月亮的形状像圆球，它的光影是太阳照耀的结果，它的凹陷之处，常有八万三千户人家修补；我就是其中一户。”王秀才因此作了《修月匠歌》。上天把月亮当作圆球玩弄，七宝镶嵌的月体脆得像琉璃，一拆便如丝线般裂开。月中的八万户匠人，奉诏得到仙厨所赐的琼屑饭。他们成群结队进入幽深之处，巧手持天工，轻轻使月体旋转。千斤重的宝斧运转着造化之力，混沌般的外壳裂开，精魂显现。羿的妻子奔月而去，轻浮得太过，片刻间便踏破莲花般的月瓣。十二山河的影子在破碎之中，月轮的轮廓重新完整。一片冰似的月光缥缈地长久悬挂；玉臼飞来，坚固牢靠，永远结成，免除妖蟆侵害。封赏的辞章哪里用得着卑微的臣子？功业成就，万古都蒙受上天眷顾；一回到兰路，便不知经过多少年月。兔子花开了三万遍。《梦游沧海歌》

译东海以东，距离国都十万里，有个洲名叫沧洲，方圆五百里。那里有琼玉般的巨浪，出没于九座山峰之间，像罗浮山一样；风光长年如同二三月，琪花玉树，使人不知道人间还有秋天。人和鸟在天空嬉戏，鹿与昆吾鸟鸣叫；天球般的橘子大如斗，莲叶大得可以当船，白凤像鸡，红鳞鱼像牛，青色的眼睛、绿色的头发，穿紫色绮衣，早晚都在洲上相互嬉游。铁崖道人厌弃九州，驾一叶小舟乘风越过海面来到东方。天色刚刚发青，月亮像白雪；我穿着锦袍，袍上饰有黄金楼。楼中的仙人斜视尘世之外，吹奏瑶笙，引鹤到缑山之巅；又嬉弄玉如意，击碎珊瑚钩。他招呼元处士，高声歌唱，使海水向西流；登上长梯，摘取七十二朵青色的荷花；玉龙呼啸着耕作昆仑山丘的二万六千顷土地。黄河清浅，尽收眼中；海屋老人替我添上新的筹码。《璚台曲》璚台山高三万八千丈，上面有十二座琼台，高峻参差。山草有三种灵秀的花，可用来治病；树上有千年果实，能够使人长生。神人面色洁白、眉毛修长，吹奏青玉笙，春天有双凤鸣叫。天刚亮时他看见我，惊讶地呼喊我的名字，送给我灵虚之簧。他和飞琼约我，带来一副玉杵臼；重新见到西方那位姿态盈美的人。猛烈的风吹落白雪，精魂只因一念便衰老，化作河姑。星赤城的老人如今在哪里？为什么遗留给我九节藤杖，让我支撑着登上璚台十二层？《罗浮美人》【一作《罗浮曲》】海南的天空中，月亮洁白明亮；三座仙山像拳头，海水像池沼。穿绿衣的仙女歌舞，尘埃丝毫不动。海仙骑着鱼，随着微波袅袅而来，坐在芳草上，美丽得像白月照在树林梢头。她洗去妆容，不受瘴气烟雾的昏暗；初次相逢时穿着白绢衣袖，像鸿雁将要振翅高飞，手里拿着昆山老人的笛子。黄鹤的新曲调，知音很少；江南的笛声吹断了桃叶般的愁肠。夜里伴着雨声坐着，直到巫山天明。《李夫人》世间绝代的佳人，美貌如洛水女神。春月替她画眉，秋水替她化作眼中的波光。她歌唱琼蕤，舞动玉枝。君王有情而不能自持，玉枝一夜凋折，琼蕤一朝零落。君王的心靠什么来获得快乐？仿佛有这样一个人，又仿佛若有若无；她来得缓慢，离去却匆促。芙蓉叶上，清露凝结着晴日的光辉，倒映出金色的彩虹又随即消失。山被雨笼罩，海也被雨笼罩，怎能分辨梦中的话语？蛾眉般的身影消失，百子池边灵风一阵，彩云飞散。《望洞庭》乙酉年除夕，我在雪中遥望洞庭，看清缥缈的七十二座山峰。当时钓台槎客载着雪来到这里，与我相遇相视一笑，于是共同作诗。如此。【乙酉，即至正五年。】三万六千顷琼玉般的田野，七十二朵青莲盛开。铁崖道人手持铁精，长啸引来紫凤朝向蓬莱。龙子卧抱着明月般的胎珠，片刻间化作桃花般的面颊。可叹你这云槎子，怎么忽然飞来了？蓬莱如今变浅了几尺，黄河如今清澈了几回？云槎子啊，你说是从江上来；只知道东方朔生在五湖之上卖药，却不知道张使者向北侵犯七斗魁。云槎子啊，我与你有什么关系？任公子的钓竿在东海，潮水压着桐江上的江台。《五湖游》鸱夷在湖上，水中的仙人乘舟。船中仙人，居住在十二重楼。桃花春水连接着天空，漂浮无边。七十二座黛色山峰，被吹落到天外，像青色的水泡。道人被贬谪到人世三千年，手里拿着一枝青玉虬。东边扶起海上太阳，照红了桑树枝。海风把船约束在吴王洲。吴王洲前演习水战，十万水犀像浮鸥。水声一夜传入台沼，麋鹿已经不在，只有人在台上游玩。唱吴地歌曲，舞吴地宝剑；招呼鸱夷，亲近阳侯。不必乘楼船去蓬丘。西施和郑旦坐在船的两头。道人躺在船中吹铁笛，仰望青天，只见天空倒流。商山四皓的橘子，不知下了几局棋；东方朔的桃子，不知偷了几次。精卫填海，最后只成了小小的瓯窭；海水冲荡邙山，漂浮着死人头骨。为什么不饮酒，反而酿成春日的愁苦？《苕山水歌》【一作《火耕陈帝坟》】苕山如画，云苕水像篆书的纹理。使君乘画船行在山水之间，荡漾在早晨和傍晚的光辉中。船行水中，划船歌惊起水鸭，快得如同竞渡。千人军在渡头，刘阮郎清亮的歌声从烟雾中传来。为他摆设胡麻饭，招手叫来越地的罗蚡。到了车山口，又经过青盍水边。东边盛斗之前，折下杨柳；西庄漾水之下，采摘香芹。东村击鼓送我酒醉，西村吹笛迎接我的余醉。三日之后，新妇拜见使君；野花山叶织成斑斓的衣裙。使君本是龙门的宾客，脱下宫中锦绣官衫，披上黄色头巾。愿意住在吴地人的山水国中，不进入朝廷的鸾鹄群。酒喝得兴浓，又叫人取酒，拉住衣服劝使君饮用。游丝和蜻蜓在阳光中缓缓飞舞，野花与蛱蝶在春天纷纷飘动。您难道没看见，城南风起，寒食将近，老农在陈帝坟上烧荒耕地。《石桥篇》【天台道中】飞动的精气以石头为房屋，万年也无法藏住它。忽然混沌破裂，石鲸横卧百尺，山头的方广之境豁然开朗。金色策杖凌空而来，白猷双眼深陷如穴，长跪着却不能越过。痴儿吐出的唾液，饥蛟流下的涎水，新鬼旧鬼都为天地和人世悲伤。踏过石梁，拜过石饼，五百位凌霄之人都映在心中。来来去去，不过弹指之间。唉！石梁折断，石饼崩裂，人世间才看见方广之境的形影。《张公洞》正月八日，记游仙人所说的三十六天之一——洞灵洞。洞中的窗户夜里不关闭，地底的风雷每天都在轰鸣。险峻的灵骨，是谁的手凿成的？空旷深邃的洞穴，什么时候才会贯通？龙盘踞在山巅，虎卧在洞中，薜荔萝蔓交织其间；垂下的伞盖和旌旗，悬挂着鸾凤。高高的茎上铺着玉屑，陈列着金盘；低洼处盛着琼浆，流入码瓮。黑色的玄田像乌鸦，白色的地方胜过鸥鸟；丹室中蛇形的光芒，红得像彩虹。石匣中刻着绿色文字，以紫泥封闭；玄圃中的琼花，种下青色果实。白骡留下蹄迹，踏过石田；金虎无声，饮用银汞。樵夫的斧柄已经腐烂，商山四皓的车辇刚刚经过；第二位仲牛驾车，望着云气等待著书。螺女在厨房行事，时时进献供品；胡麻饭流出，阮郎来了。林屋洞中划船，毛父把王生带来，石髓随手便凝结坚硬。吴地客人来求珍珠，只听见空空的缝隙声。九灵太妙之气，包藏着元气之母；五岳真形图，特意让小儿拿着书传授丹篆。又何必把石头炼成黄金？本来就没有用玉盆洗发，天鸡鸣叫。铁笛声穿过天空，神马带着笼头；符箓运行，律令执行，鬼神承受呵斥声，从脑宫中出来。龙听到颂歌，却未必会被一片石头隔开仙凡。溪上的桃花，自然前来迎接和送别。“垂旃”，或作“垂旌”。《登华顶峰》【并引】

译华顶峰在赤城，距离地面一万八千丈，高度与岱宗的日观峰相齐。鸡刚开始鸣叫时便能看见日出。先生治理天台时，曾登上绝顶并赋诗，如今诗已散佚。诗稿藏在洞中，后来在笠泽任职时，命吴复补写。铁崖仙人从西方崆峒山来，琼林宴结束后随着天风而行。天风吹散，珠玉便落在华顶峰。山峰拔地一万八千丈，只见琼台瑶阙高耸交错，撑入青空。长松倚着天，却不到一尺高。桃花水与银河相通。老仙独自俯视万物之外，目光明亮如秋水映出芙蓉。火乌半夜吐出东海，石桥飞渡天门。九重龙门打开金钥匙，千座楼台立成彩虹。列仙夹道持仗，容貌如冰雪；其中晨肇双郎姿态窈窕，杂佩珊珊，玲珑作响。胡麻饭刚煮熟，案上摆着两个玉童；他们翩然迎接老仙，笑谈之间风云相随。冰桃盛在琥珀碗中，霞液斟在玻璃钟里。陶然一醉，经历三千年霜雪；酡红的脸色与扶桑的红光相互映照。归来后在笠泽成为小隐士，又到林屋洞拜访浮丘翁。向下俯视，东蒙的尘土笼罩着蓬蒿草丛，万座坟墓中沉睡着英雄。《庐山瀑布谣》【并序】甲申年秋天八月十六日夜里，我梦见与酸斋仙客游览庐山，各自作诗。酸斋作《彭郎词》，我作《瀑布谣》。银河忽然像瓠子决口一样，在五老峰前倾泻下来。我怀疑是天仙织成的白绢，白绢脱离织轴垂挂在青天。于是想亲手拿并州剪刀，剪下一幅琉璃般的烟霞。遇见云石子，仿佛遇到了捉月的仙人。酒喝得喉咙难耐，夜里口渴得厉害，便骑着鲸鱼吸干海水，使桑田枯竭。顷刻间，瀑布化作十万丈长的玉虹倒挂，清冷地流入深渊。《花游曲》至正戊子年三月十日，我与茅山贞居老仙、玉山才子在烟雨中游览石湖一带的群山。老仙为歌妓璚英作了《点绛唇》词。随后到了中午，雨霁天晴，我们登上湖上的山，在宝积寺歇息。行禅师在西轩，老仙把名字题写在轩壁上。璚英折下一枝碧桃，走到花下山去。我为璚英作《花游曲》，玉山作和诗。三月十日，春色朦胧，满江都是花雨，沾湿了东风。美人盈盈站在烟雨中，唱尽湖上的烟雾与湖水。水天之间的虹女忽然来到门前，中午的阳光穿透云隙，映出海霞般的衣裙。美人凌空而行，踩着飞步步步登上山头。小真墓前，华阳老仙从海上来；五湖的水在掌中的酒杯里吐纳。宝山寺的枯禅师打开茶碗，木鱼鸣叫完毕，催促着击花板。老仙醉后在石栏西边挥笔，一片飞花落在题字的粉墨上。蓬莱宫中的报花使者传来花信，明天就是二十四番花信风中的一番。老仙又试用蜀地麻纸，写尽《子夜篇》般的春愁。《铁崖古乐府》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第四卷目录 《古愤》　　　　《贸丝词》《赤堇篇》　　　《吴城怨》《陈帝宅》　　　《雉城曲》《采桑词》　　　《采菱曲》《海客行》　　　《主家词》《道旁骑》　　　《风日好》《春芳曲》　　　《太师宅》《招农篇》　　　《南妇还》【并引】《淇寡妇》　　　《七哀诗》《伐木篇》　　　《瘦马行》《金山孤凤辞》　《焦尾辞》《纨扇词》　　　《白门柳》《丹山凤》　　　《梁父吟》《涂山篇》　　　《骊山曲》《弁峰七十二》　《送客洞庭西》《尧市山》　　　《夏驾石鼓辞》《虎丘篇》　　　《要离冢》《香山篇》　　　《陈朝桧》《放龟池》　　　《东林社》《隐君宅》　　　《道人一亩宅》以上总共四十首，大多是续作古乐府题目的诗，有的描写风情，有的叙述风土，有的凭吊古迹、哀悯时事，还有的是游览方外之地的作品。它们具有古代诗人的兴象，又带有太史公的评判裁断，是诗家自老杜以来少有的作品。再次记下。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第四卷 元代杨维桢撰写 《古愤》阴暗的璞玉，怀抱着幽幽的雌剑。鸣玉屈身也有时，白剑孤独也有时。为什么偏偏这样？我的玉身长久抱着碈石之名。为什么偏偏这样？我的剑身被指称为妖铁。上天啊，如果你有情，就让月亮受蚀来替我照明。大地啊，如果你有情，就让河水替我澄清。《贸丝词》鸣叫的斑鸠啊，不要停在荆棘上；停在荆棘上，荆棘就会被折作柴薪。女子啊，不要去贸丝；贸丝，便会被抛弃。相逢时发誓要做同穴而葬的亲人，六礼大礼如同一体；一旦失去结发夫妻的关系，便不能终身相守。对外要遭受狂夫的暴虐，对内还要受到兄弟的讥笑。寄语那些贸丝的女子，占卜的话不可信，何况那占卜本身还不真实。《赤堇篇》吴王的宝刀竟使父亲违逆儿子，楚国的宝剑竟使臣子违抗君主，这怎么能相提并论？赤堇山的精气，铸成一对带双龙纹的宝剑，成为世上无价的宝物。三位卿大夫都不值得一提；宝剑倚天而立，斩落旄头星，仰向太阳劈裂飞云。一怒便能安定天下，拿着它来奉献给至尊。《吴城怨》吴国军队夜里进入郢都，小弟骄横；父亲和兄长弯弓射向天空，白日里运土修筑长城。长城还没有筑成，客人与主人都已老去，蛮荆之地也随之衰败。《陈帝宅》荒废的城中有陈帝的宅第，旧殿是吴王的居所。曲折的池塘已经没有镶嵌的石头，老树还留着残株。高大的厅堂改成了佛寺，赤脚僧人来往，钟声和木鱼声不绝。谁知道万代以后，兴盛和衰败又会是什么样子？《雉城曲》我们划船横过横塘，塘上有野生鸳鸯。鸳鸯忽然飞走，现出两位女子。她们一同唱《雉城曲》，又一起制作芙蓉花般的衣裳。手洗藕花上的露水，劝你用荷叶做的袋子饮酒。用什么来报答长久的友好？解下成双的明珠玉珰。妾住在雉城里，并不是雉城中的歌妓。《采桑词》吴地的蚕孕育着金色的蛾，吴地女子半夜起身。明天早晨到南边田陌采桑，连鬓发也无暇梳理。使君从哪里来，竟在桑林中调戏我？你不知道秋胡的妻子，却把我错认成金楼子。《采菱曲》若下的清塘啊，好一片清塘，胜过若耶溪。鸳鸯飞过如镜的水浦，鸂鶒睡在银色沙滩上。两支桨夹着像螳臂一样伸展，双桨交错如犬牙。照着水波还怜惜自己的容貌，艳丽的颜色像荷花。衣袖沾湿了红萍，裙裾牵斜了翠绿藤蔓。经过大堤东面，过路人在芦苇中背身而立。太阳落下，江风吹起，清歌夹杂着欢笑声。《海客行》海客在朱雀航下，那里有五凤楼。三月从长干出发，六月抵达淮扬。青丝系住白昼，罗帐挡来西风，显得清凉。大姬劝饮金露，小姬弹奏空桑之曲。中姬拿着药膳，调和冰水来滋润肝肠。海客沉睡不起，天色大明时还要赛祭神羊。《主家词》主人家设宴招待新客，内屋深处挂着罗帷。贵戚中有金氏和史氏，长者中有陶朱公和猗顿。美人坐在中间，玉一般的身子穿着缕金衣。歌声升上碧空，不让青云飞过。酒杯在白莲般的手掌间传递，饮下的酒像黄桐树脂。门客中有读书人，弹剑作歌，诉说早晨的饥饿。《道旁骑》【一作《春侠》】春风吹拂着官道，官道旁的柳树抽出金色枝条。道路两旁有价值百金的骏骑，侠士们争相展示春日豪气。骏马在竹林间奔驰，小桃花娇艳得像董娇娆。下马隔着花朵说话，仿佛是花中的妖精。《风日好》【寄给冯来青】春来风雨颠狂，还没有见到风和日丽。今天风和日丽，美人却在远方的道路上。美人招呼她却没有来，我因相思手握瑶草，久久不放。鸟儿在春风中飞舞，仿佛替我一醉倾倒。《春芳曲》

译春天的容颜不会再次芬芳，春日的花朵不会再次盛放。我想请游丝帮忙，在花前把春日系住。春阳无法系住，游丝也只是徒然延长。飞来一双蛱蝶，点缀在我的罗衣上。我顿足起舞，上下翻飞，随着春天纵情狂舞。《太师宅》前朝太师的宅第，拆毁了万民的房屋而建成。太师一离去，这宅第还问什么宅第？如今又怎样了？赤地上一无所有，庭院中只剩八九株树。遥想当年权势炙手可热，门前尽是卿大夫；肥马养在东边的马厩，肥羊从中厨送出；美姬排列如秦国、赵国的佳人，陪着饮酒，吹奏笙竽。历年还不到五十，宅第便毁坏得不能支撑。歌唱欢笑没有留在这里，真后悔没有把桑树做成门轴。道路旁的显贵子弟，骑马经过时也停下来徘徊片刻。《招农篇》京城有五个都会，寸土如锥尖般狭小，邻里之间争夺不休。朱红楼阁高耸，挤在狭窄的地基上；绣饰的屋脊夹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两旁。削切精美的食物摆满列鼎，贩卖脂膏的人乘着四马车而来。东家看见妖艳美人，西舍听见笙竽之声。辛勤劳作的农家子弟，住在三家墟。有一天到京城市场，回来便不再拿犁锄。用千金卖掉祖传产业，买屋居住在京城。京城难道不美吗？只是荣枯变化太快，令人惊叹。经商发财不是我的方法，守望相助也不是我的同伴。抬头看着屋门上的传舍，家徒四壁，坛瓮中没有储粮。只好回乡占卜坟墓，却被邻里相互讥笑。唉，靠种田吃饭的人啊，靠技术吃饭你还不如我。种田是可以长久维持的产业，圣明的君主正要减免租税。《南妇还》【并序】南方有个妇人迁徙到北方州郡，经过二十年又回来了。她访求死者，询问生人；人事已非，环境也已改变，其中有足以悲伤的地方，所以为她作了这首诗。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我悲痛地回到南方州郡。岐水汨汨向东流，一去便有西归的一天；可是我与故乡长久分别了二十年，彼此的悲欢都不知道。离开时鬓发乌黑，回来时面容和眉毛都已黧黑。过去的人如今在哪里？过去的家如今也已不是原来的家。脱离母胎时有父母，结发成婚后有夫妻。惊讶地呼喊着询问邻里，众人一同指向层层坟墓。寻访死者，想挖开墓道，哭得泣血，却又反复怀疑。山丘遍是白骨，我死后又能跟随谁呢？《淇寡妇》淇水边有个寡妇，起初仰慕宋共姬，宁愿贫困也守住节操；她却被人讥笑，说她心怀猜疑。后来忽然被盗贼玷污，从此放纵邪僻，没有什么坏事不做。过去是淇地妇女中的宗范，如今却成了淇地妇女的笑柄。可怜她困顿而想回归正道，还不如当初那个贸丝的女子。《七哀诗》贫穷的老人希望自己不要长寿，富贵的婴儿却愿意活到期颐之年。乡里的门道一片惨淡，哭声是多么悲切！白发老人洒下慈爱的眼泪，红颜女子穿着丧服。请问送葬车上的人，大家共同怜惜的可是那位穿纨绔的贵家子弟？问他的年龄，还未超过壮年；问他的家产，向来并不丰厚。黄金也不能赎回死亡，华屋之中却半途辞世。南邻九十岁的老人，腰系绳索，生活像荣启期一样安贫乐道。《伐木篇》砍伐树木进入空谷，那里有一棵大树，树冠大得足以遮蔽牛群。大厦将要倾覆时，谁会来倾斜栋梁呢？有一天蒙受收取，才知道匠石抛弃旧材，不是因为它能与有文理的木材为伍。土质腐朽，不能用来做棺椁；入水下沉，不能用来造船；拳曲的木材不能承受整治揉直，木质不良也不能承受丹漆髹饰。如今忽然相逢，陶然于我山中的深潭；斧斤来寻找薪木，车辆牵挽，充作我的柴薪。我听说《漆园》一书的旨趣：寿命有时反而能逃脱商丘之祸。幸而有这大大的不幸，使我知道桑、柏、楸等木材的价值。瘦马行 瘦马，是青海所产的良种，刚从流沙来到这里。到了集市门口却没有人买，价值千金也无人肯出第二个价。它肉少而大颈长项，连一匹布也可以换来。天气寒冷，旅途令人忧愁，只能伏在马槽边，消磨远大的志向。瘦马虽然孤瘦零落，却确实具有日行千里的气概。世上没有伯乐和孙阳，瘦马又能同谁一试身手呢？金山孤凤辞 肃穆的金山啊，凤凰同聚于阿房。凤凰中只有凤而没有凰，年老的孤凤在高冈上哀鸣。幸而生下一只鸑鷟雏鸟，羽毛繁盛，纹彩成章。鸑鷟雏鸟实在不坏，反哺父母，天性纯良。于是改变了枭獍般的暴性，不再受雀鸟般的伤害。教它奏唱六律之音，因而让它对着朝阳长鸣。凤凰来仪确实有根本，凤鸣声也更加铿锵。啊，金山的凤凰啊，永远成为百鸟的祥瑞。焦尾辞 焦尾琴这种器物还在，焦尾琴的声音却没有遗留。抚爱这古人的器物，绷上今人的琴弦。纤纤玉手弹奏出抑扬顿挫的声音，仿佛弹出了箜篌的悲调。赤城有一位贤士，是今人和古人的老师。他独自弹奏古代先贤的琴曲，身材修长挺拔，仿佛古人就在眼前。用能感化人的美酒招待他，这其中的滋味又有谁能知晓？纨扇辞 团圆的合欢扇，好比皎洁的月亮。月亮有时会亏缺，我的扇子难道能永远圆满吗？秋风吹落梧桐叶，我的扇子也同样被弃置。却不能像秋叶那样，被风吹落到你的面前。白门柳 步出白门，柳树间传来歌声，唱的是《金缕衣》。只求生时相伴，不顾死后之事；从前的誓言如今已经抛弃，徒然辜负了地下人的心。原说以百年为期，向来只是轻薄的媒鸠之言，哪里肯成为今日的思念？丹山凤 吴山有五色凤凰，千年或许才鸣叫一次，前来见有德的君子。国家若能见到凤凰，时代就会文治昌明。自从凤凰在岐山鸣叫以后，野鸟也都冒用了凤凰的名号。凤凰啊，你的德行已经长久衰微；这首短歌只是徒然寄托感情。梁父吟 步出齐城门，登上独乐峰。梁父山高耸，城墙倾荡，阴气夷灭，野兽鬣毛纷乱。齐国被封，三位士人被杀。杵臼之人不能建功立业，所以吟唱《梁父吟》。感叹啊，长笑翁！叹息啊，长笑翁！辅佐汉室起伏兴衰，龙、关、张三人与他们相比，勉强可称匹敌。将相本来和睦同心，上天却抛弃了炎汉的福祚。将星陨落在军营中，只能抱膝吟唱《梁父吟》。《梁父吟》中生出悲凉的风。涂山篇【一作《金山》】早晨从一钱渡出发，傍晚住宿在三江潮边。涂山有位禅师，拿松间的瓢舀酒给我喝。于是登上福勋庙【福勋，俗称为禹的岳父】，回来又在汪罔桥休息。涂山老人不可追问，夜里仿佛依附着山鬼妖怪；载着对漆姓人的凭吊。负恶忍心的兜鍪之苗人既然怀抱弯弓反叛，难道可以只是坐着不来朝见吗？“逆”这个名称不可训释，姑且等到后来到达枭涧硔，把遗骨洗在白日之下，连同山椒一起清洗。《骊山曲》。骊山高峻险拔，宫阙以金银装饰而敞开。月亮升起在鳷鹊观，云彩环绕着凤凰台。宫中的红妆女子，调笑着招引春风。青鸟衔着巾帕飞去，乳鹿穿行花间而来。天王在太白山驻军，仓促逃到了金粟堆。石马显出秋日的萧瑟，羌笛声连接着暮色中的哀愁。如今瑶池只剩下风声，氏池的水使八骏干渴，尘埃四起。《弁峰七十二》。弁峰共有七十二座，荷花般的山峰在青天中开放；我穷尽探寻，登上最高的山顶。龙舌岩张开如口，岩门高耸；源头下方是绝壁，海眼中映含着明亮的星辰。毒龙戏弄宝珠，玉石残破，吹来的唾沫还带着腥气；胡僧洗涤神钵，秘密念咒收住了风雷。洞庭湖水如蓝，混沌之气连接着沧海；向下俯看人间，只见烟雾中的九点青山。《送客洞庭西》。送客到洞庭湖西岸，只见两两青山如雷堆耸立；陈朝宫殿显现在空明之中，吴地城郭连接着苍茫原野。春意随着湖色加深，风把潮水的声音送得悠长。杨柳环绕着读书堂，芙蓉映着采菱船桨。怀念友人的心始终不能停止，远远望去，几乎要成为往事。《尧市山》。此山在太湖西面，隶属长兴州。太湖一带有七十二座山，西峰郁然交错。这里饮水有尧井，象耕留下了舜丘。相传当年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大水漫天奔流。百姓暗中谋求生计，便把集市设在这座山头。如今东方震位的洪水到来，两道雷声掩没一切，水势如同沸腾的水泡。仁人感叹大地的脉络，远望终南山，始终心怀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夏驾石鼓辞》。

译石鼓在夏驾山，高一丈，直径三尺，下面有一块盘石作为支足。民间谚语说：“石鼓一鸣，三吴就要发生兵乱。” 周家的十面圜鼓散落在陈仓的原野上，至今还留有夏驾石。盘曲的石鼓压在山下，秦人的鞭打染红了山骨，吴地的猎火烧焦了原野。夏驾石鼓树立在那里不可拔动，石头虽会鸣响，知道它的人却很少。父老们害怕那句谶言，山野空寂，石鼓也长久沉默。《虎丘篇》。道路通向女濆湖，警跸声追述霸王旧事；驱使灵池飞起霹雳，枯坟中窜出老虎。年老的禅师还在点化顽石，仙人和鬼怪只疑心那是狐狸。祖龙前来发掘秘藏，银河又飞落着水鸟。《要离墓》。金昌亭下，春草遮没了荒丘，人们说那就是要离墓，使人生出对古人的愁思。三尺高的矮小勇士，腰间不佩带两把吴钩；胸中却包藏着猛士的胆气。白日照耀着高秋，他忍死杀害骨肉，把自身看得如同蜉蝣一般短暂。荆轲留下未报的仇恨，庆忌成就了舍身复仇的谋略。为什么五噫客啊，竟要至死与你共同报仇？《香山篇》。此地在太湖西岸，是西施种植香草的地方。放船驶入脂塘，曲折地在湖上游览。雷声轰鸣，湖雨落下，又重新响起。香山的山隈，是美人斗香的地方。草地上种着九畹香草，美人如今在哪里？我采撷芳草招呼她归来。露水落在荆棘和野草上，鹿登上了姑苏台。《陈朝桧》。此树在长兴大雄寺中，桧树从中间裂成四枝，树荫垂覆半个庭院，坚硬如金石。故老相传，陈高祖在梁天监年间亲手栽植于此；这座寺院就是陈高祖的旧宅。陈朝皇帝留下的遗迹，原来就在鸟山之中。当时亲手栽植的花木，青红相间，唯独有一株左纽树。它经历世代变迁，像龟龙一样长寿。令人怀念啊！亲手栽树的人已经不见了，三阁却仍然高耸。后庭种着玉树，金井旁凋零在秋风中。《放龟池》。此地在会稽马鞍山，是毛宝的故宅。我听说玄绪具有灵性，没有逃脱豫地的灾厄；毛公用金钱赎出你，把这片水池作为鼋鼍的居所。哪里料到你会报答这份恩义，背负着将军，使他免于溺死，直到如今仍在山中的池洞里。玄露纯白，我回来放置支床，支床还在微微翕动。《东林社》。陶公任职八十天便解下官印，归隐山中。他觉察到如今若不早点行动，时日一过，便会十倍地流逝。于是开路铲除荆棘，斧头坏了，连斧柄也没有。莱尔东林社，邀请我唱南山之歌。回头看那些有漏的因缘，已经明白影子与魔障；有所求也不必补救，有所失也不算亏损，所成就的反而更多。坐断前后际，不必再向维摩诘辩说。《隐君宅》。隐君的宅院中，曲折幽深，游入其中仿佛进入天境。斟酌空明之境，引取低洼处的石泉；汲取深井，清寒的井水随之而出。檐下花朵随风飘香，池中叶影映入天空。倚着几案弹奏空灵的琴声，悠然之间获得了真实的省悟。《道人一畆宅》。道人有一亩住宅，就在清江岸边。山童懂得迎接客人，打开门户，只见花木深邃幽静。草木自有悠远的意趣，仙禽没有世俗的鸣声。剑气或许会化成猛虎，丹药的光芒仿佛要流出黄金。在丹丸之中可以探究日月，在图画之前可以看见天心。《铁崖古乐府》第四卷。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第五卷目录。《沙堤行》（并序）；《地震谣》。《苦雨谣》；《大风谣》。《白雪辞》；《箕斗歌》。《盐车重》；《盐商行》。《牛商行》；《食糠谣》。《周急谣》；《劝粜辞》。《吴农谣》；《三男词》。《乞墦词》；《家仕叹》。《侯庶叹》；《秦刑篇》。《匠人篇》　　　　　《花门行》《征南谣》　　　　　《忆昔》《唐刺史》　　　　　《法吏》【二首】《劭农篇》　　　　　《存与篇》《樗蒲行》【并引】　《贫妇谣》以上共二十九首，大概是为感伤世间教化的衰败。时事的重大关涉，以及天变的细微和民情的隐约，都把深沉的思虑寄托在诡谲讽刺之中。听到这些诗的人可以引以为戒，采录这些诗的人可以借以观察世情。再作此识。●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卷五 （元）杨维桢撰写 《沙堤行》【并序】○一作《两相沙堤行》《职林故事》说，拜相的礼仪是府县运载沙土填平道路，从宰相私人住宅一直铺到子城，称为沙堤。张籍、李贺也都写过沙路。至正丁亥年，刚刚任命两位宰相，分别名为“雪”和“雪曰太平”【原文如此】；天下人都说他们贤能，所以创作《沙堤行》。神州和羹，连接五城；沙堤新近筑成，泰阶平正。正月一日，太阳照亮殿前；两位宰相如水金星，天王垂衣而治，珠帘卷起。太史新近书写祥瑞，五色云气出现；火城千枝如花。向外转行时，道路上遇到吴牛，问它为何喘息。左边谋划，右边决断，在天子面前，手持五色之笔修补青天。南方人不敢吹巢中之火，中原堂堂正正，宰相如司马。地震谣 至正壬午年七月初一，地震如雷，百姓房屋摇摇欲坠，土地中长出像白丝一样的毛。作诗一章，共十三句。四月一日，南省发生火灾；七月一日，南方发生地震。【“地震”叶韵，押“平”韵。】大地堆积成巨块，仿佛方形的车载之物，难道会崩坏吗？就像杞人忧天一样，为什么只震动一次？白毛萌发，泰山摇动，海水泄出，简直担心昆仑山的八根柱子会折断。百姓哭叫，忧虑大地裂开。唐尧般的天子居于上位，贤相像不周山一样支撑苍天，保卫国家如同保护瓯器，驾驭百姓如同驾驭船只。唉，百姓啊，你们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苦雨谣 去年下雨冲塌了盐碱土，今年下雨淹没了灶台和锅釜。三月里青苗没有炊烟相伴，官家规定的运粮期限根本不问是否下雨。胥靡被移来坐监服役，主管监狱的人催逼期限，亏欠官府的便奔走插户。【“旬申”一作“旬中”。】大风谣 大风一起，不会只刮一个早晨。怎么会这样？三天三夜，日日夜夜不停；旋风扶摇卷动，水浪打翻我的船，卷起泥土覆盖我的窑。唉，太平时代的玉笛，又有谁来调校？若五天一场风，连树枝也不会鸣响。白雪辞【一作《积雪》】痴云遮住太阳，太阳只发出黄白色的光。半夜时天将破晓，广寒宫中的玉兔老去，玉发蜕落。一阵刚烈的寒风把雪吹落人间；锦宫肉屏之间，香汗融入酒中，如春江一般，饮酒之态仿佛长虹。彩鸾图案的帘额经不起卷动，酒面被洗成梨花般的风色。台阶前的石狮被积雪覆盖而不毁坏，十天之内，琼田般的白雪便换掉了尘世。金钲被取来挂在扶桑树边迎接清晨，照见琼田中露出寒冷的草芽。箕斗歌 计都、孛星怯于梼杌，紫木背负着文章；我出生时所值的星宿正是箕、斗，不怕斟酌取舍，只怕被簸扬。斗宿的柄实在掌管天象，箕宿的风则因触犯月亮而起。箕为什么张开口吻，斗为什么闭塞喉舌？骑着箕尾上诉阊阖，屏除谗邪，端正出纳。文昌星打开，箕斗相合。盐车重 盐车沉重，盐车沉重；官府的骏马也牵不动。官府的铊和私人的秤，秤得并不公平；一秤又一秤地束缚，还增加畸令。盐车越来越重，怎奈畸令加得太多，私运也太多；大商人卖不完，私盐夹杂在官盐引中。唉，江南转运艰涩得像胶一样，漕运官吏还在喧闹地争论法令。【“秤秤”一作“秤下”。】盐商行

译人活着不希望成为万户侯，只希望获得淮西一带的盐利；不希望拥有价值万金的住宅，只希望成为拥有千料船的盐商。大农令征收盐税，细微之处也不放过，普通百姓连一锥一刀的利益都不敢争。盐商本来是低贱人家的子弟，却独自与王家相匹敌，成为富豪。亭丁烧盐烧得焦头烂额，海上的盐商却把专卖盐业的账目洗手筹划。运输时掌握着大席，一囊就有三百斤；漕运渡口牛马成群，千只蹄角交错。司纲改变法令，开凿新河；盐商增加力量，谁也无法制约。大船敲着钲鼓顺流而下，负责检验的人谁敢悬挂官府的铊来称量？唉，海王并不吝惜财富，管仲用这个策略成就了霸业。为什么后世严厉制定法令，反而只让盐商成了富婆？鲁地的绮，蜀地的罗，靠盐起家成为富豪的并不在少数。如今谁来补写《货殖列传》？绮罗之富往往冠绝州县。【“淮西”一作“两淮”。】牛商行 黄牛商、水牛商，驱赶牛群渡过淮河。道路漫长，淮地的天空炎热得令人喘息。月照淮地，卖黄牛的老人爱护牛匹，看到它们受伤便忧心。淮地百姓耕田种稼，禾谷已经上场；法律保护牛的皮角，担心牛遭受祸害。你没看见吗，昨夜官军大肆搜求马匹，母马公马共计千匹，像驱赶羊群一样。食糠谣 早晨吃糠，晚上也吃糠；吃糠还不如猪和狗。君王像雁鸭一样，命令用甘美的粟米交换粮食。唉，如今一片茫然；唉，为什么这样惶惶不安？周急谣 江南遭遇灾荒，救济最为急迫。汉家的使者懂得权宜之计，假托诏令打开粮仓，输送玉粒般的粮食。你没看见吗，往年沟中的冤魂后悔也来不及，如今仍然含冤化作枯鱼哭泣。劝粜词 水灾旱灾相阻，尧、汤时代的百姓并没有罪，却要承受灾年。后代仓廪空虚，即使时令调和也会成为灾害，谁说富足就值得庆贺？贫困到了极点而又不能接济，借富人的粮食来救济贫民，难道不是办法吗？已经不是办法了，何况还指着粮仓中的夏楚，凭势力强行劫夺。【“夏”音“贾”。】吴农谣 吴地农民竭尽力量耕种王田，王家的赋税已经交纳，自己却常常饿着睡觉。邓通、董贤算是什么人？一生长久使用水衡钱财。【“董贤”一作“偃贤”。】三男词 金山铁冶人家张氏的妇人，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人们把这看作奇事；我却独自考察史传，想到唐檀子的隐忧。你没看见吗，羌人的妻子生下龙，鹫骆家的妇人生下虎；狸这种造物者喜好奇异，或者把愚痴的孩子当作奇事。金村的铁匠妇人不描眉，却有强健的双手，能运转千斤铁锤。怀孕时不知道十个月的期限，一次生下三个孩子，像母猪所生的小猪。邻居来祝贺生子，公卿将相从茅屋中出来。亲戚来祝贺生子，车盖都生出光辉。里胥奔走，把这件事报告给有关官府，说三个孩子中有麒麟儿。阴阳家一类的人来为他们推算，说张家是瑞凤三联枝。我听了这些话，既相信又怀疑，历遍查考古代典籍，像元龟占卜一样。硖石三次生子从未听说是祥瑞，南昌四次怀孕反而徒然招来非议。给乳的制度本来出自勾践，五羊十帛又何必如此多的仪式？将来唐檀的事可以验证后世，倒不如介葛听说三牲同生。乞墦词 獬豸不再撞击邪恶，变成了百兽中的狐狸；屈轶不再指斥奸佞，变成了蒿草中的篘。身穿黄金之躯，乘坐高盖车，千人百人诺诺应答，全在一声呼唤之间。回来时牛马惊惧，乡里人低眉抬脸，回家承受妻子儿女的服侍。【宋之问】曾厌恶【魏元忠】卑躬屈节，自甘为奴；坟地之间的奴仆近来竟然还不如他。你没看见吗，衡阳有位客人正向妻子夸耀，胡须像戟一样，声称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诧”一作“托”，“牛马”一作“牛酒”。】家仕叹 小小的仕进有时是为了养家，古代有当年会稽的故事；难道还能靠那点官俸养活自己吗？于是用做官来供养老人和孩子，用千金买下郡守之位，用万金收取满车财物。三年一换，像驿站传递一样，谁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家人？侯庶叹 从前的王侯之家，仆役和庶人亲自守在马厩中；后来世事有了升降变化。小儿的家业破败离散，只得低头走到仆役和庶人的门前，王孙脸上也露出忧愁。秦刑篇 秦朝的刑法违背圣人教化，法律之毒如同兵刃。大汉解除倒悬之苦，放宽法网，舒缓急迫的绳索。朝廷礼仪采取杂糅的制度，千年之后仍会被鄙薄之士骂责。拿燕国的石头寻找玉的质地，拿郑国的曲调寻求《韶》乐之声。为什么贤能的官吏还想恢复秦朝的刑法？匠人篇 工匠长久失去职守，秦人早已开辟阡陌。谁还仰望云阳？气息衰败的木材和泥土都被凿掘，直到由拳。后来兴办利民工程的人开渠引淮，船只在吴地行驶，牛拖着车辇；石头重得喘息，月亮也无法使它前进。老人缺乏劳力，壮丁捕捉妇女；有人在河边投水，成为河中的妇人。天子于是停止征用民力耕作官田。花门行 大唐的天下并不像金瓯那样完整无缺，黄头发的奚儿像癞蛤蟆变成蛟龙，在河陇之间跳梁，反覆侵扰九州。半夜惊呼，呼延将军和秋天朔方的健儿们袖手旁观；战马伤春，只有杨柳起舞。当时天骄不肯借兵，渭阙前的黄旗倒下已经很久了。痛快啊，健鹘随手一招，渡过黄河的万匹战马快如狂风；白羽箭明如月，弓弦和箭杆强劲骄健。弯弓仰天射落敌人，胡人的旄旗只能叹息。健鹘有这样的本领，邀请我索取花门，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第二年向西攻下崆峒，兵力强盛，将士众多，却担忧折断擎天柱。折断擎天柱啊，大唐无人；引狼来杀虎，狼并不是麒麟，徒然使汉家女子嫁给不相称的人，穷困的帐庐中夜夜忧愁寒云。【“惊呼”一作“惊乌”，“邀我”一作“邀功”。】征南谣 钱塘江头，点名征发军队；大船上金鼓之声轰轰作响。千里万里之间，鸡犬绝迹。遥远的南国，深处尽是蛮云蛮邦；父母官却苦于不仁。九重天子的深宫，完全听闻不到这里的情况。草间的武人起兵，本来只是拿锄头挺立，聚集四万人，便自称孤君。皇华使者奉命出使，宣扬君主的恩德；杂草尚未踩平，终童的功勋便已建立。闽南总兵得到斧钺之赐，紫髯一拂，便清除纷乱的妖邪。六驳马生来就能食虎，尊贵无比。猛虎虽然凶猛，难道会与群兽相同吗？啊，猛虎虽然凶猛，难道会与群兽相同吗？城狐社鼠，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忆昔 回想开元年间全盛之时，海陵官府漕运的米多得流油；成年男子直到老年都不认识兵器，九州道路上夜不拾遗。宫中君主英明，臣子告老还乡；天下夫妇和睦，遵循正道。蛮夷带着玉帛渡海而来，海面平静，远远连接三山岛。仁德之人治理国家还不到百年，民间一斗米却要七千钱。海陵官府的漕运忽然中断，大船沉没在鱼龙深渊。地方百姓起兵，本来也是赤子；渤海的老臣能够处理此事。为什么嫉妒之心反而造成豺虎丛生，海岛之国自称孤君，奸恶之罪万死难赎？花卿这样的猛将扰乱国家法度，太阿倒持，再也无法抵挡。你没看见木兰杀贼后向天子谢恩吗？赏赐功劳，难道她希望得到尚书郎的官职吗？唐刺史 冒犯天威的海国也都是君王的土地，万里之外进献明珠到天府。自从官府守令失职，仁人便被当作牛马驱使，反而除掉了教化，养成豺狼虎豹。蛮人的衣服有固定样式，戴黄巾帽；蛮人的旗帜没有文字，却题写着王号。九重天子的怜悯蛮人之情，颁发黄纸诏书加官，竟不是赏赐盗贼。你没看见吗，溪蛮改过归顺大唐，世代授予刺史之职，已经成为常例。唉，如今竟使白雉前来修行职贡，难道直到现在已经没有越裳了吗？法吏 执掌刑法的官吏本来只应制止暴虐，不是用暴虐来杀戮。仁慈的君主废除了肉刑，仁慈的官吏读到丹书上的刑法也会流泪。何况因个人愤怒而施行严酷刑讯，甚至伤害无辜呢？天理已经断绝了吗？上天的法网本来并不疏漏。应当记取沈姆的劝诫，只怕祸患像焚烧一样蔓延。【沈姆，是齐国沈冲的母亲。】又一首。百姓竟有杀害长官的事情，实在大大违背仁人的根本；官吏的德行早已离失，反而援引柱后法来加以惩治，像把火车运来焚烧辎重一样，这难道不是可悲吗？汉代儒者议论残暴贼害，忧虑刑政疲软废弛；但愿把国家的恩惠施布开来，用它滋润受创的百姓。《劭农篇》。

译今天正好借着我这个县令的身份，第一次走出城郭。出了城郭，要到谁家去？田父早有约定，桑树荫下抽出扊扅，石头崎岖处架着略彴。田父高兴我来，滤酒斟满酒杯，招呼道路上的百姓。卖掉刀买来黄牛犊，水南架起鱼梁，水北修筑稻草屋。麦子十分都已上场，蚕也两番上了箔。永远愿官吏不要作恶，更愿年成不要歉收。呼唤妻子杀黄鸡，反复谈说田间的快乐。《存与篇》。东邻拥有万金家产，西邻有百间屋舍，钱财用铁锁封藏，门槛坚固得如同长城。不一会儿转过身去，后人便不能继承。再看那些懂得保存并传与后世的人，他们的财富并不在府库，也不在连绵的田地间，而是一座巍峨的高阁，经历世代而不改变。问你为什么能够这样？他只是指着方寸之间的心田。《樗蒲行》【有序】。圣明如孔子，勇猛如飞将军，却都难以在世间遇合。片刻谈论便封侯，斗酒便得到凉州，这难道不是很容易吗？人们说：这是命运。于是把官爵看作樗蒲赌博。然而我看乖崖博戏获胜的事情，樗蒲也可以凭智力参与，命运似乎还没有完全定下。我对此感到疑惑，写成诗，寄给郑有道先生，请他转达给绣使达克庄，博他一笑。七十岁进言仍不合意，片刻谈论便立刻封侯；百战之功反而失去飞将军般的臂助，斗酒之间却得到凉州。人们说遇合与否，并不取决于人的优劣。亡羊和得鹿，都交给卢、雉来投掷决定。唯独不见张公座上那三大户人家，为什么把百万钱一掷，竟成了私人的骰子赌博？《贫妇谣》。西邻妇人贫穷，因而失身；东邻妇人贫穷，又没有亲人。女子的红颜一生只有一代，难以再得。南国有一位洁白美好的佳人，号称美人。丈夫来求婚，礼数十分周到。婚后三天婚事完成，丈夫便戍守边疆去了。盘起的发髻像龙蟠一般，从此不再梳理；宝瑟没有琴弦，是弹给谁听呢？早晨到南边田陌大道旁采桑，过路人拿黄金来求取她。黄金可以丢弃，自己却不可出卖。她登上西山头远望丈夫，丈夫生死所在还不知道。门中还有官府赋税的苦难，公婆相继去世，骨肉亲人也只剩孤单。夜夜面对青灯，在寒冷的织机旁哭泣。西邻妇人却成为倾城的美女，戴着黄金步摇，穿着绣花罗衣。东邻妇人贫穷，只能徒然受苦。明珠不能传给她，青州奴也不会属于她。为了丈夫守贫，手持弹弓面对修竹；不惜青春美貌，独处在空谷。你没有看见吗，世间的宠辱常常反复无常。阿娇老了，也只能住在黄金屋中。【“龙蟠有髻，不复梳”一作“闭门花落春不知”，又作“闭门花落青春深”。】《铁崖古乐府》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六目录。《金溪孝女歌》；《杨佛子行》。《金处士歌》；《彭义士歌》。《卢孤女》；《孔节妇》。《陈孝童》；《强氏母》【有引文】。《蔡君俊五世家庆图诗》；《铁面郎》【有引文】。《奉使歌》；《春草轩辞》【有引文】。《萱寿堂词》；《傅道人歌》【有引文】。《留肃子歌》；《洪州矮张歌》【有引文】。《秀州相士歌》【有引文】；《禽演赠丁道人》。《冶师行》；《艾师行》赠黄中子。《医师行》赠袁炼师；《芝秀轩词》【四章】。《寿岩老人歌》。以上共二十六首，都是歌咏一时忠臣烈士、贞女孝童、仁人隐士的遗事，其中有些是太史氏尚未记载的，大概可以成为一代的诗史了。它们对振兴世道人心，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又记。●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六。（元）杨维桢撰。《金溪孝女歌》。唐敬宗时期，抚州金溪县有银矿。银户葛佑缴纳的银子不足，监官黄慷把葛佑打得将死。葛佑的两个女儿跳入炼银炉中，化成两锭银子。事情上报后，于是废除了银场。金溪为这两个女儿建立了庙宇，直到今天还享受祭祀。危太朴有一卷诗，来请求我作诗，于是写了《孝女歌》：金溪的石头，石中生银；石头可以凿尽，银子的赋令却没有止期。昨夜银官来到山头，点查银户；葛家父亲没有男丁，只有两个女儿。葛家父亲受尽苦楚，苦楚已经逼近死亡。两个女儿悲痛父亲一人承受，便并头跳入冶炉；烈焰暗红，烈焰焚烧身体，却焚不灭两个女儿的孝心。天色惨淡，神灵森然；她们化作两锭白银。两锭白银盛在龙纹锦匣中，愿化作万寿酒杯，奉给天子饮用。天子饮第一杯，银鬼哭泣；饮第二杯，银令停止。【“身”一作“二女”。】《杨佛子行》。杨佛子是越地诸暨人【生于宋淳熙、光宗朝】。他幼年就懂得侍奉母亲。母亲病危时，佛子割下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吃后病立刻痊愈。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常有驯服的乌鸦聚集在墓树上，随着佛子往返。他一向患有瘿瘤，瘿瘤大如盆，路上遇到异人，那人用掌诀把瘿瘤移到他的背上。郡县把他的孝感之事上报，准备为他表彰乡闾，佛子推辞，于是作罢。他活到九十岁。安阳韩性已经为佛子作传，同乡陈敢又作《杨佛子行》。诸暨县北有枫桥溪，枫桥溪的水向上连接颜乌栖，向下流一百二十里，与万和水汇合。万和孝子在父亲墓旁结庐，墓上长出灵芝，杨树抽出嫩芽。佛子与万和孝子并列；他六岁时便思念母亲，果然二十岁时为母亲尝遍百药，药物不能医治，便让母亲吃自己的肉；他将身体割开给母亲，母亲吃肉后病就痊愈，仿佛神药刀圭。母亲死后归于九土，他常常像婴儿一样哭泣，倚着墓庐睡在草垫土块上，抛开妾和妻。可叹啊！佛子的孝行远胜常人，世人尚且不知道，鬼神却被感动。他脸颊下生出瘤子，大如酒尊。有人用手戏弄，抚摸瘤子；第二天发生怪事，惊动妻子儿女。脸颊下的赘瘤被削去，不留瘤痕；背上却留下一个掌印，众人争相来看这奇异的痕迹。坟头的树木与白兔都变得驯服，又引来成群乌鸦迎送，旁人拿竹弓也不敢弹射。哪里比得上八九只雏鸟在秦县官府上报之后，旌表其门户并免除其本人劳役？佛子急忙跑去禀告，请求免去旌表，称自己是臣民。主上感叹说：佛子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如今有人割股取乳，假称孝子来求名，图谋免除徭役，以希望得到旌表。可叹啊！佛子还有谁能与他相比？【“无瘤痕”一作“无留根”。】《金处士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