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集卷五

译至元二十六年十二月，怀远大将军、颍州万户、镇守无为军的邸泽，派他的儿子继隆带着书信来到京师，请求为先人的墓碑作铭。我起初同邸泽有姻亲关系，不敢推辞，于是为他论述编次。邸氏在汉代有上郡太守杜，北齐有行台仆射珍，都是中山曲阳人；隋代有吏部主事怀道，曾劝谏隋炀帝前往江都。由此看来，邸氏历代也都有杰出人物。只是族谱散失，已经没有材料可以考证。现在依据所提供的事状：公的祖父名亨，世代务农，是行唐甘泉乡圣明谷人。金正祐年间，河朔兵乱兴起，有些豪强凭乡里力量自保，人们有的依赖他们。亨有四个儿子：一个名僧；名节的儿子有一人，名显，曾任中山府知府；名信的儿子有两个，长子顺，任曲元帅府事，有个儿子叫浃，如今镇守吉州；次子常，曾在行唐设置元帅府。名义的，就是公的父亲。公名琮，字叔玉，性情刚强果断而勇悍，善于射箭，能舞长矛。他的堂兄常在行唐，武仙来进攻时，常在城上，公请求出战却没有获准，便偷偷出城隐蔽起来射击，射中执旗的人，跃起将其斩首，常趁势率兵进攻，武仙立即败走；当时公二十一岁。后来又在黄台同武仙交战，把他大败。札古进入都城包围信安时，公奋力作战有功。辛卯年冬，随同兄长常跟随天兵攻取河中。壬辰年，又跟随塔沁攻取双门、倚尖二寨。癸巳年，布展包围蔡州，公与行军，后来返回，众人推举他担任行唐长官。他在县中平息狱讼，均平赋役，百姓对他既畏惧又爱戴。甲申年，真定史侯认为他有才干，征召他充任府推官。第二年，奉御呼图克上奏说公有战功，于是赐给金符，让他总押真定、大名、河间、西京、洺、磁、怀、孟、濵、棣七路兵马。每一路置千长一人，公驻守隋州。宋人来侵犯，公同他们交战，多次获胜。戊戌年，察罕攻下滁州，爱赏公勇敢健壮，命他赴阙。奏报战果凯旋经过家乡时，公因病去世，实为庚子年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三十五岁。部下无不流泪，为他感伤惋惜。公娶刘氏，是灵寿的大族。刘氏在公去世后二十二年去世，资质性情庄重美好，聪慧，闺门修养严整，府中属吏像公在世时一样严敬畏惧她。儿子泽继承父职，所有建树都出自她的谋划。她病重时，泽奉药侍奉，她说：‘上天如果要让我活，不用药也可以；如果要我死，药又有什么用？’ 她对于天命的知晓和决断就是如此。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泽，十一岁时承袭父职。乙巳年，开始修治亳州的鹿邑，训练士卒、整治兵器，全境依赖他而安定。丙午年，调任镇守颍州。戊辰年春，宋兵夜间来到城下，进攻东南面；他命令各军守卫其余三面，自己亲自防守一面。天色漆黑，风势猛烈，箭矢如雨倾注，死伤很多。当时刚刚三更，他便命令急促击鼓，直至五更。宋人听见，果然惊慌。城上于是大声呼喊，声震天地。宋人自相践踏，逃走了。天亮后查看城下，死者纵横相枕。至元四年，跟随阿珠都元帅渡过汉江，攻打老鸦等寨。十一年，跟随丞相巴延在青山矶作战，缴获战船，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朝廷因功赏赐白金三百两。十二年春，改授武德将军，仍兼带已经获得的金符，任管军总管。同年秋，攻打潭州，争先登城，流箭射中左臂，又射中左腿，他神色不变。城破后，论功加授显武将军。十三年冬，攻打静江，像攻潭州时一样，又被飞炮击中，脑中鲜血涌出而倒下，几天后才苏醒。因此改授虎符，加授怀远大将军，任管军万户、郴州路总管府达噜噶齐。二十三年，任庐州蒙古汉军万户，仍兼带虎符和散官，职务如故。不久，改授现任职务。次子名浩，三子名湜，都善于骑射，喜欢读《春秋》《左氏传》，曾向吴公求学。孙子共有五人：泽的儿子有三个，继隆、联序最长，继善、继能也懂得求学；浩的儿子名继祖，湜的儿子名继业。公的祖上是农家，乡里称他为善人。正逢时局草创混乱，兄弟们能够自立拔群，爱护乡里，为国家效死尽力，建立战功，流传不朽。这些都值得记载。铭辞说：邸氏族人本出于正宗，实在非常肖似先祖。世代务农，将来必大有光彩。到了总押公，恰逢时代际会；作战时勇敢，治理时仁惠。寿命没有达到志愿，便突然逝去。对此不必过分悲哀，但其中的道理也确实值得追问。如树木已经茂盛，郁积的生机必定发散；如泉水已经通畅，堵塞之处必定冲决。六年之间天下统一，却没能等到今天。他的后代怀远，必定因功绩得到奖赏。知道公并没有真正消亡，所以写下这篇俊伟的铭文。把铭文刻在神道碑上，子孙将永远光耀。故总管王公神道碑铭。

译蔡国武康张公从满城迁治保定时，河朔尚未平定，群雄蜂起。蔡公用兵，既出奇兵，又用正兵；暗中配合和正面进攻相互结合，威势所到之处，没有人敢抵挡。但他也喜欢收罗供养士人。癸巳年河南平定后，前状元王鹗、监察御史乐夔、进士敬铉都在他的门下。门客中有陵川郝经，掌管经书文牍的就是公。他又曾派公赴北方奏陈军机，公在御帐前指陈形势、开示要害，敌情仿佛已经呈现在眼前，皇上为之震动。于是问道：‘这些话像是巴图说的吗？’公回答：‘意思是巴图的意思，能够说出这些话的却是臣。’皇上因他的才干和实际能力更加惊奇，因此蔡公军旅中的机宜、屯戍的策略，公都参与谋议。士人舆论也认为公有远大的前途。公名汝明，字宜之，姓王氏，本是燕地人，身高七尺，胡须美盛，眉目开朗，议论滔滔不绝，凛然像战国时代杰出的豪士。祖父某曾借圣安寺钱一千缗，遇到赦令后最终归还。父亲好问，通晓经学，三次参加殿选，考试后补任御史台属吏，以能干著名。公少年时聪颖敏悟，兄弟五人都能继承家业，家产丰厚；唯独公以远大事业自期，读书而以学习无用之学为可耻。母亲赵氏分出家产，用白金一百镒交给公，公说：‘儿子我没有才能，却能够自己供给自己，愿意用这些供奉母亲的甘美饮食，并供给各位兄弟。’ 甲午年随蔡公南征，蔡公给公一千名士兵，让他在襄地屯田，以此节省粮饷、阻挡南方盗寇。士兵苦于耕田，想要聚集众人来补足粮仓额数，公不同意，仍然督促开垦，因此很违背众人的意愿；他们又忘记公的功劳，于是借酒放言，几乎达到辱骂的程度，公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终于大力开垦田地。这一年大丰收，粮仓和野外堆积的粮食充足，百姓不缺食物。公能够忍辱以成事，这是又一件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庚子年秋，蔡公同尼玛哈征讨滁州，宋人清空野外，我军遭遇大饥荒。当时公在汝地准备船只，于是逆流而上进入淮河，运输粮米一千斛，使三军士卒有勇气而没有面带菜色，这是公的功劳。甲辰年，蔡公驻守杞地，治理三岔，公在幕府中；由于曲阳一军失于治理，便命公代理。庚戌年上奏授予金符，正式任命为千夫长。癸巳年调往亳地驻守，因原有军队不足万人，奏请用新军补足，仍以公的儿子俨代为治理曲阳军，任命公为新军总管。至元乙丑年，跟随阿珠丞相攻打荆南及各山寨有功。阿珠召见他交谈，公详细陈述山川要害、出入形势，以及救民于水火的紧迫性和统一天下的机会，非常恳切。阿术上奏赏赐金鞍一副、异色缎一匹，等赏赐送到时公已经去世了。公去世于戊辰年二月十八日，享年六十岁。娶克石烈氏，性情温顺贤淑、仪容美好，亲戚内外都爱戴敬重她。她在公去世后二十年去世。公有八个儿子：长子名俨，先承袭曲阳千长；公去世后，又承袭顺天新军总管；某年改任襄樊旧军总管；又某年任山东经略副使；又某年佩金虎符，任岳州管军万户、昭勇大将军、岳州路达噜噶齐。他身材魁梧，能干敏捷，有器量，读书一目五行，能拉近六钧的强弓，遇到老虎就把它射杀，可惜寿命不长。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岳州官署，当时四十三岁。次子名侃，承袭俨的千户职，攻打襄樊有功，改任管军总管，又改任淮西宣慰副使。某年佩金符，任嘉议大夫、沿海左都副元帅，如今授任宁国路万户，镇守高邮；诗文笔力清峻，当时颇有声名。次子名杰，以质子身份扈从十九年，特授奉训大夫、亳州知州兼管内诸军。鄂啰之后，次子名某，次子名某，次子名荆山，早年去世，次子名某，次子名似；他们都读书并且有立志，都称得上是他家的好儿子。女儿六人：长女嫁千户宋山甫，次女嫁万户邸泽，次女嫁初，次女嫁总管孚某，次女嫁史某；史某是丞相开府公的孙子。孙子五人，长孙名某，承受元朝所降虎符，承袭他父亲昭勇大将军的职务，如今镇守郴州，其余尚且年幼。孙女六人。二十八年初，我奉命巡行江南，经过高邮，侃对初说：‘先人最了解、最爱护的就是您。先人去世已经二十五年，墓碑还没有铭文；从道义上说，您也应当为先人大书特书。’初听后肃然说道：‘我私下考虑，壬辰年北渡以后，诸侯各有分封的城邑；开府忠武史公在真定，鲁国武惠严公在东平，蔡国武康张公在保定，辖地纵横二三千里，精锐军队合计数万，如同从前齐、晋、燕、赵、吴、楚等国，竞相收纳贤能俊杰来维系民望，以此成为雄强夸耀之国。等到中统建元，罢黜诸侯而设置守臣，贤人汇集朝廷；以及后来分布于内外，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他们有的生存，有的零落；功名事业又因大小不同而不一。考察他们的子孙，能够始终享有荣位、像公家这样的人，大概屈指可数。’我年轻未壮时，曾听过公的言谈，观察他沉毅雅重，却看不出有什么棱角，像万顷池塘一样深沉；在幕府中运筹谋划、料敌制胜，像久经战阵的宿将；酒酣之后放声歌唱、意气慷慨，又像幽并地区的豪杰。至于治理家庭、教育子女，样样都有方法；以今天看来，像公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我没有才能，却承蒙公选我做女婿。如今既有这样的嘱托，怎敢以自己无能推辞。于是恭敬地作铭说：公的资质沉静默然，憎恶喧嚣浮夸，百般琐事一经过目便不留痕迹。读书以做章句之士为耻，胸中暗藏十万雄兵。武康张公开创国业，收纳当时英才；入幕得到公，如同得到鲸鲵巨鱼。公在皇上面前陈述奏议，谁能使他如此？一句话便使皇上赏识，开启光明的局面。屯田自有策略，百姓虽然苦于耕作，却没有懈怠，也没有彼此计较，终于获得丰收。谯地废弃已久的城池将要重新修复，狐狸在那里号叫，鸱枭在那里悲鸣。敌旗趁夜猛烈冲来，筹划谋略全靠公来支撑。有人说公不能随军前往荆南，相国便上奏说明公的才能。又说上天为何突然夺走公的寿命，使他来不及接受拜见。江南平定之时，九泉之下的公也应有知。两个儿子手持虎符，光彩闪耀。墓头有碑，碑上有铭，可以据此流传如日月星辰。故水军千户郝公神道碑铭。

译公名德昌，姓郝。他的祖先是太原人，后来迁居新安的涞城，于是在那里登记入籍。父亲亮，从军伍中跟随蔡国武康张公攻取河南，因功升任千户，统领水军驻守杞地。乙巳年因病去世，三个儿子都还年幼，公是最小的一个。公的叔父兴承袭职务，公跟随母亲回到乡里；母亲舍弃家庭入道，公前往依靠叔父温。长大后，娶张材的赵氏为妻，器识已经非同寻常。甲寅年，兴在亳地屯驻；庚申年，他从鄂地返回后去世。兴的儿子年幼，蔡公认为公是奇异的男子、可以任用，中统二年上奏授予他银符，承袭叔父的职务。当时他的母亲邢氏在中山，尚且健在。公用车把母亲接回亳地，早晚奉侍，人们以孝子称赞他。这年十二月，蔡国公的儿子万户宏略率领亳州军队攻宋，公作为前锋取得胜利。宏略脱下衣服给公穿，连续三年如此。李璮在益都反叛，宋人乘机夺取蕲州，公跟随宏略将他们击退。至元元年，又同宋人在龙冈交战，再次获胜。五年夏五月，万户贾文备奉旨选拔懂得水战的将校，命令他们在汉江营地训练；拨给公兵五百七十人，隶属于信安巴图张喜麾下。公在风涛汹涌之中，使船只舰艇的各种行动，无论开合、进退、缓急，都能响应锣鼓、旗帜和号令，面貌焕然一新。张喜因此更加惊异于他。九月，进攻襄樊。第二年秋七月，公率水军截断宋人的粮道，在宜城南面的灰洲同宋人交战，宋人不敢前进。又第二年，在灌子滩、饥虎崖作战，都取得大胜。八年四月，母亲邢氏去世，公赶到亳地奔丧；丧事办完后，才返回军中。当时汉江暴涨，宋人率领数万水军，沿百丈山逆流而上，前去援救襄樊。阿珠都元帅派公察看形势，公把水道的深浅全部查明，认为可以迅速交战。帅府立即调发各路兵马，公率领十二艘战船，先进入水中，大军随后乘势进攻，宋人败退逃走。因此奉授金符。九年，攻打樊城；十年，攻打襄阳，并把所统水兵增加到七百人，仍用楮币供给。此后黄家原、沙洋城、新城等战役，都立有战功。这年十二月十四日，在沙武口渡江时，公正在督战，被流箭射中而死，当时三十四岁。诸将无不叹惜。公有一个儿子，名嵩。十三年，江南平定，朝廷因公死于国事，便把元朝所降的金符交给嵩，让他承袭父职，散官为忠勇校尉，镇守江阴。二十三年，征讨交趾。二十五年，三翼水军全部覆没，只有嵩所统的一军得以返回，升任中千户，如今镇守通州。一天，他来到广陵，带着记载公生平事迹的状文，请求说：‘先人早年去世，至元十二年，我把先母赵氏同他合葬在涞城先祖墓地旁。十年后，继母王氏去世，也已经合葬附祔。先人刚强勇猛，有志于功名，为国家效死尽力，前后数十次交战，从未失败，不幸最终战死。有这样的事迹而不记录，便无法流传后世。墓碑应当有文章。嵩没有才能，却承蒙您作甥婿的情分，冒昧拜了两拜来请求。’初因为嵩年少而能自立，又孝顺谨慎、值得称许，于是依据他所提供的状文为他作序并作铭。铭辞说：河朔诸豪杰推举兴王，武康开府张公收纳英才良将；公的先世列入军伍，跟随攻取河南，把敌军扫荡得如同糟糠。兄长死了弟弟继承，继承之后又死去；众多遗孤还在牙牙学语，谁能判断他们将来是好是坏？蔡公识得公，知道他能够掌握将领并出奇制胜，这正是他的长处。上天开启统一天下的机会，形势已经展开。公在江边营地训练，排开迎风的战船；在宜城之南、百丈山旁，以少击众，没有人敢抵挡。朝廷奖赏功劳，赐下黄色金符。公更加有志于匡救时局，在沙武口督战，像鹰扬一般勇猛。流箭一击，打乱了他的愿望。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使他遇到天下平安，便不会有虎符摇耀光辉的功业了吗？公啊，公啊，不必悲伤！儿子能够卓异，又有文才和武力。千秋万代之后，涞城乡里有一座碑，玉石般挺立，光照千丈。故征行都元帅、五路万户梁公神道碑铭。

译梁氏的姓源自嬴姓，是非子的后代。秦仲对周平王有功，周平王把他的少子唐封在夏阳梁山，称为梁伯；他的子孙便以国名为氏，如梁益耳、梁婴父，都是晋国大夫。汾州是晋地，平遥属于汾州的县。公的先祖居住在平遥，大概已经世代久远了；但从公开始才显达起来。公的祖父名颜，父亲名秉彝，喜欢施舍帮助乡人，乡人都称他为长者。公娶郝氏，生了七个儿子，公是第三子。公名瑛，年少时便有大志，勇力超过常人，善于骑马射箭。金朝末年，中原遭受兵乱，各地郡县听到风声便逃散溃败。戊寅年，圣元太师国王率兵南下，公说：“这是天意，死了不过填沟壑，有什么益处？”于是率众到军门拜见，立即被授予元帅左监军使，安抚平定居民，攻打尚未攻下的各处城堡。公屡出奇计，招诱投降归附者，共有一百多处。第二年，公随国王攻掠霍踣、沁、潞，经过太行大膊、怀孟；再过一年入关，秦、陇全部平定。因此赐给他虎符，升任征行都元帅，以县官身份代理汾州事务，让公统领那里。兵火之后，户口流离分散，公用办法安定百姓，人们才开始能够休息。戊子年四月，武仙攻陷平阳、太原，汾州处在两地之间，最终没有人敢侵犯它。国王下檄文命公进兵，武仙大败，立即弃城逃走。己丑年入朝觐见，特别授予金符御前千户。第二年随驾南征，到达凤翔，使西和、兴元等十几座城都归降。壬辰年，元军驻扎唐、邓，公率前锋在钧州三峯山与金兵交战，大败金兵，河南震恐。当时投降归附的军民一天比一天多，其他将领因为粮食断绝、供应不足，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公说：“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不吉祥，凡是归属我麾下的，一律不许杀死。”于是使那些离散的父子兄弟重新团聚，并把他们编入民籍，共有将近三千多人。乙未年，公随元帅达海甘布入蜀，宋人守住瞿塘，众军不能前进，公制作皮筏渡水，达海甘布认为这是奇策，上奏朝廷，暂授公征行万户，留镇兴元。戊戌年，又随达公围攻资州，一个多月才攻下。达公愤怒，想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公说：“如今才得到一座城便把人活埋，其他城就更难攻下了。”达公认为他说得对。公高兴地说：“我从鞍马间起身，经历了不下百十场战斗，从未败北；我保全救活的人也不下数万人。”壬寅年，宋人攻陷成都，公与先锋图萨擒获宋四川制置陈某，成都平定。丁未年，公五十七岁，请求退休，朝廷不准，诏令公充任西京、平阳、太原、京兆、延安五路万户；又下诏让太原由其子翼承袭行军千户。公认为太原刚刚平定，百姓多有流离失所，恳切向朝廷说明，朝廷便免除当地赋役三年。于是四面八方前来归附的共有三万多户。刑罚简明，政令信用，境内因此安宁。丙辰年三月二十四日，公在住宅的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过了五个月，安葬在本县麓台里祖先坟墓旁边，这是合乎礼制的。夫人有温氏、翟氏、杨氏、刘氏。儿子四人：羽，太原路管军千户；天翔，朝列大夫、云南诸路行御史台侍御史；某，早逝；长子就是翼，如今任成都转运使。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平遥的李思齐、忻州长官塔齐尔、京兆路兵马总管马佑、太原路镇抚都弹压李灿。孙子十人：伟，宣武将军、行军总管；仪偁；杰，秦王府侍卫；俌；以及太原路管军千户时佐、时中、时正、时仁、时义，都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孙女十人：七人嫁入大族，三人尚未出嫁。曾孙男十四人，长孙思贤，次孙思敬，任行军副万户，其余年幼；曾孙女十五人。天翔和我有一日的交情，他说墓碑还没有刻成，请我据实撰写，于是我按照他提供的行状加以叙述，并为之作铭。铭文说：天地初开、世道混沌之际，豪杰之气聚集，豪杰乘机在其中腾跃。汉、唐初年，正如锋刃从囊中出露一般。元朝于是有了平遥公。公的谱系本出嬴姓宗族，世代被称为善人，顺应农事之风。虎随云、龙随风，千年难逢的时机，公确实遇到了。万人同心，谁能与他争雄？他攻取秦地，抉破晋地，威势如天，令人望见便畏惧。他有熊罴般的胆略，胸怀宽大而从容。救济降人，释放俘虏，扶助疲弱病老和百姓，直到今天人们还称他为老翁。上天的报施，也已经十分丰厚。无论他的儿子还是孙子，全都得到任用。麓台原野在汾水以东，龟趺、螭首上刻有文字，四周环绕着松树。千秋万代祭祀不绝，哪里会有穷尽呢？志铭 故镇国将军太原李公墓志铭 公名元佐，字佑之，是太原人。精通法律之学，曾删订注释《刑统赋》《刑名歌括》，流传于世。金朝的省、部、台、院中，凡是通过考试补任属官的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在汴梁时，他与元遗山交游，元遗山称许佑之。乡里人说他宽厚博大、通达不拘，精通吏治事务，受到名流的推重。只是他的谱牒散失了，以上世情况已经无法考察。娶马氏，马氏是锦州大族。生一子娄格，早逝；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大理评事、遥授许州同知祥符人刘仲泽。德润有两个外甥：一人名好礼，任正议大夫、户部尚书；一人名好谦，任四州同知。次女嫁给进士、顺圣人魏思廉，庭秀有一名外甥叫初，任江西湖东道提刑按察使，后改授少中大夫、侍御史。癸巳年北渡时，公与评事留在金台。第二年，公和夫人相继去世。评事公暂时把他们安葬在清苑县竹宅里。五十七年后，好谦准备把父亲和兄长安葬在完州富乐乡朝阳村，于是把公与夫人的灵柩迁出，葬在刘氏新墓地的东边。初奉召到燕地，与好谦相会，不觉流下眼泪，对好谦说：“我这个不肖之人奔波而且衰病，不能完成这件继承家业的事情，只能眼看坟墓荒落，因而感伤悲叹罢了。如今我的弟弟能够办成这件事，应该由初来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唉！镇国将军不知道，为什么上天所善待的人，其祭祀有时会断绝；而上天所厌恶的人的后代，却反而更加兴盛？难道只是偶然吗？苍天在这件事上，或许本来就没有意志吗？唉！镇国将军有儿子却早逝，有外甥却立即与自己同列官秩。公安居于幽深的墓宫之中，飘然而来，飘然而去，将与造物者同归于无穷。又何必把刍狗般的土坯看作使人尊卑升降的东西呢？有元故京兆医学教授赵公墓志铭。

译至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京兆医学教授赵公因病去世。同年十一月十一日，安葬在咸宁县洪固乡。又过了四年，他的儿子赵让和赵果拿着钧台韩泽撰写的行状，以及王府典书孟文昌的请求，请我为公撰写墓志。我认为，一个人读书向道，不失去世代相传的操守，又受到当代人的称誉，活着获得荣显和享受，死后得到安葬，这些事情也就值得记述了。此后记载：公名友，字鹏举，三代以行医为业。他为人和乐平易、质朴简厚，不故意显示自己。幼年学习科举，在科场中很有声名。壬辰年，崔立以汴京投降，公被军士掠走。天成万户纪侯知道他是读书人，而且医术很好，于是以礼相待，带他北归，安置在自己家中。戊戌年，朝廷设科取士，公在赋、义、论三科中考取，列为优选。戊申年，公西行来到长安。当时人的疾病多因寒邪所伤，不能发汗或攻下，双目瞪视上望，面色黧黑，肌肤有斑，狂奔呼叫，阳盛极似阴，阴盛极似阳，有时阴阳错杂，众医没有人能辨别。公投药后立即见效，因此在关中闻名。至元丙子年，皇子在秦地开府，提升公为京兆医学教授。公更加致力于读书，制定科条，开导后进，竭尽心力救济病人，不轻视贫贱和患病者。临病时召集诸子告诫说：“我如果去世，不要用世俗的葬祭来玷污我，只以礼制为准。” 他又把谱系交给他们。第二天，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起初，公的六代祖名楚，世代是泽州人。楚生卞，卞生准，准生信。信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顺，就是公的祖父；顺在大定二十年迁居河南登封。顺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元，就是公的父亲。母亲魏氏，二人都葬在登封。公娶曲河李氏，生四个儿子：让，通晓经传，尤其长于《春秋》，以辩才和学识广博闻名，又担任教职；育，有能承担父亲事业的声誉；业，早逝；果，谨慎而有文才，能够继承家业，如今被征召到秦王府任职。三个女儿，都嫁给名望家族。孙子十人，孙女三人，曾孙女一人。铭文说：士人的气节越来越低落，处世越来越浅薄，嫉妒争胜、夸耀求售，没有什么可感到惭愧的。百年老人的长寿，如今却零零落落；后生也将衰老，谁来创作呢？像我们赵公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做学问、做医生，都有所成就。年轻时形成的习气，老年也没有衰减。每天教导孙辈，讲授文章和医治疾病；伤寒之病，是世人难以诊治的，何况又处在阴阳似是而非的复杂情形中？公能够审察确定，果断救治。昨日还危急万分，今天便平安无事。宫中的鼓钟响起，声名传遍四方。众人交口称誉，王府知道专门医学的人才很少见，于是让公聚集学生，传授医心，使医理的始终条理几乎都得到阐明。正要有所发挥时，却因一病不起，为什么会这样呢？上天的报施，也已经很厚重了。若是他的儿子、孙子都能孝敬追思，那么咸宁县原野、洪固乡中便有他的墓碑，碑上刻着龟、螭的形象。千秋万古之后，路过的人也应当肃敬。为国医赵公立碑。蒲阴霍君墓碣铭 至元十四年，朝廷任命监察御史霍君巡察核查川陕。我当时恰好任东川分司，与御史在褒城相遇，于是从汉、沔、利、阆到顺庆一路同行，往来将近一千三百多里，因此得以从容交谈。起初，御史从东曹掾被征补入枢府，又从枢府被征召到京师的省府，前后共十一年；他在交游往来中以有风度、有操守著称，只是因事务繁杂，我还没有机会与他深入亲近。如今看来，以前从交游中所得的了解更加可信。第二年二月，御史将要东归，便对我说：“先人有才量，喜爱功名，刚到四十岁便退居乡里，用经史教导诸子，百件事业没有施展一件，怀抱志向死去，大概是把希望寄托在天祥这些人身上了。天祥自从开始做官以来，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放纵自己；每当想到先人的志向，便遗憾没有什么可以昭示后世，冒昧请求您为他作铭。”我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谨据他所提供的行状为之编次叙述。霍氏先祖出自周朝，像霍光、霍去病这样的人从未缺少；只是那些有隐德而不做官的人，没有谱牒可以考察。公名安，字安之。他的上世居住在蒲城荆山，金泰和年间因躲避兵乱迁到祁县。祁帅贾侯欣赏公的豪迈正直，公也高兴贾侯把自己当作知己，于是便入籍祁县。公曾协助贾侯攻取平定城邑，因功被命令督理税课；凡是增加的余钱，一文也不侵吞，全部上缴官府，贾侯因此更加认为他贤能，想进一步提拔任用他。公恳切辞谢，在祁县买田，不再让世俗事务牵挂心怀。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公说：“凭您的才干、器量和志向，取得青紫官服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为什么却退居乡里，既耕田又纺织，自己如此辛苦？”公说：“我平生喜爱功名，只是遭逢时局多艰，志愿不能实现。如今我已老了，几个儿子也都长大，如果不教导提携他们，恐怕就没有人能够振兴我的家族。”听到的人都称赞他。这样过了十多年，公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葬在蒲阴白家庄。娶李氏，勤劳贤淑而有法度，能够顺从公的心意，对诸子督促管教非常严格；如今已八十岁，精神仍像平时一样不衰。儿子二人，长子天泽，次子就是御史。女儿五人，孙子三人，孙女四人。此前公跟随贾侯攻破汴京，俘获的活口很多，北渡以后全部释放为民。公去世那天，有人从远处哭号而来，问他是谁，原来是当年的汴京俘虏。公天性果断刚毅，轻视钱财而崇尚气节，最擅长处理政务。如今他的儿子在朝廷中卓然以才干著称，御史身上所体现的上天报施，大概可以看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于是作铭说：高高飞翔的羽翼，既已振奋，又经受战斗。公的志向，将留给他的子孙。铁冠高高耸立，门庭因此增光。公不会消亡。先君墓碣铭

译先君名思廉，字廷秀，生于明昌元年八月五日，享年六十岁，死于真定无极县的寓所，正是己酉年正月三日。两年后，安葬在房山羊头原桑乾丘墓地；那里本来就是房山的祖茔，已有三代，谨恭敬地附葬在那里。先君以进士业为学，文章辞赋很有声名，性情和乐厚道，不与人争，但对家规要求严格。他曾撰写先世遗德，名为《家塾记》，后来在序中说：“从我的高祖朝列公一原、曾祖酒使公、季曾祖参政公以来，家族分成两支，有的凭文章升进，有的凭门第进身；除此之外，不走别的道路，不苟且求取，不奔走竞争，从未有违背义理、伤害道德的过错。从政事看，不必再看循吏；从耿介看，不必再看独行之士；从忠义看，不必再看颜氏兄弟；从正直敢言看，不必再看陆贽的谏论；从文章学问看，不必再看儒林；从母亲的贤淑看，不必再看《列女传》。子孙如果能够讲诵而体会这些，不是仍然胜过仰慕别人吗？”因此，从天会历经大定、明昌、贞祐、正大，一直到中统、至元之间，虽然支派分布各处，但世世代代承继不绝，知道自己有根本宗统的人，大概都可以从这篇记中得到考证。先君的曾祖父名子贞，凭弟弟参知政事子平的恩荫，最后任兠答酒馆使，并因长子景元而被追赠定远大将军。起初父母去世后，他主持家务，佩服并遵守不变的世代家训，循循善诱、坦荡和乐，乡里都称道他。曾祖母不记得姓氏，参政公是她的叔父，她侍奉叔父如同对待宾客。祖父名允元，是改德元定远的次子，承受叔父参政公的恩荫，官至甄官署令。曾对诸子说：“我家的财产大约有五万多贯，完全拿来供你们读书，难道不好吗？顺利的话可以考中，不中也足以凭学习守住自己。”于是请高公瑞卿、王公冲之来教授，年费不下千余贯。与他交游的也都是当世的名公巨卿。壬辰北渡以后，襄阴人王革写信给我父亲靖肃君说：“您先父任上林署丞时，常常每隔三五日便会集党世杰、赵文孺、魏抟霄、张仲淹、杨敏行诸公，礼数极其丰厚，撤去膳食，让诸位兄弟读赋；教导子弟十分严厉，震动了京城。”祖母是同县平地人，西京转运同知高公的女儿，天性深沉厚重，无论内外、贵贱，没有不敬爱她的。此前署令公因事到燕地，夜间经过黄岭，闻到二十多里外飘来的异香。不久，祖母嫁给了我的祖父，享年八十六岁，封为巨鹿郡君。父亲名珪，改名笏，字君玉，就是署令府君。共有七个儿子：珫，学习进士业，二十岁时承受父荫，最后任耀州库使，散官为怀远大将军；瑜，学习进士业，早逝；琦，进士及第，任户部郎中，代理六部侍郎，散官为太中大夫，死于河南郏城之难；玠，以神童身份及第，最后任延安府司狱，散官为朝列大夫；璠，进士及第，出继给参政公之子、法物库大使叔元之后。正大八年，京师戒严，擢任翰林修撰，召恒山公武仙入援；等到归德城陷，便北还乡里，声名传到朝廷。庚戌年被征召，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皇帝追赠谥号靖肃；玊，学习进士业，曾以笃定志向、努力学习著称，在府试、会试中多次取得优等，后来因避难到了唐州比阳县，与友人苑德茂一起入山，不知最终下落。先君的父亲是其中最长的一人。先君参加《虞夏书》文试时，文辞不胜质实，考试结束时年仅十八岁；后来补入太学，声名很盛，为同辈所称道。在《春秋》私试中三次成为监魁，与张巨济、马至道、马柔克并驾争先，实在无法分出高下。不幸七次参加殿选，最终只得到贞祐三年的恩赐，因此断绝了做官进身的念头，修养心性、恪守道义，对世俗滋味淡然无求。右丞尹公仲安、尚书曹公仲宽、大司农张公维贤想向朝廷推荐他，他没有答应。母亲高氏，是运使曼卿的侄女，聪慧精巧，二十二岁便去世。先君娶李氏，是太原公佑之的次女，文雅和厚，聪明孝谨，内外亲属都称赞她。太原公精通法律之学，元遗山为他的《刑统赋》删注写道：“佑之是我的乡里人，我在汴梁与他交游，他为人宽厚博大、通达疏朗，精通吏治事务，受到名流推重就是这样。”后来又娶班氏，原是丰州人，她的父亲官至许州录事，以能干闻名。生三子：长子鉴，命令他承继靖肃公的祭祀，如今名初，是江西湖广道提刑按察使李出所生；次子钧，任湖广行省令史，性情刚直，能够刻苦自立，不肯向人低头；幼子铉，早逝。两个女儿：长女嫁孙氏，也早逝；次女嫁延氏，早年守寡，却不因贫困而损害节操，二人都是班氏所生。孙子四人，嫡孙必复，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庶孙为可大、可久、可亨。孙女二人，名文、名都。曾孙女二人，名百寿、秦娥。初恭敬地读先君遗记，其中说：“我魏氏自季曾祖辅政以来，有享受禄位的人，也有不能完全实现抱负的人，不知道……”上天的意旨将只是这样吗？还是将有所期待于后人呢？因此，我想到先祖和先君，越发感伤流泪。先祖的文章、礼法以及施政举措，足以在当代建立世代家业。可是朝廷用科举资格和考核限制他们，使那些奇伟磊落的人才郁郁不得志，不能施展。这大概就是治乱开始显现的地方。先君正要振翅天池、图飞南溟，世事却已经变迁，而且寿命也没有能够等到那一天，时势实在可悲。唉！壬辰之变后，世族大家中，子孙没有零落的还有几家？偶然得以保存下来的，又有如杞、宋那样文献不足凭考的叹息。我们这些后辈虽然不能像先祖先君那样，但依靠先世遗泽，只知道守住自身罢了。每逢岁时伏腊，经过家宅、登临祖坟，乡人见松树楸树安然无恙，便知道上天的意旨确实有所安排。谨拜再拜作铭说：记述先世的德行功业，用来照耀后人。虽然没有遇上适合自己的时代，但留下的恩泽非常深厚。子孙要牢记它，千万不要改变先君世代相守的家训。故四路屯田达噜噶齐王公墓铭。

译至元二十一年，我起初任河东提刑副使，奉命赴御史台，将要整顿车马出发时，医药教授吕某带着府教官王弘嗣的行状，为太原治中王居敬请求我给他的先人墓地作铭。我认为我来到太原还不到两个月，又按察所属各郡，已经巡察了三分之二，对于居敬先人的德业还不了解，仓促之间实在难以撰述。吕某说：“如今风俗中处于富贵地位的人，通常把声色犬马当作心思，有几个人真心想光扬先烈？您自从到任以来，虽然以惩治奸邪为职分，但如果对于孝思中自然流露的善心，难道不可以加以劝勉奖赏吗？否则，就是把人拒于善门之外，使他们无法从流俗中自拔。”我估量不能推辞，于是考察他所提供的行状。公名蒙，是固岱秀岩人，年轻时学习军旅事务。烈祖皇帝因他的战功，授予他西京、太原、真安、延安四路屯田达噜噶齐。辛卯年治理忻州，督课农事很有方法。第二年发生大饥荒，公向皇帝进言，免除百姓拖欠的租税，并把屯田粮食发给百姓，没有私心。当时正裁减车马和士卒，公很担心自己的抗辩会被阻止，又向朝廷请求发放仓粮赈济饥荒。圣天子即位后，下诏让他照旧统领屯田。至元五年告老，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安葬在定襄王村西北。娶程氏，儿子三人：长子天泽，以谨慎厚道著称；次子天佑，比公早一年去世；幼子居敬，曾任春官属官，因劳绩升任现在的官职。女儿七人，孙子八人。祖父忘了他的名字。金朝镇国将军最初居住在东京，父亲益鲁承袭千夫长，母亲青氏。铭文说：啊，王公，这里是您的幽冥藏身之所；千万年之后，人们仍将考察这篇铭文。张处士墓铭 处士名谦，字无咎，是顺州温阳人，在燕地居住共三十年。我祖父靖肃君曾奉朝廷之命，向朝廷推荐中州名士六十七人，说无咎言行孝顺谨慎，可以端正风俗。因此当权者想征召他任职，无咎辞谢不就。后来读书学道，以教授学生为生，对世俗滋味十分淡泊。不久，他的母亲去世；过了不久，他的三个儿子又相继去世；又过不久，无咎也去世了。只剩他的妻子裴氏在世，还有两个年幼的孙女，贫穷得不能安葬。总管赵彦泽买来棺材将他们安葬。友人王惇甫请我在墓上作铭。铭文说：世俗纷乱不堪治理，我的内心淡泊自得。读书而守道，一丝一毫也不违背。哪里敢奢望子孙昌盛繁衍？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他？遗留下的风范萧瑟，树木茂盛；空寂的山中，鸟儿归来。怀念贤人却再也见不到他，仰望苍天不禁流泪。行状 易州太守卢君行状 曾祖名均，祖父名永昌，都有隐德而不做官。父亲名应皇，任易州太守。公名德元，世代是易州涞阳人，性情仁厚。长大后，以才干和办事能力闻名。金真祐年间，先太守任命公为易州军事判官。当时河朔各地豪强纷纷起兵，各凭武力争强称雄，百姓遭受毁灭，几乎死尽。先太守认为天下刚刚形成、局势混乱，祸乱还没有停止，于是率领士民归附。故蔡国公张某因此上表推荐他为本州太守。乙未年，先太守因年老请求退休，朝廷便让公继任他的职位。公一到任便有能干的声誉。起初，般州寨的张坦率众来侵犯，公以一百名士卒击破他们，指挥进退、坐作有法，大受蔡国公赞叹赏识。当时流民还没有完全安居乐业，往往抛弃本土来逃避租赋；知道公治理不苛迫后，从四面远方来投奔的人很多。朝廷刚刚严切制定教令，凡是涉及粮食的罪过，都想处以死刑。公说：“百姓愚昧而触犯禁令，固然不能不治理；然而一概使用刑罚，恐怕不是国家爱护养育百姓的本意。”于是竭力向上官争辩，最终采用了公的意见。州民至今还传说这件事，仍有人抚额哭泣。州中开元寺的僧人因事触怒蔡国公，蔡国公附在公耳边说：“您出去说：‘把你们这帮人活埋并不难，只是罪行有轻有重罢了。’ 我若推辞，必定获罪。”他沉思了很久，忽然说：“我想到了，是甘泉名僧。张侯一向重信，我出面说明一定可以成功，这样就能解除他的疑虑。”于是前往说明：“州里的僧人得罪了张公，我应当把他们捆来请罪。”等到了那位上人那里，幸而把事情宽解了。几天后，他带着众僧前来，张公的怒气已经消解，众僧全都得到释放。公在州任职共九年，恳切请求退休。又过了十七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夫人赵氏，儿子二人：长子琪，曾奉省府檄令，继承他的职务。不久有诏令召他赴朝；次子珪，如今任潞州同知；女儿一人，嫁给李氏。唉！公慈祥仁爱，谋划有方，正如《诗经》所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看他恭敬严肃地继承父亲的职务，这是孝；以少数抵抗多数，这是勇；安抚百姓、制定治理办法，这是公；委婉曲折地排解困难，这是仁。只要具备其中一项，就应当大书特书，何况四种德行兼备呢？理应铺陈赞扬他的遗烈，彰明给后代看。一定有当代善于作文的名公，何不请他来作铭呢？谨此行状。引 申氏父子庆会诗引

译如今东曹掾申继贤因事来到长安，拿着他先人墓地的碑文给我看。这大概是如今仪同三司致仕张公孝纯所撰写的。他又说：“继贤的上世家居泽州，家族中有许多人读书而显达做官。继贤出生较晚，谱牒散失，不能完整叙述。家父自壬辰兵变以来，与祖父母以及伯父失散。家父多次寻访，始终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日夜号哭。有一天，一个姓崔的道人也是泽州人，和家父交谈。家父于是把祖父母及伯父的年甲、字、籍贯交给他。几年后，道人与伯父的儿子天锡一同到来，家父立即赶往他们所在之处，终于使父子像当初一样团聚。这也是隔代相逢的奇事，愿请您写几句话作序引，来求名家作诗，留传给子孙，不知可以吗？”我说：此前我任东川分司时，遇到顺庆教官史子桓。子桓有一幅巨大的诗轴，上面有元遗山、李敬斋以及中州诸人的诗，都是赠给子桓寻亲的诗作。子桓也因壬辰之变与父亲离散，北渡以后，子桓奔走数万里，经过六十七座城，从当初直到现在将近五十年，最终仍然没有找到。子桓悲伤悼念，从未有一天忘记这件事。我于是作诗赠给他说：“泣血寻找亲人的白发儿子，牛腰般厚的诗卷一半是前人的诗。令人伤心的是四十年前的梦，一片白云无尽无休。”子桓流下了几行眼泪，于是对我说：“我年近七十，这件事若办不成，即使死到地下，也不能闭眼。”如今子贤的父亲与你的祖父母隔绝已久，一旦相逢，如果不是精诚感通和先世积累的阴德，又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结果？把你家与子桓相比，他们所得与所失、幸运与不幸，大概相差万万了。你能够求诸位贤者作诗歌咏，流传永久，是应该的。于是我取笔书写申继贤送来的文辞，作为这篇序引。诸位君子也请对此用心思考。至元十八年五月二十三日，魏初作引。庸斋先生哀挽诗引 庸斋杨先生，是蓟州玉田人。曾经避乱到河南，北渡以后居住在燕地，以教授学生为业。他乐于提携教诲，循循善诱而有方法。性情仁厚和乐，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别人有一点小小的善行，他一定整天极力称道，仿佛那善行是自己做出来的一样。有客人穷困无所依靠，先生总是多方周济，有时留住在自己家中，甚至经过寒暑更替，也没有一丝厌倦的意思。因此宾客每天满门，有“布衣孟尝君”的称号。一时的名公巨卿，如陈学士秀玉、梁都运斗南、我的先祖靖肃君玉峰，都放下官位和辈分与他交往。所以天下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全都能说出先生的姓名。先生曾奉命提举河间常平，事情办完后改任卫辉劝农，不久便辞职离去。朝廷又授予他兴文署丞。先生有志向和才干，教授儿童读书三十年。后来虽被提拔任用，却又处于闲散冷落的职位，不能完全施展才能，士大夫舆论为他惋惜，而先生对此却淡然无意。他有诗一千多篇。一个儿子名遇，如今在史馆任职。近来他写信给我说：“关东诸公对于先人，大多写有哀挽诗；陕西士大夫中若不是您的儿子，还有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我为此十分悲痛。我十五岁时跟先生学习，了解先生，没有谁比我更详细。先生去世已经多年了，他的儿子因此来请我作序，实在令人悲哀。元遗山撰写《孟内翰宗献传》，并记载刘元党、孔嗣训、高特夫等人为他作的几首哀挽诗，认为这些诗足以看出先生在出仕与退处、生死变化之际，造物者都使他预先有所知晓。上天把天下的重大声名交给他，并不是偶然的。由此可知，前辈的一句话、一个字，对于人物声名的轻重竟有如此作用。如今陕西的耆旧中，商左山参政、李先生、咨议都一向了解先生的为人，如果真能撰写辞章来阐发先生幽隐的光辉，那么先生的德业就有办法昭示后世，也足以慰藉九泉之下，这大概是毫无疑问的；难道只有孟内翰的声名不是偶然的吗？先生名时照，字春卿，庸斋是他的自号。至元十五年正月九日，门生魏初作引。赞 曾祖母真赞 这位曾祖母高氏，出自子孙禄之家，享寿八十六岁；黄岭出现的异香，也实在是光明的征兆。祖母夫人真赞（并序） 我的祖母，是浑源南山刘公的曾孙女、沂水主簿的女儿、内翰蓬门先生的妹妹、神川遁士监察御史的姑母。她天性贞洁柔顺，勤俭孝谨。她侍奉我的祖父靖肃君，如同面对尊贵宾客。每逢岁时伏腊，供奉祭祀，菜肴、果品、肉酱、调料，都一定亲自整理进献，诚心洁净而周到，到老也没有一丝懈怠。她对经史、文章、辞赋一看便能背诵，并且能够通晓大意；可是她深藏涵养，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这哪里是世上那些见识浅薄、只粗略知道几个姓名便自夸示人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至于奴仆和米盐之事，她常常使他们温暖饱足，但也从未不谨慎锁闭门户，任由他们自行出入。族人之间偶有不合，她总按当然的义理处理，不因彼此亲疏而偏向一方。七十岁时，她把家事交给初怡，自己安心养老，只以读书、弹琴为事。至元十二年，我由监察御史蒙恩升任陕西提刑司佥事，祖母当时九十一岁。我不孝，不能辞去官职来终身奉养老祖母，于是妄自对自己说，我们家族自兵乱以来如此零落，正想稍稍振兴；既然已经做官，也不敢因为个人微小的缘故擅自违背国命，于是把早晚奉养祖母的责任交给儿子必复，流着眼泪向西出发。那年十一月我到达汉中，第二年六月二十一日，祖母因病去世。八月，讣告从京都传来，我立即号哭奔回；这时必复已经奉灵柩合葬在祖父靖肃君的墓地了。唉！我见识浅薄，可以说是拘泥于眼前的小利，而不能勇于承担大义的人。我得罪天地，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偿还。每次展开遗像拜祭，肝肠胸膈都像崩裂一样；即使痛悔无穷，又还能说什么呢？赞说：庄重而宽厚，礼数宏大而有节制，百世之后，也应永远成为法则。祖父殿试真赞 祖父参加殿选，共七次赴试，三次在太学中名列第一；只是没有遇上合适的时代，便淡泊守道，无所经营，也无所忧思。祖母真赞 祖母高氏，具有庄严端正的闺门仪范，不幸早逝，留下孤儿般的子女而去。唉！隔了两代才建成这样的家业，怎么能不悲伤呢？高祖父定远真赞 高祖定远，亲爱兄弟，和乐地教导弟弟；努力学习以振兴宗族，凭儒学使家声流传百世之后，留下的恩泽十分深厚。高祖母真赞 高祖母只记得名字，已经失去她的姓氏。修治世代家业、兴盛宗族的开始，其中实在有她许多内助之功。子孙都应仰望她。曾祖父署令真赞 曾祖父任甄官署令，以正确的方法教导子女，声名远播四方；希望他的孙辈继承下来，不要败坏他的事业。西轩王先生真赞（并序）

译西轩王先生是濩泽人，性情安静，以道义自守，用孝、悌、忠、信教导诸子。在汉中居住三十年，郡中人都把他当作师表。他的儿子无疾带着画像来见我，于是我作赞说：世人处处虚伪，争逐利益，先生却以义为园圃来守持自己。世人乞求钻营、炫耀名声，先生却自我收敛而敦厚。世人轻薄他人而夸耀自己，先生却把那些都视为本来固有之物。先生用义理教诲学生，仿佛是上天在启发他们。仪态温和而足为典范，遥望程颐、朱熹，也可以把他们当作朋友。先生讲说道理，就像铃声一样传播，希望百世之后仍有人因而觉悟。平章廉公真赞（并序） 诸葛孔明敞开心胸，施行公道，廉公有他的气度；邓禹入关后抚慰百姓、安定聚集民众，廉公有他的器量。能够兼具气度和器量，无论平安还是险难都保持一心，把天下担当为自己的责任，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廉公具有这些品德。至元丁亥年，公的儿子恂任江西按察使，我正好与他共事。同年十一月十九日，我得以拜见公的遗像。过去承蒙公知遇，悲痛感怀，不能自已，谨作赞说：造物者厚厚地赋予公才资，是要使他有所作为。如今正值昌盛之时，气度充沛，器量也大；始终如一，无论险夷都不改变。记得公持节向西进入关中，最大的奸恶也没有容身之处。雷霆一击，秦城中的奸人胆破魂落。两百零二座秦山，第二年公已成为中书堂的柱石。使我们的百姓成为尧舜之民，自己只取其余下的糟粕。奸邪谄谀、媒合构陷之徒，一个也不能再安然存在，如同命中注定。只有元朝藏天开启，混一江南，平章公才得以卧护江陵城。江陵遭受涂炭也已经很久，得到公来安定，仿佛重新获得生命。公的孤忠，哪里会有穷尽？公游行在浩荡长空，骑着长风而去。公啊，公啊！看着您的遗像，还要多少年才能再有像您这样的人？还要多少年才能再有像您这样的人？西溪王公真赞（并序） 我二十岁时，在杨子阳的宾馆认识西溪王公。公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声望远播四方，士大夫都认为他有远大的前程。不久，他与陵川郝君伯常一同奉召入朝。等到皇上即位，公立即被提拔任用；先由礼部侍郎升任都转运使，前后两次升迁；又四次任提刑按察使，还担任过尚书、总管，如今任中书省执法官，前后将近三十年。任职期间从未有空缺失职，也没有怨恨诽谤。公和乐平易，没有人不称许他是宽厚长者。那些喜欢功名、热衷事务、以显赫自我夸耀的人，哪里能与公相提并论呢？于是作赞说：像玉一样温润，像春天一样芬芳，这是天赋自然如此。有神采的笔力，有奇特的文章，是因为用功专一。考核经办的功利事务，考察最新的进士，正是他所喜爱的。使浇薄的风俗敦厚，端正士人的气节，若不是这样，又将同谁一道归依呢？同知赵公真赞 治理政事有恩惠，读书治学有方法，交游遍及四海。他说：徐子与王子【徐复齐，王鹿庵】能够继承世代的事业，使门庭增辉；赵公虽然去世，也不会消亡。师易马丈真赞 师易精通古代学问，探究幽微而又精深；对于盈亏消长，顺应时势而行。处于通达之时，以义自持；处于困塞之时，也能安然亨通。年已七十，精神仍然聪敏明达。头裹幅巾，神态潇洒，身形如鹤般清瘦，品性如松般坚贞。子孙后代，都将永远享有这样的福庆。王隐君真赞【王君名守义，字惇甫】不让纷繁华丽的事物牵累自己的内心，不因贫困窘迫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循循善诱，直率坦荡，没有丝毫伤害他人的缺点，却能尽力医治自己的过失。不以文章辞藻夸饰自己的言论，不以诡奇怪异使自己的行迹险僻；温和恭敬，没有丝毫矫饰造作的私心，却有日常践履实行的真实功夫。至于梁先生都运的刚正明察、吴先生学士的简约古雅、木庵英上人的清净修行，以及我已故祖父靖肃君谨慎选择交往的诸人，他们都曾折节称道王公的官位、辈分和品行，并在公卿之间为他传播声誉；这也足以看出我隐居的王公所处的境界了。《燕居传道图赞》圣人的学问由心传授，是不待言说的天理；那种从容自得、舒展和乐的神态，大概就在这里显现了。《庸斋薛先生画赞》谢绝纷华事物的扰攘，在山林泉石之间逍遥自在；扩充中庸的道理，超越雕虫篆刻般的末技之上。才略谋术足以济世，却不因未被任用而忧闷；文章足以成为名家，却只把自得其乐看作真实的满足。具有天地间中正平和的清气，拥有湖海般深沉雄健的雅量。人们知道他的品格非同寻常，却没有谁能认清丹青所描绘的宏大形貌。可是看他的敦厚魁伟、年高有德的姿态，再联系他那些可以考见的著述来评论，仍然足以激励士气，使浇薄的风俗敦厚起来。这难道是赵孟所看重的，因而就使人骤然有所趋向的吗？○疏 《木庵塔疏》身在世俗之外的这位高僧，难道本来就特别追求声名吗？生前的知己，怎么忍心见到有义之事却不去做呢？岁月虽然久远，情意和文章仍然留存。木庵上人，是百年间的年高宿老，是一代宗师；承继着太平时代和乐仁厚的遗风，没有蔬食苦修、纠缠枝蔓的习气。他的声名接续在赵礼部、李屏山之后，与雷御史、元遗山结为知交。书法如同东晋而又不流于平凡，诗歌近似晚唐而能够高雅。秋风之中，他持杖执锡，终于驾鹤而去，再也没有回来；白草冈原上，还留着尚未刻完的墓铭。天下丛林四海之内，生死之情同出一心；这不只是韩昌黎已经为李观撰写文章，也会像郭伉那样，能够为施卿购置墓石。○说 《尚野名说》东莱吕伯恭甫说，韩愈的文章简洁古雅，根本上取法于经书，也学习孟子。又说，柳宗元的文章出自《国语》；学者知道韩愈、柳宗元难以企及，并不是凭空创作出来的，也各自有源流。近世党竹溪说，王黄华、赵黄山还算少读六经，那么其余的人又当如何呢？保下的尚生喜爱学习诗文，又想进一步向古人学习；我担心他只爱春花的绚丽，却忘记秋实的鲜美。因此他请我取名，我就以“蔚文”为他的字；他又请求我为“尚野”这个名字作一篇说。我说：“这就是我的说法。” ○祭文 代杨德荣祭祀济渎神的祭文 德荣自知才德浅薄，凡是自己所担任承受的事务，有时由那一处转到这一处，免不了有过失和责罚。然而之所以能够得到安康、安定、宁静，没有遭遇大的惊恐忧惧，若不是神明降下福佑，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本应焚香沐浴，除去污秽，奔赴神前致敬，亲自在庙廷之下主持祭祀。如今被羁旅行役所耽误，惭愧自责尤其深重；但我这微薄的诚心，虽相隔千里仍然一心不变，谨以薄礼远来陈献，愿神明降临鉴察。《祭王五宣抚文》公侍奉父母有道，驾驭百姓有方，抚恤弱者仁惠，对待强者刚正。起初佩虎节出任使者，后来两次掌郡印。施及万物的恩泽，浩大得无法估量。这就是先相公的德行，所以时间越久，光辉越盛。呜呼，悲哀啊！凭先相公的德望，再加上我公的长处，本应使他的福禄不止传续百世，使他的厚重事业不止百世而昌盛。人们都料想公的官位一定会升为望郎，人们都料想公的寿命一定能长久康健。可是天理不能凭恃，忽然便遭到陨伤。郡中失去了贤明的太守，宗族失去了善良之人。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泪流满面的。何况是亲友故旧，悲痛怎么能够忘却！我写下这篇辞文寄托哭悼，敬以这一杯酒来助祭。神明若能知晓，真使我肝肠寸断。呜呼，悲哀啊！尚飨。○杂著 《书〈济河焚舟赋〉后》

译《焚舟赋》的辞意愤激，大概是急于求得荐举的缘故。宰相以荐举贤人为职责，如果有贤人却使他零落失意，因而愤激到这种程度，那就是宰相的过错。贤人如果尚未得到际遇，却不能安于义理和命运，马上就愤激到这种程度，也同样是贤人的过错。中丞西溪公替卜掾彦才写了这篇文字，彦才能够珍重他的手书，把它层层包裹收藏，却不知道自己在进退、任用与舍弃之间，是否曾经用心审慎地考察过？所以冒昧把这些话告诉你。《跋宋汉臣诸贤尺牍手轴》京兆漕使宋汉臣收集前代宿老所寄的尺牍一轴，把它当作珍玩。物先生说，元遗山、紫阳，是一代士林盟主；王内翰、杨大参，有声名和气节，如今天朝所仰赖的栋梁，用来辅翼这个时代。至于九山等人，虽然远离尘世，隐居山林，也是一时的名士。宋卿都曾同他们交游，那么所得的收获应当不会浅。文章和书法，随着人的品格而有高下，这一点宋卿自然应当自己知道。我不敢对此加以评论。《书夫子庙碑后》圣人之所以能够与天地并列，成为万世的法则，并不是靠什么奇异恍惚、惊动耳目的事情；也不过是顺应人的本性、修明人所应行的道罢了。正如豆类、粮食和布帛一样，饥饿的人一定要吃东西，寒冷的人一定要穿衣服，一天也不能缺少。《书元遗山墓石后》遗山先生的文章和品行事业，是海内共同知晓的；士大夫不敢只把他看作金国一百年间的人物，大概是因为文章的流派有其承继所在。姜彧、魏初曾有幸受到先生的教诲，又曾听先生说：“我死的那天，不希望有碑志。只在墓头立一块三尺高的石头，写上‘诗人元遗山之墓’，就足够了。”姜彧和魏初恰好巡视河东各地，得以拜谒墓下，于是买来石头为他刻立墓石。先生有文集、乐府流传于世。至于大书特书，自有太史氏在这里记载，我不敢妄言。先生名好问，字裕之，“遗山”是他的自号。《题安汉中纸屏》吉甫安侯制作了二十扇纸屏风，用来排列在所居馆舍的房间里。我起初以为，安侯身为梁州牧，俸禄等级相当于汉代二千石官员，而且从小长在绫罗绸缎之中，制作锦、绣品，制作着色物，制作翡翠孔雀，无论什么都没有不能得到的；如今却这样朴素，难道是有意这样做吗？还是没有别的意思呢？安侯说：“我家在滏阳，距离汉中三千里，老母亲还在堂上，不知一天任期考满之后，我这个浮萍断梗将漂向哪里？姑且制作这些东西，使将来被弃置离去时看得轻些罢了，没有别的意思。”于是我对安侯说：“安侯能够锐意求治，不屑于这些身外之物；这同那些看到田宅便利就买下、看到奇异玩物就夺取，车载马驮，离去的道路络绎不绝的人相比，实在大不相同。君侯有这样的心志，希望始终守持它。不知情的人恐怕会有‘公孙布被’的讥笑，所以写下这些话，作为安侯日后解嘲的说辞。” 《书王复亨三乐堂壁》汉中的贤士王无疾，字复亨，在黑水之上买下一座亭子，请我为它取名。我对复亨说：“向上侍奉尊长，向下友爱贤弟，并且努力学习古代学问，用来造就后来的学子，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三种快乐吧。”于是便用“三乐”给它命名。复亨应当不断进取，永不停止，把自己的快乐推及他人；这又是我对他将来的期望。至于山水的秀美、花木的繁茂，这里就不必说了。《题刘医遂通诗卷后》今年春天我因湿病，左腿大腿肿胀得仿佛要裂开，王宜之为我针刺治疗，终于痊愈。刘遂通的岳父就是王宜之；那么他的医术所得一定不会浅薄。诸位先生难道是在夸大其词吗？《书傅氏家传后》起初，我恭敬地读傅氏家传，看到东皋先生所交游的各位名公，便私下想起自己十七八岁时，侍奉先祖靖肃征君，在赵汲古钟德园建屋居住。东皋先生多次同先祖来往，那时先生将近六十岁，衣冠整肃，举止从容，言语清楚恳切，太平时代宿老的风度，隐约体现在他待人接物之间。圣上还在潜邸时，庚戍年用安车征召我先君；不幸我先君在那年九月便去世了。归来时行囊中得到先君的手迹数纸，其中一纸是恭敬承受先太后的旨意，命他向圣上逐条陈述尚未办完的事项，如确定官号、颁发俸禄、功过有赏罚、才能有升降，这四项是治理天下的急务。又说，农业是天下最大的根本，不可不加重视；所以明君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告发讦谤的风俗兴起，刑罚牵连无辜；侥幸取利的门路开启，官府供给不善；汉代的常平仓、宋代的讲筵，都是万世可以经常实行的制度。像这样大约有三十多条。另一纸则荐举中州名士大夫六七十人，其中说：燕京傅辅之，六十五岁，身体健壮，品性温厚诚实，廉洁有操守，通晓世务，可以让他面对财货而不动心；这就是东皋先生。最近翻阅家中旧书，又得到先征君的一纸手迹，内容是荐举有才干的进士、有文章的进士、秀才、承应以及其他出身的人，其中又说中都的傅辅之最为廉洁而且有才干，可以让他面对财货。由此看来，先征君同东皋先生彼此了解、互相爱重，关系实在不浅。我奔走于鞍马和文书事务之间，这些手迹二十多年未曾拿给别人看，传记中也没有可以考查的依据。从前韩昌黎说，李翰为张巡作传，却没有为许远立传，也没有记载雷万春的事情，于是写了《张中丞传后叙》以说明始末；我因此冒昧将这些手迹记录下来，也暂且把它告诉东皋先生的孙子梦弼。我和梦弼之间，实在不能泛泛而论。先征君这样对待朋友，东皋先生又这样受到名公推重，那么我和梦弼难道可以不更加谨慎畏惧吗？待人接物的方法和自我处世的原则，哪怕有一丝一毫得罪先人，可以吗？至元二十七年七月二十有六日，顺圣魏初拜手书。《书崔正言传后》起初，我年轻时读史传，看到有人手持策书投奔军门，只用一句话便使人领悟其意，早晨上奏却到晚上也没有得到答复，常常遗憾相见太晚；于是总以为君臣相遇并不困难。长大以后，略微经历世事，才知道君臣相遇并不容易。君子著述立言，是否得到际遇，并不值得计较。如果能够切中时弊，即使奏章留在宫中没有答复，即使皇帝没有过目，世间还有董狐那样的直笔，也不足以成为贤良之人的累赘。崔正言在宋徽宗朝，因日食的灾变，上封事论述章惇、司马温公的邪正，因此被蔡京忌恨，受到排斥压抑，不能进用。后来升任右正言，请求斩杀蔡京以向天下谢罪；虽然没有能按所说的实现，但他的风骨节操由此大致可以看见了。后裔道亨以医术闻名于河南，拿着他的传记给我看，恳切地请求我写几句话作跋。前辈的德行功业，已经遍布典册，与天地同存同终，不是我这样的晚生后进一句话能够增损轻重的。听说贤嗣观读书立身，已经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应当始终一心一意，使前人的功业发扬光大。我不肖，不能承担这样的责任，正在日夜敬畏惭惧。因道亨的请求，更加感慨叹息，所以冒昧把这些话告诉他。至元年间寿星月卫分顺圣魏初拜手书。《青崖集》卷五