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崖古乐府卷五

译吴地人金可文，贤明有才艺，却把自己埋没在民众之中，人们纷纷称他为处士。权贵想以丘园科征召他出仕，处士拒绝说：“我幸而有一间房屋，在市镇关口可以避风雨；有一廛田地在城外，可以供给衣食。藏修学习圣人的道理，可以自得其乐，不愿意出仕。况且出仕所得的是荣华利禄，隐居所得的是清真朴素的快乐；如果拿这两者互相交换，双方都会失去本性，既然不合而强行相合，我不能这样做。”唉，像可文这样的处士，确实是既旷达又坚贞的人吧？因此集贤院的老臣们共同署名发文，赐给他“贞逸”的称号。会稽杨维桢为他作诗说：苏州古代的隐君，当以虞仲为始；虞仲隐居放言，是否就是这样呢？清廉与权势相对，次第说到澹台氏：“言语不走偏枝，行为不走小径，从未匍匐奔走于诸侯之间。”五噫先生杨秉，带着他的配偶男女，以耕织为业，不废诵读和鼓琴。又有天随子的仙风，像鸱夷子一样治理钓船而离去。五百年来，寻求一个继承者，谁最贤呢？阖闾古城北面有一位处士，姓金，身材高大、胡须美盛，风度高古而孤峭；相貌古朴而疏朗沉静，治家不失箴规，居乡不失责任。有余财便推让给别人，何况肯让爵禄进入心中？心若缺少，双足便会走向终南；贫贱容易使人屈服，富贵容易使人淫逸。所以大隐在城市，不在山谷树林。凤凰不能引他升高，神龙不能使他潜深；人们称他为处士，又加给他“贞逸”的称号。难道古人还不如今天的来人吗？我感叹如今的士人，以科举和隐居为名，仍然侍奉王侯；行为不能补救过失，言语不能辅助谋略，只把俸禄食禄作为媒介。虚假地装作贞洁来隐居，虚假地装作旷逸来休息，反而使我们忧虑。他们放纵自己又回到山涧，以山岳丘陇为羞；听到处士的风操，难道不会惭愧得脸红吗？难道是我们的同类吗？《彭义士歌》【义士名元履，是旴江人】。新城县有一位八十岁的长者，名叫彭一。他生来喜欢行义，不喜欢名声。天历年间发生饥荒，他向江南百姓告谕：官府正在出售爵位，新的命令即将施行。可叹啊！我彭家的粮食有余，家中的粮食不拿来同官爵争夺。哪里只是家中有余粮而不争爵位呢？百姓有拖欠赋税的，我替他们偿还；百姓缺乏劳力的，我又替他们耕作。流离的百姓经过门前，便供给他们饭食。唉，你们这些百姓，怎么报答彭氏呢？愿你们都以八百岁的长寿作为回报。《卢孤女》。卢家孤女，年仅十五岁。官府新颁条例，要搜括童女；东邻的媒婆传来花言巧语。卢家郎君被选作东床女婿，可惜郎君自己已经有妻子。我若使自己不合宜，早知官府急于婚配如此，当初就后悔没有让官府驱使。登堂拜见婆婆，却不知道下堂便要失身，只有一死。回来抱琴弹奏，高楼上弹出苦调，却不作离鸾般的哀愁。东家来聘，西家来求，明珠、火齐、贝玉争相送来。河水可以投进去而干涸，石头可以磨损，而卢家女子的节操不可改变。活着成为孤单的蛾眉女子，死后成为独根的柏树。唉，男子汉啊，难道要让贞节腐烂在草莽之中吗？阿卢的风操，可以与齐国的砥柱相比。若说钱塘女子都淫荡可怜，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卢家女子？《孔节妇》。有一位美丈夫，儿子相貌如玉，长着高高的胡须，自称是孔子第五十五代孙；他的乳母叫陶大家。陶大家生下儿子六个月多，丈夫便去世了，留下孤零零的孩子，尚未能保全这只麒麟幼雏。陶大家发誓一生守节，自己即使死去也不嫁第二个丈夫。她把孤儿当作自己的性命，哎呀，抱养呵护他不只是像珍爱琉璃珠。只愿孤儿长寿，光大我的门户，将来扶我乘车。上天保佑孔氏后裔，孤儿不会有忧患。五岁时他能读书，十岁时能担当乡里事务，二十岁作赋，名声传遍三吴。如今陶大家已超过八十岁，孤儿身居三釜之禄，心中感受如何？紫微相君新近到任，推崇先圣，恩惠也及于他的家属；推荐的文书上达天子之都。孤儿承受恩典归来，在堂上拜谢问安；鹤发霜颜的老人都杀羊宰鲜，节妇亲自下厨，乡里的妇女欢喜呼叫。孔家生下这样的儿子，是上天赐给他的康宁福祉；曲阜也同样安康，泗水、洙水长流。称他贞洁，称他孝顺，为他表彰一间庐舍。杨子作歌，歌辞并不虚妄。将来太史会把这些写入《春秋》。《陈孝童》。孝童名叫福，是越地钱清人，十岁，侍奉患病的母亲，衣带都不解。母亲病重，水浆和颗粒食物都不能进，孝童夜里悄悄来到后庭，对天哭泣说：“我的母亲将要死了，我依靠谁呢？割下大腿肉代替药物，上天会顺从我的愿望吗？”他割下大腿肉时，母亲却已经死了。人们说割股往往能救母亲，那么这个孩子没有救成，难道也能虚妄地称誉吗？我说，这个孩子懂得爱亲，这是上天赋予的真实本性。割股救母，他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自己的身体，又哪里知道有名声呢？末世的奸民有人割股取乳，图谋免除赋税徭役；像这个孩子，难道会因为有赋税徭役才这样做吗？割股，是这个孩子的天性；母亲能不能得救，也是天意。我居住的地方与这个孩子相邻，亲眼看见了这件事，可以用来弘扬风教，于是作诗歌咏。钱清陈家的孝童，十岁便懂得孝敬母亲。母亲患病，每天用皮包着药饵，空口咀嚼。夜里院中无人知道，他磨刀割取自己的大腿。凡是人的血肉之躯，身体虽小，疼痛却像棍棒击打；谁能知道，自己的身体面对亲人的惨痛，竟至于可以承受刀斧？邻里听说孝童，眼泪像雨一样流下；道路上的人听说孝童经过，便扶轼向他的门户致敬。堂堂士大夫，成年后都在学校中学习；母亲背着他时，他忍心断绝衣襟；母亲去世，他捧土筑坟。我作这首孝童诗，难道只是为了教化儿童吗？《强氏母》。毗陵人强可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母亲年过八十，强可当时任乡校官，调任湖州从事，想到侍奉母亲的日子越来越短，于是以侍奉亲人为理由辞去职务；后来得到承事郎的官职，任浙东帅府从事，因此母亲也得以封为夫人、县君。今年至正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冬至，恰好是夫人的初度日。母子二人的恩命都在这一天降临，所以作《燕喜诗》一首，让乐官歌唱。强氏母是毗陵人，年已八十一岁。春日里，强家郎还不到七十岁，五十岁时入仕，教导县邑百姓六十人，后来调任邻郡。大府正在筹划，准备询问守将，急忙移檄等待官吏，文书已经送到门前。强家郎捧着檄文告诉母亲，母亲欣喜地一笑，随即又皱了一下眉。庭前大树，风吹不停；孝子珍惜光阴，一寸一寸勤勉。强家郎奉养母亲，向来并不贫乏，饮食有祝鲠，睡眠有五色褥席。他哪里肯贪恋上天赐予的俸禄？一天也不愿离开亲人，年纪还未到退休之时，便辞去檄命，侍奉母亲直到早晚。中书省看重你的天性，真的飞驰文书来褒奖你。上天不责怪你，赐给孝子七品官秩，穿绯色衣服，佩带青丝印绶。强氏母也随着文书被封为县君。冬至一阳复始，又逢她的生辰，县官和乡里老人纷纷前来，在堂上祝母亲长寿千百年，宰羊烤猪，陈列鱼肉珍味。强家母捧着封牒感谢天恩，强家郎拜谢百次、舞蹈百次，称颂雷霆般的尊荣。每天向太夫人问安，颈间的寿带日渐增添成两条绶带。眼前文采斐然地站立着五代的儿孙。强家母的寿命无人匹敌，荣华也无人可比。【“儿孙”一作“诸孙”。】《蔡君俊五世家庆图诗》。

译蔡家的家谱，从司徒一支由西蜀繁衍，居住在云间。胡笳一洗怨女孤儿的哀愁，世世代代都能诵读中郎的书。传家五代，忠孝之气都郁郁葱葱，美好的祥瑞之气无时无处不在。母亲有母亲，徐卿徐生的儿子一个接一个，都是麒麟般的俊才。桧岩【君俊的父亲】像老仙人一样长寿不衰，岩前两株桂树枝叶茂盛。绣车跟随着斑斓衣裳，有的拜，有的站，有的快步趋行；登堂嬉戏，像一群游鱼。其中有一人美好而端庄，柏树成荫，慈乌归返；在堂上平反争讼，一笑之间便充满欢乐。初穿春衫，仿佛在舞雩台上起舞。樵童渔童侍立两旁，座中宾客都是博学鸿儒。晴日帘间花风吹来，牵引着香篆；午窗外竹雨声声，茶炉鸣响。不知人间还有黄金屋，只觉得海外蓬莱仙境也不过如此。如今诸孙脱去旧襦，个个文采斐然，成为于莵般的英才。王阶清梦追随祖先，积德行善正与槐树荫蔽相应。太夫人得到诰封冠帔，曾孙玄孙满眼，身上都缠绕着青朱色绶带；青朱绶带还多得足以买来丹青，再添入这幅画图。【“肉谱”或作“内谱”；“税■〈衤朋〉”或作“脱■〈衤朋〉”。】《铁面郎》，是赞美赵御史的。铁面郎不愿住在白玉堂，只愿穿着锦绣衣裳。他向上明察天子的耳目，向下看见百姓的肝肠。江南使者欺瞒上天、隐蔽实情，装满黄金的车子运送的其实是虚假的东西。忽然间青天仿佛临近，在天目峰前看见秋日的鹰隼。父老走出城门，焚香拜见使君。使君如天上的北斗，斟酌天地元气，使之成为冬春。使冬春交替，树立皇家的纲纪。董狐已经修撰三国史，柱下史执掌的惠文法冠也必须出来主持公理。江南的骢马使者，请暂且停步，万一谗邪堵塞了上天的耳朵呢？手持尧时的屈轶枝，独立殿前直陈国事。铁面郎，真是一位御史。《奉使歌》，是赞美达尔玛氏的。至正乙酉年，天子派遣奉使巡行天下，共分十二道，有三十六人。辉和尔氏达尔玛被选中，巡察西川。执掌司法的官吏玩弄法律，他首先予以严惩。地方上的权贵大臣有骄横而不听劝告的，也加以纠察盘问。当时政事阻塞民生，他必定设法痛快地清除；如同鱼刺卡在咽喉，必定吐出才罢休。那些不如达尔玛这样的人，正像工尹商阳的兵士，杀了三个人，认为若不这样就不足以回去复命。事情不幸竟类似如此，更何况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全都不依法办事吗？这正是西川使者值得歌颂的地方。皇帝五年秋，皇华使者奉命巡行九州。皇帝的光明明察万里之外，仍然担心阴暗会滋生小人。奉使代替上天，明察四方，通达九幽；却有人借天子的喜怒，私自报恩报仇，欺骗皇帝的圣明。是非一旦颠倒，海水也仿佛在其中倒流。答理子啊，你向西边托身于巡游。西边有一种鸟，名叫休留；又有一只老狐，九条尾巴九个头，煽动妖气制造怪异，呼唤同类，吸食我百姓的鲜血，向上遮蔽天子的十二旒。它的力量大如泰山，不可拔除；答理子一触，泰山便像不周山一样崩裂。唉！汉代有张纲，卫国有史鳅，元代有达尔玛，足以追踪前人的事业。太史的笔不会贬抑你，反而会褒扬我作歌作诗，使之继承《春秋》。《春草轩辞》。毗陵华孝子幼武，六岁时父亲去世，善于侍奉母亲，以纯厚的孝道闻名。他曾取用孟郊的《游子词》，给自己的居所命名为“春草轩”。我体会《游子词》的意思，作了这篇赋。《春草词》：庭下春光明媚，春云温暖；春草轩前，草有长有短。其中长满百岁宜男花，一色青蚨般的花朵缀满枝头。青蚨子母相依，是生死不变的恩情；草中又有灵芝，生长在孝子之家。春光照人，春天永不衰老；芝草蔓延，芝草还有子孙。当年梦中曾生出绿色芝草，瑶草琅玕间栖息着另外的鸿鹄。孤儿一天天长大，青草也使人忘却忧愁。锦衣襁褓保护孩子，像保护美玉。春草芬芳，草色油润；千金骏马，五色花纹的皮裘。唉，孩子啊，不要喜欢远游。铜驼陌上，春风也含着愁意。草色茂盛，春光明亮；游子归来，却还在遥远的道路上。堂前拿什么报答春日的恩光？只有身上的春袍映照着春草。【“瑶草”一作“瑶圃”。】《萱寿堂词》【为海漕府经历孙仲远所作】。孙家高堂上风和日丽，堂前只有宜男草。孙家母亲从前适合持家，如今适合生男，也适合长寿。香雾蒙蒙吹拂绣车，花雨斑斑落在文绣襁褓上。母亲年满八十五岁，鸾恩诰命以泥金封授。孙家郎珍惜光阴，捧着萱草酒为萱草吟诗。风前的千岁树容易摇动，寸草之心却难以报答春晖。《傅道人歌》【有序，一作《傅刽子歌》】。御史沃哷允常把傅道人的事情告诉我。道人字隐阳，是朔方人。性情勇猛粗犷，壮年时无处施展勇力，于是到刑部担任执掌刑具的差役。适逢河南有一些人因误牵连而被关进审讯之所，唯独道人查明他们并非罪人，不忍让他们陷入死地，还加以存恤。不久遇到赦令，他们都到道人那里道谢，说他使自己获得了再生之年。他在杀人的事情中，也有这样仁义的行为。多年劳绩本应得到九品官职，他却一旦舍弃离去。在关陕之间遇到一位异人，与他谈论后有所领悟。他本来不识字，却能作五言诗，表达自己超然脱俗的心境。后来进入嵩山，十年没有回来，父兄妻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他隐居在洛阳三井洞，独自坐在那里不出门。好事之人前去拜访见他，他始终不发一言。我的朋友善作古诗文，喜欢记录奇异的事情；像道人这样的人，也是一件奇事。况且道人约我三年后在洛城东面相见，事情果然如此，我应当把你的作品送给他。我读《宋史》，知道李芾忠烈之士也曾得到刽手的帮助，难道能因为他是刽手便按五百件同类事情来轻视他吗？像隐阳这样的人，既勇于果断杀人，又勇于谨慎不杀人。他脱离原来的差役而向道于黄冠之士，这位老师难道不是因为他掌握刑术而认为他不可取，却终于善于恢复他的本性吗？所以我作这首歌，又把它寄给御史。祁连山人天生骨相奇异，十五岁便能挥动朱屠椎，二十岁为人报仇。答应替人赴死，杀人不计其数，像舞阳侯樊哙那样勇猛；乡里不能容纳他，官府也无法治理他。他的猛厉气概无处寄托，便持剑归向京师。京师的杀人掌刑之司，秋官借用你的利爪，像虎豹镇守关门。今天杀一个叛逆，明天诛除一个奸邪。早晨吃悖逆之臣的胆，晚上吃凶恶之人的肝。龙蛇见血之后，性情忽然改变，鸠鸟和隼鸟也仿佛交换了本质。自身没有什么困难，便寻访老师渡过关陕，弃家进入嵩山。如今长期以松子为食，在三井洞中辟谷，宝剑埋藏地下，飞精服气，能够接通弥明。石鼎中的诗句能和商山四皓紫芝曲相应。客人来打开关门，他一句话也不说，只听见鼻息之声。满屋都是御史台卿史，金公使群邪胆寒，称他为人中雄杰。囊中封存的奏事完毕，心志便向东谷城丈人履行前约。三井洞前，再去寻找赤松子。《留肃子歌》。

译留肃子是穿草衣的儒生，居住没有房屋，出门没有驴，十年潦倒，奔走在吴地下。一日忽然奋发振作，游历天都，自称袖中藏有黄帝之书。他议论淮荒海盗和吴地租税大臣，也不避讳讥刺省中木法官，交相在御史台上讥评。这个穿草衣的人议论政事不怕死，请求佩剑，想斩杀崔司徒。《洪州矮张歌》。洪州矮张道人，是术数流派中的奇士。他的术法出自国初的李国用，李国用又出自德长老。他不随便求见贵人，但一旦见到贵人也不谄媚；对不仁的人，便直言规劝，毫不隐瞒。推察一个人的情况，进而判断他家族以及子孙的凶吉，都奇异准确得像神灵一样。他轻视钱财、解除危难，有古代义士的风范。我客居西湖大禹观时，道人来此寄居，和我为邻。他时常来谈论天下大事，不是如今的豪杰所能比的。并且想把术法传给我，我推辞说没有时间。作歌送给他。洪州矮张，身材矮小得像矮葫芦。穿大幅深衣，衣裳长到遮没双鞋。自称矮葫芦，不喝酒，只收藏先天九宫之数。年轻时有侠义气概，仰慕朱家、郭解，轻财好义，屡屡散尽千金囊。得到道术，疑似李士宁；有时诙谐滑稽，仿效东方朔。双眼光芒逼人，嘴像金蟾精；讲话如急雨倾泻，像建瓴水突然冲下，一句话便击中人的心事，隐藏的王公惊愕失色，脸都涨红了。唉！王家、谢家误害苍生，天下哪里用得着你们这样的人？居中朝廷，难道可以缺少汲黯这样的人；守卫边疆，难道不需要苏武？我本是先皇赐予进士出身的人，十年没有得到调任。在钱塘市井间谋求仕途，哪里敢问飞黄腾达？国法新近才脱离胥靡之刑，西湖西南群山之间，南水映着落日，清丽而酣畅。乘画船载酒，隐去姓名。三尺长嘴，像金人一样缄默。可叹啊！五鬼作贼，三尸进谗。矮葫芦，矮葫芦，不要多说了。《秀州相士歌》。秀州相士薛见心在湖上拜见我。首先拿出《句曲外史自赞》一首和一册青白色书帖，又委婉地说明来意说：“拿着这些去见梅花道人。”道人技艺发作，应该为你作歌；歌作完之后，再请他写奇异文章。”我听后哑然大笑。于是为他作了一阕歌，又满足他的心愿，写了一篇《梅花道人传》，让他带回东边去交还给外史。秀州相士薛见心，冒着两湖的风雨来相见。手里拿着《茅山道人诗》，也有胡僧书写在东绢上的文字。自称膝盖不向公卿下拜，海内名人都已收入卷中。青白绫子的方册，装在锦制盘囊里，开头就记录《梅花道人传》。道人不读姑布子的相书，只抬眼望天，行走如青色闪电。梅花忽然显露出太极之心，南枝北枝同时开放。秀州相士也懂得其中的道理，只用一突之法求心，仿佛取得铁券。章生相人只看一只眼，桑生相人只看一尺面孔，面貌像削开的瓜。帝王之治开启，背部像竖起鱼鳍；王业建立，你没看见汉家将军有如牛的腰吗？半夜以脐灯照耀悲悼之事。【“一只”或作“一双”。】《禽演赠丁道人》。令威仙人回到旧日的树林，白天从天门飞下来。经过一千多年，忽然化作仙鹤；二十八宿都变成禽鸟，低头垂翅听从驱使，奔走报告祸福，不敢发声。南方朱雀献上奇异的形状，统领部属迅速而来；毛、鳞、裸、介各有不同形态，肖像精妙地合于天地之心。它翩然向客人告别，想要高飞，又担心在丹霞山岭消失踪迹。东州名山指向华顶，碧天倒垂，像青玉簪插在空中；人间的华表或许可以相比，它还会驾风回来相寻。《冶师行》。赠给缑氏子，名叫长弓，是太湖中人，也是与我一起铸造铁笛的人。他通晓文史，又擅长铸造铁冠、如意。自称将要铸造湖心镜，请我作诗歌咏，于是写道：湖中的冶师缑长弓，有如汉代的陶安公。七月七日，他与上天相通，朱雀飞来，化作青童。暂且不要随仙人踏着飞鸿而去；道人手中的铁笛已经在，八柱铁冠高凌乔嵩。皇帝一统天下，诛灭群凶；猛士和干将这样的利器已无处使用。还要祈求登上青云，天上辅佐重瞳圣主。江心火雹流成赤虹，云雾凝结，愁苦地盘绕着蛟龙。《艾师行》，赠黄中子。艾师啊，艾师！古代中黄的肘后方有补注。明堂的方笼中有岐伯神针般的海中艾草【岐伯把针遗留在海岛，海岸上长出艾草，其他艾草十株也比不上它一株】；箱子里有轩辕洪炉的燧火光芒【灸艾禁用木火，火镜、火珠取来的火最好】。针灸只取数个穴位，就能使一百七十个铜人起死回生。孔穴纷杂粗疏【华佗针灸不过几处】；第三椎下面有一对穴位。两个病邪盘踞在穴位中，名叫膏肓，百般医术如精兵强攻也不能攻下。采取火攻一策，立即受降。坚固如金汤的病势，正好捣击穴位；快箭急落，像飞鸟一样。梅花道人有铁石般的心肠。昨天两个病邪还在逞强，明天道人便步行进食而使它们强行退却。风雨晦明，都知道阴阳；老师的药方不接受报偿。拿什么报答他呢？只有把心中空藏的东西施舍出去，施药胜过施舍羊公浆。将来会有仙人报答你，赐你玉子，斗量那么多。《医师行》，赠袁炼师。大茅先生上天掌管人的生死，每年考校神仙，到了某月二日为嘉平节；直到今天，华阳仍有仙人聚会，聚会时鬼兽叫啸，丹光明亮。上帝又怜悯那些枉死的人，必定产生仙医，像陶贞白那样，代代居住山中救治愚民。自从陶贞白成仙而去，杏林被砍伐，橘井也被夷为沟坑；过了七百年，才有袖云氏，二十岁左右便学道，朝见天宫。天子向他问道，赐给他爵位官秩，他却拂衣而去，回到山中，自己吹奏鸾鹤笙；不炼丹，不辟谷，不吞食日月精华，也不役使罡诀。甲、丁两人患有奇怪的疾病，无法说出病名，郁闷得像病草没有萌芽。老师一看，挛缩的能伸展，盲人能看见，跛子能行走。问他用什么药，他没有药物咀嚼，也没有针石之术，只是每天吃两顿饭，用折足的锅，于是说：“太上亲自传给我一管笔、三轴经书。无忧祖师传到我这里，我奉行它们，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我听说上古的俞跗擅长治疗疾病，不施汤药，还要把皮毛剥开，将五脏的腥秽洗净；怎么三卷经书一管笔就能这样呢？灵人报答他，金子投掷得像瓦砾一样；以廉价出售来满足欲望，哪里比得上长安的清贵？又何必隐居辛苦地注释草木医经呢？唉！人生有喜怒悲乐，疾病很容易形成；须发每天枯槁而变得斑白，便向炼师求取浆液，吞食火枣，希望与青华、定录诸仙一同拜见充满仙气的茅君。【“日两”或作“日用”。】《芝秀轩词》。东仓马君瑞以“芝秀”命名他的轩舍，虞学士集为他书写匾额，李著作孝光为他作记；他又向我求歌诗，所以作《骚词》四章。芝草啊，光彩灿烂；排列生长啊，满堂都是。紫云聚集啊，如同华盖；露水浓重啊，沐浴着芳香美好。夫人啊，贤明美丽；聚集灵异祥瑞啊，没有穷尽。又一章。芝草为什么这样呢，为什么称为秀美？不是栽种它才生长，也不是培育它才繁茂。它协调冲和之气而花叶滋长，吃了它便能长寿。又一章。山势高峻，山谷曲折；歌唱紫芝，吹奏参差。怀念美人，却无法追寻。又一章。

译铁之水流啊，凤之水泽。思念公子啊，他美好幽深。美好幽深啊，快乐安康。姑且逍遥啊，直到年岁老去。《寿岩老人歌》。寿岩老人，是吴兴钦德载先生。老人曾在宋朝做都督府计议官。宋朝改易，老人奋起组织义兵，不肯送交投降文书。元军悬赏捉拿他，认为他的话有义，于是商议授予他官职。老人列出自己的文书，接受诏令，随即逃隐到长山的石岩中。石岩上生长着冬青和万年枝，老人于是号称寿岩。他又亲自写文记述此事。老人去世已经四十年，他的孙子钦骥拿出遗留下来的手迹，请我为他作歌。寿岩老人是宋朝的都督，不肯在新朝吃周朝的粮食。水晶国里有七宝山，另有天地，不是人间。山中黄石仿佛卧着怒虎，圮上曾经有黄石公传书的故事。归来放羊，寻找赤松子；万年枝上盘绕着冬龙。冬龙与石头相斗万年，老人手持一杯酒自祝长寿。炼石却没有补上南天的孔洞，坐看瀛州长出柔软的红尘。唉！寿岩之人本来就不会死，南斗星化作的石头与崆峒山同样长存。《题铁仙人琴书真乐窝》【附录，李孝光所作】。世间所有的快乐，没有比弹琴更好的。琴可以禁止人的邪心，改变人的淫靡。世间所有的快乐，也没有比读书更好的。书可以断绝小人的狭隘邪曲，使人走上君子的坦荡道路。世人寻求的快乐有千百种，却没有一种比得上我的快乐，能够长久保全。有人嗜酒贪饮，遇到毒物也像饮鸩；迷恋艳妻、沉溺欢娱，使自己的身体枯槁。沉溺于货殖，为盗贼积聚财富；倚仗势力欺凌别人，鬼神也会断然发怒。年少得官便骄横的子弟，很快就成为祸患的根源。有人把世间所谓的快乐虚称为神仙之道，使万人跟着学习，却没有一点长处。有人以放纵为乐，毁坏须发，抛弃父母，最终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接近刑狱，还说这样并不惨痛。性情习惯逐渐迁移，久而久之便更加严重。所有这些快乐，难道不值得警惕吗？不如我的快乐，没有忧患和灾祸。铁仙左手抱琴，右手持书，整天端坐，笑声嗤然。看见我的诗便仰天歌唱，铁仙难道不会感到极大的快乐吗？《铁笛歌》，为铁崖作赋【附杨先生所作后】。铁崖道人吹奏铁笛，宫调征调都含在吹奏之中，发出太古的声音。一声吹破混沌的孔窍，一声吹破天地的心，一声吹开虎豹豺狼的门庭。跪在彤庭献上丹扆箴言。问你怎样得到这支曲子？它精妙地协调律吕，可以召来阳气、呼唤阴气；把《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笔削手法，全部谱成贯通天际的孔窍，价值重如两枚南金。你掉头离开玉署，不肯进入，径直走上弁峰绝顶，俯瞰东海的深处。你阐述王纲正统，写出高论，唾弃那些沉溺传注又沉溺书籍的人。当时人不理解你，我却不厌弃你。将来会有使者征求球琳美玉；具区湖下沉着三万六千顷白银般的浪花，洞庭湖上耸立着七十二朵青玉般的山峰。莫邪这样的老铁发出龙吟，丹山凤凰起舞，江中蛟龙长鸣。勉励吧，宗彦，这是我所敬佩的。赤泉之盟的遗迹仍可寻得；再吹一声振扬我清白的祖风，大大歌颂太平盛世，继续唱响“阜财解愠”的《南风琴》。《铁笛谣》，为铁崖仙人作赋【附录：云间钱■〈才上鼎下〉所作】。铁崖仙人戴铁冠，穿锦袍而不穿粗布衣；宽然抛弃官职，流荡在山水洞窟之间。胸中的奇气如蛟龙盘绕，手持铁笛，九个孔发出铮铮声，三尺长笛像青玉。吹出的奇声绝非人间所有，抑扬悲壮，直冲云端。铁崖山高达百丈，片片梅花被笛声吹落，寒意袭人；太湖老渔夫亲近地唱着清江歌，仙人侧卧吹奏回波；七十二峰上翠色鸾鸟起舞，大雷小雷奔走在深涡。君山的声音最为奇绝：第一声使草木摧折，第二声使山石裂开，第三声使蜿蜒之物跃出水面，第四声卷起海水化作飞雪，第五声使山岳全都摇动，第六声使百鸟都闭口，第七声吐气形成虹霓；扶桑树枝上的金乌啼鸣，第八声射出光芒凝聚在牛宿斗宿之间，丹桂枝旁玉兔长啸；第九声、第十声迸出银河，鬼神股栗，苍天高耸。河鼓星停止耕织，天孙停下玉梭；九重天震动开阔，天帝宫门受惊后安定下来，忘了呵斥。钧天的乐官侧耳倾听，口传天帝命令仙吏在旁搜寻。天帝分给他一些笛声，享受我的快乐；他穿着草鞋，懒得登上金銮殿。仙人啊，仙人啊，有铁石般的心肠；张口喷出铁笛，声音金玉铿锵。笛身内外孔窍贯通，直而刚劲；镆铘宝剑也善于鸣响，凤凰听了都发愁。何必截取昆仑山冈的竹子？愿把铁崖的长寿赋予铁笛，使它超越天命，永不衰老，不使三光凋零。《铁崖古乐府》卷六。●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七目录。《堠子辞》；《锺藤辞》。《醴泉辞》；《泳水辞》。《枭芦辞》；《龙虎辞》。《狗马辞》；《鹰马辞》。《凤锵锵》；《鹤跹跹》。《五禽言》【五首，有引】；《归雁吟》。《两鹁鸪为颜氏赋》；《匹鸟曲》。《鲛人曲》；《义鸽》【三章，有引】。《警雕》【三章】；《射罴行》。《斗鸡行》；《杀虎行》【有引】。《白翎鹊辞》【二章】；《佛郎国进天马歌》。以上共三十首，都是先生阅历世事、内心有所感慨，常常借鸟兽草木来寄托兴意。讽诵的人如果能够得到其中的旨意，那么劝善惩恶，大概也不是没有补益。又记。●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第七卷 （元）杨维桢撰 《堠子辞》土堠一个接一个，十里一个、五里一个，官道上考察行人；那些走捷径的人不从官道经过。唉！土堠旁边岔路很多，土堠被荆棘围绕，仿佛铜驼一般。《锺藤辞》南方有一棵美树，锺藤缠束着它的叶子。锺藤一天天长得肥壮，美树却一天天被削损。唉！孤独而刚强，柔弱而邪恶，若要使它毙命，谁来操持斧斤？请替我把它整理好。《醴泉辞》醴泉啊，没有源头；灵芝啊，没有根。为什么还要等待求取，却想向人家的门户求取呢？《泳水辞》在水中游泳可以寻得明珠，射石可以使箭羽没入其中；由此可知，专心一意的人啊，遇到外物而没有什么违逆不合。《枭芦辞》枭鸟迁徙也不会变成凤凰，芦苇种下也只会长成荻。这就是智者用心的操守：接受投降者，和接受敌人一样。《龙虎辞》脚被拘束，老虎也会变成狗；鱼烧掉尾巴，也能变成龙。得势或失势，便由此分别雌雄。《狗马辞》狗有乌龙，马有的卢。的卢为主人舍命，乌龙却吞食奴仆。唉！交友应当借助外力，却不能解除孤独者的托付，也不能使其受到牵累。唉，乌龙啊，这是狗的解救者！唉，的卢啊，这是马的祸害。《鹰马辞》让鹰掌管报时，让马负责警戒；偷盗脏物的人却负责守卫，织布有所收获的人反而负责运送。牛啊，你们彼此都废弃了职守，白白使主人忧虑。君不见，薛恭和尹赏各有所长，互换两地的职务，都被称为优秀。《凤锵锵》凤凰锵锵作响，寻找它的凰鸟。凰鸟既已找到，便不再顾念母亲。还不如城头上的乌鸦，日日夜夜哺育母亲，和母亲一起飞翔。《鹤跹跹》仙鹤轻盈飞舞，乘坐着您的轩车；肉翅沉重，不能再飞上九天，还不如地上的鸡，竟能偷食仙药，跟随飞仙升天。《五禽言》【并序】

译写禽言的作品，没有超过梅都官的作品。我还惋惜他的句律优美，却没有讽谏劝戒之意。因此我创作《五禽言》，语言似乎拙朴，但其中的意义颇有关于讽谏劝戒之处。唤起，唤起！东方已经明亮，门前已经像集市一样喧闹。上林苑中有乌鸦，竟来催促报晓，苦苦搅扰萧娘正睡得香甜的好梦。又一首 提着胡卢，提着胡卢，哪里可以买酒？乌程和若下，都有美酒，价格高得无法估量。小姑典当金钗，劝郎君喝醉就算了。君不见，城中的官长把酒壶提在手中，十天里有九天醉得像烂泥。又一首 姑恶，姑恶，婆婆并不恶，只是我的命苦。婆婆有孝顺的女儿，婆婆也做慈爱的母亲，我也甘愿做东海的媳妇。又一首 孩子啊，归来吧，孩子啊，归来吧；孩子若不归来，白头的母亲既慈爱又悲伤。孩子不归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君不见，西江处士章九华，离家十年去赴丘园，直到母亲死去、妻子哭泣，仍未回到家中。又一首 走不得啊，哥哥！我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西山有豺虎，西江有风波。风波尚且可以用壶来平息，豺虎尚且可以用罗网捕捉。努儿关一带平地太多，走不得啊，哥哥！《归雁吟》江南荷叶黄了，看见你来到江南水乡。江南春水温暖，归去的路却和天空一样遥远。春天过去又到秋天，秋天过去又到春天。南来北往，多么辛苦。以沤鸟为朋友，以白鹭为邻居。他山的鹧鸪很好，结成婚姻，只愿往江南繁衍子孙。《两鹁鸪为颜氏妇赋》两只鹁鸪，早晚啼叫，始终不停。天阴时雌鸟离去，雨停后又回来相求。上天阴晴变化不可预测，可叹你们夫妻难以成为匹偶。你们在水西头啼叫，叫过了东家的楼。东家楼前有琅玕树，枝枝相连，连理交错。没有风也没有雨，正是春光美好；愿你们长久做鸳鸯伴侣，不要像前身那样结下鹰隼的仇怨。《匹鸟曲》建章宫中，一片瓦飞起。太液池中浮起双双红衣的鸟，飞过有花纹的池塘小径。迎接春天归来，春日红莲叶子茂盛。娇贵的郎君弹出金丸，故意惊起那对白头双飞的鸟。发誓要双双至死，上林苑中的雁妻怎忍心流离？九疑山苍茫无际，去天万里，直到长干沙头。人们望着远行的丈夫，愿把锦羽托作寄往西江的书信。活着结为夫妻，不做白头相伴；死后结伴，也要化作青陵台上的乌鸟。《鲛人曲》鲛人居住在钱塘湖。自从剑客经过湖上，世人便再也不知道真正的仙人了。儒者把灵丹投入湖中，湖水清澈如酒。江妃可惜不能得到它，便把它贮藏在明月壶中。鲛人夜里饮用明月般的精华，夜光化作眼中的明珠。他手托一株莲叶盘，盘中珍珠像水银一样滚动。不如世间人没有成仙的念头，只做水心里荡漾的青头野鸭。世人烹龙炮凤，日日设千金美食。用什么来浇灭您的心中热意？宁可浇灌您的身躯、消除您的热意，也必须饮用鲛人的明月珠。《义鸽三章》【并序】我读康里相家的《义鸽志》，为此叹息说：“唉！通晓文史如同卫仲道的妻子那样的人，难道也有不像鸽子的地方吗？她能忍受不合乎义，却不能忍受死亡罢了。小小的鸽子，并没有受过伦理教化，又哪里懂得一旦嫁娶便终身相守的道义呢？它把死亡托付给配偶，以死来报答配偶；这不是它所厌恶的事，难道还有比死亡更可厌恶的吗？唉！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正在于义；如果反而因义而灭亡，那么禽兽的本性反而优于人了吗？唉，我不知道了。”或者我又听说，鸽子不只是重义，还能养育自己的孩子。鸤鸠有仁爱之心，能够托付书信；鸿雁有守信之德。因此作三章诗，来补足前人的缺漏。肃肃飞翔的奴鸟啊，爱护你的配偶，哺育你的雏鸟。唉，你的德性啊，和鸤鸠一样都具有慈爱之心。以上是第一章 肃肃飞翔的奴鸟啊，离开你的伴侣，告别你的家庭。唉，你的劳苦啊，正如鸿雁一般将要传送书信。以上是第二章 肃肃飞翔的奴鸟啊，忽然间夫妻彼此失散。死去的已经如此，活着的将要和谁相伴欢乐？早晨没有一粒粮食，也无人同你呼唤；晚上没有房舍，也无人同你居住。难道没有其他配偶吗？但我的配偶没有谁能比得上。经过七天便因思念而死，发誓守住一节，始终不改变。唉，你的刚烈啊，继承并比拟《关雎》的兴寄。以上是第三章 《警雕三章》唉！雕鸟来了啊，你的脚趾没有爪，你的翅臂没有羽；横生的嘴、坚硬的牙齿，长长的眉目，叶姑啊，你竟没有钩吻和金色的眼睛，为什么还要肆意扑抓搏击，凭勇力欺凌，冒充人类，却背负鸟类之名？唉，雕啊，你反而已经通灵；学校是你的乡里，衣冠之士是你的朋友。又一首 你横飞侧舞，群鸟喧笑；暗中窥伺，草木一动便随风摇摆。可叹你如此丑陋，不可以招致亲近；一旦遭到一次围猎，便要把你悬首示众。向上有时抵触，向下有时骄横；你隔绝鸾鸟和天鹅，使它们忧愁于青霄。唉，雕啊，尽管逞你的豪强！攻击刚强者也会疲倦，姑且与你一同遨游。又一首 贞洁的柏树苍苍，乌府开始降霜。寒气阵阵袭来，黑雕就在旁边。并不是与你结党为朋，却能潜伏阴处、曲折应付阳光。扶持树立正直之道，不吞食、不吐弃柔弱与刚强。鸾凤远远飞去，枭獍也随云逃亡。唉，雕啊，不要改变你的行为。收捕你的同族，把它们肢解祭祀以求禳解。这是先生在天台时所作、用来告诫那些尚未顺服教化的豪民的作品。如今其中有人改名换姓、改过自新，请求把自己列入善民之中，以此洗刷过去在门上题写赤字的丑事，所以说：“诗可以用来讽谏。” 《射罴行》草木枯槁，火烧起来像头发飞散，原野一片赤红。老罴愤怒起身，足以抵挡千军。将军名叫巴而思【虎名】，白羽箭惯常射穿黄狼的肋部。老罴撞裂岩石，像发怒的狻猊；将军立马张弓，霜蹄满地，一箭正好射穿它的脾脏。罴在马前突然站起，像人一样啼叫；南山的白额虎横卧在道路上，东西行人都不敢经过。少年骑一匹马跟随喧呼，从容拔下白额虎的胡须，把白额虎剖开做成饭器，使泰山妇人歌唱太平盛世。《斗鸡行》两只雄鸡勇猛锐利，夸耀彼此匹敌；老距在场，锋利如戟。蓬松的羽毛纷纷张起，如刺猬的刺；愤怒的喉咙高低起伏，恼怒的眼睛碧绿。剑心一动，便撞碎花冠；嘴上的鲜血彼此沾污，彩色翅膀也互相粘住。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争斗，发出啼鸣？堤坝上的梨花，春露正在滴落。《杀虎行》刘平的妻子胡氏跟随刘平到零阳戍守。刘平被老虎擒住，胡氏杀死老虎，争救丈夫的义烈千载难逢，足以歌咏。我还遗憾当时的士大夫所作诗文气势不够雄健，所以写下这篇作品。丈夫从军，妾身随从，梦魂至今还为刀箭留下的伤痕而痛苦。何况如今丈夫整个身躯都要喂给豺虎，我拔刀向天发誓，连上天也为之震怒。眼中的老虎啊，比老鼠还小；虎血中传来虎鬼冤魂的哀号。精光在夜里贯穿新坟的土，可怜三代的仇恨仍未报偿。泰山妇人的事，又哪里值得一提。《白翎鹊辞》【二章】

译据《国史·脱必禅》记载：世皇在林柳一带打猎，听到妇人的哭声十分悲哀。第二天，白翎鹊飞来聚集在树枝上，叫声像那妇人的哭声。皇上受到感动，于是命侍臣创作《白翎鹊词》。白翎鹊能够制服猛兽，尤其擅长捕捉禽鸟和鹅。旧词不够古雅，所以创作《白翎鹊词》二章，以补充我朝的乐府。白翎鹊啊，从西方极远之地飞来。金子做冠，玉石做衣，百鸟见到它都不敢飞，雄狐和猛虎也为之忧愁。神奇的弓机是先帝亲手制作的，更显出你来自西方的奇异；海东的青鸟，你为什么要飞下来，在草丛间攫取肥美的雉兔？可怜那些猛虎和雄狐。又一首 白翎鹊飞来，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翅膀盘旋于山间，目光锐利，侧面风势强劲，气势强大到足以折断胶。材官以猛箭与它抗衡。黄狼、紫兔都竭尽力量，片刻之间白雪般的身影轻轻飞过，一举直上千仞。鸬鹚和鹅当空洒血，金色的头、玉色的颈被掷落，高达十尺。愿年年岁岁都享用美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佛郎国进天马歌》《天马歌》本是古乐府《车马六曲》之一，汉代郊祀乐歌中也有此曲。然而汉代得到天马，或许出自汉贰师将军征伐大宛，并不是凭德行招来而属于我大元。如今至正年间圣人的德泽遍及西方，佛郎国的天马来到，正应当作歌章来光大赞美乐府。因此创作这首歌。龙德年间，元气昌盛；天王统一天下，开拓八方荒远之地。传到第十一代，统治长久。前年白雉来到，越裳归于中国；圣明之光日益重现。仁德之声接连传来，感动而降下嘉祥。乌桓部落放声称颂，佛郎国果然产出天马，身有龙的纹章。玉台开启，宫门张开。愿化作苍龙，载着东皇；瑶池中的八骏，如今似乎已经亡失。白云谣曲，终成荒唐之说。有元皇帝不必下堂，瑶池王母万寿无疆，前来举杯祝寿。属车排列九重九列，和鸾之铃铿锵作响。大驾有时驻跸和林一带，后车出猎，等待的并不是陈仓。皇帝骑着白马，安抚四方，调和风雨，协调阴阳。天阶平坦如砥，四时之气明朗。太平盛世有典章，郊祀乐歌高扬。还将看见荥河中出现图像，麒麟、凤凰纷纷飞来。《铁崖古乐府》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第八卷目录 《览古》【四十二首】●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第八卷 （元）杨维桢撰 《览古》晋国军队接纳周天子，使大义如白日般彰明。尹固投奔，并依附孽子，捧着户籍逃往蛮夷之地。路上遇到秋郊的妇人，妇人说：“三年以后，是你的大限。”三年后尹固死去，妇人的话果然像蓍草和龟甲的占卜一样应验。又一首 出姜哭着经过集市，呼喊上天，上天确实听见了；市上的人全都流下眼泪。鲁国的贼臣应当由谁来辨明？出姜并没有□，鲁国的麟笔却诛责了自己的国君。又一首 秦穆公请偷盗骏马的人饮酒，楚庄王忘记了被扯断帽带，齐景公因一棵树施恩，触槐却遭到淫滥的刑罚。婧女告诉齐相，所说的话既有辩才又正直。第二天拔掉槐树，命令婧妇脱身，因此留下了这个名称。又一首 单父县令弹七弦琴，以治理政务并激发兴致；在南门立木，悬赏十金，命令政务务必实行。单父因此取得成效，夜间捕鱼也像面对严刑一样谨慎。南门的木头能够迁徙，却不能迁徙百姓的心情。由此可知，巧妙取信不如笨拙而真诚。又一首 韩厥杀死赵国的仆人，不因私情损害公义。后人援引这一义举，往往替逄蒙曲意违逆；不背弃本来侍奉的主人，也可以转移为忠诚。伟大啊！刘公评论吕布，实在难以容忍。又一首 应侯为人刻薄，人们须贾怎么会不得不死？飞将军杀死霸陵尉，凶狠残酷还不值得一提。为什么那个画眉郎，五天之内就杀掉属官？又一首 齐国宰相善于谋求治理，议论却人人不同。大概盖公本来奉行黄老之术，一句话便足以胜过许多话。诸位儒生不足以听取，醉吏反而自有用处。召来醉吏，狱讼便不受扰乱。诸儒生多有诉讼，像猿猴一样窥伺。又一首 恭谨节俭。汉代天子选取士人，忌讳年轻人，未能应合绛侯、灌婴之意，只在朝廷中白白阻碍贤才；即使成为宣室召见的人，又再次遭到长沙之迁。看不见冯都尉【唐代龎眉】吗？最终又有谁怜惜他？又一首 田叔担任鲁国宰相，鲁王不敢出游打猎；田叔为取用百姓财物而深感惭愧，便用中府的钱偿还。汉人重视长者，长者难道不就是贤者吗？又一首 任安和田仁一同在将军府任职，厮养小吏厌恶他们；因为骑马的事实际上坐实了贫困，失去身份后便发愤，骑奴在席间拔刀，只是徒然自我分裂，终究不能成功。赵少府什么时候离去？奴仆群体这才知道，圣贤出仕的正道，并不在于贱贫之人。又一首 郭解本是大侠，因为细小怨恨而杀人；他的威势到了外面，却唯独不杀同乡家族。他傲慢地对待属吏，释放被践踏的更卒，使他们感动得袒露上身前来归附。这件事接近正道，可以作为少年游侠的榜样。又一首 汉廷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被免官，归回田园。已经听说御史上奏，说严助、李文有飞扬的言辞【严助、李文】，又说他们矫制，却独独没有罪过；还加以冠礼，使名分始终保存。谁说淮阳会召见他？淮阳实在薄情寡恩。又一首 出关时丢弃符传，子南征而去，嘲笑狂生；身边没有黄发的荒淫之徒，却有人挟持着他前行，杀戮汉朝使者。君臣因此发动大军，尉他被汉朝羁留，手握汉绶，却何曾请求长缨。又一首 成都有卖卜的士人，是《大易》先天之学的心传弟子。一处住宅，桑榆之资尚有余裕。阴间为何如此？他在天禄阁忘却自身，几乎沉没。门前有载酒而来的奇字客，时常来相访致谢。门前的客人，从今以后传扬戒酒的箴言。又一首 严子陵是江海中的游客，本来并不是长沮、桀溺那一类人；他以仁义建立奇异的议论，难道果真忘记了我们的百姓？他故意作出狂奴的旧态，飘然归往富春。客星侵犯帝座，太史上奏天文现象。故人相信符谶，三公之位都如浮云。又一首 武丁梦见贤能的辅弼，仔细审察梦中形象，竭力在幽冥中搜寻；光武帝思念故人，便按他的形貌在穿羊皮衣的人中寻找。彭城有位处士，君王的恩宠使山林丘壑增色；可是他的辅弼之才没有得到任用，君王徒然只来求见他的容貌。又一首 董卓劫持慈明【荀爽】，接着又劫持伯喈【蔡邕】；子龙独自是什么人【申屠蟠】？他谈笑之间击退咄咄逼人的气势，高高俯视梁山、砀山之上，任一片云卷来而心怀自得。自古以来的高世之士，尘埃哪里能够埋没他们？又一首 襄阳有位高士，从来不经营生产；靠什么留给妻子儿女？他与鹿门山有深厚约定。众口纷纷议论，称他的几个儿子有龙凤之名；诸葛亮还到床下拜见他，难道这就是圯桥老人那样的老师吗？又一首 孔公推荐一只鹗鸟，义烈争如秋霜；发誓要以死报答知己，讨伐贼臣，尊奉天王。渔阳的鼓声激发英烈愤怒，这难道是患有悖狂病吗？营门前竖着三尺木杖【音脱】，杀气直冲搀抢星。又一首 会稽的嵇叔夜，才气浩荡而不群；平生嗜好锻铁，余下的爱好在琴与酒。不如放声长啸，携琴到苏门山学习。可惜《广陵散》这样的奇妙曲调，如今已经无人听闻。又一首 汝南的许文休生逢丧乱，一个庸劣之士竟敢承受诸葛亮的拜访吗？本来应当接受玄德，却被鄙陋之士推举为指南，难道不是失去了评判是非的标准吗？由此才知道，郡公曹操排斥他人，确实有公正的一面。又一首。又说石司徒知道自己的儿子分配人才，轻视齐奴等诸人；财富比不上别人，财力困乏，便在东市被诛杀。唉！石司徒知道自己的儿子确实并不愚蠢。又一首。洛阳那些轻浮子弟，带着弹弓奔走嬉游于春日；结交金谷园的朋友，谄媚侍奉贾午的儿子；蔑视抛弃慈母的教训，贪取侵占也不知有多少。感慨自己已经赋闲居家，却仍因才拙而悲伤。又一首。谈论弹琴：戴安道用焦尾琴奏出奇异的声调。蔚宗和文季，都凭琴艺自我显扬。天子也不能使他们屈服，王公也不能听到他们的琴声。唯独可怜褚司徒，琴上的银柱已老，齐地的乐工也已衰败。又一首。

译我喜爱王怀祖，他面对墙壁承受世人的辱骂；不像任少掾时那样瞪眼回答米价。心胸狭窄的人忽然有了容量，王坦之哪里能超过他？威武的大将军啊，汉朝的基业就在他的胯下。又一首。青青的五柳宅，贫穷得连营造三条小径的钱也没有；于是离开去参见建威将军的幕府。实在是因为贫穷才这样做，也确实不是本意。在彭泽任职八十天，为什么又突然回来呢？这才知道他决然离去，并不是为了乡里的子弟。首先厌恶王休元；酒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华丽的车子想载我走，我的心哪里能违背呢？又一首。王湛胸中蕴藏着深厚的才器，世人无法窥见。他的大智慧实在像愚人，于是人们把他当作痴人，真可怜。王济父子与他同门尚且不能识别他，何况相隔千里，却想求人了解自己呢？又一首。王羲之当年在东床择婿，风度操守一向为人称道；蓝田的声誉却越来越高，为什么竟然心意不平？出门吊唁时，过错在我；反而厌恶他，本来就是这种情态。因为这件事愤愤不平，至死也没有不同于一个普通妇人，真是轻浮。又一首。韩信为母亲卜选墓地，旁边安置了万人居住的庐舍。郭公在水边长洲卜选邻近墓地，偶然形成了墟墓。杨子千秋之后下葬，抛弃在那里，和江中的鱼同处。披散头发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厌胜鬼魅，打开粗竹席；谁借来了神力？丁火烧掉了青囊书。又一首。郭黁精通术数，知道晋朝必然灭亡。秦人逃走，秦远归来，晋军追兵杀死了逃亡的臣子。洛阳有个骑在牛背上的老人读书，孝敬亲人；凉州尚未被攻破，他便先行归去。忽然显出神奇的术数，却没有人相信；真正明智的士人本来就应当保全自身。又一首。《离骚》和雅正之诗离去已经很久，宫体诗争相追逐淫靡的声调。洛阳的风气一变，人的本性也随着人心改变。思念故乡，景象萧瑟；作赋哀悼江南，调子传入金钗的手臂，亡国之后仍留下余音。又一首。我曾怀疑王孝子一向行事朴实而庄重；他的门生服劳役时，他径直经过，想来并没有声张。孝子亲自给门生送饭，在道路旁恭敬地弯腰侍候。门生的劳役已经解除，便假称有事从这里经过。又一首。郑州那个跛脚男子【娄师德】，真正识得他的只有客师【袁客师】。他深沉而有容人的气量，不被同列之人了解；他吐唾沫斥责并告诫自己的弟弟。世人低头屈身，何等卑下啊！你看白水涧中的泡沫，也不过显露出驽钝的资质。又一首。世人怀疑狄文惠不知道娄师德；娄公，我认为他并不贤能，这层意思世人还没有理解。自古以来在嫌疑和嫉妒之间，我所忧虑的是类似的情形重演。又一首。开元年间的刘神童，名字叫瑞。他一时之间文章名声显著，却不能济世；用鞭子和筹算争逐刀锥般的蝇头小利，招揽权势，靠此取悦士人。言语虽能驱使人，却不知有多少毁谤；只任用权术，不任用道义。谋求利益本来就是这样。又一首。小儿贺季真既抛弃官职，也抛弃住宅，远道去拜访王道者。他去询问方术：所谓黄白究竟是什么东西？便把它藏入袖中。道路相隔万里。又一首。严家的孩子，八岁就杀死了父亲。姬严家的父亲，称赞他奇异，竟把他养成虎狼。孩子厌恶腐儒，戏弄老虎的胡须。唉！虎狼早早死去，七十岁的慈亲免于沦为官婢。又一首。姚家有一名副将，腰间佩着两把青萍剑。青萍剑夜里突然脱离剑匣，杀死了程务盈；他写信报告杀人的情状，随后伏剑自刎。唉！古代的义士，难道还能数得尽像荆轲这样的人吗？又一首。施舍丰厚而不求回报，郭解也感到惭愧。朱家以及大唐郭氏之子【元振】，手持宝剑诛除奸邪，拿出四十万钱作丧葬费，却不让人知道施主的姓名。不要夸耀自己在豪侠场中结交宾客，这位宾客实在无人能比。又一首。昨天满头插着花，堂上争相展示春日的美丽；今天早晨大风骤起，花落在玉津园。旧日之地变成了淮、陕，取得敌人的首级，正好送入戎人的门中。可怜于期的首级，不能像永州人的魂魄那样得到安慰。又一首。东边的人送来投降的文书，西边的人接受了投降的城池。长沙太守李某发誓至死不降，城池也不订立盟约。高楼上一次举起火来，老人和幼童一同被烧死。又一首。要离焚烧妻子儿女，大盗之名也空留古代。巍峨的南文山啊，光辉与日月相照。青妇一生只嫁一次，臣子的道义始终不改变。宁可头顶同一片天空死去，也不愿在两块土地上苟生。还怜悯广西的弟弟，对颜家兄长感到有愧。《铁崖古乐府》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九目录。《城门曲》　　《烽燧曲》。《关山月》　　《饮马窟》。《剑客篇》　　《侠客词》。《放麑词》　　《牧羝曲》。《摘瓜词》　　《桑阴曲》。《贞妇词》　　《朱厓令女》。《妲己图》　　《三阁词》【四首】。《雌雄曲》　　《连理枝》。《朱邸曲》　　《高楼曲》。《玉蹄騧》　　《珊瑚鞭》。《浣女词》　　《绩妇词》。《织妇曲》　　《商妇词》【二首】。《清塘曲》　　《春波曲》。《采莲曲》【二首】　《杨柳词》【二首】。《寄春曲》　　《赌春曲》。《玉镜台》　　《回文字》。《生合欢》　　《缆船石》。《望乡台》　　《乞功词》。《闻雁篇》　　《系马辞》。《买妾言》　　《续弦言》。《归客误》【二首】　《自君之出矣》【二首】。《吴子夜四时歌》　　《屈妇词》。《新来子》　　《同宫子》。《阳台曲》　　《苏台曲》。《邯郸道》　　《昭阳曲》。《团扇歌》　　《白头吟》。《铜雀曲》　　《绿珠辞》。《焦仲卿妻》　　《小临海曲》【十首】。《桂水五千里》【四首】。以上总共八十首，是古乐府中的小体诗。其中有时串联史事，以比兴断开，这尤其是古代诗人难以做到的地方。《国风》描写男女情爱却不淫荡，《小雅》抒发怨愤却不混乱；兼有这两种特点的，这些

译诗中也有。再次识记。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九。（元）杨维桢撰写。《城门曲》。探子报告越王的军队将要到来，城门夜里也没有关闭。孤独的臣子眼睛不死，城门上的月光把人照得一片青冷。《烽燧曲》。听说骊山脚下，西戎已经集结军队。美人此时只要一笑，烽火就不必使人惊慌。《关山月》。月亮升起，照在关山顶上，将军的鼓角声悲凉。汉皇今夜设宴，月影落在素娥池中。《饮马窟》。长城下的饮马窟，马饮水时仍然惊惶。谁知道那呜咽的水声，还像宝刀在鸣响。《剑客篇》。昨夜出征西行，西方的军队已经全部倒戈。大丈夫学习剑术，何必去效法荆轲呢？《侠客词》。不许与我同道交往，只求死后保全自身，报国家的仇。太阿剑飞出剑匣，想要取下贾充的头颅。《放麑词》。母麑焦急，麑子被猎取，父亲看着它们就像自己受了伤。太子奔赴城父，千年之后仍令人追忆奋扬。《牧羝曲》。老公羊什么时候才会产乳？归来的雁忽然能够说话吗？即使逐捕虞常而死，丁零人仍然有恩义。《摘瓜词》。黄台上的八个瓜已经成熟，瓜熟之后藤蔓绵延。只有最大的瓜最好，狐狸来了，瓜已经被咬穿。《桑阴曲》。自从夫君戍守桑阴以来，我与他的道路就不通了。将军的吼声像老虎一样，少妇却暗中进入秦宫。《贞妇词》。光明的太阳啊，我一向守信用，仓促危急之中也不改变。真正的君王符命没有到来，水渐渐涨长，台也倾倒了。《朱厓令女》。关朱相争，两人都死了；两人都死了，究竟该由谁承担？关吏不肯低头，向青天哭泣，天应当降下霜雨。《妲己图》。小白竿顶端染着鲜血，新图送入汉朝宫廷。宫中的两只燕子，一齐作雌鸡啼鸣。《三阁词》。江南有龙虎般的王气，楼阁映照着金银。远望长安的道路，却不知道尘土会污损人。又一首。玉璧般的月亮什么时候会残缺？玉树的枝条什么时候会枯萎？楼阁中的连理树在夜里相伴开放，只有素娥孤独。又一首。昨夜，韩擒虎将军奏报凯旋；井中的人没有死，还重新带着美人回来。又一首。脂塘干涸，污辱了水中的玉璧；月亮破碎于清秋之夜，五个奸佞诛灭了新国。江郎尚且年轻，头发还是黑的。《雌雄曲》。我的丈夫早晨出塞，我连夜奔驰追随。怀着孤忠，发誓铸成干将剑；一死之后，便成为一对雌雄剑。《连理枝》。主人家的连理树，昨夜有一根枝条凋零；野藤沿着另一棵树攀援，彼此相托，愿万年长青。《朱邸曲》。朱邸高耸入云，建起高大的屋脊，树荫覆盖宽阔的道路。想要招揽贤能，设置驿站，唯独寻找郑当时。《高楼曲》。

译高楼上有一个独居的妇人，白天弹奏空桑之曲。门前是谁下马？不是五楼的歌女。玉蹄騧（题名） 银色的脑袋、玉色蹄子的騧马，金鞭扬起询问我的家在哪里。窗户开向桃叶渡，小船停在荷花之间。珊瑚鞭（题名） 我从青桑树下出来，郎君来到清绿的水边；彼此相看，竟变成了无言的私语，连马上的珊瑚鞭也解下了。浣女词（题名） 少女在溪边洗衣，使君在溪上游览。使君来讨水喝，水瓢便丢在沙滩边。绩妇词（题名） 蟋蟀爬进秋日的厅堂，青灯燃到深夜还未尽。李吾今晚心情很坏，东墙边的灯光也熄灭了。织妇曲（题名） 这首曲子暗中使用了晋代谢幼舆折齿的故事。盈盈的白面女子，织着新丝扇；罗绮铺在织机上，客人不应答，便把金梭掷到地上摔碎。商妇词（题名） 浩荡的水面上船已出发，航行千里又千里。愿拿一把金剪刀，去剪断向西流去的江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又（题名） 郎君离去，我忧愁风浪水势；郎君归来，我又怜惜年华。吴地的船仿佛屋子一般，南来北往都以船为家。清塘曲（题名） 在清塘路上相逢，我家仿佛沫乡一般。清塘无限美好，约好一起去采芳唐。春波曲（题名） 我家住在春波之上，春意深了还没能回去。桃花时节新涨的水面，应该已经淹没了浣花矶。采莲曲（题名） 东湖采莲，叶子；西湖采莲，花朵。一朵花配一片叶，拿去寄给阿侯家。又（题名） 活着愿同生，死后愿同死；死后葬在清泠洼下，化作交错相连的藕，上面开出并蒂的双头花。杨栁词（题名） 杨柳，董家桥边，鹅黄色的柳条多得数不清。行人不要走到这里来，春色容易撩动人心。又（题名） 长长的柳条有一丈长，长得像紫色的丝缰。长柳条拿来系缚很容易断，五匹马从横塘经过。寄春曲（题名） 春天从天上来，不知几天才能到章台？冯语青青的柳树，飞落的花朵不要徒然催促。赌春曲（题名） 斗草回来，随后摆下酒宴；又在春日台阶前赌赛，撒珠嬉戏，唯独这样才能得到成双的人。玉镜台（题名） 郎君赠我玉镜台，我把它悬挂在菱花镜旁。怎样才能得到咸阳镜，把郎君的心肺肝肠照个明白？回文字（题名） 精美的题字织在白绢上，深远的情意重重织入鲛绡。想来应当知道我离家已久，回文织字已经磨损了一半。生合欢（题名） 早晨只愿活着相聚欢爱，莫要活着却流泪分别。怎样才能使并蒂花永远坚固，坚固得像七姑汁一样？缆船石（题名） 江边有系船的石头，缆绳解开后不留下痕迹。只长恨芜萍草，难以同结成缕的根。望乡台（题名） 望乡台上的客人，秋天来到，登台遥望乡关。中原遮住了远望的视线，又怎能奈何燕支山呢？乞巧词（题名） 天上的星辰再次相会，出征西方的客人却还没有归来。殷切地祈求得到方便，让灵鹊飞去搭桥渡人。闻雁篇（题名） 在楼头听见雁群飞过，只有孤影，不能成双。整整一夜，狂放的丈夫都在梦中与我相随，来到九江。系马辞（题名） 是谁把马系在西边的树枝上？马一嘶鸣，花朵纷乱飘飞。花乱飞本来没有什么，只不要让它折断花枝。买妾言（题名） 买我为妾，要用千两黄金；我可以许诺把自身交给你，却不能许诺把真心交给你。使君听说我已经有丈夫，便夜夜吟咏《白头吟》。续弦言（题名） 麐角煮成胶，可以续接弓弦；我发誓要把弦上的箭射出去，却不射那只孤飞的鸿雁。归客误（题名） 夜里听见归客骑着马、佩着玉辔，发出匼啑声；他呼唤妻子打开西窗。秋风吹响了梧桐叶。又（题名） 江头初一的潮水，还要从午时开始上涨。无奈那荡子的心啊，彼此相约却不如潮水守时。自君之出矣（题名） 自从你离开以后，燕子飞走又飞回来。思念你就像荔带一样，天天抱着你的衣裳。又（题名） 自从你离开以后，青草青了又黄。思念你就像鱼钥一样，天天守着你的房门。《吴子夜四时歌》【仿效刘琨体裁创作】曲尘色的水波似乎就要荡动，红心草已经萌发。清晨来到夹城道路上，流动的车马像水一样不断行进。又（题名） 睡醒起来，珊瑚枕边，微风吹过有木屐的长廊。芙蓉花最高，荷叶翻动，水洗着鸳鸯。又（题名） 秋风吹动罗帐，玉郎想着寄衣服来。多情的络纬虫成双鸣叫，啼声靠近我寒冷的织机。又（题名） 烧桦木的烟气温暖了席子，不知寒夜的更漏多么漫长。清晨玉壶中的冰还在，为你添置衣裳。屈妇词【又名《北郭词》】（题名） 在瓜田里不要弯腰提鞋，在北郭又招来诬陷和污蔑；等到覆釜重新开火的那一天，宫中便能杀破胡人。新来子（题名） 君王患有隐秘的疾病，一捂住鼻子就生气；哪里来的新宠之人？樊姬可不是会嫉妒的人。同宫子（题名） 同在宫中一相见，就不用描画蛾眉。井上的芙蓉含怨，江中的莲花也在同一时节开放。阳台曲（题名） 月亮落下，望夫山上，高台像十二个鬟髻。楚宫中多有嫉妒的女子，云雨之事仍回到梦中。苏台曲（题名） 吴王在高台下摆设盛大宴席，检阅犀甲精兵。高台绵延三百里，却看不见越王城。邯郸道（题名） 忽然看见邯郸道路，想到千秋万岁后的悲哀。君王连黄金都不吝惜，应当修筑望乡台。昭阳曲（题名） 美人刚睡醒，内史来报告：兰汤已经散尽，黄金饼无处寻找，只剩下赤凤凰。团扇歌（题名） 团扇啊团扇，秋风来时便不能相见。时隐时显各有时节，阳阿宫中舞动着成双的燕子。白头吟（题名） 漫漫长夜，吟咏《白头吟》；用新丝整理旧琴，不要因一日的情意，误结一生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铜雀曲（题名） 帐中歌舞音乐响起，玉座前的翠帘昏暗。西陵使人迷失远望的目光，日暮时浮云升起。緑珠辞（题名） 井底升起明月，楼头坠落宝星。年年金谷园的草木生长，春天一到，便染绿了美人。焦仲卿妻（题名） 活着做仲卿的妻子，死后也要与仲卿相伴。庐江的同树鸟，不过是在另一根枝头啼叫。小临海曲【一名《洞庭曲》】（题名） 太阳落下，洞庭湖水起波。吴地女子划桨经过，道士吹响铁笛。夜里风浪很多。又（题名） 道人的铁笛声响起，一半传入洞庭山中；天风又把另一半吹过白银湾。又（题名） 仙橘大得像斗，漂浮着渡过洞庭。江妃完全不认识它，竟把它叫作楚王萍。又（题名） 海上来客报告奇异的事情：青天之中有火瓮飞过。第二天早晨，雷泽水底新添了一座落星矶。又（题名） 网中捕得珊瑚树，移栽到玛瑙盆里。夜里风雨大作，横龙的气息升上了珍珠般的根部。又（题名） 海上有两座雷岛，完全像灩滪堆。凶恶的龙拔起山脚，飞渡海门而来。又（题名） 潮水来时，神树沉没；潮水退去，神树又青翠。云中天妃经过，龙旗带着雨水的腥气。又（题名） 客人进入毛公洞，洞穴深邃，进去的人没有回来。明年去探访禹穴，在会稽山相见。又（题名） 太液池像圆形的大海，金莲花夜夜开放；水中经历万年岁月，映照出昆明池的灰烬。又（题名） 秦峰遥望东海，云气常常飘荡。桑田变迁是明日之事，哪里用得着用石头来造桥？桂水五千里（题名） 桂水绵延五千里，春来时波浪深。大地消解了青草瘴气，花朵开满乳蕉树林。又（题名） 桂水绵延五千里，潇湘一带雨气空蒙。衡山有七十二峰，远远望见女英峰。又（题名） 桂水绵延五千里，南风吹开大府。象王带着新的贡品进入，鲛女送来珍珠。又（题名） 桂水绵延五千里，水上有鹦鹉洲。美人远远生出思念，今夜正在南楼。《铁崖古乐府》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十目录。《西湖竹枝歌》九首，《吴下竹枝歌》七首。《春情》二首，《漫兴》七首。《冶春口号》七首，《漫成》五首。《春侠杂词》十首，《燕子辞》四首。《小游仙》二十首，《海乡竹枝歌》四首。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卷十。元代杨维桢编撰。《西湖竹枝歌》。苏小小门前花木满枝，苏公堤上女子当垆卖酒。南来的官员、北来的使者都必须到这里；江南的西湖，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又一首。

译鹿头湖船上歌唱，红着脸的郎君在船头，连野鸳鸯都不肯停宿。我愿为郎君歌舞，为郎君死也不惜；珍珠即使积成斗来计量也不算什么。又一首。我家住在城西的新妇矶，请劝郎君不要唱《缕金衣》。这琵琶本是韩朋木制成的，弹奏起来，仿佛能使鸳鸯一同飞翔。又一首。劝郎君不要登南高峰，也劝我不要登北高峰。南高峰有云，北高峰下雨；云和雨相互催迫，真把我愁坏了。又一首。湖口有楼船，湖上日色阴暗；湖中有断桥，湖水很深。楼船没有舵，正像郎君的心意；断桥还有桥柱，正像我的心。又一首。正为春日的疾病所困，白日里又怎么起得来？我面向西窗整理琵琶。听说枯槽能够占卜命运，就到柳州巷口去问那位老妇人。又一首。小小的渡船，船形像缺口的瓜；船中的少妇唱着《竹枝歌》，歌声唱入《空侯调》，不让那狂夫横渡河去。又一首。石新妇下面水流相连，飞来峰凌空而来；峰前山峦重重。我即使死了，也甘愿化作石新妇。望着郎君，忽然觉得他像飞来峰。〔石新妇就是秦始皇系船的石头。〕 又一首。我一次又一次地盼望郎君；相信郎君，就像相信浙江潮水。床脚下支撑床的龟形木头总有腐烂的时候，臂上的守宫砂却永远不会消失。《吴下竹枝歌》。三箬春意深浓，草色齐整；花丛间水波荡漾，胜过耶溪。三三五五的人采着菱，唱着歌离去；五马车行春游，停驻在大堤上。又一首。我家住在越来溪上游，胭脂塘里停着木兰舟。木兰舟旁风起，落花飞得急，只随着越来溪的水流而去。又一首。宝带桥西，江水重重；寄给郎君的信送去后还没有回来。不要让人错把回文锦送回，不回答鸳鸯字样的情书，只封上半封。又一首。骑马的郎君头上梳着双结椎髻，在百花洲下买花枝。戴着高一尺罟罛冠，能唱《黄莺》曲，也能跳雁儿舞。又一首。手持《白翎鹊操》，双手弹奏、起舞完毕，又演奏《胡笳十八拍》。用银马杓劝郎君饮酒，看郎君的脸色红得像赤瑛盘。又一首。骑马面对轩门，穿着鹄嘴靴，在西风中马上弹奏琵琶。已经新近登记进入内家队伍，并不是南州普通百姓之家的人。又一首。小女孩十岁，唱着《桑中》，都说吴地风俗像郑地风俗。不相信柳娘会一生不嫁，只看她以珍珠长串缠住臂上鲜红的守宫砂。《春情》。珍惜春光正是在早春时节，哪里有春情可以写成诗？吴王台下争斗芳草，苏小小门前歌唱《柳枝》。又一首。桃花鲜艳，开在朱门底下；梅子青翠，悬在粉墙上头。踏歌从春天到来之日唱起，一直唱到春天归去，也唱不完。《漫兴》。青盍画溪头，住着翠水人家；水边短竹夹着桃花。春风逗引人发狂，无奈只好跑去寻找南邻，敲打羯鼓。又一首。老人接过白毡，裁剪花边；下马时不必惊疑猜忌。到环沉溪头买酒，再到高堂寺里观看碑刻。又一首。长城家的女儿，梳着双结丫髻；住在陈皇宅前，是第一等人家。生来不懂古井的哀怨，却唱得出后主的《后庭花》。又一首。杨花在白日里像绵絮一样开始迸散，青梅还没有长出果核。大媳妇当垆卖酒，头上戴的冠帽像葫芦；小姑饮酒，嘴唇像樱桃。又一首。今天的天气清明，江上野花无数，纷纷开放；乡野老人殷勤地送来花朵，一双蝴蝶也追随着人飞来。又一首。南邻的酒友辱承相呼，一同去探访城东旧日的酒垆。在柳树下看秋千，在花丛间解开络索，唤人起来劝饮胡卢。又一首。我喜爱东湖那位旧日的广文先生，又经过水口去寻访将军。醉酒归来常骑广文先生的马，不怕鼓声响起、黄昏降临。《冶春口号》〔寄给昆山袁、郭、吕三位才士〕。今年腊月底没有残雪，却像在年前提前了十日进入春天。骑马在桥上踏春，路旁梅花密集开放，顿时撩动人的春情。又一首。在吴下遇到春天，春思浓得难以承受；花开在馆娃宫，吴山青翠，吴水洁白，真把江南盛小丛愁坏了。又一首。听说昆田能够生出玉子，海西还有一座小昆仑。明天要去拔取珊瑚树，龙气随着它飞越海门。又一首。鲛人卵兼以斤来计量，海上传给海人的奇事：一尺高的东西竖立在台阶前。娄江的马头，天下少有；春水如天空一般，正好放船。又一首。南朝宫体诗，袁才子更能说到西昆体。郭孝廉自是《玉台新咏》中的好风流，再也没有谁能数得上香奁诗。又一首。湖上的女子，眉毛像柳叶；春来能唱黄莺儿，却不知道原来是青娘子，飞到枇杷树旁，索要荔枝。又一首。西楼美人不肯接受召唤，弹奏一曲清筝，仿佛罗敷。难道不能用东厩的五花马，去换取西楼一斛珠吗？〔“一斛珠”也是妓女的名字。〕 《漫成》。四十岁已经过去，五十岁又将到来；白天过去一半，夜晚便来催促。劝你拿起蜡烛，必须拿起蜡烛。七十年的光阴，能有几次呢？〔一本作：“劝君有酒，须秉烛。”〕 又一首。西邻昨夜痛哭，因为突然死亡；东家今日悲伤，因为被免官。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情，人生在世应当放开酒杯痛饮至尽。〔一作“莫放”。〕 又一首。徐家的园子里野莺啼鸣，张家的楼头燕子栖息。花千金买下住宅，把它当作传舍；哪里还有高墙可以题写大字呢？又一首。铁笛道人已经厌倦游历，晚年懒得登上玉阶，只想带着全家漂泊在苕霅之上。小孩子在夜里唱着《湖州》。又一首。小孩子家住白苹洲，只唱《舍郎》，像是《莫愁》曲。鸳鸯浦没有风波，既然承受恩宠，哪里用得着沙棠舟呢？〔“舍郎”一作“赧郎”。〕 《春侠杂词》。金丸脱手，弹击鹦鹉；玉鞭嬉笑着挥舞，打击珊瑚。侍女们如此放肆无赖，知道她们是霍家、冯子都一类的人。又一首。穿花袍、白面容的少年，在台阶前呼唤郎君，夺取花朵也不避人。天马乘着龙，头戴金络脑；这是贾家尊贵的女婿，正当春日得意娇纵。又一首。在柘林放鹰打猎，带着金毛鹰；在花街踏春，骑着银面马；夜里住宿倡楼，酒意还没有醒。飘风吹落了鸳鸯瓦。又一首。用朱提酒器斟酒，酒多得像池子；李白醉意淋漓，来多少酒都不推辞。上楼更换衣服，醉得像玉山倾倒；腰间的带子脱落，露出金犀带钩。又一首。蜀琴刚开始奏出双鸳鸯，嶰竹也应和着吹奏双凤凰。夜深酒散，已经不上马；紫荆花下月亮西沉到西家墙头。又一首。石头上长出青色的叶子，凤尾花在台阶前开放，露出黄色的鹄嘴。美人在百花池中戏水，池水洒向花枝，双蝶飞起。又一首。宜男草生长在小院西阶前，锦石与人一样高。钱塘潮在正午时分涌起，果然如期而至；丹鸡飞上高处，在那里啼叫。又一首。凤凰城外横门道，小妓穿着军装和金线袄；春光无赖，苦苦撩拨人心。她自己下雕鞍，踏着芳草。又一首。西江美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手拿新题字的合欢扇。凭鲤鱼书送去相思信，霸王门前的水流快如箭。又一首。美人送给我昆溪竹，还没有写下雌雄双凤曲。我爱惜这根长竹竿，把它系上钓线；钓到了江西的两条比目鱼。《燕子辞》。宜男草生长，春天又归来；美人因春病而腰围消减。哪里比得上使君堂前的燕子，将要带着春雏飞入帷幕。又一首。燕子将要带雏，春意又深了。难以忍受的春日愁思，仿佛秋天的心情。东郊的春意进入车前草中，远游的人骑马到哪里去寻找呢？又一首。燕子来时，春雨芬芳；燕子去时，秋雨清凉。鸳鸯一生不作客，夜夜都不离开双井塘。又一首。

译燕子飞到燕子楼头，进入我的家。燕子来了又去，令人怜惜美好的容颜。只应韩重相思的遗骨，化作湖中并蒂花。《小游仙》。元君赐我进见，在素华台饮龙胎五色醅；醉后吃了三百颗蟠桃，手里还捧着留下的桃核，竟有杯子那么大。又一首。两个女郎在白玉床上下棋，仿佛置身橘子中央。青城的仙女不肯取用，姿态丰盈，袜子轻盈；闲来赌的是萧家的一双凤凰。又一首。东华门的尘土又扬起了，瀛洲十屋如今又添到第几筹？王母从西方骑着白凤而来，蛾眉相见，不胜秋意。又一首。素华殿上垂着玉帘。羿的妻子来了，难道有什么可嫌弃的？河上的剑翁肝胆毕露，一道电光落下，斩除妖蟾。又一首。麻姑今夜经过青丘，催促斟满玉醴，倒入白玉酒船。不要在外人面前夸耀你的指爪，酒意酣畅时替我剖奏箜篌。又一首。莲花舟高高浮行，银河垂临黄姑；玉女正赶赴佳期。玉清仙人早已进入衙城洞，千万不要让成都那位卖卜的人知道。又一首。道人得道之后，骨骼轻盈，毛发飞扬；渡过弱水，一天能够往返千次。明天早晨把我带到两座浮岛，躺着看沧洲上六鳌嬉戏。又一首。青丘的书籍随着雷电毁灭了，只剩下草木虫鱼的荒说。问它甲子年月，它不能记载，只指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又一首。天上的莨常宫又建成了，文章只数老玄卿；五云阁的官吏也被贬到人间，牛鬼蛇神般的少年专擅盛名。又一首。自从分别以来已经过了三百个秋天，游遍了乾坤间的第十洲。不知道人家如今已经传了几代？明早骑鹤飞过山头。又一首。太阳落山，海门吹响凤匏；转眼之间，海水沸腾得像炮火。船头的少女前来相唤，才知道是洞庭湖千岁的蛟龙。又一首。青玉制成的箫管高低错落，截取嶰谷竹来制作。箫管中吹奏出乐声，引来凤凰。嬴家楼头有一位缥缈的仙女，何必让箫郎去筑造凤台。又一首。卖药时遇见了千岁公，曾与祖龙约定同往蓬莱；如今只空留下几只黄金鞋，终究没有到达蓬莱第一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又一首。曾经和毛、刘一同求学，丹药已经炼成，却还没有了结情缘。玉皇下令赐给我西湖，使湖水永远成为西湖的月亮和水仙。又一首。西湖仙人乘莲叶舟，又看见石山移来、海水流动。老龙卷起水柱直上青天，小朵莲花也一同向上游去。又一首。当时你笑我去学仙，而你只求黄金、只求田产；哪里知道昨夜城头的仙鹤发问：这里已经没有人认识墓道了。又一首。青色旄节护卫着翠云车，按部向东行进，经过赤城。龙女留下鸡蛋般大的珍珠，结成一对佩玉，赐给方平。又一首。若木从西方来，赤色的[缺字]在东方；有白金铸成的城阙，碧玉珍珠建成的宫殿。天家催促得很急，不敢停留，折取五色花回来喂龙。又一首。向东越过弱水，赤流深深。夜里得到桃都，停息羽旌。地底的太阳回转，又向天上升去。金鸡像凤凰一样，自相交鸣。又一首。金鹅的花蕊生长在瑶水之阴，锦驼鸟在珠树林中鸣叫。上皇下令赐给龙色的酒，天上的音乐从五彩祥云间流来，发出玉石般的声音。《海乡竹枝歌》。潮水来去，白洋沙。白洋的女子，拿着锄头和耙子。苦海何日才能熬干？免得我还要来爬过雪白的沙滩。又一首。门前海岸坍塌到竹篱旁，台阶前腥臊难闻；螃蟹肥美，孩子三岁还不认识父亲。郎君在海东，哪一天才能回来？又一首。海边的风吹着杨白花。海边的女子，唱着杨白歌。杨花落满头，便跳起制盐的舞蹈；不按斤两计数，还要添上铜铊。又一首。脸面黑得像墨，双脚红肿；做官的脱下裤子，挨黄荆条抽打。生了女儿，宁可嫁人，也发誓千万不要接近盘瓠；便嫁给东家的亭长。《铁崖古乐府》卷十。●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一目录。《荆卿失匕歌》；补《梁毗哭金辞》。补《日饮毋苛辞》；《冰山火突词》。《月氏王头饮器歌》；附张宪和辞。附李费和辞；附顾亮和辞。《楚国两贤妇》；《楚妃曲》。《慈鸡田》；《牝鸡》。《雄秦女休行》；《木兰辞》。《罗敷词》；《漂母辞》。《凤皇曲》；《长门怨》。《燕燕步踽踽》；《焦仲妇》。《铜雀妓》；《黄花辞》。《菖蒲花辞》；《绿珠行》。●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一。（元）杨维桢撰。《荆卿失匕歌》。风声萧萧，水声灂灂；燕都的夜里，战马嘶鸣，仿佛生出尖角。壮士悲愤地拔出削刀【叶韵“朔”】；徐娘的匕首八寸长而锋利，匣中寒光直射匕首尖【樊于期的头颅】。先王在地下汗如雨下；匕首一击失误，刺中了铜柱，后来没有援客赶来，又能怎么办？十三岁的孩子脸色如土。击筑啊再击筑，壮士渐离重重地睁大双眼。仓君啊，仓君又能做什么？博浪沙上逃走，丢下了千金重的铁椎。你没看见吗，镐池君的玉璧沉在水中，龙腥之气忽然追逐着游鱼。风起了，唉，刺客死了；君王不肯任用、收买侠士的才干，却留下千金去求访方士【一卷作《易水歌》，文字略有不同】。《补梁毗哭金辞》。隋代大理卿梁毗任安宁刺史时，凡是蛮族首领，拥有黄金多的便被视为豪杰。各部酋长相继带着黄金来赠送梁毗，梁毗把黄金放在座位旁，对着它痛哭说：“这种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却因为它互相残杀。如今又把这种东西送来，是还要杀我吗？”他一概不接受。我替梁毗补作这首《哭金辞》。你的黄金来了【叶韵】，我今天就同你诀别。你的辞锋不是犀利的刀，不能砍断我的脖颈；你的液体不是鸩毒，不能折损我的肌肤。金谷啊，你使人被砍头；金坞啊，你使人被焚尸；金兔啊，你使人灭族；金牛啊，你使人丧失军队。因此我同你永远诀绝，发誓不做贪恋安宁黄金的刺史，宁愿做齐国的黔娄、鲁国的荣启期。《补日饮毋苛辞》。劝你喝酒，叫酒拿来【叶韵】；尚方的肉，吃了有腊毒；上天赐给我美酒，用金屈巵为你祝寿。你没看见吗，汉家的中郎因丝廷之事毁谤丞相，斥退受宠的少年。他从吴中脱险归来，阿种【丝侄】劝他每日饮酒，不要苛求，不要斗鸡走狗。唉，否则利剑就会刺向你，你还能支撑吗？十七位宾客肩并肩跟随，连掊生日这样的人也无法知晓，阿种真是好孩子。《冰山火突词》。冰山不可倚靠，冰一旦破裂会割伤你的脚；火灶不可贴近，火一旦烧起会烂掉你的肉。你没看见吗，魏其侯门下的宾客中，独独厚待灌太仆；太仆便引荐他，彼此倚仗权势，如同绳索捆束；本人服着期功丧服，还要同他结交欢好。田相国在相府席上绑缚骑兵，首级悬在东市，连同他的亲属也一并处置。魏其侯的尸体陈放在渭城东边，朝廷已有诏令，不能赎免。《月氏王头饮器歌》。黑风吹动葫芦，葫芦却不流动。冒顿夜里砍下强王的头颅，黄金留犁搅动玉斗，一饮就是一石酒。酥酪般的骆驼眼睛秋水似的发红，喃喃呓语中聚起血来；汗滴打湿石楼，像青色的雨【石汗是隐语，指骨髓】。鬼妻敲击骨头，骨头仿佛要回应。精卫飞来，发出人的语言；黄云压住太阳，太阳将要坠落。将军回望李陵台。你没看见吗，汉家的西风凋零了细柳；老上单于夸耀自己的好手段，棘门的胡卢可以用来盛酒。附张宪和辞。

译拿你的月支王头颅来，给我虎士的脖颈饮酒。虎士饮下此酒，愤怒得长出颈瘿。猩红色的酒已经酿熟，黄金盘中酒液淋漓，仍疑心血还没有干。雄心像利剑，四五次挥动，倒蘸狼山，海浪翻涌。帐前按剑，千百熊罴般的勇士耳朵发热，听我唱《谷蠡》。这杯酒拿来劝蔺夫子，哪里能拿来劝武阳儿。附李费和辞。先生作《月氏王头饮器歌》，即使李长吉复生，也不能同它较量雄奇。棘门胡卢，大概是寄托当今那些反过来投靠仇敌的人；读者不知道其中深意，李费姑且和作一首。太白星进入月中，月亮将要坠落；胡地的风吹过白龙堆。血染的匣子模糊不清，截下仇人的头颅，把半个[缺字]剖空做成玻璃杯。眼角生出红色，微醺的酒意冲击戎王胸膛，浇灌焦热之处。青毡帐下唱起胡歌，三十六国的肝胆都震裂。金篦搅动红色，红色将要凝固；脑中还响着铜龙的声音。千年的旧恨，恨意还未平息；怨魂飞去化成精卫。精卫啊，你没看见吗？漆身复仇，仇还没有报，地下的义士便含炭痛哭。我读了李费的辞，为此敲击几案而歌唱。李费真像狐狸精一样。此时以和作为长的，号称张宪。第二天，李费的辞传来，张宪拜服说：“我应当让你一头，把我已经写好的作品拿去烧掉。”我又技痒，作了这首《月氏头歌》，让李费来和作。李费推辞说：“我的气力已经用尽了。” 唉！老头子的头颅大得像斗，眼中磷火闪动，想来腥臭的游魂夜里哭泣，在灯前走动入梦呼喊！老头子的头颅在手中，倒过来倾泻一声，索郎酒！唉！饮月氏王的酒，船也不会翻倒；刘伶的尸体让酒淋在你的头颅上，又何必悲伤！你没看见吗，左贤王砍落带血的丸顶，藜蒺藜生长在营地边上，做成盛尿的器皿。附顾亮和辞。《月氏王头歌》古代有几十篇，却没有一篇能够抒发它的雄奇愤激。等到看到先王的作品，才都是玉楼鬼魅也无法说出的文字，发抒了千载的雄愤，成为古今绝唱。一时应和的人不推许张宪，却独独称赏李费。李费真是狐狸精。顾亮不才，哪里敢同李费相比？因为先生命令，姑且和作一首。月氏王的肉碎得像雪，月氏王的头颅和脖颈如铁，利剑一斫，天柱也折断。留下胡卢来饮鲜血；冒顿这个老妖怪呼唤月精，夜里斟饮葡萄酒。陇地月色明亮，鬼妻踏地号哭：“我的天可汗，天灵在怒吼，虎声嘶哑而酸楚。唉，头颅啊，头颅啊，你不要悲伤！我如今斟酒给你喝，这酒是金留犁。”黔州都督有带血头颅的精魂，夜夜在尿中哭泣。《楚国两贤妇》。《列女传》说：楚王拿黄金聘请接舆，接舆的妻子背着锅和甑，改换姓名，远远登山而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老莱在蒙山下耕作，楚王用玉璧和丝帛聘请他，他不肯来。楚王驾车来到老莱门前，老莱妻子说：“能够用酒肉供养的，就会跟着鞭子和棍棒；能够授予官禄的，就会跟着铁钺。”于是她同老莱丢下畚箕离去。楚国有两位贤妇，她们的丈夫是老莱和接舆；她们跟随丈夫到田间送饭，不愿丈夫独占一城而居，便丢下畚箕、避开车驾，提着器具去采樵拾柴。唉！如今男子抛弃耕作而贪恋俸禄，想用万钟粮食养活妻子儿女；妻子儿女还没有养成，自己却遭受醢醋之刑，灾祸还牵连丈夫，永远成为这两位妇人的笑柄，真是鄙陋的男子。《楚妃曲》。《琴论》中有《楚妃叹》七拍，楚妃就是樊姬。我曾论说楚妃的德行：她不嫉妒而且善于进谏。不嫉妒，是因为她进献后宫九人；善于进谏，是因为她劝止楚王打猎，并使虞丘子受到影响。古辞没有写到进谏之事，只有张籍写到了。因此我的辞也取意于打猎。早晨到云梦泽打猎，晚上也到云梦泽打猎。樊姬进谏却没有被采纳，于是箭矢不再射取田中的野兽。妾愿大王长寿【叶韵“口”】，猎取贤才，开创伯道。楚国的夔龙是孙叔敖，不是麒麟，不是猛虎，也不是熊罴。虞丘子，真是一只狐狸。《慈鸡田》【补作魏公子乳母辞，见《列女传》】。秦国下令悬赏捉拿魏国孤儿，藏匿孤儿的人有罪，全族都要被杀。可叹！慈爱的母鸡独自哺育雏鸡。秦国的命令狠毒，毒如狐狸；慈鸡只知道有雏鸡，不知道有狐狸，便奋力搏击来保护自己。《牝鸡雄》。《列女传》说：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也是楚昭王的母亲。吴王攻入郢都，想把她嫁给楚昭王的妻子，又想娶她的母亲。伯嬴伏剑自杀，使吴王不敢侵犯她。于是作《牝鸡雄》，补足乐府的缺篇。牝鸡变成雄鸡，秦氏伯嬴【《公羊传》《谷梁传》作“能”】。吴王进入楚国，霸占后宫；牝鸡变雄，夜里握剑长啸，悲风随之而生。丈夫已亡，儿子逃走，我又能跟随谁呢？人们说秦鸡能够驱逐凤凰，却不知道是牝鸡驱逐了孤飞的龙。《秦女休行》。秦家有位烈女，自称女休【叶韵“虚”】。左手拿白杨刀，右手握乌龙殳。她十五岁时嫁给燕王。丈夫燕王陷害无辜，为报仇在西山上杀人；即使白天经过大道，关吏也不敢对他稍有冒犯。司败没有追究什么【叶韵“乎”】：按法律，杀人的处死，伤人的治伤罪。女休哪里敢逃避法律、藏匿起来？她连累嫂嫂和哥哥，使县吏解除文书。女休亲自归案认罪，丞相们分列坐在东南床上。丞卿议定罪名，拘泥于旧有法律，照例把她拖到东市口。法刀锋利如霜，刀还没有落下，金鸡衔着赦书飞出法场。百个男子都显得短小，一个女子反而高大。可叹啊，女休，真是女中丈夫！堂堂男子却蒙面替人报仇，女休看他不过像妾妇女娼。《木兰辞》。古代《木兰辞》有两首。世人怀疑“金柝铁衣”这样的句子不是汉魏语言。我看这两首辞，前一首是古作，后一首大概是后人模拟之作。我作这首辞，还要发抒木兰未曾发抒之意。金锣铿锵，鼓声咚咚，行人暂且不要出发。木兰换衣穿上戎装，戴金盔，披铁铠；右手拿雁翎刀，左手持月轮弓【叶韵】，跨上八尺战马，轻快得像飞鸿翔空。木兰家中上无壮年兄长，下无成年的弟弟，木兰代父出征。我是羌族健儿，身长八尺，不知木兰和强壮的木兰谁在奔跑跳跃，谁是雌、谁又是雄【叶韵】。健儿何等仓促，木兰何等堂堂。东市砍杀，西市砍杀，彼此厮杀如同阿若郎【杨若阿事】。擒获贼人，报信归来，向我国王报告。国王按功劳赏赐爵位和姓名，这才知道木兰原来是女子。女子何必嫁给男子？请改由木兰的父母代替国王，进用忠良。国王命我羌人垂衣而治，不必下堂。木兰离去，军队也变成妇女，去采桑。《罗敷辞》【一作《陌上桑》】。仪态盈盈的秦氏女子，在南边小路采桑。第一次回头，云彩都不飞了；第二次回头，水也不流了。使君停下五马车，招手叫她，多次回头。便为使君唱起艳歌，为使君拨弄繁弦。使君已有妻子，就像罗敷也有丈夫，并不是秋胡。使君时而欢喜，时而忧愁；罗敷不能片刻停留。《漂母辞》。

译许多老妇人在泗水边漂洗，有一位老妇人从眼神中认出这个穷人，便把盘中吃剩的食物给他。王孙韩信接受她漂洗时供养的食物，过了二十多天；后来韩信被封为王，拿千金报答老妇人【叶韵“斤”】。男子供养贤人，还不如漂母的仁慈；又哪里知道锺室里的妒妇会杀害功臣？过路的人年年在墓前洒酒祭奠。《凤皇曲》【即《白头吟》】。凤凰各自栖息，雌凰悲鸣；即使比翼双飞，也不如野鸭和鸡。雌凰悲鸣，凤凰各自栖息。开端既然不能相合，裂隙最终也不能消除。卷起衣裳，香气还没有消散；准备弹琴，琴弦还没有断绝。昔日连环般的情意，今朝却变成两地分别。由此才知道，茂陵女子还没有等到沟水东西分流，自己已经和丈夫各自东西。《长门怨》。阿娇有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阿娇曾被安置在金屋。金屋中的瑶花春色尚未衰老，长门宫一夜之间却长满秋草。蜀地才子收下百斤黄金，接受赏金替我写《长门赋》。长门赋写尽春日的愁情，君王看了因此为秋意而伤感。临邛的沟水向东西流去，却不知道悲苦的妇人已经悲伤到白头。《燕燕步踽踽》。燕燕走路孤单踽踽【赵飞燕善于踽踽而行】，飞舞着依附阳阿公主。燕燕尾巴长而润泽，飞去栖宿昭阳殿。啄子啄到箭矢，发誓要斩断那润泽的尾巴【“枭其首，断其手”，是皇帝发怒时的话】。怀孕十四个月，虹光流彩；遥望尧门，难道真是圣人吗【皇帝认为她怀孕超过十四个月，应该生圣人】？市上买小牛归来洗浴，凤凰飞翔。玄宫中的人啊，穿着白华绿衣【赞美班姬；班姬退居东宫，作赋自伤，这些是《白华》《绿衣赋》中的语句】。《焦仲妇》。旧序说：焦仲是庐江小吏，是汉安年间的人。古辞总共一千多句七言诗，我嫌它辞语过于冗长、情节又不协调，于是重新写了这首辞。刘氏有个美丽的女子，十三岁会织白绢，十五岁会弹箜篌，十六岁通晓书法和算术，十七岁嫁给焦家。她嫁到焦家后，自己得意，焦仲却失意。婆婆对焦仲说：“你休掉你的妻子，她自作主张，不肯听从驱使。”东邻有个像罗敷一样的女子，我和你结合，正如水和鱼相合。焦仲孝顺母亲，又爱妾室；既然爱妾室，就一定要割舍她，因为母命不可违抗。很快焦仲便休妻。妻子并没有七条罪过，请你替我向外婆婆致谢；破镜不要再合，断弦却应当再续【平声】。妻子感念焦仲情意专一，指天发誓不再回到夫家【叶韵“姑”】。你如盘石，我如芦苇；芦苇缠绕盘石，盘石却不转动。只是苦于父亲已经去世，父亲死后有暴虐的兄长【叶韵】；他凶暴如豺狼，逼我再次嫁人，使我不能留在母亲堂上。脱下我的旧丝鞋，重新制作嫁衣裳；腰间系绣花带，耳上戴明月珰；团扇画着一双鸾鸟，箜篌弹奏凤凰。新夫家门像市场一样喧闹，使我遮面也无处躲藏。昨天县令作媒，说有个弟弟排行三郎；今天府君作媒，说有个弟弟排行五郎。金鞍玉辔的马，青雀白鹄的船【平声】；杂色彩帛三百端，送来钱三万镪【平声】。焦仲妇不可因害怕而违抗我的暴兄【叶韵】；宁可违抗暴兄，死也不违背焦仲的情意，令他心中悲伤如中箭。我既然做了焦家一姓的妇人，就不再做别家的妇人，不吃两家的水浆。打开门，四周无人，便投身奔入沧浪水中。焦仲听说后肝肠寸断，把身体挂在一棵枯桑树上。两家把他们合葬在庐水旁，暴虐的婆婆和凶悍的兄长泪流不止。《铜雀妓》。火龙残害，铜雀飞翔；漳河之水，流在鼎的中央。魏武王啊，哪里能得到万万年的长生？铜雀宫【叶韵】百年之后葬在西冈。铜雀妓不能同金银珠宝一起埋藏。台上有六尺长的床，床下挂着细葛帐，陈设酒食祭奠。每月十五日演奏歌舞，作为常例。又叫她们登上高台远望西陵【叶韵“良”】。漳河水呜咽着向东流去，头也不回。铜雀妓啊，漳河在流。试问台上的歌妓，为什么不像秦丘那样殉死？《黄花词》【齐后主穆后】。椒壁深闭，连接着丹丘；网轩相接，通向琼楼。金人还没有铸成，玉册最终却已经配成。皇后的衣裳照耀着锦绣衣襟，伶人的衣服扰乱了珠饰。典礼既然违背，纲纪秩序便荡然无存。百年的神武基业，势力却随着清酒一饮而衰落。可叹啊！即使城池坚固如金汤，也会在一朝之间像枯朽之木般倒塌。黄花，是穆后的乳名。她本是宋钦道奸私所生，钦道被处死，黄花于是入宫并得到宠幸。后主便立她为皇后。童谣说：“黄花的势力将要衰落，清酒满杯任人斟酌。”后主自从立穆后为后，昏饮没有节制，所以童谣说“清觞满杯酌”，意思是黄花的势力不会长久。《菖蒲花辞》【冯小怜】。黄花凋落，菖蒲花开放，劝你饮下续命酒。金琵琶声如雷鸣，晋州古城的铁瓮也震裂。大人石点在燕妃脸上，玉镜高台上画眉还没有画成蛇形阵；在阵前看孩子嬉戏，骑马上阵，身穿戎装。华美的衣服穿在身上，究竟长短如何？长风吹起华桥，太阳落在漳河道。为你开始，也为你结束。菖蒲花还不如美人草。冯淑妃名叫小怜，聪慧机敏，会弹琵琶，擅长歌舞。她原是穆后的侍婢，后来穆后宠爱衰减；在五月五日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周军攻取平阳时，后主正在三堆打猎；晋州告急，后主将要回师，淑妃请求再围猎一次。她从晋阳带着皇后的衣服来到，后主替她按衣服命令淑妃穿上，然后才离开。后来后主遇害，淑妃被赐给代王达，于是作《弦断诗》说：“虽然承蒙今日宠爱，仍然记得昔日怜惜。想知道心意如何断绝，应当看看膝上的琴弦。”隋文帝把代王达的妃子的兄长李询赐给达为妃，命她穿布裙舂米，李询的母亲逼她自杀。《绿珠行》。石崇家的高楼建起，石崇在金谷买妾，毫不吝惜成斛的珍珠。美人买到的只是他的一片心，却买不到青眉和明眸。她手持玉笛吹奏凤凰，发誓像箫史一样同凤凰比翼齐飞。楼头侍宴，宴会还没有结束，铠甲的寒光已经映成楼前一片白雪。神珠一点被掷到彩绘栏杆上，化作流星，光芒不灭。唉！珊瑚制成的屏障裂开，行人在古井边凭吊珠儿；井中照见青天和月亮。石家的妾，石家的人哭泣；金谷的二十四位友人【叶韵“以”】乘八匹马的车同行。道路旁正在拜见鞋履【此题与第九卷相同，但词句不同】。《铁崖古乐府补》卷一。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二目录 《金谷步障歌》　《五王球歌》《金人击球图》　《桃核杯歌》《阿荦来操》　《华山高》《太山高》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二 元代杨维桢撰 《金谷步障歌》金谷的水流奔涌，像银河一样流淌。金谷高高耸立，占据着三座神山，太仆卿石崇建有十二层楼阁。花草不知人间已有秋天。蜀江的水染成丝绸般的云彩，五色的紫凤口衔彩丝，在半夜织造；剪断的鲸涛足有三万匹。天女和江妃也不敢吝惜这些珍宝，拿一斛斛明珠买来美女，时时在帷障中吹奏玉笛。红鸾、翠鹊飞翔在地面上，香尘层层凝结，仿佛流动的油脂。野鹰从西边飞来，歌舞乐声停止；锦绣地毯还未收起，就被风雨撕裂。楼前甲士密集如云，楼上美人坠落如雪。唉！董卓的郿坞，金子化成泥土；鬼火一点，空自燃烧在脐中。齐州奴，你还有什么用？只须给他豆粥和萍虀罢了。没看见如今金谷的遗址下，野花充作帷障，山禽在那里啼叫吗？《五王球歌》

译天河洗涤着美玉，贯通银色的天河。云气有时化成龙，有时化成虎。金丝剪断了黄台上的瓜萼，五枝同生，五朵花彼此谦让。五王并不在荆蛮之地，李家兄弟确是真正的骨肉。醉酒归来要到哪里去？到戏球场上去。那身穿黄衣的天人就是三郎。十幅大被惊得撕裂了丝絮，西风在夜里吹入金鸡障。五匹马和一条龙，龙又化成猪。大■〈衤朋〉儿坐在黄金车舆中，青骡奔驰在万里蚕丛路上。雄狐尚且还要带着雌狐离去，凉州曲已经奏完，又能怎么办呢？直到今天，人们还吹着玉笛追忆宁哥。张宪跋说：“本朝吟咏五王球事迹的诗很多。到了我的铁崖先生，才开始用锦囊般的隐语，结合史事加以断说；这就是它的难处。宁哥之事被他看破，是凉州诸王都比不上的；若不是深于史学的人，谁能感慨到这种程度呢！” 《金人击球图》靺鞨国中，鹘鹰产自仇赤药山，半吐出妖狐般的愁苦。两山夹峙，积雪丈余，白骨奔走；黄羊肉和紫色乳酪，熏染着神州。丽春堂前，春光正好；胭脂妆点的花朵，像绒剪成的芳草。君王亲自作击球游戏，对郎君说不要彼此恼怒。飞虎旗，盘龙袍；乌纱帽顶换成银色头盔。四条垂带系束着，像两弯白月；玉制脑缨紧贴着金色笼头。袒露手臂，彼此交肩，动作快过飞鸟。铁棒旋转着身体，电光缭绕。一阵欢声席卷大地，火珠迸落在两座华表之间。盲骨天人，赤龙胡须；火伍中的人应当与常人不同，世俗画工的笔墨无法描摹。徒然画成十国朝王图；唉，五国城不过是一丸土，不能让羊哥封建国户。麒麟脱离大地，大地顿时裂开；千古之后，人们只能在球场遗址凭吊庄稼荒芜。贝阙跋说：“自从虞阁老创作《金人出塞图》赋，馆阁中都推许为独步。先生创作《金人击球图》，脱去了阁老的旧胎骨，没有一句袭用。金国的始末，这首诗全都写尽了；它可以与阁老的诗相抗衡，奇特的句子还超过了它。” 《桃核杯歌》道士余筠谷向我讲述：长春真人曾侍奉世祖皇帝，受到宠幸，住在长春馆。真人正在白天睡觉，徘徊了很久才醒来。皇帝问：“真人要到哪里去？”真人回答：“臣要赴蟠桃宴。”皇帝问：“有凭证吗？”真人说：“有。”于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桃核，有碗那么大。皇帝认为神奇，拿在手中把玩，不肯放下，命左右侍从拿走。真人请求把它剖开做成杯子，一个奉给皇帝，另一个自己留下。皇帝命人把它收藏在万亿库，永远作为我家的镇国之宝。当时馆阁先生们还没有作歌咏，筠谷请求说：“这是我朝的奇事，应当得到老铁史奇特的言语，流传后世，作为补充。”于是创作《桃核杯乐府》一解。西方霞光中的火龙踏着罡风，飞上万八千里的昆仑宫。玉衡星的精气凝结成万年果，朔儿也不敢偷取。春日红花正在梦中，红日照耀着金甲；高鼻的天人降临。卧榻上的人笑着问火龙要到哪里去？从袖中取出连环，大小如酒榼。雄雷奔走于天空，苍天发威，将它劈成两扇鸳鸯杯。神珠脱胎而出，日月被劈开；鬼斧凿出孔窍，乾坤由此开辟。左扇进入天府，右扇留在丹台。七星断裂，双虹结成；天狗、天狼像雪一样坠落。愿承接汉武帝掌中的甘露，不沾染田疆咽下的鲜血。唉！金瓯残缺，宝鼎迁移；鼎湖的龙已经离去，什么时候回来？八十一纪过去，海水也会变成桑田。招来霞师谈论后天，把两只杯子重新合在一起；十斛大瓮高高置于磅磄之巅。《阿荦来操》“阿荦来”，就是可汗簸罗回曲。用羌笛吹奏，用四弦琴伴奏，节拍为十一拍。开始演奏时极慢，无法按节拍；演奏到六七遍，节拍逐渐加快，到十一拍为止。如今仿效李延年的新声，补入我朝乐府。这首曲子在詧大驾时盛行，如今鲜卑老将又在军中演奏马上乐。君子对此不能不有所感慨。阿荦来，阿荦来！十一拍，拍子不要催促。壮士卷起芦叶，夜里吹奏簸罗回。胡地霜寒，摧折柳边的风；梅花落尽，龙城寒月如杯倒扣。阴山的狐狸献上首级，哀悼真人统摄九垓。一拍开始，天地开启。五拍六拍，奎星斗星回旋会合。歌声从金槽双椤桫中传出，黄宫大弦的声音如雷。鹅颈、羖■〈羊历〉胎，鲜卑人一同举起万寿杯。大驾每年返回龙虎台。阿荦到了极处，阿荦又忧愁。九九八十一年过去，黄雾迷漫涿丘。桃皮筚篥在陇头吹奏，二十四弦声如箜篌。东青雕雄姿勃勃，白翎雀雌鸟声声哀鸣。鲜卑老将泪流满面，为君演奏兜勒。兜兜勒，兜！将军怒发冲冠，竖起鐏矛；如龙腾跃、如虎搏击，奔走着追逐蚩尤。龙府说：《晋乐志》记载，胡角是用来应和胡笳横吹的乐器，有两个角的就是这种乐器。张博望进入西域后，把它的演奏方法传到西京，只得到《摩诃兜勒》这一曲。李延年于是创制新声二十八解，把它作为武曲。《华山高》我思念美人啊，在西边的华山。我想前往啊，却像上天一样艰难。它通达帝座，阴阳二气在此呼吸；向下冲入龙门，经历百折的昆仑山。源头接近秦关，桃林那里有寒冷的赑屃。华山左边，右边环抱着万顷白玉，所产的就是蓝田玉。金天、太白，实在主宰着井宿和鬼宿。它向上与星宿精灵相应；巨灵神一掌劈开，万古不能合拢。首阳山下有根株，连接云台，仙掌显出真实遗迹。朱衣赤须的神人垂着弓袋，明星玉女不许凡人的肉眼看见。玉盆中的绿水洒流不尽，一匹石马有谁来牵？可叹你这华山人不归来啊，只留恋人间尘土，那怎么能够久住？白云踩着你希夷而眠，天池的水灌入头脑，晒干绿色的头发。口渴饮玉浆，饥饿吃莲子；即使伐毛洗髓，也不足以相比。白日里一闭眼就是三千年，醒来后招呼酒母，骑着茅龙去访子先。再呼唤山东的李谪仙，搔首问青天。巨灵神在娲皇面前接见他，惊呼一笑；轩辕之子弥明竟然如此癫狂。《太山高》

译巍峨啊，高大啊！泰山中的山岳，高达三万八千丈，是五岳之长，是万山之宗。山上有云官、霞伯、明星、玉女、金堂、石室，一重又一重。三十六天中的第一洞天，就是蓬玄。太空之上苍穹高远，上帝赐下金匣中的玉册，司命神降临人间，开启群蒙。自从崇伯子奉命治理洪水，报告他的功绩以来，直到如今七十二位君主，都在坛场留下遗迹。云气触石而出，可以在一朝之间降雨天下。封禅之地突起，化作海上的十二座岛屿，宛如金色芙蓉。三神山上还有刘郎的记载，五帝官却不接受秦皇的封禅。东方有一块岩石，名叫日观峰；从羊角山道向上，盘旋千万回，才开始窥见大门小户般的天界。黄河从西方流来，像一条线在山下奔走；齐州九点，像烟雾般消散在朦胧中。秦地所见是长安，吴地所见是会稽，周地所见是洛阳和嵩山。圣人登上泰山，天下就显得像东龟蒙那样渺小。夜里听见巨灵神荡击西华峰，鲜血流下，把洪河染红。嵩山高大，却没有产生帝王的辅佐之臣；常山的蛇怪长着两个头、三只眼睛。天上的金乌倒映出日影，大星抢在黎明前出现，芒角流露出妖异的锋芒。铁道人手持一雌一雄两条铁龙，骑龙登上天关，叩天而语；夜里拜日，驾着五色祥云和吉祥彩虹。天封地禅，礼数已经穷尽；征兵三次的歌谣也流传开来。嵩山童子、博陆侯、狄梁公，从虞渊取出太阳，扶出东方扶桑。太阳正当中天，天下一片明亮，照见地下的虮虱和金头虫；金头虫像蠛蠓一样细小。《铁崖古乐府补》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三目录 《崆峒子浑沦歌》　《真仙谣》《独酌谣》　《湖龙姑曲》《老姑投国玺》　《曹大家》《唐姬饮酒歌》　《辛家女》《王氏女》　《高家妾》《武氏剪甲词》　《安乐公主画眉歌》《桑条韦》　《双雉操》《朱延寿妻》　《王承纲女》《商人妻》　《银瓶女》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三 元代杨维桢撰 《崆峒子浑沦歌》老子说：“混沌存在于万物尚未被凿开之前，一经凿开就死了。”崆峒子名叫浑沦，在自身已经成形之后，问道：“可以不死吗？”于是便有了所谓不死者：尸解而成为后天之身，玩弄丸丹而返本于先天；这就是死与不死的分别。吟咏浑沦的人大约有一百十家，他又来请求我的言语，所以我再次叙述此事，以郑重其辞。能够明白周柱史旨意的，是郑遂昌、张句曲；幸而可以拿我的话请他们验证。贞州道人郑崆峒，自称从金公那里得到道术中的棘栗蓬，回来后因而号称混沦子。他不知道盘皇破壳时雌雄万物已经产生，也不知道先天之祖以一画成天，天公再画成天，地母成地；混沦一旦破裂，便不可修补。羿的妻子合得七宝丸，每年耗费三万户人力去砍伐。道人浑沦，世人并不知道，反而暗笑李下华■〈真真〉儿。有时他在中天把玩金月，散作万水中的圆形琉璃，成为浑天的圆形太极圈。说它是器，说它是道，为什么如此纷乱，何况还要分别呢？投阁之子留下五千篇，在玄理之中发论，唉，浑沦子啊！你的出生从哪里开始，你的死亡又在哪里终止？经过九九八十一曼纪，浑沦既不出生，也不死亡。《真仙谣》汉武帝说：“天下难道真有神仙吗？不过是节制饮食、减少欲望，可以延年益寿罢了。”武帝所说的仙人，也只是方士所追求的吐纳术，以及一颗丹药、一道药方而已。至于天地之间真正存在于浩劫之外的真仙，并不是汉武帝所能知道的。因此创作《真仙谣》。请停止你的歌唱，听我说！我的歌不要停。后天之人终有一死，长生却可以学习。瓶中收藏七头猪，纸上剪出两只鹤，盆中的花顷刻开放。屏风后的女子只会应声答应，痴仙狡猾诡诈，却没有察觉。去寻找王屋山的两位仙人，讲解太朴丹。海上的乌鸦沉入冰谷，黄河的丸药裂开，火焰猛烈燃烧。唉！后天之人必有一死，长生不可学习。西华山倾倒，东海干涸。问我在什么地方？手里拿着天根，还不到一握。经历浩劫、万万劫之后，才开始显露胸中的天，几乎脱尽黄色的卵壳。又有一首和答狄仙人说：“太阳和月亮向西坠落又从东方升起，江河向东流去又向西回旋。乾坤颠倒，而我自在地成为真仙。这个秘诀将要传给谁呢？”先生自称夜里梦见击壤老人谈诗，说：“身处天地之后，心却在天地之前。天地从我而出，其余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铁仙人自己惊叹道：“在黄色卵壳之外，难道不是上天从我而出吗？”我向他致谢说：“老人是我的老师。” 《独酌谣》我约月槎客一同去月宫游览，试着辨认月中的事物：山河的倒影，大树和阎浮。羿的妻子没有死，到如今经历了多少甲子？山被夷平，海水突起，还能不能记下宫中的筹码？我听说九州之外还有九州。君房、曼倩也不能周知，难道没有汤、桀以及轩、尤吗？蛮夷相互争斗，寻找兵戈。长久安定、长久治理，哪里能得到万岁千秋？你没看见沙丘的鲍鱼、乌江的猿猴、白门的兔子、荆州的牛，锦■〈衤朋〉的老者、羯人的金床、小蠕虫和邗沟，又筑起汪芒丘吗？眼泪也不能为此落下，内心又怎么能生出那么多愁苦？采石江上的袍服，赤壁江上的舟船。古人不与今月同在，古月仍然为今人留下。呼唤酒来，再登黄鹤楼。《湖龙姑曲》【《神弦》十一曲之一】湖风刮起，浪头像山一样高；银色的城、雪色的屋在空中翻飞。白鼍竖起尾巴，在月中哭泣；君山被倒卷起来，轻轻一粒浪花就把岳阳楼拍碎。万斛重的龙骧船半空中竖立，雨师骑着羊，挥鞭驱使迅雷，打着红旗，撑着白伞。蚩尤旗张开，青娥乌黑的鬓发飞扬，红色的脸颊，头上缠着紫丝带；双黄能急促地弹唱神弦歌。龙姑来了。《老姑投国玺》梁山崩塌，六百年后，符命兴起；五将十侯到来，宰衡改定汉家的腊祭，颁布新的正月历法。五威符命传遍天下，侯王们叩首曲身。老姑崩逝而去，改换名号，称为新母；在未央宫置酒，谁来替朱虚侯按剑行酒令？唉，长乐宫中，那幼主的玉玺不能随葬于渭陵，只能收藏在幽闭的墓门之中。《曹大家》曹大家博学多闻，善于著书；她著书难道只懂得闺门妇女祸乱的旧路，还使我的舅父回到先人的旧庐吗？大家，大家，丈夫和妇人该怎么办呢？我的兄长固然不能劝舅父到老年一同归去，反而使他死在囹圄之中。平声。太后之母新野君去世，邓隲请求服丧，太后不许，便拿此事询问曹大家；曹大家上疏，邓隲于是引退。《唐姬饮酒歌》

译唐姬是东海弘农王的妃子。弘农王被董卓废黜，临死时与唐姬饮酒告别。弘农王悲歌，唐姬起舞，也挽起衣袖为他歌唱。她的歌词说：“死生各有道路，从此便要分离。”我仍嫌她没有以死殉王，而歌词又是这样，所以替她补作此歌。上天倾覆，大地崩塌；王降为庶人，汉朝的国运衰败。大王死后，我愿在黄泉下发誓相随；大王已经死了，我又何必只让自己的身体跟随呢？《辛家女》【辛毗的女儿宪英】辛家的女儿，父亲的书籍和《春秋经》都曾读过，哪里像高家两个女儿只能在夜里读兵书？辛老先生古朴正直，是遗直议郎，说话句句关系社稷，令人叹息！宪英说，曹丕光顾父亲时，父亲便抱住脖颈；郎君的器量不过如斗，魏国的国运又怎么能够长久？卞夫人断绝了左右侍从；还不如说宪英贤明，后来果然应验。她预先判断钟会一定反叛，都是宪英先见之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王氏女》【武治元年】王氏女是始州人，住在羌人中间老虎旁边的企地。早晨接近长安，晚上聚集在南山一带的羌族大姓中；羌家大将王也不敢对她发怒。王氏女坐在老虎背上，马与虎并辔；下马后同老虎饮酒。老虎醉卧，她上马离开，拔刀杀虎就像杀狗一样。王氏女真是奇女子，功勋得到赏赐，赐号崇义夫人。李家娘子军也不能与她相比。《乔家妾》唐代右司郎中乔知之有个美妾，名叫碧玉。武承嗣借去教导自己的姬妾，后来便把她留下不归还。乔知之作《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于是投井而死。石崇家有绿珠，乔知之家有碧玉。容貌胜过春花，节操如冬日坚贞的树木。金谷楼中的鹦鹉井，正如一双白玉沉入倒映的水中。《武氏剪甲词》武彟的女儿，是文皇帝的妃子；她柔弱却兼有他的嗣子，丈夫死后反而以雄强自立。她建立周朝七庙，灭绝唐朝诸王。她身穿衮冕，手执镇圭，在郊外祭祀上帝、圜丘的废墟上。唉！罢黜母后临朝的僭越，洗净母鹿群聚般的污秽。让皇子重新成为君主，自己退居老于椒房之室。何必拜洛水接受图谶，封禅少室山、歌颂天枢呢？即使不剪掉指甲，也请神明把这些事吐弃。《安乐公主画眉歌》铜鼓敲了两声，星星如雪；帐底春云朦胧，梦刚刚成熟。羽林军千骑奔来，发出杀伐之声。画眉，画眉，天还没有亮。结成盘龙，飞舞鸾鸟。镜中的人，是皇太女在画眉，不是照见长发的尼姑。画眉，画眉，将要做什么？墨笔诏书还没有写完，斜封的诏旨已经发出。三郎被鲜血浸染，三尺之水足以致命。桑条韦按，史伽叶、志忠说：“顺天皇后还没有正式受命，天下已有歌谣。” 《桑条韦》于是皇上作《桑韦歌》十二首，请求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便演奏它。我可惜皇后晚年想要重走武后的旧路，终于陷入叛逆妇人的境地，所以创作《桑条韦》来补写讽刺之意。桑树枝条上的韦后穿着有翚纹的衣服，在开设的蚕馆中养蚕缫丝，顺应阴气而配合阳气，建立坤仪。为什么要让女性驾驭男性？脸上刺字的女子和雏鸟飞出笼子；婉儿像折断翅膀的小鹦鹉，栖息在桑树中；武三思也在其中。天子不敢让墨笔诏书正式施行，执法之臣不敢进言，宫苑夺取了农民的功业。隆庆池、相王府，云气既可化成龙，也可化成虎；有人手提三尺，整肃天纲，那就是临淄王。一夜之间天星落下红雨，韦氏宗族几乎被诛杀殆尽，武氏襁褓中的孩子也无一留存。桑条韦的枝条已经折断，叶子也稀疏了；上阳宫不能居住，飞骑也不能归来。天戈取来鲜血，不必用来祭鼓；全部祭在定陵陵上的泥土中。通化门前有穿着衰服的奴仆，小白竿头画着眉的女子。宗楚客身穿斩衰，骑青驴逃出通化门，守门人将他斩杀；引图谶、使韦氏革除唐命的，正是这个人。《双雉操》晋王用练■〈糹斥〉刘仁恭父子，唱着凯歌进入晋阳，献于太庙。晋王亲自监临斩杀刘守光时，守光说：“我死也不遗憾。”然而教导守光不要投降的人是李小喜。晋王召小喜来作证，小喜瞪眼斥责守光说：“你在内中作乱，行禽兽之事，难道也是我教你的吗？”晋王恼怒他无礼，先把他斩杀。守光说：“我善于骑射，大王想成就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呢？”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皇帝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活着又有什么用？请让我们先死。”于是伸长脖子接受杀戮。两只雌雉，穿着锦绣裆。早晨呼唤凤凰伴侣，晚上不要栖宿在鸱鹗的巢房。两只雌雉角角鸣叫，晋阳的罗网已经张开，艾草像张开的网一样。小喜这只小鹊，先飞扬而去。一只雄鸟想苟且偷生，两只雌鸟却发誓立即死去。唉！宁可两只雌鸟壮烈而死，也不在金笼中活着做异姓王的禽鸟。《朱延寿妻》朱延寿的妹妹是杨行密的夫人。杨行密平日亲近朱延寿，朱延寿因此恼怒，暗中与田頵共同谋反。事情泄露后，杨行密假装眼病，对夫人说：“我不幸眼睛有病，府中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夫人写信召朱延寿，朱延寿到来后，杨行密将他捉住杀死。朱延寿赴召时，他的妻子对他说：“这次出行吉凶还不能知道，你每天派一名使者回来，让我安心。”一天使者没有到，妻子说：“事情危险了。”她分给奴仆兵器，守住门户；等到捕盗骑兵到来，就召集家人，聚拢财宝，放火焚烧府舍，说：“我发誓不让清白的身体受仇人侮辱。”于是投火而死。夜里听说眼睛患病，亲生骨肉竟变成仇敌。英烈的朱氏妇人，刚烈之气直冲斗牛。全家百口同日死去，一把火焚烧了高楼。伯姬的事迹有记载，你又由谁来执笔书写《唐春秋》？《王承纲女》蜀国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将要出嫁，蜀主听说她容貌美丽，强行把她带入宫中。王承纲极力请求归还女儿，蜀主大怒，把他流放到茂州。女儿听说父亲获罪，便自杀了。王家的客女，有春花般的面容，璞玉般的身体。年少时已经许配给东家，丈夫怎么办呢？君王扰乱礼法，重新系好两件合欢罗襦。感念君王的恩德，侍奉君王饮酒；但只是想到高堂上的父亲和母亲。愿君王知道我的心意，让我回到东家侍奉丈夫。君王一怒，父亲的魂魄便飞散万里；我拿鸾刀追随父亲而死，却不愿像牵羊投降的秦国鬼魂那样苟活。《商人妻》【天福三年】楚顺贤夫人容貌丑陋，但治家有法。楚王希范很忌惮她。她死后，希范才放纵声色，整夜饮酒，宫内宫外没有区别。有个商人的妻子容貌美丽，希范杀死她的丈夫，把她夺来。妻子发誓不受侮辱，便上吊而死。商人的妻子孤苦不安，家住在湘水累累之地，湘水以西。君王昨夜杀死无罪的善良丈夫，白日里尸体归入黄土。我不是野外的鸳鸯，而是生死相随的双凤凰。把书信寄在回文锦上，手臂缠着红色守宫砂。善良的丈夫为我而死，我也要像雌雉一样上吊而死。唉，司马氏皇后真像犬羊，甘愿侍奉住在穹庐中的王者。《银瓶女》

译她是宋代岳鄂王的幼女。岳鄂王被收捕时，女儿背着银瓶投水而死。如今祠堂在浙江宪司的右边。岳家的父亲，是国家的城墙；秦家的奴才，使城墙倾倒。上天没有灵验，杀死了我的父亲和兄长。可叹我这个银瓶女子，为了我的父亲，缇萦活着也不能赎回父亲；父亲死了，活着还不如不曾出生。千尺深的水，一尺高的瓶；瓶中的水里，仿佛有精卫在鸣叫。《铁崖古乐府补》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四目录 《雨雪曲》　《陇头水》《折杨柳》　《童男取寡妇》《上陵者篇》　《三妇词》《饥不从虎食行》　《丈人乌》《鼠制虎》　《墙燕》《君马黄》　《吴宫燕》《借南狸》　《铁城谣》《折逃屋》　《门生灵》《山鹿篇》　《四星谣》《搀抢谣》　《石郎谣》《游陈氏园有感》　《小姑谣》《卖盐妇》　《天车诗》【并序】《拟战城南》　《磔鸩》《拂郎国新贡天马歌》　《绿衣使辞》《桃花犬》。《祀蚕姑火龙词》【并序论】《冯处士歌》【并序】《桐卿俊公子》《丁孝子行》钦定四库全书 《铁崖古乐府补》卷四 元代杨维桢撰 《雨雪曲》周穆王有《黄竹诗》，陈后主和江总也都创作过这首乐曲，如今又用它来讽刺武氏。天空苍苍，大地茫茫。二月三月，大雪纷纷；雨雪落在我的黄竹上，打湿了衣裳。天子不在黄竹乡。天空苍苍，大地茫茫。武曌的儿子戴着高冠、穿着大鞋，居于堂皇之上。唐家的臣子把三月当作祥瑞。《陇头水》【又名《陇头曲》，是汉代横吹曲之一】陇头的水，流到交河渡口；向东经过九回坂，向西通往月氏，向东抵达秦地。贰师将军，是汉家的豪杰；手抚龙泉宝剑，七星纹仿佛消灭。此身还没有报答君主的仇恨，便用妻子的血再铸造千金钩。精诚之心，哪里知道征夫最终能否封侯？《折杨柳》【鼓角横吹曲】折杨柳。杨柳不可折。杨柳枝条，长达十丈，拿来替您系住马的青丝缰绳。阏支妇剖开黄鼠，劝您饮马乳。杨柳发出的声音仿佛人在说话，杨柳枝也仿佛人在起舞。童男娶寡妇。童男年十六岁，寡妇三十六岁；年幼的童男俯身就近寡妇，妃子回来又得到壮女的怜爱。壮女拍着胸脯、跺着地，呼天喊道，让妻子成为鬼夫——鬼夫，指童男出征战死——宁可活着成为俘虏，老死也不传递香火。风起，烧遍野田；野鸭追逐胡雁，胡人怎么能牵连着一同飞上天空？【《演紫骝马辞》说：野火烧野田，野鸭飞上天；童男娶寡妇，壮女笑杀人。】《上陵者篇》【《宋乐志》所载铙歌十五曲之一】。我从城西关走出，松柏茂盛而盘曲。路上遇到上陵祭扫的人，便指着西陵的田地问：‘请问埋葬的是谁？’答道：‘大将军埋的是衣冠，因为大将军并不是战死在军中的。’又答：‘是刺罕的健儿，能吃人肉；死后尸骨无存，只因获赐桐木棺材。’ 《三妇词》。大妇善于主持饮食，甘美的食物都从内厨做出；二妇善于调筝，清亮的歌声好像罗敷；小妇如同小乔，半夜还在读兵书。丈夫不再享乐了，起来，起来，去防守胡人吧。《饥不从虎食行》。西方有白额虎，东方有苍头狼。太室山是你们的住宅，孟门山是你们的猎场。饥饿时把人当作干粮，口渴时把血当作浆。吃尽食物，又吃掉众多伥鬼，还自以为天下无敌；数不清的同类彼此吞食。两个雄者不能同时强盛，早晨吃掉自己的儿子，晚上又吃掉自己的妃子，何况弟弟，何况哥哥！党羽随从全都灭亡，自身也跟着死亡。只有慈乌、喜鹊在四周聒噪。您没看见吗，博浪沙的铁椎，淮阴侯受胯下之辱？两人尚未遇合时，那些遭遇已经足以悲叹。饥饿时不跟随老虎取食，疲倦时不在恶狼的窝舍停息。等待时机以求施展，如同藏物待价；刘季等待时机，终于取得天下而称王，项羽失去时机，所以国家不能称霸。《丈人乌》。丈人乌飞进丈人的屋舍，在座位旁聒噪鸣叫。国人责怪你，说乌鸦只报凶不报喜；丈人却喜爱你，说乌鸦献上的是忠诚而不是谄媚。于是给你命名为‘忠乌’：你在介推的屋舍旁鸣叫，介推便不接受禄位；你在慕容的城池旁鸣叫，慕容危急而遭受兵祸。北方有鹗鸟的利嘴，却不啄食恶人；南方有獬豸的角，却不触犯有罪者。长久称颂忠乌，发誓至死保持正直，绝不谄媚。显赫的丈人啊，既刚强又仁厚，只有刚强仁厚。下面有正直的臣子，只有正直的臣子才容得下他。人没有谁不向善，我又有什么凶祸？君子作这首诗，只是用来告诫忠臣。《老鼠制服老虎》。上海有个民众，专横地劫掠商船，人们称他为‘河虎’。河虎抢夺商人的财物，还想把商人淹死在河里；商人抱住河虎一起沉入水中，河虎死了，商人游走了。铁史听说此事，便作《鼠制虎》。河里的老虎，有谁能够抵御？河里的老鼠，也没有谁敢欺侮我。老虎一发怒，老鼠便不得生存；老鼠一发怒，却能制服老虎，使它死亡。河岸上的浮云遮蔽青天，火风卷起大地。谁知道老鼠的冤苦？老鼠含冤受苦，便到河伯府中申诉。河伯替我向上天报告：不要让这条河里再生出河虎。《墙燕》。慕容辞说：‘愿做墙内的燕子，高高飞出墙外。’慕容原名为■〈垂夬〉，因谶语而去掉‘夬’，改名为‘埀’。大元八年，称燕王。墙里的燕子不飞出墙，墙外的旗杆却像插入的桅樯；墙里的燕子飞出墙去，不使人白白被杀。墙外有百万只黄口鸧鸟，墙里的燕子多么堂堂！埀名为夬，称作燕王。《君马黄》【古乐府有《君马黄》《骢马驱》二曲】。您的黄马，在路旁迎着风嘶鸣。关山再远也不怕，因为您的命令最为重要。有将军佩带大剑，剑上光彩斑斓。奔驰千里，高歌疾驰；道路幽深，河谷狭窄。天晚了，行人饥饿；下马时知道马匹劳累，上马时又担忧马走得迟缓。马走得慢究竟有什么罪？您的命令不可违抗。《吴宫燕》。这个题目仿效鲍照《空城雀》的语意。青鸟远行觅食，玉山的禾谷最为美好。吴宫的燕子没有罪过，却遭到焚烧巢穴。吴宫的燕子，经历秋天又到春天，饥饿时吃玉山的谷粒，口渴时饮玉池的水。木魅吹起火来，火烧到你的巢穴，焚烧你的身体，而你还不知道。青雀的雏鸟飞走了，嘴里衔着红巾。【这是哀伤丁未年九月九日的事情，也是一代的诗史。】《借南狸》。这个题目也取自唐人的《苦哉行》，诗中说：‘那老鼠侵入我的厨房，纵容狸猫接受梁上的肉。老鼠既然为君主所用，却还要让狸猫吃饱，直到满足。’如今的狸猫却又不同于此了。北狸不捕老鼠，反而被老鼠欺负。老鼠作怪，使人站立、猪只啼叫。老妇责怪狸猫不尽职，便借用南方的狸猫来假借虎威。老鼠还没有捕到，反而把我屋上的瓦掀翻，把我厨房里的盆和罍都弄倒。老鼠吃饱后，还要求老妇为它寻找雌雄配偶。老妇、狸猫和老鼠竟一同嬉戏。唉，老妇当初稍有不忍，便遗留下大祸。《铁城谣》。张司业有一首筑城词，我嫌它声调舒缓，缺少深沉悲痛、紧迫警醒的意味，所以现在加以补作。蒸土筑成城墙，城墙上像铁一般坚固。北风一夜吹来，仿佛化作满天飞雪。您没看见吗，在铜驼关外、铁瓮城中，填满了白骨，外面涂满鲜血。骷髅发出声音，穿过鬼穴；铜驼崩塌，铁瓮破裂。《折逃屋》。拆毁逃户的房屋，屋基上长出了黑黍。农人拔掉野生的黍苗，把碎石投给鹦鹉。五种谷物不敢下种入土。孔谦手持竿尺，来到田地里。《问生灵》【续作聂夷中的乐府诗】。

译用金锤砸碎铜仙，用火窑烧毁石佛。天子询问百姓疾苦，百姓却被鬼卒消灭【指张道陵的故事】。天上的光明啊，光明照耀，却没有房屋可照，只照见高高突出的烟囱；愿你照进屋下的坑洼，再照见坑中的尸骨。《山鹿篇》【续作张司业的乐府诗】。山头的鹿踉跄奔走，双目瞪得圆睁。田租还没有交清，又被盐租压迫；丈夫死了，亭官用勺头和杖棍逼打；丈夫死后，又来捉拿年轻的妻子，拷打得她折断了腿骨，连哭喊也不能。妻子投河，成为河中的水鬼；狱吏又捉住白发老母。《四星谣》。西方星色白，东方星色黄，南方星像雁，北方星像狼。赤熛星不敢发怒，威灵星不敢仰望，招拒星不敢抗拒，叶光星不敢抵抗。何况你这罗侯星发出光芒，正对着午位侵凌太阳。太阳被剥蚀后，尚未恢复光明。道路昏暗迷惘，泰山有巨灵。它亲眼看见扶桑哭泣，便伸手取甘泉水，为太阳洗去重重昏暗，使它重新发光。明堂明亮，太阶平坦；黄星、白星的光焰消灭，雁星、狼星的磷光灭亡。《搀抢谣》。搀抢星啊，搀抢星，夜夜向西，陪伴长庚星。光芒明亮，火龙还没有从东方升起。搀抢星横贯天空，遮蔽太阳的精气。李湽青啊，你为什么不入朝？阳谷倒戈，太行借兵。搀抢星半夜出现，齐城下起血雨。金鸡喔喔啼鸣，东方天明。【李湽青、师道、阳谷、太行的事情，见刘禹锡《平济行》。】《石郎谣》。南山的石郎藏在蓬草丛中。将军远道来到南山下，弯弓射石。石郎发怒，生起火来，对将军说：‘猢狲戴着你的头骨，蚂蚁穿过你的脚踝。家中有鬼妻，马厩里有鬼马。你不知道石郎长生不老吗？长生不老的人啊，石马驮着郎君，不算夭亡；石妻盼望郎君，也不算寡妇。’ 先生有一首《石郎词》，补写吴乐府中关于孙皓的故事，词说：‘石三郎，身长十丈。石印一生成，天下文章因而太平。如今正当加授印绶。石郎白发，丈人穿着黄衣裳。’ 《游陈氏园有感》。陈家的园子，荒野中的池塘基址，曾是千朵金花般的锦绣之地；原以为子孙可以延续千年，如今年头还未过半百，池台已长出旅葵【音读‘旅’，指木自生】。红楼在西边，家园已无旧址，远远地相互迁移。主人公留下的规戒石上，草中的字迹已经漫漫难辨。妾身沦为供人役使的妇人，宾客散尽，只剩下屠户和酒贩的孩子。庭院中还剩几株高树，女萝藤蔓攀附其上；飞来一双燕子，哪里知道春风中的悲哀？唉，我的陈家园，盛衰本来就各有时运！我听说陈家主人，义气侠行仍为人推重；他挥散钱财周济急难，解下佩饰酬答知己。您没看见吗，西邻那种卑鄙小人，生了女儿便把她当作门楣；娇纵的女婿败坏家门，重重地令后人耻笑。《小姑谣》。小姑失去母亲，年仅十五岁，由大嫂抚养。大嫂如同母亲，小姑急着出嫁，嫁给了蛮人郎君，私下把双鬟插上金钗。大嫂哭着劝小姑：‘你的祖父是仪同，你的父亲是上柱国，怎么能让世代门第不相称，失身去做蛮郎的妻子？你贪图蛮郎的金银，还不如嫁给华人，安守贫贱。蛮郎即使金银多，也富不到老；华人虽然贫穷，却能与你共同终身。’小妇不听大嫂的劝告。蛮郎在羊罗寨战死，五丁一夜攻破郿坞。官府登记了黄金，按官价把小姑卖回娘家。大嫂发怒斥责，将她弃置在市门旁。她重新穿上绣金嫁衣，今年又嫁给乌将军。《卖盐妇》。卖盐的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青裙，冒着风雨奔走；雨水溅在盐上，盐化成卤水。她背着空筐，眼泪像细线一样流下。三天来破锅中没有一粒米可煮，年老的婆婆饥寒交迫，更加愁苦。路旁行人于是问她，她擦着眼泪，忍住哭声对您说：‘我娘家本来住在山东，丈夫的名字列在兵籍中。他背着兵器，艰苦跋涉去戍守闽越，我也走了万里来跟随他。近年来海上战乱兴起，楼船在秋涛中经历百战；丈夫勇敢争先，战死在前，谁知道他的白骨填在海水之中。前年大儿子征战饶州，饶州尚未收复，军队还留在那里；去年小儿子攻打高邮，可怜他的鲜血流成了淮河。中原音信断绝，官仓不开，口粮缺乏；空营中树叶凋落，炊烟火光稀少。夜雨残灯下哭泣呜咽，东邻西舍的丈夫都没有回来。今年我改嫁做了商人的妻子，春日里裁制绣罗衣裳，却只能在深闺中对着落花飞絮忧愁。我心如水，甘愿贫贱，辛苦卖盐却始终不怨。得到钱便买米供养老婆婆，死后也无愧于和丈夫相见。您没看见吗，绣衣使者来到浙河以东，采集诗歌正要考察民风，请不要遗弃我们这个卖盐的妇人。回朝后先把此事奏报明光宫。’ 《天车诗》【并序】。丁未年腊月交入戊申年春季三月，淫雨连绵不止，农民报告说发生了水涝。官府修筑围岸，逼迫农民用车排泄积水；农民力气耗尽，水涝仍未退去。有一位白发长髯老人来对农民说：‘你们的车费力很大而功效很小，我教你们一种不用费力却功效加倍的方法。’他要来两根大竹竿，剖开竹节，交错连接两端，形状像张开的嘴，把农家的水龙车接上去，原来的水车便都搁置不用。农民惊讶地问这是什么神奇方法，老人说：‘这是阴阳升降的法则。’我读《张让传》，传注说‘渴乌’，是用弯曲的筒管凭借气力引水；上下运转的天车引水，正是渴乌引水的方法。郡守某人经过我这里，说起这件事，称它为天车，请我铁崖作诗记述。诗说：百日漏雨，天瓠河决口，水淹高丘十丈，蛟龙盘踞在长髯般的水势中；星辰降临人世，教导人们制成天车，雌雄两根竹龙相接，胶泥封锁接口，像折曲的筒管。天窍与地窍彼此相通，疲惫的百姓拜舞，举行赛神仪式；喜气升上天空，化成白虹。把水患排干，水怪无处藏身，支祁逃到海底；人们捡拾珊瑚和星斗。于是让淤积的泥土变成寸寸黄金，官吏来到丈量田亩。我听说阿香停下雷车，农家的水车巧妙运转，如同脱壳的蛇。为什么天车能够窥见上天的巧思，而马钧【制造水车的魏国人】却不泄露？三农之家遍布九重天地，帝车运转北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调和而丰收。我愿天仓中的红粟腐朽，农民冬天舂米、春天饮酒，和我一同歌唱击壤的老人。《拟战城南》。昨天在羊逻堡作战，今天又在牛皮航作战。王者出征而不应沉溺于战争，为什么天天都在血战，屠杀锋刃之下的生命？竹丛中的丁娄张牙舞爪，像鸱鸟一样；上山跳跃奔走，像山鹿獐子。将军的马没有昆吾般的锐利，发号施令又怎能成功？陆相梁昨夜将军俘获了活口，十人一组、五人一组地询问，其中一半是良家子弟，都是被贼军驱赶来的。给他们蒙上红帕，五花大绑，五十八名刽子手像牛头神一样一同举斧。乌鸦和老鹰飞来，成百成群，却不能衔食啄肉飞到野水边。由此才知道，当街割取、吞食人的身体，片刻之间白骨就堆成柴薪【这一天民兵吃人肉，几乎像吃狗和猪】。唉！君王把百姓视为子民，是天地之间的人，怎么忍心让天地杀伤毒害春天的生机？呜呼！怎么忍心让天地杀伤毒害春天的生机！《磔鸩》。

译鸩鸟出产于蕲州黄梅山，形状像训狐，叫声如同敲击腰鼓，巢筑在大树顶端。鸟巢下面几十步之内没有草木生长。晋代规定鸩鸟不得渡过长江，违者有重法。石崇曾经得到一只，把它送给王恺。司隶校尉傅祇在王恺家发现这只鸟，便上奏朝廷，向百官公布，并在都城街道上烧掉。蕲州有人进献这种鸟，是为了夸耀罕见，应当像傅司隶那样把它交付火刑，以此表示消灭邪恶。所以我作《磔鸩诗》。蕲州的鬼物，鬼物来临便凶恶；蕲州的鸩鸟，鸩鸟何其凶狠！叫声如同万面腰鼓，百鸟都不敢鸣叫；一片羽毛落在地上，百草都不敢生长。为什么石崇家要筑栅圈养它，把它拿来相互夸耀？司隶忽然上奏，焚烧消灭，不留下形迹。秋官掌管天律，杀害有害之物自有刑罚。啧啧叫着驱赶我，嫉妒地劝我耕田【‘啧啧’‘■〈分隹〉■〈分隹〉’都是九扈鸟官】。上天为什么生出你的毒性？这种毒性成了人间的兵祸。我愿上天悔除灾祸，仁凤降临虞廷。《拂郎国新贡天马歌》。价值千金的骨骼，五色斑斓的毛，虎一样的脊背，龙一样的鬣，尾巴像蒲草梢。精神如飞龙，气势如猇虎。起初来到敦煌、祁连山的遥远郊外，双鸧鸟突然坠落，独鹘鸟腾起，急速的气势直要追上飞翔的鹤。它是天驷中的精英，青海的杰出良马；用黄金络头羁绊着，明月还没有升起。天子有十二闲马厩，世间谁能用金马埒把它圈养？唉！渥洼所产的良马，难道只能白白画图留形？已经下诏召韩干与曹霸来描绘它，可伯乐星的光辉却寒冷了，夜色寥落寂静，只有青鹤一声鸣叫，飞过箕星、尾星高处【伯乐是星名】。《绿衣使辞》。绿衣使，戴着红冠，系着红缨，从西方万里而来；陇山一片青翠，金精之气清肃。它警告人们直言，言语分明；藏不住的、闺房中的秘密，人们不知道。它近来偷取宁王的玉笛，在殿上吹奏；又像老莱子那样嬉戏，十幅锦绷摇动着虎翅。皂雕默不作声，这是君王的私爱。拜见你，我的君王，绿衣使。《桃花犬》。吴氏仲衡家养的狗病倒不能行走，小狗能够衔食喂养母狗。母狗死后，葬在小山下。坟上有花开放，形状像白凤，仙人于是称它为孝犬。从前桃花孝义的故事传闻于天家，如今桃花生下的孩子却在吴家。桃花的母狗和小狗都病倒不能起身，三只小狗接连不断，像是在悲啼。其中一只衔来食物喂母狗，母狗吃下后，小狗才出去奔走；出去一次又回来一次，睡在母狗左右，一刻也不离开。吴家老人享有期颐之寿，五代孙辈穿着斑斓的衣服。门前荆树不分枝，柱下并蒂生出灵芝。吴家的孝慈之心感动草木，何况你桃花也应当有知觉！那些喔喔啼叫的枭獍之子，把泥土涂满我的宫室，荡毁撕裂我的四方。风俗一天天败坏，败坏到不可支撑。作歌咏唱桃花，为吴家庆贺；吴家的孩子将来应当执掌政权。桃花生育出的，却成了枭獍。《祭蚕姑火龙词》【并序论】。我曾经论说蚕有六种德行：用衣被供养天下众生，这是仁；吃它所吃的食物，死也死在自己的职责上，以报答主人的恩德，这是义；自身不逃避汤火的灾难，这是忠；一定要三眠三起才能成熟，这是信；取法万物来结成蚕茧，颜色一定崇尚黄白，这是智；蚕茧化为蛹，蛹化为蛾，蛾又产卵而成为蚕茧，这是神。这就是六种德行。人是裸虫中的首领，吃君主的食物，穿君主的衣服，却有人剥削百姓的膏脂，出卖君父的国家，最终不得善终；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在火龙面前惭愧吗？因此作《火龙辞》四章，以补乐府的缺失。火龙啊，云不随从你，雨也不降下。三眠开始，三眠结束。火龙啊，以桑叶为食，以丝为腹，以蚕茧为屋。你取法水火，用金用玉。火龙啊，蛹化为蛾，蛾产下卵，卵又重新化生；龙的神妙啊，实在很多。只有龙的神妙，对人有大功；又牺牲自身以成就仁义，殉道而忠诚，更加守信。火龙啊，你的节操非常高尚。那些获得麋爵的人是谁呢？活着时受宠，死后便逃避；剥削百姓的膏脂，出卖人的国家，死后与叛鬼为伍。火龙的德行，这种德行值得褒扬。《冯处士歌》【并叙】。富春冯正卿家，四代同居而不分家。他的曾大父冯冀，是宋德祐年间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冯正卿有才而贤德，元朝末年不屑于出仕伪政权，众人啧啧称道，称他为处士。丘园多次征召他出仕，处士都拒绝，说：‘我幸好有一间屋、一处宅地，在林下可以避风雨；城外有一成田地，可以供给衣食。学习圣人之道，便可以自得其乐，我不愿出仕。况且出仕所得的是荣华利禄，隐居所得的是快乐和贞洁朴素；如果把这两者互相交换，彼此都会失去本性。’唉，处士冯正卿真可以说是超逸而真实的人啊！所以我称他为‘贞逸’，并为他作诗说：星台之下、桐庐的树荫中，有一位有节操的冯氏人家。林氏之后三代，五位丈夫的儿子玉琳森，其中名叫正卿的人，身材高长而长着美髯；风度气局孤高，古雅的体貌疏朗而深沉。家中不失箴言，乡里不失职责；贫穷不能使他屈服，富贵不能使他放纵；有多余的财物便推让给别人，更何况肯去求取爵禄呢？心中无意于宫阙，却足以终老于终南山。凤凰引颈高鸣，神龙潜藏深处；深【音‘心’】啊，处士贞逸，退居时像处女一样安静，心如古井。唉，如今的士人，有的以科举为隐遁，有的侍奉王侯；行动不能弥补政事的缺失，言语不能补益谋略，只把俸禄作为媒介；假装贞洁却谄媚，假装超逸却求取，以此成为我们这些人的忧患。放逐他们，让他们回归本真。山涧和山岳都含恨，羞于听到处士的风范；如果他们额头上不流汗羞惭，难道还配做我们这一类人吗？《桐卿俊公子》。古体诗一首，为濮敬之荣任上司之职饯行。俊公子年仅二十岁，忠义奋勇，一同杀贼，却不接受赏赐，专心致力于安定乡里。使者宣布法令条约，前来试用他匡扶君主的谋略，调任他到乡县任官。监狱已经备好锁钥，这股气势与秋天一样高爽。丰城挖出宝刀，狱中空无囚犯本来就有祥瑞之象，城门的望楼上已有喜鹊来筑巢。《丁孝子行》。孝子丁兰刻木雕像来肖似母亲，木像的面容仿佛有神情，令人感到相互关切。何况我这个孝子还有母亲，登堂问候母亲是否安好？母亲为什么双目失明？母亲失明，只能摸着墙走路，走路时听着孝子的声音。孝子哭泣，母亲便舔舐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抬头看见天日？早晨舔舐失明的眼睛，晚上也舔舐失明的眼睛，一天两天，走过百里路程。母亲的双眼忽然明亮，邻里交相庆贺，母亲如同在漫漫长夜中重新获得光明。孝子的名字上达天听，华表柱用来表彰孝子。【‘叶牟’出自《诸暨志》。】《铁崖古乐府补》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五目录。《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五。（元）杨维桢撰。《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三篇。濠州的涂山，自五代周世宗时曾有人看见王者之气，便凿掘那片土地以截断它。如今过了五百多年，王气又重新归来，圣人降生于此。为天下生出民主，成为圣人降生的祥征，题为第一。王气出现在涂山的山冈上，五百年后，皇陵藏有火光，流乌星出现，彩虹飞架，圣人降生，以应天降祥瑞。圣人降生，六合统一，天下昌盛。以上是《圣征启》，共九句。其中七句每句三字，二句每句七字。

译妖术弥勒氏聚集党众达数万人，占据汝州、颍州，势力蔓延到河洛地区，题为《汝阿弥》第二。汝阿弥的言语怪异难懂，又诵念兜离妖咒，胡膜干毒师等人蜂聚蚁集，数量亿亿万万；他们摇头吐舌，乐此不疲。城池以金银装饰，铁制的闸门，汤水作为护城河。向北占据河洛，向南驱逼淮地，老獐和野鹘都不能支撑。大明皇帝率领勇猛的军队，拔地而起如飞龙，手持黄钺，相互召集指挥。元朝气数已尽，弥勒又能做什么，只能筑成京观？兖地交界，荆地边陲，拨乱反正，圣人的武功显赫。大明威烈，开创皇朝的基业。以上《汝阿弥》共二十三句，其中十二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四字，七句每句七字。王者的军队从临濠起兵，收编义兵，驻扎南谯，平定河阳，随后向南渡江，受到天下人的推戴。到郊外祭天，登上帝位，题为《临濠武》第三。威严的皇帝在濠州土地上开创基业。上天贬黜元朝的天命，把安定四方的使命交给皇帝。神兵三千，投鞭渡江，建立建业的基业，平定南京。大举兴师问罪，天戈剪除妖邪狂乱，妖邪狂乱溃败崩解。显赫猛烈地施展我军威，把俘虏绑到宫阙之下。大明举行朝贺，建立明堂；元朝君主远去，闽地、广地的国家都来称臣。皇帝神武，超过五帝，兼备三皇的功德。万国宾服，太阳东升西落，天下土地普遍成为大明的臣民。制定礼乐，圣德教化均平，成就大一统的事业，绵延万万年春秋。以上《临濠武》共二十二句，其中四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四字，九句每句五字，三句每句七字，二句每句八字。长枪氏是什么？吴俞劫掠元将刘九，夺取睦城，百姓大溃，甚至互相吞食，无法求生。王师将其剪除平定，题为《三蛇长》第四。三条长蛇，一条独自逞强；君王在上天被遮蔽三日，生出妖异的光芒。后羿射杀金乌，却无人张弓；搀抢星落下鲜血，人把血当浆，肉当粮。它们勾结獠狫，肆意横行。皇帝怜悯天下百姓，命令将军一日平定。收取他们的财物，铲平他们的巢穴。斩下蛇头，剖开蛇肠，祭祀百姓的社神；恢复百姓的井灶，填平丘坑。以上《三蛇长》共十三句，其中三句每句三字，一句四字，三句每句五字，五句每句七字，一句九字。元末伪汉陈友谅占据江广，水犀般的军队逼近我方城下。天戈一振，在鄱阳湖上追击败军。陈友谅被箭射死，题为《犀之穷》第五。山势倾斜崔嵬【‘峩’是山峰，抚州山名】，鄱阳湖水翻腾。旗帜上画着黄龙，战鼓像鼍鼓一样敲响。大地轴心震动，水犀列成战阵。楼船战橹层层排列，水怪般的敌军突起而蜃皇震怒，鲜血漂浮，刀刃染红。不听命令的，斩首示众。用铁钩锁住艨艟战船，张开强弩，拉开神弓。老水犀被火光照得昏眩，角上生风；流星般的一箭贯穿你的额头和胸膛。老水犀陷入穷途，小水犀在夜里于鲛人宫中哭泣。以上《犀之穷》共十八句，其中十二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七字，一句五字，一句九字。伪吴张士诚从淮地占据浙江，在吴门擅自建立国家，朝廷命将讨伐他。其弟张士信中炮而死，张士诚交出首级投降，题为《双虎殪》第六。江水作为屏障，湖水作为护城河；两只老虎气势赫赫，冒犯上天的威严。天兵向东进发，跨越湖水和江障，所到之处平如砥石。十万大军威武赫赫，红帕锦衣的士卒像割草一样向前推进；敌军苟延岁月，喘息拖延，收集残兵，困守孤城。穿城炮机发射，像流星一样；小虎头颅粉碎，大虎爪子摧折，双眼被遮蔽。齐云楼起火，天王和士卒的血肉都被烧焦。冥冥中的天子爱惜生灵，一鸡一犬也不让你们杀害。粮食用尽，箭矢射完，打开关门投降求和。群臣像鱼贯而行一样归顺大明，大明皇帝认为其有义，成全了仁德。以上《双虎殪》共二十四句，其中九句每句三字，七句每句四字，八句每句七字。方氏珎凭借温州、台州、明州三州，占据直到东海的地方，朝廷命将平定他，俘获后押送到京师，题为《东海鲸》第七。东海的鲸鱼，背鳍插着铁牙，像雪山；眼睛如月。前面驱使虎头鲨，后面带着三足鳖；尾巴一摆，天纲崩断，地维残缺。吞食三闽，咬食百粤，飞沫喷涌；弟兄们在洞穴岩潭中生育子孙。天吴弯弓，弓柄折断；四海的波涛尽被鲜血染红。东皇太乙乘着鱼，跟随霞光而来；长绳作钓线，臣民作鱼饵，用羁縻之钩捕捉；又在彭蠡、黄池猎取。鲸鱼最终被钩穿两腮，从京口来到这里。来到京口后，游动不得，化成泥鳅，只能徒然张口吐息。以上《东海鲸》共二十六句，其中十三句每句三字，五句每句四字，三句每句五字，四句每句七字。元朝将领将要镇守闽地，却不能守住；土豪友定关闭关隘，抗拒王师。□将其攻破，俘获后告祭宗庙，题为《定八闽》第八。海上的将军带着神骏骑兵凯旋，乘胜卷起铠甲，斩破闽地关隘。阿难之气猛烈如虎，老鹘的叫声绵长蛮异。土豪占据土地，谁能与京师相比？将军奉行君命，传播威名。土豪一败便逃，连营俘虏一并献上。把庙堂的功业刻成铭文，闽山因此安定，闽水因此清澄。以上《定八闽》共十一句，其中三句每句三字，二句每句五字，五句每句七字，一句六字。淮地豪强王信占据山东，大将军前去攻取他，却不以军队拘押他的父亲和哥哥，于是王信投降，题为《下山东》第九。益州是鲁国的邦域，元朝纲纪已经败坏；敌军兵强马壮，碻磝冈成为阻塞。我王的教化如山海般运转，贡赋却被梯航阻隔。狡猾的狐狸在三个洞穴间跳跃，贪婪的恶狼逼近城池。为我军筑起受降之台，让他们并头受缚；父亲和哥哥重新接受弦歌礼乐的教化，使邹鲁乡土恢复原状。以上《下山东》共十二句，其中三句每句三字，五句每句四字，三句每句七字，一句九字。秦地侠士李思齐占据关中，后来私自更改名号。王师招抚他，他解甲来降，题为《招关中》第十。太原的李继忠襄，京兆的李王据有咸阳，两方唇齿相依，彼此势力相望。他们制造谗言，煽动虚妄之说，撼动王朝根基；王纲倾斜崩坏，却不能挽救。上面不急于处理，君臣父子彼此结盟却不相援助；于是从关中征兵，攻打太原。大丞相和偏将军率领百万兵马，蹂躏燕云之地。国家已经化为废墟，关中前来归顺尉之陀、窦之融。以上《招关中》共十八句，其中十二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七字，二句每句五字。元朝末年，河南王扩阔镇守汴州，大军抵达城下，扩阔逃走，于是收复汴京，题为《汴通河》第十一。邗地开通沟渠，使汴水通河。河中的王军铠甲兵器堆积如山，鲜血流到波涛之前，前来接战的人全都倒戈。二三位主将头戴高高的冠帽，输尽忠诚，竭尽节操，内心没有丝毫别念。他们取此类彼，如同张网捕鸟，从汴地进入泺水，又进入红螺。唉，政纲已经败坏，能有什么办法？自己招致灭亡，又能有什么办法？以上《汴通河》共十一句，其中三句每句三字，八句每句七字。

译王师从海上进入燕地，元朝君主远去，整个城池归顺，不曾血染一刃，题为《统幽蓟》第十二。国运倾覆，六军驻扎在那咤城。龟兹国主逃往滦京，发布明诏允许他们成就归顺之事。百姓提着壶、箪、筐、篚，袒露左臂迎接并归附。登记府库，供奉大廷；大丞相舍弃野外居处。能够征服大国，并不是依靠我的武力。天子率领如龙腾跃的士卒和如貔貅猛虎般的军队，询问敌人有多少，不要凭恃杀戮掳掠，秋毫不犯。百姓安居，百姓安居。整顿军队回师，丽冒的后裔尚未灭绝。大将军请求戍守边疆，偏将翻越葱岭、祁连山，追逐逃亡败军。万五千人抗举大旗，悬行于绝域之外。天子发布诏书，以玉帛沟通；胡宗□□接连前来通译。以上《统幽蓟》共二十九句，其中十八句每句三字，八句每句七字，二句每句四字，一句五字。伪夏明珎凭借地势险要，长期占据四川。天子暂时停止用兵，不忍立即加以诛讨，先写下辞令晓谕他，题为《西蜀》第十三。陇山的云寒冷，陇水干涸。天使清晨进入荆门关，右边扼守僰地，左边控制秦巴。蜀地被峨眉、岷山所阻隔，伪夏势力强盛。明项不来朝见，元帅便彰显皇帝的威势。百姓有什么罪过，竟使肝脑涂地？军队向西疾驰，如星飞行。元朝如此衰微，君主却抛弃自身成为独夫；剪除它，与我断绝关系。怎么忍心连累你的孤儿？告知冉厖，约束斯榆，发布檄文，使邛笮归入版图。剟包蒲接受正朔。玉垒山高耸，成为我的城郭；沱水、潜水环绕三巴，成为我的堑壑。向蚕丛发誓，在剑阁刻下铭文。以上《喻西蜀》共二十六句，其中十五句每句三字，四句每句七字，三句每句五字，四句每句四字。会稽杨廉夫登上高科已经四十多年，凭借文章闻名当世。正值天下发生战事，他高居在松江山中。有一天被聘请到金陵，讨论礼乐，便作成铙歌鼓吹曲，称颂武功。从前柳柳州被贬到荒远边地，因为有这样的作品流传。与杨公相比，柳柳州只是亲眼看见用兵的次序，而杨公则在著作之庭中论述撰写，二者大不相同。临川危素恭敬题写。《铁崖古乐府补》卷五。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六目录。《江西铙歌》二首：《大将南征歌》。《小万户射虎行》；《虞丘孝子辞》。《髯将军》；《铁骨搭》。《韦骨鲠》（并序、论）；《舒刺客》（并序、论）。《赵公子舞剑歌》；《李公子行》。《盲老公》；《铜将军》。《周铁星》；《蔡叶行》。《金盘美人》；《春晖草》。《凝香阁诗》（有序）；《毘陵行》。《杵歌》七首；《刘节妇》。《雉子班》；《黄鹄曲》。《翁氏姊》；《濮州娘》。《处女冢》。钦定《四库全书》。《铁崖古乐府补》卷六。元杨维桢撰。《江西铙歌》二首（见《东维子》）。陈友谅起兵，杀了倪蛮子，占据龙兴；辨章阿里温沙公、宪佥察伋公合兵将他击破。龙兴开始平定，江右各郡无不诚心归附。至此武功告成，于是作《龙兴平》。啊，龙兴是西江的藩屏，辨章国骏而且宏大。江中有砥柱，为什么鸿水却泛滥强盛？蛮人效法祸乱，盗贼在内部争斗。三台映照太微，国士全都举世无双。王师浩荡，钲鼓铿锵。天威震赫，群凶溃败，八郡望风全都前来投降。武功既已成就，不要再追随纷乱，让圣人面南而立，镇守万邦。以上《龙兴平》共十五句。其中三句每句三字，三句每句四字，三句每句五字，四句每句七字。龙兴陷落时，宪使刘夔把印埋在土中，土里长出瑞木。一本记载：察伋奉命任佥宪丞，在瑞木下购买这枚印，挖掘出来后带回。察伋得到印后，把它用于发布文书，于是成就了恢复之功。作《银章复》。这是白金铸成的印章，是国家的光荣。九鼎已经安置，万物之化于是汇聚并得到张扬。伟大的冶炼工匠铸造金属，放射出光辉和锋芒。螭龙作纽，龟、鸾、凤凰展翅飞翔。官臣实际掌管它，以树立我朝的纲纪。谁把它封藏起来，谁又使它开启而显现祥瑞？掌握它就等于系住政权的柄，正是要奉行德行。符节确实相合，人文昌盛广大。排除凶顽，这时国家才安康，和国家共同享有美好。万年承受上天的庆福。以上《银章复》共二十句，其中两句每句三字，十三句每句四字，五句每句五字。《大将南征歌》。赞美河南王察罕。大将军奉天命讨伐，出兵南征。他的文才如阿阁中的凤凰，武略如牧野的雄鹰。用兵遵循司马法，运输粮草并实行屯田。丁鹿山放走幼鹿，万众为之哭泣。在虎穴中捕取猛兽，千人都惊骇。东屯西屯，露布传告四方。南边北边，人们都提壶浆前来迎接。蛮奴投首请降，鳖子献城归服。三危送来降表，孤竹献出平定之地。蓝山横截大海，断峡的水吞没湘汉。大将军胸有庙算，径直向刑塘修筑京观。可叹啊，小小的蛮触之争还要这样争强斗胜吗？将军的攻势如破竹，随即拾土填补裂地。中原的长城不会再毁坏，昆仑山的天柱不会再折断。磐石般永远安定，金瓯完整无缺。我歌颂这座刻在千丈摩崖上的碑，碑上大字像斗那么大，光彩夺去月色。《小万户射虎行》。赞美庆元镇帅金驹儿。边城秋气强劲，折胶草枯萎，风声萧萧如燎发。将军校场试射，出了细柳营，马上射箭，双雕应声坠落。片刻间大地怒吼，困兽急迫；将军单骑快如闪电，急驰踏地，冲过猛虎。白羽箭穿喉，老虎直立而死。将军身高还不到六尺，却一怒而有万人不敢抵挡的威势。先皇赐名“拔突”，部下的材官争相张弓奋力。画工亲眼见到他，胡须编结，勇猛无比；急阵冲上山冈，声势浩大，目光所到之处，仿佛已经化为石头。将军一生气，毛发都竖动起来。你没看见吗？桃花岛山丘，树上流淌乳汁，孙子喂养儿子，人竟以人为粮。将军一死不能复生，东海黄公也为夜行而忧愁。《虞丘孝子辞》。顾亮，是会稽上虞人。他的父亲顾珪，倡导义兵抵御海盗，并与敌人邵仇交战。至正戊戌年冬天，迈里古思率兵向东渡江，顾珪被敌人杀害。顾亮当时十五岁，常怀着手刃仇人的志愿，却一直没有实现。十多年后，他经过我这里，向我讲述这件事，流泪哽咽，愤怒得头发全都竖起。我悲悯他的志向，于是作《虞丘孝子辞》，以继承古乐府。虞丘孝子啊，父亲的仇还没有报，长剑拄着下巴，蕺草含在舌下；夜里诵读《漉篇》，眼泪鼻涕全都流成了血。唉！头顶着苍天，昼夜价值千金；拿出钱去买零陵的匕首，虞丘孝子的心愿才算了结。《髯将军》。

译赞美功将董参政搏霄。髯将军统率军队，武略可比将相，文武兼备，是世间少有的长才。将军兼有这些才能，如今无人能比。阵法取法天地，军事机变可与鬼神相比。八门遁甲，丁甲六花阵散开。风云般的楼船上旌旗飘动，像蛟龙矫健。云关之间金鼓震响，如雷轰鸣。水犀分枝作战，凶悍的巨鲸贴近陆地。犀牛显神威，妖狐在风尘中奔逃，尘雾遮蔽日月。紫髯一拂，便驱散昏暗，重见光明。上马谈论兵法，披裘束带；下马便降低身份行礼，陈设酒壶酒尊。唉！古人遗憾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灌婴没有文才。将军的武略，能平定祸乱；将军的文才，能施展经国大业。髯将军接受斧钺，承受光辉功勋，清除国家妖孽，洗雪国家耻辱。制定礼乐，回来辅佐天王，使天王尊贵。《铁骨搭》。赞美江浙省铁宣使。铁骨搭雄伟如鹘，性情刚烈如獬豸，嘴巴像乌鸦。他抬头看见太阴，恨不得剥食它，挟着匕首飞上天去剖杀妖蟆；低头看见海上波涛，发誓拔出利剑，在水上斩断蝮蛇。他才能雄健、志向宏大，却没有职位可以施展，于是只好让使者奔走，使一匹马不停地奔波。南方藩镇的大官，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醉酒，藩镇事务不理，却没有人敢随便指责他的过失。骨搭北上拜见官家，把朝廷南方的事情一件件叩告陛下，陈述政治的治乱，谈论忠臣和奸邪。天子为之点头，百官全都惊讶。御史张口结舌，惭愧自己像车辅相依，只会附和，没有一点抗辩。唉！骨搭这个人，是古代的汲黯，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天子为什么不召他回南衙？下可为百官司掌白简弹劾，上可为天子掌持黄麻诏书。《韦骨鲠》（并序、论）。韦清，江陵人，性情强硬刚直，喜欢怒骂别人，号称“韦骨鲠”。省台大臣有过错，他总是公开直说，毫无顾忌。伪张氏的大弟夺取浙相职位，他的僚属寿、的去拜见伪太妃。不久又夺取台印章，大夫普拿着印章犹豫不决，韦清跑到普的属下那里，说：“大夫难道还不能为印章殉死吗？”普于是为此而死。韦清当时任察胥，独自渡海到京师，上书指出寿、的丧失节操，称赞普保全气节，并陈述二十件便宜之事，皇上没有答复。他徒步回到江陵故里。吴主想授给他官职，韦清极力请求辞官，奉养父母，于是落魄在金陵市中，以诗酒为事。母亲死后，他穿道士服，游历五岳名山。他说：“我韦清不是公卿大臣，却能嫉恨邪恶、愤懑世道，具有祢正平那样的气节；在妇女一般的世道中寻求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歌咏吗？”于是为他作《韦骨鲠诗》。韦骨鲠的性情刚直，言语锋利，眼中有周公、孔子，舌底有龙逢、比干。看见没有义气的汉子、不守法的官员便发怒，脖颈上的瘿瘤突起，肺肝仿佛生出芒刺；敢于向汉家拦住车驾进谏，不肯向秦朝钻营求仕。世人不认识这位峨峨正士，他独自戴着角巾，像獬豸冠一样；在荡阴里痛苦吟咏，在清泪滩悲歌流泪。左转右衡之间，万千妇人般的臣子早晨归梁、晚上归晋；千百痴顽之徒，既不弯弓，也不拔刀，只让白日被奸邪之徒劫持。于是他奔走车毂之下，登上台端，竭力陈述悖逆之罪不可赦。金鸡竿倒下，红色的旗帜随风一阵飘去。木制的快车驾着万乘车，螺蛳般盘旋而来。到了秣陵市中，他佯装狂放、落魄失意，以酒浇灌舌根，仿佛喝干黄河。我有孤竹笛，和你独自吹弹。神仙的狡黠奇幻，其实只在人间。倒骑着马笑一笑，和你一起去寻访西华山。《舒刺客》（并序、论）。沅州有一位奇异男子，陷入贼人之中，假装被俘，接受伪命，暗中谋划刺杀伪主。在盛大宴会中，匕首已经从袖中拔出，不幸没有刺中，但最终仍能逃脱水淹而免死，极像博浪沙的故事。伪主滥杀无辜，疑似杀了一百多人。后来他暗中徒步回到荆溪山中，召集数百名豪杰，跟随他归顺正统。在江浙省相府，他被推荐到礼部；有人作歌诗，请我记录此事。我这才知道这位奇男子姓舒，并记下他的名字。第二年，志到京师朝见；我以乡贡身份回到京师，他拿着那份事状来请求我题写。我读太史公《刺客传》，没有一次不为国士的志向悲伤；志向穷困而成为刺客。评论者说《刺客传》不合《春秋》的旨意；我曾经论过，刺客有正义的，也有不正义的：为国家报仇，和为私人杀害正人，这就是正义与不正义的区别。刺客有五人，我取其中三人：沬拿匕首在盟坛上劫持盟约，管仲不认为这是错误，反而归还了他侵占的土地；让带着匕首进入厕所，赵襄子认为他有义，最终释放了他；荆轲带着匕首捧着地图去献给燕太子丹，奔驰进入仇敌之国，地图展开而匕首显露，最终被杀。君子仍以义侠称许他们。唉！像这三位刺客，难道可以按照翩豹的例子来书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五百多年后，曹操派刺客到先主座前，刺客见到诸葛亮便逃走，这实在是珠玉蒙尘。又过三百多年，唐代有曹王俊的门客，能够取其主人的仇人谢佑的首级作尿壶，义士们都为此称快。又过七百多年，如今有舒志这样的人；又有人责怪他不能成为曹王俊的门客，这是只按成败来评论。我的取舍在于志向和义烈，不计较事情成功还是失败。太史公说：“义举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但只要明白无误地不欺骗自己的志向，难道是虚妄的吗？”我因此取重舒志。我为他作了记，又记录了他的事。舒志从京师得到赏赐和爵位，回来见我说：“先生为李铁枪作歌，直到现在铁枪还仿佛具有生气。舒志的拙事幸而被铁史记录，再幸运的是又得到先生的歌。即使穿着衮冕，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份荣耀。”我和壮士饮酒，酒喝得尽兴后，便作了一首《壮士歌》，让身边的人击节齐声应和。壮士非常高兴，拔出佩剑跳起浑脱舞，随后离去。舒壮士啊，智慧如张子房，胆略如赵子龙。神州土地向东进入黄旗之下，壮士亲手挽回了补天的功业。探入虎穴去捉虎，壮士焦急得心中火热。怒潮卷来，石头城下匕首的尖端已经沾上蛟龙的血。黑暗中三只耳朵奔走，鬼斧神工百日淬炼的匕首，一天之内便完成。座中的火炉旁切碎杌肉，壮士消灭踪迹，如一只孤飞的鸿雁。柯坛劫盟之地，连鲁国的舞阳小儿也算不上什么。博浪沙头的力士回来，为韩国报仇，仇人一定被擒。唉！大将军，万人中的雄杰，怀着赤心报国，作为先锋。为什么在马头相交、刀剑相碰时不砍杀贼人，却留下小小恩惠去夸耀丁公？《赵公子舞剑歌》。

译轩左相寻求奇才，剑客公子侍奉我出游。他在相府席上舞剑，左丞命我为此歌唱。他名叫信，是奉元人。身高九尺，具有文武才略。赵公子是能敌千人的英杰，读了万卷书，只忧虑功业未成；凭着九尺高的身躯，像长城一样雄伟，骑着雪白的芙蓉马和青玉般的骏马。我将带着你建立大功，腰缠十万钱，还要到哪里去？径直登上北台观看虎龙。路上遇到吹铁笛的仙人，便在九峰前饮酒。酒意正浓时，他为我拔剑起舞，表演浑脱舞，白虹绕地，乌风旋转。他忽然指向天空，天空仿佛被刺穿；天狗坠地，顽星也被击落。老铁酒酣后为他擂鼓，壮士怒发冲冠，头发倒竖。老将撞击斗宿，又哪里值得拿来与鸿门相比？他突然挺立，护卫真正的君主。赵公子千人英，为君王斟酒，肝胆尽皆倾出。怎能忍心看东南吴楚分裂？千万不要脱手纵跃而去，让两把龙剑离散。你没看见吗？我家的古铁剑三尺长，经过粤地砥石磨砺，刚刚发出锋芒。不学那种只能匹敌一人的小本领，而要向上辅佐天子，匡正前星。《李公子行》。李公子凤之，是幼龙和千里马，面容如红玉盘，眼睛如明月珠。舌尖吐纳五色锦文，胸中原本就藏有邺侯那样的三万卷书。过去曾执掌金陵南端的白简，如今拖着淮吴大府的长袖。东维先生在五湖与他相逢，一笑之间如同在黄公垆。我听说公子的曾祖父，辅佐先皇开创基业，任刑部马头，制定约法十二章。燕都新建尚书府，丹书铁券与山河共存，赫赫功名照耀古今。又听说你的父亲司农公，谋划屯田，开辟西部土地，每年输送百万粮食充实太仓；功劳显著于军前，掌管料量府。你如今正年轻，骨相奇异，春日骑着五花骢马。燕王正在台上买骏马，赵国门客也该像锥子一样脱颖而出。姑苏台下回首，东风吹绿官河两岸的柳树。人生离合自有定时，再劝你在西门喝一杯酒。李公子，你难道不该骑马杀贼、像弩箭一样迅疾，或下马用文书晓谕贼人吗？不要辜负你的祖父和父亲，他们都是东鲁真正的儒者。《盲老公》。讽刺拜珠、格尔台长。戊戌年十月二十三日，党海寇用壮士以槌击杀了他。穆尔古苏率领黄中擒获拜住，把他的全家都杀尽。盲老公侍奉御史崇台，半边脸朝着天子，统辖白米红盐，拥有十万家；凤箫龙管的乐工有三千人。门前所养的门客全是天之骄子，其中一名门客就能解救千名黄苗人。太阿之剑的权柄忽然被倒过来投掷，义勇的鹘被槌杀，群枭因此招来。一名门客死了，百名门客受辱，万人愤怒。只有一个人独自活着，把老盲人捆来作为俘虏。全家百口，无论贵贱，一日之间都被杀戮。唯独放走小娥，她十五岁，用腰间的金钱赎身，偷偷走出门户。她用金钱赎身偷偷出门，被驮送去做娼家马郎妇。《铜将军》。讽刺伪相张士信。丁未年六月六日，被龙井炮击毙。铜将军没有眼睛，却看得准确；没有耳朵，却听得有神。高沙红帽、铁篙子从南方而来，开府自称藩王。臣下兵力强盛、国家富足，结交四邻，接受正朔。天王尊贵的弟弟柱国，掌握国家权柄，僭越逼迫长兄，自称孤家、君主。案前的大事，是十名妖媚的后妃充满后宫，春色艳丽，百花般的嫔妃成群。水犀弩兵万众，填满震泽；河丁万人挥锸，运送茅津。神鬼忧愁愤怒，万民哭泣。铜将军借助上天之手，一声疾雷般的炮击，粉碎了这个价值千金的身体，斩断妖孽的藤蔓，拔除祸根。烈火烧了三天，把碧云烧毁。铁篙子面缚双手向西，成为吴地的俘虏。《周铁星》。讽刺敛臣周侲。张氏亡国，是亡于他的弟弟士信；而士信很快也因毒害而灭亡。敛臣周侲，是山阳铁冶之子，凭借搜刮聚敛的功劳做到上卿，最终伏法被诛。他说：“钱、粮、盐、铁的簿籍全在我这里，你们国家想富强，就不应杀我。”主事者怒斥道：“亡国的贼子，不知道自己犯了死罪，竟然还敢说这些吗？赶快杀了他。”吴人都为此称快，有人用手摸着额头感谢上天说：“今天老天终于睁眼了。” 周铁星，是国家的上卿。他谈论韩非、申不害，把法律当作经术，把钉、棰、杖等刑具作为国家刑罚。千仓万库，内外都充盈；十三项赋税争相征收。周铁星用鞭子催逼，用算筹计量搜刮，没有一刻停息。开挖血河，筑起血城，制造血战舰，建立血军营；刮取百姓的膏脂，吸尽百姓的骨髓。六郡百姓只剩白骨，填满刍灵；齐云山高耸接天，却在一日之间倾倒。铁星使国家灭亡，按法应当烹杀，还拿着六郡钱粮的数目，乞求万一能免死。把他充入虞衡之官，啊，为什么？周铁星，十户抽一户，百万根钉。发誓剖开你的头骨，拿来做尿罂。铁星碎裂于地，使聋者听见，使盲者睁眼。《蔡叶行》。讽刺佞幸之臣蔡文、叶德。张氏亡国源于太弟，而太弟造成这种局面，实在是由于这两个奸佞。丁未年春天，两个奸佞在台城伏法，尸体被风干在刑具架上。刑罚持续了一个月。你没看见吗？伪吴兄弟统治四十六七十年，兵强国富；大兄垂下冕旒，不出堂门，小弟独自掌握国政。山阴的蔡药师、云阳的叶星卜，早晨坐在白玉堂，晚上住在黄金屋。文事不谈周公、召公，武略不论廉颇、李牧；机密政务托付给心腹，边疆谋划依靠耳目。弄臣们成群引到膝前，刚直之士却被孤零零囚禁在内——这指参军俞斗南。去年东台杀死普化，今年南垣杀死铁木。又在凤陵砍开棺材取出含珠，在鲸海搜刮商人，劫夺沉玉，煮粥取利，官职随着土地进献，妖艳货物充塞坑谷。西风卷地而来，六郡像破竹一样被攻下；朽索不能驾驭六匹奔马，腐木哪里支撑得住五层楼，最终覆灭大斧？先杀罪魁，其余祸及家属，全都被杀。寄语那些悠悠自得的佞幸子弟：福气不会充满眼眶，灾祸却会牵连全族。哪里比得上在吴门市中卖药、卖卜，哪怕饥饿而死，也保持赤心、赤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六七十年〕 《金盘美人》。讽刺伪驸马潘某。潘某娶了几十名美貌娼妓，其中有一名苏氏，才华和姿色都很出众。潘某酒后寻找她的罪过，把她杀死，又把她的头放在金盘中，献给宾客宴饮，极像北齐主的暴行。张氏亡国后，潘某被依法诛杀，台城把他的头扔进厕所。昨夜在金床上欢喜，欢喜地献上美人的身体；今日面对金盘忧愁，忧愁地献上美人的头。明天使君又在哪里？厕所里只剩人尿、鲜血和骷髅。你没看见吗？东山有琵琶形的骨头，夜夜有鬼魂对着箜篌哭啼。齐主纳薛氏为娼妃，清河王岳曾因为她的姐姐把她迎到府中。齐帝发怒，杀了她的姐姐。薛氏很受齐帝宠爱，过了很久，齐主忽然想起她曾与岳私通，便砍下她的头藏在怀里，出城到东山宴饮，把她的头拿出来扔进盘中；又把她的尸体肢解，把她的大腿骨当琵琶弹弄。后来又收起大腿骨，流泪说：“佳人难以再得。”于是装载尸体出葬，齐帝披散头发，徒步哭着送葬。《春晖草》。

译可悲啊！甘生就是甘钧。甘钧跟随我学习《春秋》，以乡贡身份成名。父亲死后，母亲年老，缺乏供养，他不挑选俸禄，便在伪朝做官。祸事牵连到他，他和十名参谋一起死在髑髅堆中。他说：“替他的母亲作《春晖草》。”于是这样说。宜男花，春晖草，小草也要报答春日的恩泽。叶子美，花也美；花上有青蚨，缀满枝头。阿弥花开时春日短暂，疾风卷地而起，坚韧的草也倒伏如麻。请问春晖草，漂泊的蓬草落在谁家？阖闾城外有髑髅台，阿弥的魂魄从台上来。宜男草抽出花来，染上鲜血；花上的血永远不能消灭。题写朱莲峰《梦游仙宫殿》，明日偕同西辨章进献《凝香阁诗》（长短二十句）。青莲老人佩带着青色玉佩，自称昨夜梦游海上的天梯山。天梯山高三万八千丈，琼台和双阙打开了天门。赤藤飞上最高峰，千树琪花散落在晴日的光影中。来到通明前殿，拜见玉虚翁。他左面长眉，双瞳炯炯有神。玉翁原来是太极仙人，手中玩弄日月两丸，旋转天门、关闭地户，掌管开闭。玄牝的一把钥匙，首先开启了天空。青莲老人是南极仙人的后裔，泰山、华山要一千年才开花。大人奏赋，就像马文园。玉藕大得如船，用来浇润干渴的肺腑。殿前作诗，明月光辉灿烂，照彻下方土地。中书堂明日写成凝香阁的文章，蝴蝶飞来落在七宝床上。《凝香阁诗》（有序，长短二十四句）。凝香阁，是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张公开辟出来，用来接待四方贤士的地方，就是汉代平津侯的东阁。客卿铁崖杨子给它命名为“凝香”，取自韦苏州的诗句。我读杨子的记文说：“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又说厌恶战争而谋求治理，并引用周公、仲山甫作为理由。”兵器不用于攻城，却排列在左右，难道不是停止战争吗？燕寝中凝聚香气，和贤人共享，难道不是谋求治理吗？周公东征，成王迎接他回来，上天于是回转风向，使禾苗重新挺立，这就是停止战争的效果。仲山甫前往齐国，宣王依赖他补正衮服、出纳王命，这就是谋求治理的效果。杨子的规谏实在达到了极点。杭州府学的教官朱庭规铺陈杨子的记文，又作歌来颂扬。有兵器，不如让它排列在庭院；发射箭，不如把箭藏在箭棚；骑战马，不如让马拴在营中。停止战争，关键要等百姓的力量恢复。平章政事、光禄卿阁下，万卷书的清香凝聚着读书人，德行的香气自然生发。何况又燃鼎焚香相互熏蒸，绿色烟气一缕缕飘过窗棂。光禄卿在燕寝，睡梦也不受惊扰；蝴蝶飞来，窥视着枕边屏风。周公进入梦中谈论东征，仲山甫依稀也来共言。上天既然转回风向，禾稼获得丰收，便告知您补正衮服、留下显赫声名。杨子进献规谏，作为座右铭；有这样的宾客，才是真正的贤卿！有这样的宾客，才是真正的贤卿！仓人送来饱满的粮食，厨人进献鱼肉。燕昭台上千金也显得轻微，钱博士起身互相庆贺。就像十八学士登上蓬莱仙境。《毘陵行》（记十月七日的事情）。初冬四位将领出兵，勾吴弯弓发誓射落敌人的双髡头颅。论智谋没有超过史万，论勇略叶嫖姚也不比李金吾更强。前锋已经像破竹的刀刃，三次覆击便杀死含沙射人的妖物。常山长蛇阵，只要斩断尾部，即墨的怒牛便会冲来。齐军奔走，玉蕊纷乱；孤军中有人呼喊“庚癸”。黑色乌鸦般的万副铠甲模糊一片。江南的长处发挥出来，江北却没有蒲牢巨钟。一声吼叫，千头鲸鱼相应；赤色桥梁高高插入铁瓮城门。铁色的羽翼横越丹阳湖，攻其空虚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赤手也可以捆住活虎。当时上将陷在江都，直到今天也没有人能用千金赎回他的身躯。后来出现的飞将，千万不可疏忽；襄王城头白乌啼叫。为什么临战之时更换将领，触犯用兵的忌讳？何必不读孙武、吴起的兵书！呜呼，临战之时更换将领，触犯用兵的忌讳；何必不读孙武、吴起的兵书！《杵歌》七首（见《东维子》）。杭州修筑长城，依靠辨章、仁令两郡将领，他们的善政得到众人拥护，因此工程不久便告完成。然而役夫的歌辞，也免不了有凄苦之处。东维子记录这些歌词，编成《杵歌》。快快地，筑城啊，城快快建成。小孩子们一齐唱起杵歌声，杵歌流传下来，成为《睢阳曲》。其中含有哭泣的声音，足以使城陷落。又一首。自古以来，众人的心志能够筑成城，不必从五方取土再蒸制。蒸土筑成的城可以攻破，众心筑成的城才可以依凭。又一首。一层层、一块块石头，堆成高峻险要的山。竖起竹竿作为标记，旗竿和旌旗一样高。是谁制造了云梯？铲平地面越过城墙，高达百尺。又一首。罗城周长一百二十里，长久作为东部藩篱，依靠它便如同金城汤池。旧有城基再向外扩展三十里，不要剩下西门那一株樟树。又一首。苏州刺史颁布新令，最好不要到西山采石；辛苦拆下凤山的杨琏塔，南城不久就会像云一样高。又一首。南城不久便会高耸入云。城脚令人忧愁，因为八月的潮水将要侵来。把潮头射向西方，钱三的铁箭，像泰山一样牢固。又一首。攻城并不可怕；齐神武帝的玉璧城尚且能够抵挡百万军队，这不是南朝的夸说，玉璧关西的男子就是长城。《刘节妇》。大江向东流去，连接着无边的苍茫。金山、焦山，郁郁葱葱地相互对望。铁瓮城这座长城，北面枕着江水。有一座三槐节妇堂，陡立在万仞高冈之上。她离开母亲，嫁给刘郎中。早晨，琼树般的夫君早早凋谢；秋霜降临，玉琴不再弹奏，成双的鸳鸯也失去伴侣。玉笙不再吹奏，成双的凤凰也失偶。纺织虫在夜里悲鸣，月亮升到房上。烛光照着泪水，泪珠垂落汪汪。她纺纱织布供给早晚，许多幼儿忽然长成一排。活着同室而居，死后也要同穴安葬。新坟旁种下三尺多高的松树，黛色已经看见它参天生长。松脂流入地下，成为琥珀；整夜吐出火焰，像丹砂般的光。杨雄和冯道没有区别，燕赵的倡优只知道享受君王俸禄，却不肯与国家同生死。唉！节妇的德行无法估量。节妇的头发比雪还白，节妇的心已经化为铁。我作歌来继承《柏舟诗》，愿门户后世因旌节而荣耀。《雉子班》。秀女有两个姐妹，被苗师强行聘去做妻子；苗师又派媒人去诱骗她的妹妹，以取得她的姐姐。姐姐不从，投水而死；妹妹也随后自尽。于是作《雉子班》，《雉子班》。雉鸡带着幼雉，虽然有两只雌雉相伴。麦田青青，正是四月时节。幼雉斑斑，羽毛鲜明。网罗一张开，便失误落入诱饵而遭到危险。唉，你啊，被诱饵误导，又怎忍心替我做媒？我如今来为你的死辞谢，哪里忍心片刻迟延。两只雉鸡死在一起，便用琴鼓之声为它们叹息。英姿勃勃的霜雌鸟，百鸟都不敢欺凌。只像燕子一样，依傍着人飞翔。《黄鹄曲》。

译萧山的顾节妇，二十岁便守寡。权贵想强迫她改嫁，顾氏作诗发誓，改穿道家的服装，拒绝了这件事。于是作《鲁陶婴黄鹄辞》。黄鹄成双栖息啊，年寿命运却有不相同。雌鸟带着幼鸟啊，失去了雄鸟。即使失去雄鸟仍然飞翔，我也独自发誓，难道没有别的雄鸟吗？但我发誓不迁离旧巢。使君啊，要为我和孤雌鸟作配，让我改变主意。一名女子怎么能嫁给两个丈夫？使君侍奉君主，道路也各不相同。《翁氏姊》。翁氏的姐姐，是钱唐人，四十岁仍未出嫁。敌寇攻陷钱唐，她和弟弟翁忠以及一家四人，发誓挽着衣袖一起死在河中。姐姐说：“河中死者有污秽，我要独自寻找干净的水去死。”翁忠等人投河，姐姐也不见了；原来她跳入城墙阴面的古井中而死。翁氏在战乱离散时，投河并发誓说：“翁家夫妇活着做同林鸟，死后做连结的草。”翁氏的姐姐甩袖投向长河，贼人的杀戮使河水染血。我为什么要死在河里？莫邪井，在古城阴面有一斗深的水；琉璃般的深井中藏着古剑，正是剑一般的女子之心。莫邪在夜里发出蛟龙般的吟声。《濮州娘》。朱鬕氏掳掠女子，妇人中挑选皮肤白嫩的，一旦侮辱便投入汤火中熬炼成油，作为攻城的火药。濮州的花娘薛氏，被押到将要杀死时，又被带来裸体饮酒。敌人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花娘躺下；她趁敌人熟睡，抽出他的佩刀刺杀他，逃出后骑马奔到官军那里，于是把那群敌人擒获。唉！薛氏虽是娼妇，但她的壮烈节操值得称许，也算乱世中的奇事。于是作《濮州娘》，列入古乐府。濮州花娘劝你饮酒，酒中映出红蛇般的刀光飞走。花娘已经准备赴死，红色火焰烧焦五尺长的肉身，炼出一斗油；她与敌人同床裸体饮酒，敌人喝得酩酊大醉。花娘装作有罪，睡在红色褥子上；突然一寸长的匕首刺入咽喉，夜里骑着铁骑奔向官军。你没听说过始州王氏女吗？她拔出羌人的刀杀死羌人猛虎。濮州花娘有刺客的才能，剑气哪里需要像大娘那样舞动。《处女冢》。处女名雪，字玉霙，是我堂弟的女儿。十三岁时擅长琴艺，十五岁时学习词章书翰。二十岁左右，陈氏之子尚未娶她便去世了；她于是守志不嫁。达官贵人来聘，她也不答应。她发誓至死不改嫁，修筑了处女冢。战乱时，处女闭门绝食而死，享年四十二岁。坟墓在梧桐山祖坟旁。杨处女啊，洁白如雪的玉霙。慈母爱惜白雪般的女儿，抱着玉一般的珍珠，十三岁便擅长弹奏瑶琴，不奏濮上的淫声；十五岁玩弄彤管，不作花帽般的媚态。她反复叮嘱媒人与媒妁，必定要嫁给公卿。英姿勃勃的骑马郎君，戴貂帽，穿绣衣，带着聘礼来求娶处女，愿意成为处女的夫君；要把她安置在黄金屋中，供她睡白玉床；用大珠连理带、七宝合欢囊作聘礼。大珠价值五十万，七宝价值百万镪；黄羊尾像扇子，文鸡像凤凰。设酒举行盛大宴会，长跪起身行觞。处女向慈母发誓：即使死，也不离开家门。可叹啊，杨处女；处女的节操尤其艰苦。她侍奉母亲直到母亲去世，为母亲的坟墓背土；白发经历五十个秋天，至终仍守着处女的誓言，筑成处女坟。南山上立着华表柱，荒城中战火交集；三个月不打开门户。活着做独自升空的月娥，也不肯做城中嫁过三次的妇人。《铁崖古乐府补》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